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新选组有枪炮啦!M1861式步枪与帕罗

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有畜力的畜力。

这些还只是在明面上表示支持青登的商家。

还有不少商家在暗地里为青登提供隐晦的援助。

这些闻名遐迩的大商人们竟齐唰唰地向同一个人慷慨解囊……如此场面,竟罕见又惊人!

当然,不论是大坂的巨商们,还是远在外地的其他商户,终究不是葫芦屋的直属下级,彼此间并不存在“指挥”与“被指挥”的关系。

双方仅仅只是“情谊深厚”的合作伙伴。

葫芦屋确实是有恩于他们,可是滥用这份恩情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木下琳的面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强令他们毁家纾难、砸锅卖铁地卖头支援青登。

因此,他们只能在“不影响自身的经营情况”的这一大前提下,尽可能地帮助青登。

这样的援助,终究不会长久且持续。

如果这些商家全都像葫芦屋那样,无上限地支援青登……那青登只怕是要成为全日本最有实力和权势的大名!

在这恐怖的物资优势的加持下,不说削平全日本,至少也能打下整个京畿!

总而言之,支援秦津藩的大头,依然是葫芦屋自身。

除了“投资”之外,葫芦屋还经营着粮食、酒水等业务。

据桐生老板所言,早期的葫芦屋就是靠贩粮为生的。

江户幕府治下的日本实行的是米本位制。

米本位——即以大米为本位币的货币制度,每单位的货币价值等同于若干重量的大米。

换言之,在江户时代卖米,等同于在现代卖黄金!

其地位之超然,可想而知。

它或许不是最赚的行当,但绝对是最稳当的、最具地位和能量的!

仅靠“贩粮”这一营生,葫芦屋自身就积攒了非常可观的财富。

随着木下琳的一声令下,全葫芦屋上下像极了骤然启动的精密机器,快速且井然有序地运转了起来!

……

……

大坂——

葫芦屋的总部位于靠近港湾的大坂南部。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

海鸟的叫声时隐时现。

平淡无奇的建筑风格,以及朴实无华的装潢风格,非常符合葫芦屋的低调作风。

黑色的屋瓦,菱纹的围墙……乍一看去,就只是很普通的地主大院。

今日今时,木下琳召开了高层会议。

就在宅邸最深处的茶室里,葫芦屋的核心干部们齐聚一堂。

端坐于主座上的木下琳,依然是那身黑底金边、雍容华贵的大振袖。

一袭红衣的木下舞坐在她的侧后方。

至于青登则与她并肩相坐。

光看这样的座次,就能看出木下琳对其孙女和孙女婿的重视。

桐生老板、浅井七郎兵卫、岛田胜六郎、最上佳清……葫芦屋的核心干部们依照身份地位的高低,依序坐在他们的下方。

“我这个老太婆不打算废话太多。”

木下琳单刀直入。

中气十足的沉稳嗓音支配了整座茶室,清晰地传入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为了彻底剿灭法诛党,我们将为秦津藩提供没有上限的支援’——这并未飘渺的戏言,而是即将落实的战略!”

“接下来会很忙碌,有劳诸位了。”

“首先,我们要开启粮仓,向秦津藩提供足量的粮草!以保证其社稷的稳定!”

……

大坂,靠近港口的某片仓库区——

“把粮仓都打开!快!动作快!别磨磨蹭蹭的!”

由壮丁和驮马组成的运输大队,直扑向棋盘般的仓库群。

粗重的铁链和结实的门锁被拆卸下来。

伴随着“咔咔咔”的清脆响声,一扇扇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仓内的光景——堆积如山的米俵。

所谓的“米俵”,乃是日本特有的一种运输和存储大米的容器,其实就是在木桶的表面覆盖了一层稻草秸秆。

日本的海洋性季风气候为稻米储存带来了困难,稻米很容易受潮霉变,通过秸秆覆盖桶身,加强了密闭性,同时秸秆的吸水性较好,保障了桶内米的干燥,延长了存放时间。

因此,便捷好用的米俵成了日本最主流的储米容器。

“别愣着!快将这些粮食都装到车上去!”

壮丁们乌泱泱地奔将上前,向眼前的层峦叠嶂的“米山”发起了冲锋、进攻。

这些米俵被逐一地搬上马车。

一旦装满车厢就立即启程,直接北上,径直地赶赴秦津藩。

……

“秦津藩亟需海量的资金来推进各项工程。因此,继打开米仓之后,我们要打开金库!”

