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将生的佛门法场

这种机会肯定是要抓住的,慧同和尚看了面前女子一眼,声音尽量平稳的说道。

“长公主,贫僧有故人远道而来,需要见一见,还望行个方便。”

桃红色衣衫的女子坐直的身子,下意识转头看看门口的方向,随后再看向慧同。

“既然是故友前来,那茹嫣就不打扰大师了。”

女子站立起来,向着也同样站起来的慧同和尚款款行了一礼。

“善哉大明王佛!”

慧同还了佛礼,随着长公主一起走向门口,打开门的时候,那名干练的女官正站在门口,而前来通报的和尚就在不远处候着。

长公主笑着对着女官道。

“走,我们去寺院里,之后再回别院。”

在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慧同在边上也朝着那边的和尚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连忙离开去告知外头依然等候着的客人了。

计缘就在内院的拱门处等了半刻钟不到,就见到之前匆匆离去的那个和尚又匆匆回来了。

“善哉大明王佛,计施主,师叔让我请您过去,这边请!”

和尚佛号过后就伸手引请,计缘回了一礼,说了句“有劳了”就迈步跟上。

仅仅是一道未封闭的拱门隔绝,过去之后却感到大梁寺外部的喧嚣一下就去了不少,里头才真的有了一种佛门清净之地的感觉。

“施主这边请!”

每到一个需要拐道的位置,和尚都会先行一步。

等到又过了一个拐角,计缘和这和尚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干练的女官陪着一个整体身着桃红色衣衫的女子慢慢走来。

在计缘眼中,那女官行动干练呼吸绵长,加上那旺盛的气血和虽少却凝实的官气,应该是一个有重要差职在身的高手。

而那桃色女子身子盈盈气息华贵,隐约有皇气相随,必然是一位皇室中人,结合之前的传闻,身份是谁已经呼之欲出。

在计缘观察对方的时候,那长公主和身边女官也在看计缘。

见计缘行走悠然,自有一股风轻云淡之感,即便视线扫来,也感受不到一丝侵略性,就好似宁静赏景扫过山花一般,而且看过两眼之后也移开视线不再多看,挺有君子风度的,关键是面向深沉,长得其实也不错。

这社会到底还是看脸的,若计缘顶着一张长满麻子的肿脸和大蒜鼻,再有风度的动作估计也就会惹人背后耻笑。

双方交错而过,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只有那位带路的僧人在两个女子接近的时候,快步上前合十双手行了一礼,计缘则脚步都不带停。

等到计缘离去了,两个女子都下意识回头望向其背影,见到这人真的连转头回眸都没有。

“这就是慧同大师的故友?果然气度不凡!”

那女官见惯了大富大贵高官厚禄的人,但见到计缘依然由衷赞叹一句,一边的长公主也是笑笑。

“能让慧同大师如此惊喜的访客,自然不会是常人。”

两人交谈一句慢慢离开,计缘则在一小会之后到达了一间独院的僧堂,依然一副年轻俊秀相貌的慧同和尚正站在那里,见到计缘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到跟前行佛礼问候。

“善哉大明王佛,真的是计先生到了!”

“慧同大师别来无恙啊?”

计缘拱手回礼,相视一笑间只是简短的寒暄就知道双方过得都还不错。

慧同朝着一旁和尚推推手。

“智行,你先下去吧。”

“是,师叔!”

等那和尚离开,计缘一直憋着的一句话才终于以一种略显促狭的语气说出来。

“慧同大师,倾心于你的痴情女子不少啊,应付起来比念经累吧?”

“哎……岂止啊,比小僧我翻山越岭和超度亡魂都要吃力!先生里边请。”

两人在僧堂中落座,案几还是刚刚的案几,就连点心和茶水都没换,只不过坐的人已经不同了。

在相互交流了一段时间之后,计缘也了解了慧同这些年的情况。

“这么说天宝国虽然不算妖魔丛生,但也有内忧外患,显出皇朝不稳的气相?”

