第1537章 苍生大帝亦为奴,如斗之下请圣令

“找!”

“找不到也要找!”

“我只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有关泪小小的所有情报,不管大的小的,全部都给我翻出来!”

异部总舵,奚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一众忙碌身影前来回踱步,最后索性把自己的令牌拍在了桌子上:

“权限不够就用这个,还找不到就去问!”

“当年南域发生的事,那么多人看到了,消息是封锁不了的!”

“发动你们的能量,没死的直接拿下审,死了的掘墓通灵……不管情况多严重,我要知道第一手情报,是真是假,给我个答案,知道不?”

“是!”总舵没有一个人抬头,应和声倒是无比整齐,各自还在忙碌自己的事情,联系着最难情报入侵的南域。

“首座,我有一个问题……”有人从一堆玉简中抬起了头。

“说!”

“把念首座先找出来不就好了,反正受爷是让她去传话,不是让我们……”

“你是猪脑子吗?”奚随手抓起一把玉简就扔了过去,骂道:

“徐小受都差点找不出来的念,伱能短时间内找得到?”

“她要真想去传话的话,何至于出来后直接玩失踪?”

“人家摆明了不想蹚这浑水,就指着我们呢!”

“找她也比翻陈年旧事容易,何况还牵扯到了苍生大人……”有人嘟囔了一嘴。

奚冷眼视去,嘴巴一张,最后归作沉沉一叹,语气和善了下来,像以往道殿主在给他这个猪脑子解释一样,解释给周围许多个猪脑子听:

“现在,不单是传话的事了。”

“苍生大帝是我们圣山最后的指望,他有没有同泪家、同圣奴有染,关系到徐小受出遗址后的战争结果……”

“异部必须掌握第一手情报,做好提前准备,徐小受一句话透露出来太多信息了!”

“他也许就是在诈我们,使反间计,顺便增加我们工作量!”有人憋着气出声。

“是!”奚看了过去,神情冷然,“但万一呢?”

这下整个异部总舵都静了。

奚指着脚下,沉沉道:“既然选择了在这里做事,防的就是万一,道殿主已经走了,现在更得靠我们自己,做不到,卷铺盖走人!”

死寂无声。

周遭只剩下手忙脚乱,以及一阵阵通往南域的通讯珠的声音。

“首座!”

不多时,最里头房间,一个头发花白的大胡子老头捧着一堆玉简走了出来,“有结果了。”

整个总部静了一下。

不过瞬息,大家继续各忙各的,只是各自耳朵都高高竖了起来,像是一群兔子。

“挑重点讲,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奚没空去一个玉简一个玉简看,他快些听完得去跟苍生大人汇报了。

“是!”

大胡子老头点点头,回身给后方几个脖子都抻长了的八卦兔瞪了回去,这才道:

“一,泪小小确证身陨,早在泪家覆灭之前,再无复活可能,大道之眼确实出自她身,但非强夺,实为赠予。”

奚微松一口气。

“二,从血缘关系上讲,泪小小是泪汐儿的姑姑,但她身陨时,泪汐儿兄妹尚未出生,所以排除几人间关系亲近的可能……苍生大人藉此同圣奴联系上的概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奚再松一口气。

“三,泪小小同泪家关系要好,甚至可以说‘很好’,没有什么叛逆、离家出走、大小姐公主病的故事,但她陨于泪家覆灭之前……在泪小小身陨和泪家覆灭的这段时间内,苍生大人对泪家的态度是……偶有照拂!”

嘎吱——

身后的兔子情报员,突然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木椅在石地板上划拉出了令人身起鸡皮的刺耳声音。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抱歉……”

那搞出意外的情报员脸都绿了,抓过自己的脑袋埋进了一堆工作的玉简中,再也不敢抬头。

“呼。”

奚长长作了一次深呼吸,心跳依旧有些加速。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苍生大帝和泪家的关系……

不错?

那么当时他在圣寰殿上怒而张弦的那几箭,是否也捎带了一丢丢个人情绪在里头?