葫芦屋总部,账房——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敲打算盘的声音、翻动账簿的声音……它们形成了压倒性的声音屏障,为账房平添上一抹紧张、急促的氛围。

放眼望去,现场的每一位司账无不是埋首于案前,一丝不苟地认真工作。

“我这边已经统计好了!”

“你这里算错了!重算一遍!”

“乙号金库的存额是八万九千三百四十二两金!不会有错的,我已经反复确认了许多遍!”

“好!搬空乙号金库!一枚铜钱也不留!”

巨大的任务压力使这些司账连喘口气的余暇都没有。

已经有不少人因长时间地拨弄算盘,而弄伤了手指和腱鞘,只能贴上膏药,然后继续勉力工作。

与此同时,无数人员在各大金库里进进出出。

他们怀抱着沉重的漆盒,步履匆匆地往来奔走。

在运送这些漆盒的时候,某人因为走得太急,所以踩到了袴的下摆,跌了一跤,怀中的木盒在半空中画了个标准的抛物线,飞出老远的距离。

哗啦——的一声。漆盒内的物事倾泻而出。

霎时间,金黄色的光泽映亮了周围的环境,空气中飘散着金属的味道。

是大判金!

从盒内倾倒出来的物事,乃是黄灿灿的大判金!

【注·大判金:1枚小判金=1两金。1枚大判金=10两金。】

粗略算去,少说也有100枚!

“喂!小心一点!”

“对、对不起!”

“你们全都给我注意了!可别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若让我发现你们偷拿了钱,等待着你们的,将是无与伦比的悔恨!你们将会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

“不论是开垦田地,还是营建棱堡,都需要大量的畜力来做支撑。因此,除了钱粮之外,我们还要尽可能地提供畜力!”

甲州,某座马场——

马匹的嘶鸣,此起彼伏。

“咴咴咴咴咴咴咴咴咴!”

“乖!听话!”

“哆哆哆哆哆哆……好了,它安静下来了。当马狂躁起来的时候,你不能蛮干,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你要一边揪紧缰绳,一边反复低吟‘哆哆哆’,这样一来,它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是!我知道了!”

日本没有土生的驴,所以自然也就没有马和驴杂交出来的骡。

因此,除了牛之外,古代日本最主流的畜力,就是本土的矮种马。

虽然日本的本土马都很矮小,但再怎么矮小,它们始终是马,拥有着人类所不能企及的力量和速度。

放眼望去,不计其数的马匹被牵出马厩,在旷野上奔腾……这副场面,好不壮观。

……

“安艺有意建立一支火器部队,这是很正确的思路!当今世道,刀剑之流已经落伍了!佳清,由你来负责联系美国的史密斯先生,就跟他说:我有意与他加深往来。现在先将军火库里的存货交付给秦津藩!”

又一座仓库被打开了。

相比起粮仓,军火库的安保级别无疑要高得多。

“小心一些!这些可是火药!”

“唔……好沉!喂!再多来几个人!我们可搬不动这么沉的东西!”

“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重?该不会是大炮吧?”

“嘘!别多问!”

壮丁们小心翼翼地往外搬运仓库内的那些大木箱。

这个时候,冷不丁的,某人一个不慎,左脚踩空,摔了个狗吃屎。

一瞬间的失衡,使得其他人未能反应过来,他们手中所抬着的大木箱掉到了地上,木盖飞出,里头的物事纷纷滚落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干枯的稻草。

可若定睛瞧去的话,就能在这些稻草堆里发现一支支铮亮的、崭新的步枪!

这些枪支全都是当前正在美国的南北战争中大放异彩的先进步枪——斯普林菲尔德M1861式步枪!

该枪是一种前装线膛击发枪。

它的特点是使用了使用米涅弹和火帽击发。

此前,欧洲各国的主流步枪全部是滑膛枪,射击精度很差,几十米外子弹就乱飞。

M1861式步枪采用米涅弹后可以采用线膛结构,子弹发射后的精度较高,尤其是射程大为提高。

米涅弹的锥形弹头的直径略小于枪膛直径,这样对前膛枪来说装弹就很方便。

使用这种子弹时,需要咬开米涅弹的纸包,分别装上火药和弹头。

前装枪的装弹相对是比较麻烦的,不过相比老式的前膛枪则要快速的多。

另外,M1861式步枪采用火帽击发,比燧发枪又升级了。

燧发枪的击发失败率是比较高的,即便最优秀的枪支也有十分之一的失败率。

对于M1861式步枪来说,标尺射程为500米,相对精确射程直接提升到200米,每分钟可以发射3发。

老旧的滑膛枪最大射程约200米,但士兵很少能精确命中80米以外的任何目标。

“笨蛋!你们干什么吃的?为何连个箱子都搬不好?!”