“不错。”

慧同和尚点点头道。

“我当初先在我廷梁国绕行一圈,回到大梁寺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立刻北上天宝上国,短短四十年左右的功夫,那里的情况和当初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差了好多,我在给您写的信中详细提到过这些,不过看来您是没收到。”

慧同和尚的信是送到廷秋山脚下,拜托廷秋山山神转至大贞境内,再交由大贞的邮驿送信的。

计缘这些年也没在宁安县,不清楚那信是中途丢了呢,还是寄到了却因为他不在,所以压在衙门,上次陆山君化形计缘也没到宁安县。

“若是时局和风气都不佳,三四十年确实够一些人将一个国家损耗得千疮百孔,天宝皇朝立国得有四百年了吧?”

计缘感叹着询问了一句。

“嗯,有这么久了,以前我跟着师傅一起走一趟天宝国,只觉得那边处处都好,处处都妙,不过那时候师父就说过,几个字都认不全的人能当知府知县,辉煌有时候只是表象。那会我年纪还不大,不太懂这些,现在想来师父当时就已经看破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计缘喃喃一句,有些好奇的多询问一句。

“不知令师可在寺中啊?”

慧同和尚佛号一声。

“善哉大明王佛,我师父法号福度,三十年前已经圆寂了,终年八十六岁!”

计缘眉头一皱。

“此等高僧,只有八十六载寿数?佛门明王不传慧法?”

“生死乃是天数,我大梁寺并非真正佛门法场,便是明王化身也未显,虽有部分我佛明王慧法,但除非有仙丹妙药相助,否则亦非人人能修成,师父佛法精深却依旧不敌天数,但想必能魂归明王座下。”

说白了,佛法精深者心境自然高妙,但亲灵气不生妙法,身体机能抗不过岁月。

计缘摇了摇头,想必能魂归明王座下?

佛门没有阴司那种完整的接引体系,一个普通的老和尚圆寂,除非有明王化身或者明王本尊,亦或者有佛门高修将魂魄接引走,否则大概率还是入了阴司。

但慧同如今是有真佛法在身的,这问题多少也懂些,计缘就不说破了。

“对了大师,你和那长公主到底是?”

“哎呦计先生您可别提了,您过来的时候准是见过那长公主了吧?别看她文文弱弱的,其实心思多得很,又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整个廷梁国都没人敢惹,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我这个和尚,应付起来心累啊!”

这会要事都讲过了,慧同和尚就开始倒苦水了。

这种诉苦的话,慧同也就只能和计缘说话,在大梁寺他身份特殊,是没什么人能倾诉的了,虽然很多僧人对外都说剃度之刻也是剃去了烦恼,但和尚本身也是有烦恼的。

“呵呵,我看那长公主年轻优雅身姿曼妙,相貌想必也不会差,大师就没想过还俗?我看你佛法虽深,但佛性也不是那种禅定老僧,未尝不能想一想嘛!”

“先生莫开这种玩笑,这要被长公主听了去可不得了。”

听着计缘的话,慧同和尚的高僧光环去了大半,明知外头没人,也依然小心的张望一下门口,然后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当今陛下居然会为自己亲姐姐专门下旨,让我单独教长公主学经,可她哪里是来学经的呀……”

计缘笑了。

“哈哈哈,她那是馋你身子?”

“呃……”

慧同脸色僵了一下,虽然计先生的话听着极其别扭,但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大梁寺是廷梁国的国寺,同廷梁国朝廷牵扯其实还是比较深的,即便慧同是有真正佛法的和尚,皇帝下旨也只能兜着。

“不提了不提了,这桃花劫还是看你自己吧,哦,说到劫,计某想起一件事,大师是否在大贞提点过一个名叫赵龙的人,出家后法号觉明?”

慧同皱眉想了想,随后摇头。

“小僧不记得有这回事。”

“哦,那就是法号相同的另外一个和尚咯……”

“和小僧法号相同?”

慧同疑惑思索,虽然“慧”在寺院中确实用得多。

“大师就不用多虑了。”

计缘笑笑,以法眼照观一个方向,好似穿透房间木墙,看向了大梁寺最大的明王殿。

那里香火环绕佛气充盈,隐约的诵经声回荡不去。

“我记得你们主尊的是佛印明王?”

“不错,正是佛印明王,计先生看出什么了?”

慧同和尚深知眼前之人是一位道行高绝的高人,不会无的放矢。

“你们大梁寺努力了这么久,殿中佛像日日听经,久浸香火愿力,明王化身倒是终于有些眉目了,据说明王分出化身之时,明王真身会亲自法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计缘收回视线,看向慧同。

“呃这,小僧修为和见识都浅薄,无法回答先生的问题。”

一旦大梁寺有了明王化身坐镇,不管这化身有多少佛力,大梁寺都已经不算普通的佛寺了,算是真正佛门法场,相当于一处新出现的修行之地了。

(本章完)

第388章 明王真身

“计先生,您是不是看出我大梁寺的明王金身快要成了?”

