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第242章 在关键技术上要有底线思维

第242章 在关键技术上要有底线思维

“所以……常博士你在这方面已经有计划了?”

徐洋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如果对方刚刚提到的想法能够成真,那绝对会引发数值计算应用领域的一次大地震。

“计划还谈不上,只能说有一些初步的思路,距离计划还有点远,需要补齐一些理论和实验的空白才行。”

常浩南摇了摇头,哪怕有系统的帮忙,他也还不至于牛逼到那种程度。

这应该会是一个略显漫长的、循序渐进的过程。

毕竟要是单靠他一个人,或者周围几个人来做实验收集数据,那恐怕到下辈子都优化不出来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比较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先搞出一个最基础的版本,然后再靠整个行业内的力量提供反馈,一步步进行升级……

好像跟他重生之前某些车企的思路差不多。

新车发布会全是饼,所有功能都得等OTA。

咳咳……

总之,尽管在车圈存在一定争议,但这个套路本身是没问题的。

随着软件的功能愈发复杂,想要一步到位地发布一个所谓“完整版”在技术和成本上都逐渐变得不可行,与其强行上一个功能全面但可靠性稀烂的半成品,不如先专精于打磨几个特定的模块,赚到用户和口碑之后再逐渐扩张。

而他只不过是稍微借鉴了一下二十几年后的互联网思维罢了。

“多物理场耦合的数值仿真,在全世界范围内都还是个空白,就我所知,只有少数几个学校内部有一些很简单的工具包,如果能在这方面取得突破的话,绝对是能影响整个行业的大事!”

徐洋两眼放光地看向身边的常浩南。

“这个确实,不过第一步还是得脚踏实地。”

常浩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先把传热相变、结构力学、流体力学、电磁场几个常用的单物理场仿真,以及像是对流扩散、对流传热、热电耦合、流固耦合这些涉及2-3个物理场的弱耦合问题给解决掉,再去逐步攻克更多物理场、更强耦合的问题。”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听到这里的徐洋微微皱了皱眉:

“常博士你应该也知道,几乎所有的单物理场仿真现在都已经有比较成熟的解决方案了,并且非线性度不高的弱耦合问题也可以通过简介耦合或者全耦合手段求解,恐怕对于新用户的吸引力不会很大啊……”

她说的当然是有道理的。

人嘛,都有惰性,能不变就不变。

尤其工程领域更是如此。

到常浩南重生之前,甚至还有些常年不更新的工程软件只支持Windows98系统,以至于他们研究所里一直保存着一台堪称文物的老式电脑。

但问题在于,跟民用飞机适航审定的情况类似,如果现在不去求变,以后再想做同样的事,付出的代价也是百倍千倍的。

这一点,已经经历过一遍的常浩南非常清楚。

一方面,眼下是1997年初,尽管西方发达国家的相关工业软件已经发展了大概20-30年的功夫,但也都是刚刚,或者尚未开始琢磨商业化的事情,大家勉强还算是站在差不多的起跑线上。

另一方面,国内会大量使用商业软件的基本只有高校、研究所和国企,都是靠行政命令就能够触及到的地方,并且相关的软件生态壁垒也还没有建立起来。

实际上,华夏自己的半导体产业和软件工业建立的时间不算很晚,80年代初期就已经算是有所起色,和霓虹那边的差距大概在5年左右,虽然不算先进,但也算是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产业体系。

然而和很多行业一样,刚刚发展起来的苗头被按下去了。

失去自上而下的支持,又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科研、教育、产业之间被迅速孤立开来。

硬件制造厂成了给外国企业提供廉价劳动力的组装流水线,软件产业则彻底成了别人的附庸,原本大量独立开发软件的软件工程师也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底层码农。

只剩下一些研究所和学校在继续进行研究,但也是独木难支,失去生态之后愈发和实际生产脱节。

直到二十多年后,由于种种的原因,才总算是重新重视起了这个方面。

其实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解体后的毛子那边。

1990年的时候,毛熊的电子产业大概还能相当于美国85年左右的水平。

但到了2000年,他们还是停留在美国人85年的水平,完全错过了整个90年代的信息产业大爆发(其实更惨,因为连跟随别人标准打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一样是到了二十多年后,由于被制裁的原因,才重新把产业给拉扯起来,到那个时候已经落后先进水平很多年了。

总之,这其中的辛酸悲苦,1997年的人们是很难体会到的。

而对于重生回来的常浩南而言,则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半导体他现在确实一点都不懂,那就先从工业软件开始做起。

“如果只从技术角度考虑的话,徐研究员说得倒是没错。”

常浩南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毕竟再天才的人也很难超脱时代,有刚刚那种想法也很正常。

徐洋自然也能听出来常浩南跟自己的意见不同,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能耐,她只是露出了有些好奇的表情:

“但工业软件这种东西,不完全是个技术问题,否则也就不会存在那什么瓦森纳协定了。”