“非、非常抱歉!”

他们忙不迭地收拾干净,将那些掉落出来的步枪塞回进箱内,然后急匆匆地抬走。

19世纪的欧美正值“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名为“资本主义”的怪物正在野蛮生长。

简单来说,他们的市场恰处于一种“乱中有序,序中有乱;既杂乱无章,又有条有理”的狂放状态。

只要你有那个钱,你几乎能在市场上买到任何你想要的商品。

因此,若有那个门路的话,根本就不难买到枪炮。

不仅能买,你的购买量够大的话,对面商家说不定还能包快递且免运费。

为了对抗法诛党,葫芦屋自然是不会平白放过火器这一大杀器。

在木下琳的指示下,葫芦屋的购买思路很清晰,他们并不搞“万国牌”。

火枪也好,大炮也罢,全都只专注于一项产品。

火枪只买M1861式步枪。

至于火炮,则只购买时下非常先进的野战炮:10磅帕罗特线膛炮。

该炮同样也在当前的南北战争中大发神威,南北双方皆大规模装备此炮,数量超过700门。

这种火炮的口径为76毫米,炮弹重量为4.5公斤,不再是圆形炮弹。

帕罗特线膛炮最大的特点,就是采用线膛而不是滑膛。

炮弹发射后,弹头在火药燃气的作用下膨胀,从而嵌入膛线让炮弹旋转,使得精度有很大提高,射程也更远。

帕罗特线膛炮的理论最大射程高达4000米以上,实战射程也在2000米左右。

葫芦屋的库存并不算多。

他们目前能够立即为秦津藩提供的M1861式步枪,只有200支。

至于帕罗特线膛炮,只有寥寥的5门。

数量虽少,但也总算是让青登摆脱了“没有火器”的窘境!

……

……

木下琳有条不紊地下达精准的指示。

桐生老板等人认真聆听。

领受具体任务的人——比如受命去与美国的史密斯先生联系的最上佳清——则会站起身来,朗声称“是”。

待语毕后,她缓缓地侧过脑袋,看向身旁的青登。

“安艺。”

突如其来的点名,使青登下意识地挺正腰板、循声望去。

“我这个老太婆已是仁尽义至,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全看你们的表现了。”

“我不会对你指手画脚,更不会插手秦津藩的内政。”

“在获得我的鼎力支援的情况下,却还是未能立即做出一番成绩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

“总而言之,尽快使秦津藩焕然一新吧。”

说到这,木下琳停了一停。

俄而,她弯起嘴角,换上半打趣的口吻:

“我很期待哦……期待着秦津藩变为无惧任何势力的强大国家!”

青登听罢,微微一笑,旋即慷慨激昂地朗声道:

“奶奶,敬请满怀期待吧。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超越他人的期待!”

……

……

京都郊外,岩仓村,岩仓具视的隐居地——

岩仓具视:“……”

桂小五郎:“……”

二人面对面相坐。

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岩仓具视歪坐着身体,嘴里叼着一根烟枪,“呼哧”、“呼哧”地吞云吐雾。

须臾,他倏地咧开嘴角,既像是对面前的桂小五郎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就这么幽幽地开口道:

“我似乎太过傲慢了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太小瞧橘青登了……”

“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言及此处,他猛地拉下脸来,表情变得格外凝重、可怕。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为什么能够说动大坂的巨商们为他出资……?!”

“可恶……!我的棋盘又被打乱了……!”