奚人麻了。

这个中的缘由,他可太不想知道,也太不想去理会了。

偏偏他是异部首座!

万一自己预想中的那个“万一”是真的……

万一苍生大人真和圣奴暗中有勾结,而暗部失了情报上的先手……

“圣帝埋伏,惨遭背刺?”

“受爷登山,邪罪辅助?”

“剑箭合璧,十老伏诛?”

以上情况甚至都不用发生,只需要有一点这个迹象,而异部完全没有预料。

那他这个首座,就是渎职!

此时此刻,奚表面平静,内心已经在抱头痛哭了。

哇,道殿主,救命啊……

我脑子烧了……

想换新的……

天机脑……

“但是!”

大胡子话锋一转。

奚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仿从地狱升回了天堂,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

诶?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画面,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啪”一下,大胡子老头脑瓜子挨了一记,有些委屈道:

“首座,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个但是很淡的……但是,苍生大人固然有在照拂泪家,也只是在正常、合理、全不逾矩的范畴中。”

“他并没有利用职务的便利,为泪家大开后门;也并没有在资源分配的问题上,有所偏颇……”

“他只是较之于对别家势力的完全不理会,有在圣山上接见过当年的泪家家主三面……”

三面?

奚心头一沉再沉。

“但是!”

大胡子赶忙再道:“这三面,都有外人在场,不是私会,也没有在密谋什么。”

泪家确实也没密谋什么。

它是被灭的那个。

奚沉默了,良久问道:“苍生大人,有找到他的什么劣迹吗?”

“完全没有!”

大胡子这次摇头很是干脆:

“谁都能查到点东西,连道殿主都以权谋私让贰号当上神使过,他都有劣迹。”

“苍生大人的邪罪弓,在几十年内挽救无数红衣、白衣于水火,他只有功劳,没有过错,两袖清风,无一劣迹。”

人无完人?

不!苍生大人就是一个完人!

在大胡子眼里,在异部所有情报工作者眼里,乃至是在奚眼里……

其实谁都知道,苍生大人查不出来点什么东西的。

但凡他能查出来劣迹,哪怕只有一点,都不可能以十尊座之姿,以外族之姓,坐稳三帝之位如此之久!

桂折圣山的天可以塌,苍生大人永远都不会塌。

道殿主可以叛逃圣山,苍生大人永远值得信仰。

奚却想到了当时他推着苍生大人轮椅时有过的一问,他所忠的,好像不是圣神殿堂啊!

“抛开理性……”

奚望向了大胡子,“你个人觉得,苍生大人会背叛圣山吗?”

大胡子老者手举到了耳朵旁,脸色涨得赤红:

“苍生大帝但凡和圣奴有染,哪怕只是一点,我倒立吞粪!”

……

“他说,七,代表着离……”

“他说,月无七夕得聚日,人有七夕泪相离。”

“他还让我们转告您,看在这个‘泪’字上,弃暗投明,时犹未晚。”

奚吞咽着唾沫,垂下了头,“都是原话。”

爱苍生静静望着天空。

奚等了半晌无言,抬眸望去,竟在苍生大帝脸上,第一次瞅见了如此清晰的“失神”。

他那双只有大道无有人情的眼,不再冷漠,不再冰寒,多了极为复杂的情感。

那是怎样的情感啊……

奚看不懂。

毕竟他还没有谈过恋爱。

情剑术是最难修炼的古剑术了,爱情更加是人类七情六欲中最为复杂的一种。

悲剧更是。

而这,也仅仅只是情剑术的一部分而已……

奚的思绪飞到了天边去,他的世界里只有剑,他走不进苍生大帝的内心。

“你知道吗?”

爱苍生突然开口了,声音极为舒缓,极为轻柔,“她曾跟我说,如果……”

一回眸,瞅见面前那张瞪大了眼,带着浓浓好奇和倾听欲,却是极为年轻的一张脸时。

爱苍生的眼神一寒,差点迸出杀机,终归淡漠,平静出声:

“道穹苍找到了吗?”

