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1360:竖子专业户【求月票】

沈棠肯定自己没挖过对方祖坟。

倒不是她道德水平提高了,而是她在中部大陆分公司预算充裕,目前经营的地盘也没几个富裕大墓,在发育完全之前挖坟性价比太低了。盈利不多,还容易将祖坟后人得罪死,给自己的创业之路平添几分难度。否定挖祖坟这个猜测,剩下的答案一目了然。

“多半跟公西仇有关。”

半天之后,沈棠默默删除“多半”二字。

她擒获了敌军斥候,还从斥候随身情报获得一则重要信息——启国王都陷落,国主倒悬,朝不保夕,望有识之士前去勤王,来日或可裂土封王。沈棠将截获的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仍有一个问题不解:“有容,不是说启国这个国主在位干得不咋样?”

公西仇果然两点一线去强推水晶了。

沈棠无语半晌,只剩叹气。

有些时候,她也不想这么懂公西仇的脑回路,这显得她也不像正常人。奈何木已成舟,她再想掐公西仇的脖子也要等双方会师了。现在生气除了气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抛开公西仇强推水晶这点不提,沈棠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注意到一个怪异细节。

“这年头灭国建国跟睡觉一样随便,启国国主又是个不得人心的昏君,他被擒拿,怎么启国上下跟炸了锅一样,拼死去勤王护驾?难道是因为‘裂土封王’的诱惑?这不科学啊。”郑乔泉下有知,不得流下羡慕泪水,凭什么启国国主有这个待遇而他没有?

启国这点地盘跟当年的庚国不能比啊。

郑乔当年也不打折扣兑现了诺言——要是没河尹郡,沈棠未必能有那两年安逸发育机会——反观启国,这地方再分封十几块出去,那真细碎得不能看了。这点诱惑对这些拥兵自重,盘踞各地当土皇帝的势力而言毫无吸引力,也犯不着为一点儿收益拼命啊。

顾德也是愁眉不展,猜测道:“……或许是公西将军在启国王都做了出格之事?”

沈棠反问:“挖人祖坟?”

这个可能性近乎为零。

公西仇确实干得出挖人祖坟的事儿,但京畿之地没多少大族祖坟。人家祖坟都在各自籍贯族地,哪怕人死在王都,尸体也要让族人扶灵回去埋葬,落叶归根,顶多在王都建一个不值钱的衣冠冢。公西仇将这些坟墓全挖空,利益相关的军阀都不会这么拼命。

沈棠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可以肯定,公西仇肯定干了更大的事!

掌心涌出武气将情报碎成齑粉:“算了,不想这么多了,想的头疼。不管公西仇干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敌人是奔着他去的,是敌人!谁打公西仇,咱们就打谁!”

横竖都要打,何必追究为什么打?

“有容,下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该吃吃,该喝喝,该拉拉,务必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咱们现在就围绕着京畿,谁来打谁!”

顾德拱手领命:“领命!”

“不趁机跟主力会师还想阻截敌援?”罗三表示自己多年没看到这么莽的武夫了。

公西仇统帅三军主力,即便被各路勤王兵马围困王都,还有王都高墙深池做倚靠。

谁能让他吃亏?

反倒是夏侯女君这一路,规模远不及主力,又是奔波驰援又是追赶主力,数日不曾安歇,帐下精锐士兵再能打也不是铁打的。现在又准备阻截情绪亢奋的各路军阀势力?

也不怕陷入车轮战,折损手下精锐?

沈棠:“这何尝不是一种围点打援?”

罗三脸色微黑,想起一点不好的回忆。

沈棠深谙人情世故:“这不还有罗侯坐镇?区区乌合之众,再多几倍又有何惧?”

“老夫对女君的帮助怕是有限。”

他的巅峰实力并非想用就能用出来的。若非如此,那夜都不用沈棠回来。他原先跟着后勤各营行动,被偷袭那晚他出手拖延了点时间,直到沈棠率兵及时杀到危机解除。

“罗侯就没想过打假赛?”

“打假赛?”

“例如,你现在敌人是我。”

罗三:“……”

这是从未想过的角度。

沈棠好奇:“罗侯就没想过这么干?”