慧同和尚稍显激动的再次询问一句,实际上他早几年前就看出,寺院的主殿的佛印明王像产生了变化,否则也不会如同屁股生根一样,从天宝国回来之后就硬是在寺院中没挪步过。

要换了往常,慧同留在寺院内的时间,一年中占不到一半,甚至一出去就好几年也是常事。

计缘也不卖关子了,直接点头确定的回答。

“虚空传来的经文和佛力,已经开始同香火愿力纠缠,算是在塑造大梁寺的明王金身了,大梁寺多年的努力,前面都是水磨工夫,到了如今这一步就快了。”

“善哉大明王佛!”

慧同的佛号声也略显激动,这可是他师父圆寂前的梦想,也是大梁寺历代僧众的梦想。

能修来真正的明王化身,首先这寺院就是收到了明王肯定的,主要是承认了寺院的潜力。

“咚咚咚……”

“师叔,晚斋是否给您送到僧堂里来?”

声音还是刚刚那个壮实和尚的。

之前听慧同提过一嘴,虽然外表上看着和尚粗犷有力,看起来比慧同年纪大多了,但实际上和同批次的一些僧人一样,都算是慧同看着长大的。

以前每次慧同云游回来,这些小和尚都很喜欢缠着慧同讲一些外头的见闻,算是都比较亲近。

“计先生,你我是去就在此处用餐如何?我怕那长公主还未离开,你我足不出户,也能有个将要秉烛夜谈的假象。”

“行吧行吧,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动了凡心,所以才这么怕她……”

“哎计先生,您道妙高绝,这可玩笑不得!”

慧同被计缘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眼前这一位道行实在深不可测,慧同对于仙道之事了解的就更少一些了,但这种仙修嘴里说话,万一要是“言出法随”了,那就玩大发了。

计缘遥遥头不再说话,自己一边倒茶一边吃起了桌上的糕点,看着上头蜜饯糕点的精致程度,想必也是那长公主带来的。

“智行,一会将斋饭送到这里,记得不要忘记计先生的那一份,对了,多做些本寺的特色拿手菜,我和计先生要秉烛夜谈。”

即便隔着门,门口的和尚依然合十双手微微躬身。

“是,那等做好了,我就给师叔送来。”

“去吧去吧!”

智行和尚离去,一路向着寺院厨房的方向,因为此刻已经是黄昏,寺院中的香客数量锐减,已经是客少僧多了。

不过在同寺院厨房会知过一声后,才出来厨房门口,智行和尚就被之前那个女官拦住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慧同大师可会完客了?”

“师叔要和计先生秉烛夜谈,斋饭都要送到他的僧堂去的。”

“嗯,去吧。”

“小僧告退!”

智行赶紧离开,这位女施主可不好惹,至少在他们这些辈分稍稍靠后的和尚心中,比起长公主他们更怕这女官。

片刻之后,女官到了寺院外围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辆停靠在院墙处,一旁还守着一些劲装护卫和两名侍女。

见到女官过来,众人行礼,而前者也不回礼,则凑近马车道。

“大小姐,慧同大师要和那位计先生秉烛夜谈,斋饭不去僧斋堂吃了,我们回去吧。”

里头的长公主撇了撇嘴。

“真就这么多话要讲啊,和我在一块的时候就只念经了……”

女官在外面笑了笑,这位长公主和她虽是主仆关系,但两人向来亲密,很多话都不需要太忌讳。

“大小姐,您就别使性子了,一会天都黑了,别院那边饭菜应该都准备好了。”

“哎,可惜了那一桌精致斋饭……哎!对哦,你说我专程去这里的厨房给慧同大师做一顿斋饭可好?”

“噗……大小姐,您是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还做斋饭呢,您知道怎么把米煮熟吗?”