啊?

奚麻了。

不是,您说啊!您快说啊!

我正听着呢,怎么跟道殿主一样,话到嘴边突然咽下了?

这不折磨人呢嘛!

“还没。”

奚只能归于正事,恳声道:“南域最近确实不太平,您说的天机术士多了的情况,我们也查过了,主要是兴起了一个‘天机神教’。”

天机神教?

爱苍生眸光微闪。

这个势力,道穹苍有跟他提过,甚至他二人有因此专程聊过天机术的未来。

道穹苍说,这个天机神教不是他的。

他又说,因为五大圣帝世家有所怀疑,他索性暗中扶持了一手,以此混淆视听。

他还说,其实他一早就有在关注南域天机术的发展,认为天机神教的起势是必然,早早就穿插了棋子在其中。

他又还说,这个天机神教,就是他一手缔造的,待到时机将至,他将沉入水面,也将浮出水面。

爱苍生根本不知道那骚包老道哪一句话为真,哪一句话为假,哪一句是开玩笑,哪一句是严肃的。

但过去他不甚留意这个天机神教,因为道穹苍盯着就行了。

而今奚有提起,一切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爱苍生瞬间确定,道穹苍和这个教绝对有关系——没有关系的东西,他不会提前铺垫这么多!

但是……

像他那样聪明的人,都潜入水下了,就钻进了这么明晃晃的,连名字都如此招摇的“天机神教”?

爱苍生皱眉,沉思无果后,随口问道:“这个天机神教,首领是谁?”

奚正色道:“最新情报,他们教主,名唤‘南宫有术’。”

南宫有术……

爱苍生目中亮起大道纹光,投向南域,不知在搜索什么。

奚静静等待着,他不知道苍生大人想到了什么。

隔了许久,爱苍生才将目光收回来,又望着天空,徐徐说道:

“你说道部只有鱼知温一个真人?”

“……对。”

“其他的,都是道穹苍?”

“是,至少璇玑殿主的判断是这样的。”

爱苍生听完沉默了良久,才道:“那你觉得,道部战陨在虚空岛的那个天榜第一的司徒庸人,是真人,还是假人?”

奚脑瓜子一嗡,僵在了原地,瞳孔一阵阵放大。

不是……

这……

这?!

最近事可太多了,又是换殿主又是换殿主的,奚没仔细去想过这个问题。

这下被一点,简直细思极恐,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跟司徒庸人一并成长……

他们在圣山上打过很多次交道……

作为为数不多的杰出同龄人,奚跟司徒庸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但是!

奚猛一哆嗦。

他又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司徒庸人,已教人如此惊悚,那那位“一个人的道部”……

“您的意思是……”奚边说着,边作了一个决定,待会儿得去道部看看鱼知温,人心是会受伤的,甚至死亡。

爱苍生道:“南宫有术,司徒庸人,你不觉得,这些名字都很道穹苍吗?”

“他们,都是道殿主?”奚终于回过了神,眼里有些不敢置信,那个天机神教也……

等等!

南域突然多了这么多天机术士……

“噗……咳咳!”

奚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抱歉!”

不是吧,不是吧,一个人的道部就算了,总不能还有一个人的南域吧?

奚感觉脑后一阵发凉。

道殿主走了。

道殿主无处不在。

道殿主简直比梦魇还可怕!

他望向苍生大帝,苍生大帝眼里竟也闪过了一丝迷茫,自喃般道:

“可如此这么轻易能被你我猜破,他还是道穹苍?”

咔——

奚石化当场,整个人凌乱了。

是啊,连我都能猜穿道殿主的话……

不是,我在想什么,我凭什么啊?

“这应该是假象。”奚笃定道。

爱苍生没有说话,转过头来,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收回这句话!”奚崩溃了!

完了!

今天晚上做梦,不止徐小受,还要加个道殿主了!