只要给罗三安排一个高手当搭档,理论上应该能随时解除限制,反正也没规定对手不能是队友。她只是奇怪,罗三居然想不到这点?

罗三淡淡道:“实力低些的老夫看不上,稍微高些的,人家也不会心甘情愿待在小小杉永郡,实力再高些的……你猜他们是帮老夫,还是杀老夫?乱世哪有不结仇的?”

十一等右更也能活得不错。

他犯不着找死啊。

沈棠:“……所以,此法可以操作?”

罗三点点头:“回头试一试。”

“让魏侯帮你?”

“不能是他。”

他的情况非常特殊。

恢复巅峰状态只能维持一旬,一旬过后衰竭一半,再一旬退化至目前水平,期间无法再激发第二次。换而言之,他这个能力一月只能用一次,衰退期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只要不恢复全盛,副作用就没那么强。

罗三刚从上次虚弱期缓过劲儿。

沈棠毛遂自荐:“那我来?”

罗三道:“杀鸡焉用牛刀?”

不同军阀也不会合并作战,只要不是一蜂窝涌上来,哪里用得上如此?两个十八等大庶长出手太大材小用,也实在是给这些军阀脸了。闻听此言,沈棠没继续勉强罗三。

她心知肚明,这个老登没说实话。

沈棠跟顾德几人研究京畿地势之后,择了一处关隘守株待兔——从地势来看,只要这些军阀不跟公西仇一样搞两点一线的行军路线,大部分都会路过此地:“来活了!”

仅仅几天功夫,启国彻底变天。

京畿各处兵马差点儿要疯。

谁懂啊,某天醒来被告知王都被人端了。

【妖言惑众,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得到消息的将领将传假消息的士兵一脚踹出老远,心中仍是不解气,骂骂咧咧。要不是脚下力道收着,这一脚能将士兵踹死。什么叫王都沦陷?要王都沦陷也得有敌人。

敌人是哪个?

敌人怎么越过自己直奔王都?

王都出事儿,烽火能没点儿动静?

自己昨晚睡得香甜,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结果,更打脸的来了。

王都跑来搬救兵的使者浑身狼狈不堪,几乎是连滚带爬翻身下马,看到将领就声泪俱下。将领跟这人还是同年,彼此也算是了解对方为人。对方这个架势让他心慌不已。

【速速起来,这是作甚?】

【还请将军念在同年情谊,念在陛下昔年重用提拔之恩,速速率兵解王都之困。】

将领懵了一下:【不是,这怎么回事?】

同年一路疾驰,文士发冠不知丢哪里,修剪整齐的胡子被火燎了半截,衣裳烧了十几处破洞,整张脸也被烟熏火燎看不出平日儒雅。

将军何时见过对方这么狼狈模样?

使者险些过度呼吸。

许久才从强烈心悸恢复几分,他擦了擦汗水,声音艰涩道出了遭遇。一伙贼子强攻王都、打入内廷,王庭宗室、王都勋贵,无一幸免都被擒拿,贼子还杀光宫内禁军生擒国主,将国主悬吊大纛当了战旗,公然羞辱启国。

使者提起来就忍不住红温。

牙根哆嗦道:【士可杀,不可辱。】

这简直比挖了祖坟还要过分!

听到国主被生擒,宗室无一幸免的时候,他就知道启国保不住了,走到头了。面上做出义愤填膺之色,内心一片平静。灭国这种事情,习惯就好。直到听到贼子不仅命人将国主吊上大纛,还公然挑衅要出兵就往王都出兵,怒火陡然高涨,怒道:【当真?】

【千真万确,不敢有一字虚言。】

【好好好——】

将领一连说了三个好。

一巴掌将手边的石桌拍成齑粉,怒喝声响遏行云,更吓得屋檐鸟雀肝胆俱裂,簌簌落地。面皮因怒气赤红:【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贼子有几斤贱骨头!敢如此挑衅英豪!】

这一仗,不打也得打!