“现在我们用起国外的软件,除了语言不通之外确实感受不到什么不便,但那是因为很多软件目前还没有商业化,或者正处在商业化初期扩张市场的过程中,但如果继续让这些国外企业在我们这里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以后的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眼下大家的起点还相差不多,但是信息产业的发展太迅速了,一个工业软件,用户越多,开发者所获得的信息反馈也就越多,就能形成数量更大质量更高的数据库,从而开发出更好用的数据模型。我们如果这一步跟不上,那就是步步跟不上,如果未来哪天,瓦森纳协定里面突然多出来了某些工业软件,到时候我们再想从头去追、去积累数据,那才是要难比登天的。”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整张桌子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沉重。

刚刚还有些不以为意的徐洋在听完之后也是瞳孔剧震,仿佛看到了一片新大陆一般。

她会在90年代初选择从美国回到华夏,家国情怀方面自然是不缺的。

但很多东西不是只有情怀就完事了。

科技战线的斗争也是斗争,要讲究一个技巧和策略。

而在这方面,显然不会有人能和经历过贸易战时代的常浩南相比。

“实际上,在工业软件的出口上,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个突破。”

看着纷纷陷入思索的众人,常浩南再次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反正坐在这里的人权限都是足够的。

“工业软件……出口?”

处在航空工业系统之外,还完全不知道华夏跟欧洲谈判的徐洋平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

要知道,现在的华夏软件产业还处在一个连UI界面汉化都做不太明白的阶段。

怎么就出口了?

常浩南点了点头:

“是的,一个预测飞机在湿冷环境下结冰几率和冰型的小软件,不算是我们的首创,但功能绝对比国外的任何竞品都要好,卖给了欧洲人。”

“这说明只要我们能做出独特的功能或者特点,在软件领域就完全可以实现后发制人!”

实际上,考虑到这是饭桌边上,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反正现在大家的产品性能都是依托答辩,哪怕咱们做出来的也是答辩,只要做成巧克力味的,都会有人捏着鼻子吃。

这时,饭桌另一边,刚刚一直在听着二人对话的孙琮突然开口道:

“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不过一直不确定有没有水分,现在既然小常同志都说了,那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啊……”

有了捧哏,常浩南也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当然,这一次我们确实是占了个欧美之间出现嫌隙的难得机会,谁也不敢保证后面的其它软件在国际上还能有这么好的反响。”

“但是,我想说的是,在包括但不限于工业软件这方面,咱们一定得有底线思维,不能让别人攥住咱们的脖颈子!”

(本章完)

243.第243章 金陵,电科14所!

第243章 金陵,电科14所!

“我觉得小常同志说的有道理。”

首先明确表示支持的是611所负责十号工程的薛炽夀:

“底线思维这个词用得好,回想一下咱们国家军工产业的发展,总结起来,就是一个不断提高底线思维的过程,虽然我对商业的了解仅限于摆摊卖面条,但是想来道理应该是差不多的。”

这句话让了解内情的人都发出了笑声,但脸上的表情却并并没有因为笑容而变得轻松——

十号工程刚刚上马的时候,正是华夏军工行业最艰难的时候,当时为了补贴团队经费并维持项目组成员的生活开支,总设计师宋闻聪和总工程师薛炽夀都带队在下班后去卖过面条筹款。

当然也不只是他们,坐在这个桌子周围的,除了实在年轻的常浩南和徐洋之外,都经历过那个时代。

现在回想起来当然算是笑谈,但对于当时的每一个人来说都算得上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至暗时刻。

好在大家也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至于在这种场合emo太长时间。

薛炽夀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道:

“做生意么,当然都是有合同的,但是我看呐,合同这东西,跟条约差不多,你要是真没点反制手段,人家说不遵守也就不遵守了。”

只能说不愧是老同志,在这些方面看得还是清楚。

其它众人随后也纷纷点头。

作为601所副书记,实际上已经在主持工作的罗洋更是直接表态道:

“就拿近些年才刚推广开应用的fluent来说吧,反正现在累积下来的工程文件还少,如果真有功能和性能都差不多的国产替代品,我们601所肯定是愿意换着用的。”

除了常浩南和601所建立的工作关系以外,实际上罗洋本人也是从京航毕业,算是前者的学长。

于公于私,这个事情他都应该无条件支持。

几人说话聊天的功夫,晚宴也就正式开始了。

该讲的话前面的会上已经讲的差不多,所以现在倒也没有什么冗杂的流程,王老和刘老分别提了几句祝愿和期待的话之后也就分别入了座。

当然,在宴会进行到中段的时候,他们还是要下场去一些有代表性的桌旁慰问一下。

就比如常浩南他们这里。

“我刚刚在旁边看到你们的讨论很热烈嘛。”

刘老慢条斯理地喝掉手中小杯里面的白酒,看上去兴致颇高。

“是啊,刚刚我们聊起工业软件的事情,常浩南同志提了一个说法,说在关键技术上必须得有底线思维!”