司徒庸人?南宫有术?天机神教?道部、南域、道穹苍……等等,苍生大人留在这里镇守圣山,会不会也……

“别想了。”

爱苍生望着那个眼珠子中突然多了好多血丝的年轻人:“查一下天机神教,不论什么结果……不,不需要你们出结果,把所有查到的过程,交给我。”

“是……”

奚什么都没做,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

如果是那位在布局的话,异部查出来什么东西与否,有意义吗?

你得到的,只是他想给你看到的……

奚抓了一把脑袋。

该死!

又掉头发了!

他惶恐地抬眸:“所以我们不仅要跟徐小受斗,还要正面跟道殿主斗?”啊!杀了我吧!

并非完全不可能……爱苍生沉吟了下,嘴角撷来一抹天机莫测的笑:

“如斗。”

奚险些软倒在地。

别闹啊,您总不可能也是道殿主吧!

“要不我们不查了?”奚诚恳地建议道,“道殿主曾跟我说过,如果有一个密封的箱子,你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危险,你不去打开,它概率就是五五开,你打开了……”

“它终究要打开的。”

“可不去触碰,至少暂时我们就没有危险……总不能在面对徐小受的同时,还要去想着怎么对付道殿主吧?我们没有这个精力的,苍生大人!”

“但我们是圣神殿堂。”

这一句出,奚愣住了,回应的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只能怔怔然望着苍生大帝。

爱苍生望着天空,望着五域,继续平静地说道:

“你是圣奴,你可以不去开戌月灰宫的箱,不去开阎王的箱,不去开其他你不想触碰也不愿面对的箱。”

“你可以只做有把握的事,你只开虚空岛,只开染茗遗址,只得利,不承害。”

“但你是圣神殿堂,你就要做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准备。”

“你要想的,就不是避开你不想开的黑箱子,而要主动去触碰所有,哪怕箱子打开会咬掉你的手。”

爱苍生说着,将目光转了过来,望向眼前年轻人:

“你说箱子不打开,概率就是五对五。”

“你却不愿意去思考,会否徐小受从遗迹出来,脚踏圣山之时,道穹苍就刚好趁势率起天机神教,远襄一臂之力。”

“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去打开的箱子,它不是你身前的箱子,它是困住你自身的囚笼。”

奚身子一震,冷汗涔涔。

爱苍生一顿,转眸斜向远方,轻声道:

“确实,‘道穹苍’三个字,份量很重,如果可以,谁都不愿意去面对,何况是你我这般亲历过他厉害的人。”

“但即使我不修剑,我也知道……”

“心剑术,修的不是目下神佛,是目无神佛。”

奚身子一摇,掌心攥紧,里头全是汗。

爱苍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他却是知晓,跟了道殿主一阵,自己内心竟也种下魔种了!

“多谢苍生大人指点。”奚由衷感激,但转念一想接下来异部将要直面圣奴和道殿主,眼前又是一暗。

“天机神教,异部绝对彻查到底!”奚请示道,“但斩神官遗址那边?”

“颁发‘请圣令’吧!”

爱苍生手一挥,“能动的半圣,全扔进染茗遗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谁能把他踢出染茗遗址,谁就是功臣。”

(本章完)

第1538章 你奸我诈计不止,尸王六髓可诞子

“阿,欧~”

“游戏结束!”

伴随着龙融界从四面八方消溶,阴灵柩里传来了无奈的声音。

此时此刻,谁都看得出来,受爷从始至终就不信他最开始一脚踩死的那人是念。

他愣是守株待兔守到了最后一刻,直至真正的念稍有疏忽,才一把拿下。

“如果念没有疏忽呢?”

围观的人不蠢,脑海里闪过这个问题的同时,基本也有了答案。

怕是受爷为了揪出这里隐藏的念来,将所有人通通清场都有可能!