不过,打之前有些细节也要问清楚。

【敌人是哪一路的?又是从哪里借道直逼王都?不瞒说,我这里毫无动静……】这阵子因为国主想要收拢京畿兵权握在手中,又抽风想抽调边军入禁军遭到大片反对,惹来不少世家意见,将领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敢摸着良心说有意见归有意见,但他真没有心思想换个国主,不可能私下给叛军行方便的。

不是他,那就是其他人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

【起初还不知身份,后来看到大纛纹饰……】使者笃定地道,【是那个夏侯梨!】

将领道:【夏侯梨?竟是他?】

众所周知,那就是个草根出身的泥腿子。

当年截杀某个不成器的纨绔二世祖,顶替对方身份,用二世祖的官凭去地方上任经营。二世祖家属听到儿子在任地兢兢业业,活像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欣慰之余也派人去探望慰问。这才意外揭穿此人冒名顶替的恶行。

此人不仅不畏国法,还猖狂地占地为王。

王庭几次出兵去剿匪,不仅没将对方彻底扼杀,反而看着对方一点点壮大,再加上启国内部问题一堆,军伍贪腐严重,剿匪的成本太大,这事儿不了了之。此后,这伙贼子逐渐安分,近来又开始活跃起来,却不想是这支贼子打入王都改朝换代……

一个跟各方势力没直接利益的泥腿子……

究竟是谁给此人行方便?

将领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内心不安。

队伍里面出了叛徒,不弄清楚谁是勾结外鬼的内鬼,他如何能安心举兵勤王救驾?

使者又道:【贼子似乎没从京畿各处关卡借道,而是直接从天而降,凭空出现。】

将领:【从天而降?凭空出现?】

咋不说这些贼兵都是【撒豆成兵】变的?

使者也说不清楚。

敌人行军路线仍是一团疑云。

将领慎重考虑,仍选择出兵去王都。出发时的天色恰如他此刻的脸色,他晦气道:【……陛下肯自尽殉国,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该死的时候不死,丢人现眼。

类似场景发生在各处。

整个启国热闹得像是油锅进水,油滴飞溅,刺啦作响。所有人都是揣着打进王都,给贼子夏侯梨一巴掌,再给丢人国主十八掌的心态——将二人脑袋拧下来,都别想活!

到公西仇之前,军心亢奋,信心十足。

一部分脚程快的幸运儿率先抵达王城脚下,仰头看到城墙上飘飞的旗帜,再往上,堪比史前巨兽的青绿龙蟒盘踞城楼楼顶,一双金黄蛇瞳森冷注视着每个人。在这条龙蟒头顶,两根硕大牛角之间,站着个身披半副武铠,双手抱胸、眼神轻蔑俯视众生的男人。

“来了,蝼蚁。”

轻描淡写四字,城下援军炸了锅。

城墙上,几个武将感觉一阵麻意从尾椎骨直冲大脑,恨不得拍墙垛发泄快溢出来的亢奋。眼睛明亮,畅快道:“娘的,还得是公西仇这张嘴,老子都不知道能这么爽!”

以前是他们被公西仇嘴,现在看着公西仇嘴别人,还没开打就让全军士兵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这种本事哪个人不羡慕?更有甚者,例如那个绳镖武将,她就忍不住心动嘀咕:“老娘这辈子要是能跟公西大将军一样,哪天双手抱胸对所有人说一句蝼蚁……”

不敢想会有多快乐!

夏侯御闭眼,不敢想经此一事,会有多少渠清书院相关的武将倒戈向公西仇,还是心悦诚服那种倒戈:“主公啊,你何时能来?”

再不来,公西仇真要拆家了。

他拴不住,根本拴不住!

“竖子,你骂谁是蝼蚁?”

勤王援军阵中杀出一名魁梧悍将。

此人生得可怖,手中武器更有千斤之重。

他在城墙之下一个爆射飞跃,一跃便有百丈之高,如流星坠地一般杀向城楼上的公西仇,鹰隼幻影在他身后化作一双巨型双翼。啼叫响遏行云,双方阵中战马隐约不安。

公西·竖子专业户·仇仅用两指挡下。

屈指一弹,金石铿然。

挑战者面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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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1章 1361:时无山君,竟使泼猴成名【求

“就来这么个废物送死?”

公西仇瞧也不瞧被打进深坑的敌将。

方才还能穿石裂云的战鼓声被一刀腰斩,戛然而止。城墙下的援军个个呼吸急喘,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他们知道贼子胆敢强攻王都必有依仗,却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己方居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吗?