吱吱吱吱吱——他用力捏紧烟枪,烟杆发出“吱吱吱”的不堪重负的声音。

桂小五郎一言不发,就这么沉默着,任由岩仓具视去谩骂、去发泄。

约莫5分钟后,岩仓具视慢慢不说话了,其情绪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少顷,他不紧不慢地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盯向桂小五郎。

他脸上的暴戾之色已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乃是和颜悦色的明媚表情。

“桂先生,我现在对于你所提出的‘朝廷与长州的暗中合作’的这一提案……产生些许兴趣了。”

“……”

桂小五郎还是没有说话。

不过,他那微微上翘的唇角,已经暴露出其内心的真实情感了。

……

……

萨摩藩邸——

西乡吉之助直挺挺站在缘廊上,负手而立,迎着明媚的阳光,兴致勃勃地举目观赏院景。

冷不丁的,小松带刀出现在他的身后。

“西乡君,那个自称为‘坂本龙马’的土佐武士又来了。”

“他极力声称‘唯有实现萨长同盟,合力打倒江户幕府,日本才能拥有光辉灿烂的明天。”

西乡吉之助挑了下眉:

“‘日本’?哈,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说着,他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天穹。

“……小松君,把他赶走。我现在暂时没有见他的需求。”

小松带刀眯起双眼,哑然失笑:

“‘暂时’吗……行吧,我知道了。”

说罢,他欠了欠身,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入远方的廊角。

西乡吉之助收回目送对方的视线,眼望远方。

不一会儿,他以只有其本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轻轻地呢喃道:

“‘萨长联合’……现在尚未到联合的最佳时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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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神秘的金发碧眼的中年人【4200】

夜晚——

大坂,葫芦屋的总部,青登的住所——

自打确定了双方的盟约,以及与木下舞的婚事之后,青登就一直住在葫芦屋的总部。

即使不论“孙女婿”的这一层身份,光凭青登的“秦津藩之主”、“新选组总大将”等一大串头衔,葫芦屋就不可能怠慢之。

在木下琳的安排下,青登的衣食住行全都是顶配。

睡衣是丝绸制的。

吃食是山珍海味。

住房是二十四叠半的宽敞卧室。

身边时刻有4名侍从相随,二十四小时待命,为青登铺被、换鞋,随时准备满足青登的一切合理要求。

多半是为了防止青登变心、出轨吧,这4名侍者全都是十四岁上下、连额发都没剃的少年郎,没有女性。

【注·剃额发:按照日本的传统习俗,男子三岁时要置发,即开始蓄发,待成年后就将前额的头发剃掉,改留月代头。未剃额发代表未成年】

得亏青登对众道没有兴趣。

换做是织田信长、武田信玄等历史上知名的众道人士,在看见这些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后,只怕是要两眼放光了。

对于这隆重的排场,青登先是吃惊,后是苦笑。

因为不适应这种奢侈的生活,所以他找上桐生老板,希望对方能帮忙转告木下琳:他的衣食住行尽量从简就好,不用搞得这么奢侈、豪华。

然而……桐生老板却告诉青登:这已经是尽量从简了呀。

青登:???

据桐生老板所言,木下琳不喜铺张浪费,她的日常生活与“穷奢极欲”一词毫不沾边。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只会将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上。

明明是葫芦屋的领袖,富可帝国,可却过着鹑居鷇饮的朴素生活。

若与其他富商做比较的话,木下琳的生活水平确实算是“穷逼”级别的。

“你的衣食住行,是以主公的日常用度为标准的。”——桐生老板如是道。

也就是说,青登眼中的奢侈,仅仅只是木下琳的简朴……

桐生老板所亲口阐述的这番真相,着实是让青登目瞪口呆!