“好了,你赢了,徐小受。”

阴灵柩像条僵硬的蛆一样咣咣挪动了两步,月宫离也不敢出来,只是掌声在里头响了起来:

“按照规矩,周天参的神之命星就是你的了,我再也不染指。”

“当然,杀了念之后,就不能再杀我了哦。”

“要知道,方才想暗杀你的是她,我只不过也是来救她,最后也救不出来……就连伱刚刚对我拳打脚踏,我都没有还手,我可是个好……不,我也是个坏人呢……”

徐小受收了剑,静静望着这聒噪不停的阴灵柩。

很离谱。

这玩意的防御力,太高了。

狂暴巨人那么甩、那么抽,都抽不烂。

按照月宫离的说法,这东西在他手上,自己注定破不了防?

“融合了多股的祖源之力……”

徐小受眸光翕闪着,他轰打了那么久,倒是能闻出阴灵柩上各般力量的几分味道来。

以祖源之力作防,莫不成,真只有变成极限巨人给一拳这条路了?

亦或者……

被动之拳?

“被动之拳(蓄力值:188.44%)。”

很久没出过那样酣畅淋漓的一拳了,也已经养到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效果的地步了,徐小受有些技痒。

同一时间,隔着一口棺材,月宫离似也察觉到了危险将至,声音不再儿戏,多了几分恳求:

“大家都在看着,我是半圣,圣不可辱,你放我一马呗,我真认识八尊谙的……”

嘶!

围观群众一时骚动了。

大哥,我们可还在这,这是能给我们听的吗?

该不会受爷待会儿放过你,你出棺材后第一件事,就是灭口吧?

“你先出来。”徐小受忍下了出拳的冲动,被动之拳浪费在一口棺材上,并不理智。

“你先答应不要打我了……”月宫离很懂,“我才出来。”

“先出来再说。”

“先答应,我再出来。”

嗡!

徐小受不说话了,脚步往前一迈,炸裂姿态一开,周身金色斑点浮闪而出。

他也很懂。

他懂自己这种人最怕什么,两个字:莽夫!

“哎哎哎,等、等!”

阴灵柩里的声音顿时急了,“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嘛,面谈就面谈嘛,真是的……”

万众瞩目。

所有人眼里都有着紧张。

但见那灰蓝色的棺材一震后,自行从横状竖起,继而棺盖上的符纸亮起一道道富含压制力的红纹……

“嗡!”

黄符的力量,开棺的力量,开始产生对抗。

淡淡的晦邪波动从四周漾开,驱得所有人手脚冰凉,齐齐往后一撤,不敢靠太近。

“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有人摸着胸口,那里并不是很舒服。

咔!

黄色符纸的力量忽而失效!

竖着的阴灵柩猛一震动后,上方的棺盖像从里头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登时,浓郁的、腥臭的、粘稠的灰蓝色腐殖气息,从里头涌溢而出。

“什……”

所有人眉头皱起。

然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那棺盖也才堪堪开启……

“咻咻咻咻咻咻!”

十道黑色的能量弧线,从徐小受指尖甩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拐着弯从缝里射进了阴灵柩。

圣·五指纹种之术!

“啊——”

棺材里头顿时响起一声惨叫:“徐小受你不讲武德!”

“去!”

徐小受射完爆破源种,有四剑当空掷出,卡在阴灵柩颤而欲关之前,也射了进去!

剑,都扎去了?

所有人震撼地望着受爷,脑后都在发凉。

在一个密闭的棺材空间里,扔进去十颗能炸毁罪一殿的炸弹,以及一柄会让非古剑修者疯魔的凶剑,这个实验的结果是什么?

大家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

做实验的,绝对是个恶魔!

“徐!小!受——”

棺材里头,月宫离的尖叫都破音了。

谁都可以清晰看见,阴灵柩那被粘稠雾气遮掩住的缝隙内,应声闪起炽亮的光。

就连徐小受,目光都捎上了几分期待,“在。”

“轰!”

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这一声。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大爆炸,或者从内而外将棺材炸碎,把月宫离炸出来的画面……

通通没有出现!