不,差的不只是实力,还有关键气势!

公西仇脚下的巨型龙蟒喷吐着龙息,龙爪抓着墙垛,冲着下方一点点俯首,它的影子也随着它的动作一点点拉长、扩张,直到遮住大军上方烈阳,无端给人一种龙蟒口吞金乌的压迫感。阳光被遮挡,温度在下降,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令人头皮发麻的森冷。

黄金蛇瞳死盯着下方良久,仿佛在审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站在它头顶的公西仇缓步踏空走了下来,抬手一抓,一柄蛇戟自掌心向两端化出,尖端红缨随风飞扬。

他的声音被风沙传遍援军。

“怎么了?敲不动战鼓还是张不开嘴巴了?”公西仇用最平淡的口吻说着最桀骜不驯的话,暗中却用气势压制着敌方鼓手,“啧,乌合之众也有胆量在我面前亮兵器?”

他闲庭信步走向那名吃力爬起来的武将。

援军阵中有人喊道:“不妙!”

贼子是没准备让人活下来!

“贼人,老子来会会你!”

一声大喝,一左一右两道清光从阵中掠出。一道挡住公西仇轻描淡写要挥下的戟,一道冲他背心要害而去。近距离炸开的气浪将魁梧悍将整个人吹着倒飞出去,半空扭身将武器插入地上,拖出数丈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漫天烟尘之中响起嘭嘭两声。

两道人影狼狈飞了出来。

其中一道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单膝跪地呕出大口鲜血,化作一团武气投入另一道人影腰间。后者低头看到虎符表面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痕,面甲下的脸狠狠抽搐两下。

最简单的呼吸也会牵动胸口伤势。

他这个伤势甚至不是敌人全力一击留下的,而是随意的一脚!真就一脚!他甚至不用特地凝神内视,也知道自己肋骨最少断三根。

烟尘传来缓慢而稳健的脚步声。

战靴踩在沙土上发出金属特有的脆响。

“蝼蚁力弱,勇气可嘉。”清风刮走遮挡视线的黄沙,露出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胜于那条龙蟒:“你是玛玛之外,第二个敢在我手中斗将救人的!”

没那金刚钻跑去揽瓷器活,会死。

就在二人以为公西仇会趁着二人暂无反抗斩杀他们的时候,公西仇却将视线投向整个援军,做了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卸掉武铠!

是的,他卸掉了武铠!

本就只披了半副武铠的他,不仅没有尊重对手穿上剩下半副,反而将穿着的半副武铠收了回去,露出武铠下的外青内红圆领劲装。

“赶时间,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一句话将人刺激到当场红温。

半道杀出救援的武将也顾不上断掉的肋骨,他匆匆用武气将断骨粘合固定以免骨头扎穿内脏,拖刀杀去。公西仇唇角终于给了一丝笑意,给点评道:“有勇气的蝼蚁。”

魁梧武将也不能看着兄弟就这么死在敌人手上,当即也强行提振士气,公西仇给他的评价明显要低上一层:“鲁莽无脑的蝼蚁。”

一口一个蝼蚁的评价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是人家让武将全部都上。要是他们不敢上,岂不是“连兵器都不敢亮”的蝼蚁?

“看,那是什么?”

有人注意到王都城墙多了个东西。

准确来说是多了一面主帅的大纛旗!

跟常规大纛不同的是,这面大纛上面还悬吊着一个长条东西。武胆武者目力惊人,当即便有人认出上面的“长条东西”是个人!

一个浑身上下仅着寝衣的人。

此人双手被捆缚举过头顶,脸色煞白,甚是憔悴狼狈。援军之中有不少武将都有上朝议事资格,自然是认识这张脸的。认出对方身份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脸上火辣。

活像是被人当众掌掴十八掌。

“那是谁?”

也有人不认得这张脸。

“是、是……陛下……”

简单一个称呼却用尽了全身气力。

“什么!”

“是陛下?”

他们知道国主受辱,却没想到受辱画面会猝不及防展现在他们面前!国主受辱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们受辱了!当即便有武将忍不住这份刺激,顾不上其他直接杀出去!