一众人中资历最老的薛炽夀简单总结了一下刚刚常浩南的意思。

听过汇报之后的刘老出人意料地愣了一会神,仿佛想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他重新端起手中的杯子,又添上了半杯酒,然后跟常浩南单独碰了一下杯。

再次一饮而尽后,转身离开。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人突然小声说道:

“刘老的遗憾,应该还是没促成咱们自己的航母项目吧?”

一瞬间常浩南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多年以后,但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刘老马上就要退休了的事情。

但对于他自己来说,这句话显然还有不同的理解。

前一世,就在16号舰服役的一年多以前,2011年1月刘老去世,终究没能看到第一艘华夏航空母舰服役的那天。

“不要紧,我们华夏军工人讲究一个薪火相传,他一定会看到的。”

常浩南放下了杯子。

不过,航母的事情,一来对于目前最大吨位作战舰艇还不到5000吨的华夏来说有点远,二来坐在这里的都是航空工业系统的人,也确实不算太懂。

所以众人的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目前正在推进的几个重点型号上面。

但其中的罗洋却瞟了一眼斜对面的常浩南,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总之,这场庆功宴就在一番其乐融融的学术和产业发展讨论之中结束了。

离开三座门的时候,徐洋特地找到常浩南,递上了两张便笺纸,其中一张写着自己的办公室电话和传呼机号码。

“常博士,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都已经快21世纪了,写信沟通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初写第一封信的时候是因为实在没办法通过电话联系到常浩南才出此下策,结果俩人后面竟然一直你来我往地用书信沟通了几次,还用这种方式发了一篇并非两人主业的顶刊。

“电话号码么……”

常浩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年代能用上手机的人没有多少,基本都是固定电话,而他因为工作特点需要四处出差,一年到头恐怕也很少会在某个固定的地方呆着。

“我先给伱留实验室的固定电话好了,但我平时很少在实验室呆着,所以你可能需要多转接几次才行。”

徐洋点了点头,接过常浩南给回来的纸条:

“不用传呼机么?”

实际上,从去年,也就是1996年下半年开始,传呼机业务就已经开始大幅度下滑了,尤其是在京城这样的大城市,受到已经开始降价的手机冲击非常严重。

不过在前互联网时代,这种现象并不能非常迅速地反馈到用户手中,所以还是会有很多人把呼机当做主要的联络方式。

“呃……一直没买,后面真有需要的话,可能会直接买个手机。”

重生之前的常浩南就是个普通的穷学生,跟家里联系也都是他主动打电话,自然不会去花大价钱买个寻呼机。

而重生之后常浩南也基本不乱跑,哪怕休息时间也基本都宅在宿舍或者家里不难被找到,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相关需求。

更主要的是,他知道寻呼机这个东西最多大概一两年后就会在大城市被淘汰,自然不可能现在入手。

“看不出来嘛,常博士还蛮有钱的。”

徐洋笑着把便笺纸折好装进包里:

“那以后就麻烦你多主动联系我咯。”

“当然……没问题。”

常浩南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应付不来对方了。

……

离开三座门之后,常浩南自然是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家里。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后面应该要拿出几天时间来跟刘洪波教授专门讨论一下教材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已经在镐京那边摸鱼了有一段时间,所以他第二天一早就直接来到了久违的学院大楼。

当早早来到实验室的方振看到门口站着的常浩南时,他甚至表现出了一瞬间的茫然。

“师弟?你怎么来了?”

“来实验室不应该很正常么……”

常浩南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们来实验室当然很正常。”

方振二话不说直接起身,拿起旁边的暖壶给常浩南倒了杯水:

“师弟喝水。”

他决定趁着现在的机会多在嘴上占占便宜,同时跟对方处好关系。

实际上,方振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对于常浩南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但即便是有限地、可以被透露出来的那一点,也足够让他看出自己这个师弟绝非凡人了。

“诶好,谢谢师兄。”

“不知道师弟这次来实验室是为了……”

不知不觉间,方振的语气已经有点像是在和杜义山说话的时候了。

常浩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哦,找刘洪波师兄聊一下编教材的事情。”

“教材?你和大师兄一起……编教材?”

尽管方振早就已经上完了所有课程,但这件事情还是给他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是啊,因为我们这一届研究生下半年入学就要用,所以还是有点急的。”

“所以还是研究生教材?”

方振已经有点不会了。

好家伙,自己的教材自己编是吧。

你咋不直接去上课呢……

不过常浩南来的有点不是时候。

刘洪波今天因为家里的事情请了半天假,要等到下午才来。

而郭林的效率远远又超出了他的想象——

当天中午,常浩南就收到了电科14所发来的正式函件,邀请他参加有关新型电子干扰吊舱的研究项目。

前往金陵的飞机几个小时后就会起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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