“咚。”

取而代之的。

阴灵柩里传出来的爆破声,像是被闷在了鼓里,很弱、很低、很沉。

不比跺一脚的声音大。

“怎么可能?”

不止是围观的群众,徐小受都生出了这般念头。

圣·五指纹种之术,较之于炸虚空岛罪一殿那时,多了更为稀罕的祖源之力、奥义之力。

它的爆破能力,可以说是自“圣·九尾纹种之术”下,徐小受目前正常形态下掌握灵技中的“爆破第一”了。

罪一殿都扛不住。

这棺材,给爆破力量,吞了?

不。

也许,吞掉我十颗圣·五指纹种之术的,不一定是棺材本身。

徐小受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此前月宫离被自己狂抽狠砸时,有过的一句惨叫:

它,压住我了。

“阿~欧~”

思绪至此,阴灵柩里又传来那声欠揍的声音,这次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我不想打的,为什么要咄咄逼人呢……徐小受,这是你自找的。”

“诸位,跑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连本圣都把控不住。”

“兴许你们跑得快,还能苟住一命~”

众人尚且一头雾水,但见……

“咔!”

阴灵柩的棺材板这下彻底脱了钉,裂缝越开越大,最后“嘭”地砸在了地面上。

这口灰蓝色的棺材,是竖着、是背对着徐小受和大多数人的。

灵念灵念探不进去。

圣念圣念没一人有。

在场,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好事者,恰好正对着阴灵柩,能够在棺材盖掉下来时,第一时间目睹内里真相……

“噢,去他大爷的。”

只能听到这么一声。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十来号人中,不乏有太虚,可就这么看了一眼,眼底才刚刚升腾起恐惧和惊骇……

“轰轰轰轰轰轰!”

全部炸成了星光!

全都被由内而外的诡异力量绞碎!

“草!”

这下大家可反应过来了,里面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跑啊,卧槽!”

“还等什么?等死吗!”

数千号人,如鸟兽散。

周天参脚一拔,下半身飞走出家的同时,脑袋还瞥向了徐小受,想问一句是否能保得住我,如果可以,我还想在现场观战,主要是想学习学习……

“走啊!”

方才出言讥讽过圣神殿堂软脚虾的尖脸男,路过一把将这独臂小子拦腰拔走,没好气喝道:

“圣战呢,大哥!”

“你才王座道境,受爷变大把你含在嘴里,你特么都能化了!”

……

神性之力!

徐小受心头一揪。

他比所有人看得清楚。

方才那些被莫名力量绞碎的,是因为如“面圣”般,一次性目睹了太过磅礴的神性之力!

神性之力其实早司空见惯。

毕竟泪汐儿的神魔瞳中就有。

但她才王座,除非如上次在圣帝北槐前拼命一般,否则正常情况下她能控制的神性之力的质和量,都很低。

对比起半圣的、圣帝的,更是小巫见大巫!

徐小受同样如此。

他也掌握了天祖之力、龙祖之力,甚至他得到的是完整的天祖传承。

但迄今他的天祖之力全是用来打附加伤害,是为了抵抗别的半圣的祖源之力而用上。

就如圣力是半圣才能掌握的一样。

祖源之力,本来就是高境圣帝才能领悟。

越阶所得,较之于同辈,自是强大;但较之于本可自然修出此般力量来、可自如掌握之的该级之人……

正如苦修许久到能越阶而战的天才,想去越阶挑战天生就可越阶而战的十尊座一样——有些不自量力了。

而眼下!

如此恐怖质与量的神性之力,或者换言之区分开来,十祖之一的圣祖之力!

面圣尚且可怕,面对如此浓度的圣祖之力,有如抬眼直视祖神……

自爆那都是轻的。

徐小受甚至怀疑,斩神官染茗的残余力量,能否护得下方才那批爆开的人的精神意志!

“嗤……”

伴随着腥臭浓雾的翻涌。

三丈高的竖状棺材里,迈出来了一只巨大的苍白脚掌。

砰!