声嘶力竭吼道:“贼子,受死——”

“破嗓子的蝼蚁。”像极了遇见天敌的动物,故意发出怪叫试图恐吓对方,公西仇给了刻薄评价,“嗓子大不代表你会有实力。”

只会让人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援军实在是看不下去。

“滚开,我来!”有一人纵马飞奔向最近的战鼓,一脚踹开瑟瑟发抖的鼓手,劈手夺下鼓槌,用尽力气往夔牛皮制成的战鼓一敲。

鼓槌下去,鼓面纹丝不动,寂静无声。

那名武将用掌心触摸夔牛皮鼓面,当即破口大骂问候公西仇的户口本。难怪鼓手敲不动战鼓,这战鼓被人灌注了武气!这股陌生武气柔中带刚,给人一股阴柔冰凉之感,触之,似有碧绿毒蛇盘绕颈间,嘶嘶吐着蛇信。

寻常鼓手哪里敢敲?又怎能敲出响声?

寻常蛮力无法撼动!

“卑鄙小人!”

他将武气灌注鼓槌敲下!

咚——

战鼓发出沉闷响声,音浪以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当音浪穿透活物身躯,普通士兵莫名有种天旋地转的不适感,似乎内脏也随着鼓声上下弹跳。击鼓的武将这会儿也不好受,他用自己的武气跟鼓内武气相抗衡,虽未受伤,但虎口也被力道反震得发麻。

咚——

第二声坚定落下。

咚咚——

战鼓声逐渐流畅起来。

高亢,激昂!

如一叶搏击风浪的轻舟,看似纤细脆弱却始终没被吞噬,绝境之中仍有一线生机。

拥有最佳观影席位的观众看得唇焦口燥。

他被推上来就开始向下方呼救。

看到这么多人来,他又是羞惭又是急切。

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这么多人看到,日后如何见人?如何御下?看着他们在公西仇手底下各种翻滚,他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帮忙。

原以为这群忠心耿耿的忠臣良将能将他从水火解救出来,现在一看,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啊!启国国主眼底绝望之色渐浓,偏偏下方还能听到其他乱臣贼子在说风凉话。

例如那两朵不知哪里钻出来的火。

“……区区十八等大庶长,比老夫还能装!”用十八等大庶长的实力,耍了二十等彻侯的威风。遥想当年,自己在最风光的年岁也没像公西仇这么会来事,魏城酸溜溜地道,“时无山君,竟使泼猴成名!世风日下啊……”

夏侯御几个反应诧异居多。他们跟公西仇接触少,后者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实力超强但有些寡言的武将”,再加上对康国多年滤镜,从未想过这会是公西仇的真面目。

似乎……

有些太嚣张跋扈了?

倒是那些在“怪侠仇”时期受过磋磨的武将看着看着就热泪盈眶了。呜呜呜,他们如今终于是此身分明了吧?他们记着公西仇这么多年,哪里只是为一条输掉的犊鼻裈?

除了犊鼻裈,还有受摧残的精神。

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太太太——刻薄了!

他们没动摇武道,没走火入魔,全靠自己想得通!想不通的都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剩下的都恨不得亲自为公西仇击鼓壮威!

两朵火飘到了罗杀身侧,阴暗潮湿的骷髅在一旁悄悄拱火:“同为十八等大庶长,你就不下去耍一耍?怎能让公西仇专美于前?”

公西仇欠打是真欠打,但效果也显著。

用话本浑话来说就是——

甭管怎么红的,黑红也是红。

公西仇嚣张言行拉稳所有人的仇恨,不管外界对他评价是褒是贬,他的存在感就是最高的。即便罗杀真正实力还强出公西仇一线,但在外界眼中肯定是公西仇更强一些。

毕竟,实力不强哪里敢这么跳?

殊不知,公西仇的嚣张完全是性格所致,跟实力关系不大——从小就有绝对自信,自我评价全部拉满,长相最俊俏的、跳舞最好看的、唱歌最动人的、弹珠打最准的、姥姥阿娘舅舅玛玛最疼爱的……族内上下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死的活的,谁能不喜欢他?