前世的他就只是普通家庭,算不上是什么有钱人。

这一世的他就更不用说了。

在发迹之前,他就只是平凡的御家人,虽然不会饿死,但手头也没有多阔绰。

名扬四海之后,他虽然不会再为钱所困,但因为事务繁忙,所以他根本就无暇去考虑个人享受。

直至现在,其身边甚至连一个专门负责照顾其起居的小姓都没有。

简单来说——他穷惯了。

青登就是很典型的“即使给他一笔巨款,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去享受”的类型。

当然,并不能以此指责木下琳是“假简朴”。

在她那无比雄厚的财力下,这样的生活状态已属是“简朴”一词的真正化身了。

就这样,青登好生地体会了一把有钱人的快乐……啊、不,更正,好生地体会了一把“木下琳的简朴”。

尤其是放纵了一番口舌之欲。

日本是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国。

其本土并非什么很富饶的土地,山地密布,平原稀少。

种种原因之下,使得这个国家的物资相当匮乏。

某些在海外稀松平常的食材,在日本这边是稀世少见的珍品,甚至是见所未见的绝品。

就好比如说大白菜。

时下的日本是没有大白菜的,最主流的蔬菜就是各种各样的萝卜。

近日以来,青登品尝到了许多以前未曾见识过的料理。

从虾夷地的松茸到九州大岛的螃蟹……他吃遍了珍馐,同时也再度亲身领略到了“天下的厨房”这一美誉的含金量。

说实话,因为吃得太好了、小日子过得太舒适了,其脑内的理性曾一度出现了“举旗认输”的局面——他心生“不如在这儿多待几天吧”的堕落想法。

尽管这股邪念的势头很强,但其理智终究是占据了上风。

身为位高权重的幕军大将,青登不可能在外地久留。

土方岁三、近藤勇等人虽能替他主持大局,但他们的权威终究无法与他相比拟。

青登之所以能够压服群英,使得个性迥异的无数豪杰皆听命于他,全靠他那所向无敌的实力,以及无与伦比的威望。

倘若青登长时间的离开岗位,指不定又会有什么宵小之徒冒出头来。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将是他待在大坂的最后一晚。

待明日拂晓,他与木下舞就会正式启程,返回京都。

此时此刻,他正伫立在窗边,举目远眺。

其卧室的视野很好。

顺着窗口向外望去,富丽的城町风光映入眼帘。

夜晚并未使这座“商都”失去活力。

星星落落的灯火点缀着六街三市,像极了夏日的萤火虫。

往东北方向望去,无数光点连接成片,形成巨大的光源,格外瞩目——青登知道,那儿是新町的方向。

大坂的新町、京都的岛原、江户的吉原——江户时代的三大游廓。

新町的灯光几近映亮了小半个天空……即使没有亲至,也能想象得出其富丽堂皇的华美风光。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陡然听见房外传来轻盈的、熟悉的足音。

“咦?青登,你还没睡啊?”

哗——的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拉出一条细缝。

木下舞一边以双手扒拉房门,一边探出螓首,沿着这条门缝朝青登投去好奇的视线。

青登莞尔:

“嗯,我还不困。阿舞,你呢,你怎么也没睡?”

“我正准备回房。看见你的房间仍亮着后,就过来看看你了。”

说罢,她进一步地拽开房门,待门缝的大小已勉强够她自由穿行后,她便踮着小巧的足尖,蹑手蹑脚地钻入房内,移步至青登的身边。

“青登,你在看什么呢?”

她伸长脖颈,学着青登的模样朝窗外望去。

“没什么,就只是在漫不经心地观赏街景而已。”

说到这,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在略作思忖后,扭头对身边的红衣少女说道:

“阿舞,你现在有时间吗?我突然很想在大坂的巷陌里漫步,你愿意陪我吗?”

“咦?怎么这么突然?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没什么大事,仅仅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他停了一停,而后换上打趣的口吻。

“硬要说有什么原因的话……大概就只是想要更多地了解这座城町而已。我现在正好缺个导游,你愿接下这份工作吗?”

木下舞眨巴了几下美目,未作多余的思考,她就跃跃欲试地拍了下胸脯,:

“交给我吧!”

“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大坂人哦!”

“选我来做导游的话,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特地将语言模式切换回“大坂话”。

……

……

在跟门外的那4位仆从说了一声后,青登和木下舞就并肩离开了葫芦屋的总部,走上大坂的街头。

时值深秋,距离新年只剩下不到3个月的时间,天气已经逐渐转冷。

想必用不了多久,纷飞的雪花便会染白天与地。

呼呼呼……萧瑟的寒风在街巷上左冲右撞,使人深刻地感知到季节的转变。

木下舞弯着嘴角,脚步轻快,仿佛恨不得蹦跳起来,看起来很高兴。

她之所以会这么开心,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与青登单独出来游玩了。

青登见状,微微一笑,随后悄悄地侧移脚步,离木下舞更近一些。

紧接着,他冷不丁的探出左手,一把抓住木下舞的右掌。

木下舞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在发现是青登正牵她手后,她没好气地朝青登投去嗔怪的眼神。

不过,她并没有挣开的意思。

反而还在迟疑了片刻后,调整了下右手的位置,从原先的“被握住”改为“十指紧握”。

“嘿嘿……~”