它踩在地上,大地都沉了下去。

徐小受悍不畏死在看,只觉精神一阵激荡,却又不至于观一眼而爆体而亡——他早就过了这个阶段。

这毫无血色的大脚抠着地面,铆足了劲,反怼着阴灵柩拔了许久,才从里头拔出来了另一条大腿和上半身。

最后啵的一下,跟着拔出来了一颗巨人头颅。

太大了!

这玩意,太壮硕了!

阴灵柩能容得下一个月宫离,但想要容下这虽说也只有三丈多高,但横向体积却更加魁梧的巨人尸体……

只能说,比一个小破茅草屋里装了圣宫四子和一盘烧鹅还要逼仄!

“嗬……”

巨人尸体背对着仓皇逃窜的所有人,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呵气,呵出了能绞破身前空间和道则的一长串圣祖之力洪流。

徐小受右眼皮快速抽动了几下。

“乖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凝成如此实质,由肉眼就可观见的神性之力。

仅这一道气流,内里蕴含的祖源之力的量,不比那时爱苍生射向四象秘境的邪神矢弱多少。

嘭!嘭!

还没来得及多思,巨人尸体哐哐两脚,甩动着臂膀,以一个丑陋且滑稽地姿势转了过来。

很明显,它还不是很适应这具身体,或者说四肢和躯干以及头颅,因为挤在逼仄的棺材里久了,各有各的想法。

“九髓尸王……”

徐小受瞳孔微敛,心道果然。

但见那苍白的尸王之身,肌肉虬结,一丝不挂。

它并没有生殖器,脸上、胸前、腹部、胯下,以及肋骨两侧,各有一颗正常人类心脏大小的黑红色怪异心脏。

怪异心脏长着獠牙,一张一合,正贪婪地呼吸、掠夺着天地间的自然能量。

“髓吸之心!”

徐小受自然认得这玩意。

他手上也有一颗,只不过扔在杏界里没有带过来。

有所不解的地方正在于此了!

自己手上的那颗髓吸之心很弱,吸力甚至比不上当时在孤音崖下深海的呼吸之法。

这九髓尸王……

不,它才六髓!

它凭什么能吃掉自己那十颗圣·五指纹种之术的能量,凭什么能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

还有那般质与量的圣祖之力,是九髓尸王与生俱来的,还是其他?

要是与生俱来,这尸王生前,又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倘若真是猜想中最恐怖的那一种,是圣祖之尸,凭什么它只是个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凭什么这么弱?

圣祖之尸?

祂死了?

徐小受盯着尸王胸口处的髓吸之心,看着它咬着有四剑用锋利的獠牙嘎嘎炫,却一口都没吃到好吃的,只能吞些凶魔之气止渴,脑海里闪过了万千想法。

“砰!”

阴灵柩的棺盖自动从地上合闭,重重关好后,月宫离那闷了一层的声音才从里头传了出来:

“很好奇吧,徐小受?”

“我的尸王才六髓,都遗失了三颗髓吸之心,还能这么强?”

“不怕告诉你,这尸王我炼过,正是用你所看到的神性之力去炼的……”

徐小受听完心头一震。

他记得,李富贵曾在与第二真身的闲聊中,聊过圣宫的来历,并提及了一件事情:

圣祖传承,或者说最原始的圣神之力,在圣神大陆是有保留的。

它分成了两份,一份在圣神殿堂,一份在圣宫。

该不会……

月宫离,奢侈到用那个东西去炼尸吧?

思绪波澜时,阴灵柩里的喋喋不休也还在继续,不止解释,更为他自己辩解了起来:

“你惊扰了它,它醒了,我不敢出来,自然就得它出去——总不能我在棺材里面对它吧?”