面对女官毫不客气的笑讽,马车内的长公主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也就是这么一说嘛,走了,回同秋府别院。”

得了这一声命令,马车的车夫这才驾车动起来,其他人也一个个尾随其后或者随侍左右。

第二日,第三日,这位长公主依然如约而至,但是计缘还在寺院里,每次长公主被告知慧同大师在和计缘叙旧畅谈。

之前听说这个计先生是从遥远的大贞过来的,一路上千山万水艰难险阻,真的是好不容易才能来一趟,所以长公主也算通情达理的并未去打扰他们,干脆之后几天就不上门了,让慧同和尚放松了好几天。

到了计缘来大梁寺之后的第十天,长公主才再一次来到了大梁寺。

内院入口听闻僧人说计缘还在,长公主就真忍不住了。

“什么?慧同大师还不方便见客?那大贞的计先生是赖着不走了么?而且就算多住些时日,他们两的话还讲不完了咯?”

“长……殿下,这小僧哪里知道啊,师叔的事情小僧也不敢管啊!”

值守的和尚叫苦不迭,只敢这么回应。

“行了行了,我也不怪你,我自己去找他们,我倒要听听他们聊些什么呢!”

长公主带着女官和两个侍女,有些气呼呼的这么说了一句,也不管别的,直接就往慧同的僧堂方向走。

值守的和尚见势不妙,赶紧绕路飞奔向自己师叔的僧堂,只不过才匆匆赶到那个院子,就见到慧同和计缘联袂走了出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

“师,师叔,长公主又来了,说一定要见你,我拦不住,就赶紧来报信了!”

慧同倒是依旧是淡然模样。

“知道了,随她吧,你继续值守去吧。”

“是!”

此刻慧同表情庄严肃穆,计缘则淡雅中透露着一份深沉,两人走出这处小院,一路向着寺院前头走去。

在两人的耳中,有一声声经文正在越来越响,庄严的佛号声虚空自生,各种佛经和佛号来自同一种声音,并且在寺院范围相互回荡着。

长公主带着女官脚步匆匆,还没到地方就看到慧同和计缘出来了,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看到慧同和尚的表情十分郑重,到嘴边的话就改口了。

“大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这种关头,慧同和尚依然驻足朝着长公主行礼,耐心回答。

“善哉大明王佛,回禀长公主,马上就有我佛门尊贵长辈即将到来,我与计先生前去迎接!”

“尊贵长辈?那我来的时候,怎么见其他和尚都没反应呢?”

慧同展颜一笑,这一瞬的笑容光彩照人,令长公主乃至其身边女官都微微愣神。

“善哉大明王佛,无需惊动寺院其他僧众,这长辈也不喜喧闹!长公主稍待,我和计先生先过去了。”

说完,慧同就又匆匆离去,计缘朝着两个女子点了点头示意,就也一起离开了。

“当……当……当……”

大梁寺钟声正在响起,寺院中香客游人依然络绎不绝,也有文人雅克在一些留白之处题词。

而计缘和慧同则一起走到大梁寺正门之处,因为施了一些法术,所以慧同出现在这里并未过于惊动其他香客,只不过后面的长公主和女官依然远远跟着。

大梁寺正门外,计缘和慧同驻足远眺。

随着佛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两人见到热闹的寺外集市处,走来一个身穿旧袈裟,手持银白锡杖的老僧。

这老僧低眉垂目面斜着朝向身前地面,两瓣嘴唇上下蠕动,显然正在念诵经文。

“修法明王,佛印千身,我佛有法度众生……”

这念经声好似滚滚闷雷,在大梁寺周围越来越响,配合寺中钟声,一股禅意也越发明显,偏偏周围香客和绝大多数和尚都毫无所觉。

慧同身子站得笔直,双手合十的姿势前所未有的标准。

计缘则在一旁静静站着,他发现自己施展在双目上的障眼法不知不觉也已经化去了。

走到大梁寺外十丈之处,老僧才抬起头来,定睛看着慧同和计缘,一手杵着锡杖,一手单掌佛礼。

“南牟摩柯我佛大法!”

慧同合十双手将腰弯成九十度。

“善哉,我佛佛印明王!”

计缘则抬起双臂拱手,但并未说话,老僧只是持佛礼朝着计缘点头,随后继续迈着大步朝大梁寺走去,慧同则侧身让开,随后又落后两步跟上。

而即便刚刚行礼之刻,那如雷音环绕的诵经声依然一刻不停。

计缘站在原地没有动,侧身看看这位老僧和慧同远去的背影,面露思索之色。

‘这是,明王真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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