她一边露出憨憨的傻笑,一边更加用力地握紧青登的手掌。

换做是在白天人多的时候,内向含蓄的木下舞断不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幸而现在已是黑布隆冬的夜晚,街道上的行人已是寥寥无几,所以她也难得地展现出大胆、豪放的一面。

望着木下舞的憨憨笑脸,以及正紧牵作一块儿的两只手,青登不由觉得百感交集。

经过漫长的等待、反复的考验,他总算是获得了木下琳的认可,被她承认为自己的“孙女婿”。

只差一场婚礼,他与这位喜穿红衣的少女就能结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青登始终笃信:只要搞定木下舞的家属,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全是因为他不了解木下舞的家属,因此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两眼一抹黑。

有道是“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是恐惧,而最古老而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就结果而言,青登的“结婚大计”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指标。

另外二女的家长们都还未向他点头呢。

不过,他并不感到焦躁。

倒不如说,在攻陷最大难关(木下琳)的刻下,他已是成竹在胸!

总司的家属只有亲姐冲田光、二姐冲田金,以及与养父母无异的近藤周助、阿笔。

冲田金远嫁外地,青登从没见过她。

近藤夫妻肯定是不会对青登的婚事指手画脚的。

冲田光小姐虽未明说,但青登能够明显地察觉到:对方并不抵触他的“三个正妻”的主张。

至于佐那子的家属,也很好办。

千叶重太郎、千叶荣次郎……他们全是小字辈,没有话语权。

唯一能在佐那子的婚事上拍板的人,只有其父千叶定吉。

青登与千叶定吉乃是老交情了。

他一早就获悉了对方的招婿标准。

首先,佐那子必须得是正妻。

其次,佐那子的丈夫得是一个靠谱、爱妻的好男人。

最后,对方必须要俱备一定的经济能力,不能让佐那子喝西北风。

总的来说,千叶定吉的这些要求基本就是木下琳的招婿主张的翻版,大差不大。

这不就巧了嘛?青登完美符合所有条件!没有一项是不符合的!

青登坚信:当他拿出十成十的诚意,必要的时候,狠狠地将额头贴在榻榻米上,拼命嚷着“请将佐那子交给我吧!”,勾动千叶定吉的恻隐之心,最后定是十拿九稳!

假使顺利的话,青登打算于年内——即在接下来的2个月内——举行一场“同时迎娶三位正妻”的盛大婚礼。

他觉得木下琳提出的“在除夕举办婚礼”的这项主意,还蛮不错的。

在甜美、疲劳、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新婚夜里迎接新年的到来……感觉不赖!

顺便一提,青登之所以会急着结婚,完全是为了稳定新选组和秦津藩的军心、民心。

绝对不是为了尽快体验为人夫的极乐!

不知不觉间,青登和木下舞走入一条人头攒动的长巷。

这条长巷似乎是“酒馆街”,巷内开满了大大小小的居酒屋。

夜晚是酒鬼的天下。

在娱乐活动匮乏的江户时代,就更是如此了。

“与朋友一起去喝酒”是江户时代的为数不多的夜生活之一。

该巷内的每一间居酒屋都点着灯火,将整条长巷照得犹如白昼。

“再喝!再喝!”

“你看这个斌太郎,才喝几瓶就醉了,真的是太逊了。”

“这个斌太郎这个就是逊啊!”

“听你这么说,你很勇哦?”

“开玩笑,我超勇的好不好,我超会喝啦!”

……

或是独自一人,或是三五成群。

或是欢笑,或是鬼嚎。

无数酒鬼出没于此巷中,平添了不少烟火气。

这副热热闹闹的光景,使青登感到相当怀念。

以前在试卫馆练剑的时候,他也经常与近藤勇等人一起结伴外出喝酒,喝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青登从不贪杯,所以很少醉倒。

极个别人——主要就是总司——就总是贪杯,喝得断片更是常有的事情,总要劳烦青登将她背回家。

正当青登暗自追忆、感慨的这个时候——

“喂!快看!是西洋人!”

“啧!这儿怎么会有夷狄?”

“这家伙的眼睛竟是蓝色的……好恶心啊!”

“喂!夷人!快滚!这儿不欢迎你!”

“滚滚滚!听得懂我们的语言吗?我们叫你滚!”

……

突如其来的谩骂声,吸引了青登的注意力。

青登循声望去,紧接着便见到一位金发蓝瞳、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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