“我之前也说过、也劝过你,所以不是我要伤你,更非我要纵虎伤人,我对你一直是秉持着好意的。”

“但现在,我们想停下也不行了,你得让它尽兴,把它打爽打服打昏过去后,我才能再把它收回来……然后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也不怕告诉你,这尸王虽然六髓,经我之手后,绝不止十大异能武器的强度了,具体什么档次……嘿嘿,我也不知道……”

月宫离越说越兴奋,人在棺材里还说这些话,则显得他更加变态了。

他似乎十分期待徐小受的金光巨人,和他的六髓尸王来一场拳拳到肉的超级男人大战!

但话还没完……

“咻!”

圣念所见,徐小受脚底一抹油,往黑暗生林的方向跑去了。

阴灵柩内,月宫离戛然而止,跟着化身僵尸。

跑、跑了?

不是,你怎么能跑?

月宫离懵了,大叫道:

“你打我啊!”

“你刚才那么砸我,抽我,甩我,你继续啊!”

“我尸王不强的,你们干一架,你让它爽一次啊,不然它关不进来了!”

吼吼吼!

六髓尸王怒砸胸口,好像那里很难受。

连抓了几把后,总算把插在心脏里的小黑剑拔了出来,随手就丢向了身前的棺材。

“嘭!”

尸王的随手,那可太暴力了!

阴灵柩整个给有四剑轰进了大地深坑中,那剑反震而出后,却凌空一甩剑身。

“铿——”

化作黑色长虹,追进黑暗生林,扎向其主徐小受。

一切,都不正经起来了!

“吼吼吼!”

尸王感觉小飞剑真有意思。

但那毕竟太小,它低下脑袋,对更合适尸王体质的大棺材感兴趣。

它用一只手和一只脚,勾捞并作,把阴灵柩从土里拔了出来,又高高举起……

“哎哎哎!”

月宫离的声音明显慌张了。

怪了,这一幕,怎么有点熟悉?

“嘭嘭嘭嘭嘭!”

下一息,六髓尸王如同拜佛,抡着阴灵柩哐哐往地上砸。

越砸越爽。

越爽越砸。

“吼!”

“吼嚯嚯!”

“吼呜呜呜——”

月宫离人在棺材,脑浆都给抡匀了,只能发出些囫囵不堪的“呃呃啊啊”声。

“草!”

直至最后,一声怒骂出。

六髓尸王身上泛出了大量晦暗、阴蓝之色,它如被冰冻住,动作停了下来。

“你有病啊!”

四下无人,月宫离低低的骂声传了出来:“你去找他,去抽他,去打徐小受啊,我是你主人!”

六髓尸王茫然了一下,才望向黑暗生林。

“嘭嘭嘭!”

他扔下棺材,迈开大步子,连滚带爬冲进了生林里头。

“带上我啊!”

并没有脚的阴灵柩原地蹦跶了两下,怒骂声又传出来,“蠢货!把我带上!”

六髓尸王脚一蹬地,翻空跳起,肋侧的髓吸之心一吸,遥遥将那阴灵柩掠来,然后夹进胯下。

胯下的髓吸之心张开大嘴,发出了一道贪婪的声音:

嘶……

“你要气死我!”

月宫离差点推开棺材板“诈尸”。

还不待多言,此刻夹着棺材的尸王以手代脚,倒立爬行,赫然已越过了一退再退,明显也不想参与圣战的黑暗生林灰黑交界线。

“呃……”

隔着阴灵柩,月宫离骂声停下,分明也感受到了什么诡异的力量。

“天杀的徐小受!”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那狡诈的小鬼头为什么没有用空间属性跑,而是用腿跑了……

我纵虎伤人,你驱狼吞虎?

“尸王,撤!”

来不及了!

六髓尸王好奇地抬高了脑袋,看向自己的肚子处。

它身上六个髓吸之心,大吸特吸,狂吸再吸,吸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却没法消化……

“嚯?”

尸王蜷来了脚,轻柔抚摸着自己逐渐鼓起来的大肚子,没有五官只有一颗髓吸之心的苍白的脸上,多了些生命的红润,与母爱的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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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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