谁要不喜欢他,那肯定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而是对方犯了原则性错误,口是心非、偏驳不公!神都垂爱他。谁能不喜欢他呢?

经历灭族之夜,公西仇也没自我怀疑。

逐渐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在外人眼中的刻薄,对他而言只是说了实话。旁人受不了他的实话,只能证明对方不仅实力不行,心性更是脆弱。这点打击都遭不住还是别练武了,反正武道也走不远。

罗杀认真道:“我在学习。”

魏城问他:“你在学什么?”

说完,看向下方在十数人阵中还能游刃有余,脸不红气不喘犹如闲庭信步的某人,他沉默一会儿,由衷道:“这个,最好别学。”

也就是对手实力太弱,要是对手实力过强,例如十九等关内侯、二十等彻侯之流,凭着这张刻薄尖酸的嘴,公西仇早被打得满地乱爬了。魏城越看越懊悔自己当年莽撞。

要是那时候忍忍,不参与高国之战,而是等自身实力完全恢复鼎盛再出来,他肯定能给公西仇上一课,让他学学什么叫“口德”。

哦,外加一个沈幼梨。

这俩嘴巴都是一样的尖酸刻薄。

值得一人给一巴掌。

魏城说出心里话,罗杀不赞同道:“怎会?公西大将军只是性情中人,主上更是出了名的谦逊宽和,哪会说这样狂恣嚣张的话?”

整个康国,谁不知国主温良恭俭让?

魏城:“……”

他真诚建议:“多吃点红根吧,明目。”

年纪轻轻怎么就瞎了?

弓背鲸近乎盲目,看样子是真的。

罗杀口中“温良恭俭让”的沈棠这会儿在干嘛?她在贯彻落实自己的话,谁要打公西仇,她就出兵打谁。守必经要道,逮谁咬谁!

起初还有势力以为大水冲了龙王庙。

命令士兵亮出号旗,解释自己不是贼子,而是奉命来勤王护驾的。沈棠二话不说直接打上去:“打的就是你们这帮勤王护驾的!”

天天扯着勤王的旗帜,肚子里想什么她能不知道?她沈幼梨勤王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块泥巴地玩过家家呢?利剑劈出一面巍峨剑气城墙,沈棠率众挡在他们面前。

“哪来滚哪去!”

敌人这下知道沈棠是哪边的人了。

合着是跟贼子一伙的!

“狂妄!今日便让你爷爷好好撕烂你的嘴!”文心文士会阴暗平静地发疯,武胆武者不同,他们情绪受刺激就会光明正大发疯。

沈·子虚·棠这具身体年纪小,经武气催生才堪堪有成人体量,眉眼虽长开,仍有青涩。被这么个嫩小子挑衅,成名多年的武将哪里会忍?当即生出杀意,势要用贼子鲜血清洗羞辱!嘿,结果也是毫无意外,一个照面就被沈棠拍下马背。沈棠灿然一笑,一把抢过对方的缰绳。抢了人家的武气战马,绕着落马滚地的敌将驰骋飞奔,一招镫里藏身,身子弯倒战马一侧,手中利剑化作长枪朝武将面门刺去。

她与这匹战马配合默契。

不像是敌将的战马,倒像是她的。

“竖子,欺人太甚!”

强夺战马还当着他面操控,羞辱性几乎跟站在祖坟上跳舞了。敌将气得牙根打颤,咿咿呀呀一个大跳,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汇聚武气于掌心,十数丈赤金掌影兜头劈下!

“吃你爷爷一掌!”

沈棠翻身下马一个滑铲,电光石火间抓住战马马腿,长臂一展,蓄力抡圆了朝掌影劈下的方向掷去。在敌将瞬间瞪圆的眼神注视下,长枪化作片片利刃串成的长链,手腕一抖,长链如闪电掠过,直逼对方要害。那名武将选择用臂鞲相抵,下一秒手腕被缠。

不容他抵抗,巨力将他飞拽过去。

一脚正中腹部!

“唔——”

敌将腹吞在恐怖巨力下片片撕裂。

身躯如断线风筝倒飞十数丈,在地上摔出深坑。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再难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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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化用的“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通俗解释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_(:з」∠)_

魏城:我们那个年代是不敢这么嚣张的,会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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