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说明楼是共党的人才是共党!

戴春风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心里是很生气的。

他习惯了张安平的贴心、有眼色,突然的犯犟和不长眼睛,让他不习惯的同时,还在特别的生气。

以至于他忍不住向秘书吐槽:

“安平这混小子,是不是过于膨胀了?”

他已经给张安平留下了足够的颜面,但这混小子却跟轴病犯了似的,不仅不理会给他的梯子,还一脚踹开。

虽然老戴的口吻很生气,以至于用到了“膨胀”这个字眼,但王秘书太了解戴春风了,听得还叫混小子,就知道老戴并没有真正的忿怒——生气,应该是气张安平跟过去的贴心截然不同。

所以,他只好道:

“或许张长官是另有考虑呢?”

另有考虑?

戴春风忍不住琢磨起来,他本就是好琢磨人的性子,这一琢磨便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期间屡屡想起张安平总是能顺水推舟的布局、连唐宗这样沉稳的人都被张安平坑的失去了侍从长的信任,一个想法从他脑海中嗖的冒出来了:

另有算计!

【这混小子,不会是在算计毛仁凤吧?】

戴春风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无限逼近事实——他可是不止一次的见过张安平运筹帷幄的画面!

想到这,戴春风就按捺不住了。

他不是耐不住好奇心的性子,但对张安平终究是太特殊了,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家这外甥到底是膨胀之后变蠢了还是真的磨刀霍霍的想要坑人。

他抄起电话吩咐秘书:“给混小子打个电话,让他滚过来!”

这才有了王秘书给张安平打电话的一幕。

……

依然脸色铁青的张安平走在楼梯之间,无视着特务们毕恭毕敬的问候,向戴春风所在的一层快步走去。

戴春风会喊他,张贯夫都能猜到,更遑论是将戴春风研究的无比透彻的张安平。

他自信可以瞒得过毛仁凤。

因为毛仁凤“看见”的自己跟戴春风“看见”的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且自己“背地里”的两次“杂遂”用词,足以让毛仁凤因为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放弃对一些小细节的探究。

但这绝对瞒不过戴春风。

老戴可能当场反应不过来,但事后绝对会意识到其中“有鬼”。

因为从始至终,哪怕是在戴春风无比信任自己的情况下,面对戴春风,张安平都默认其智力爆满的情况下再加10。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老戴的电话来了。

来到戴春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为张安平推开门以后,秘书识趣的离开,只留下甥舅俩人。

戴春风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张安平,张安平先是保持着铁青的脸色,但很快就化作了严肃、再然后出现了一抹讨好的笑,接着似乎是扛不住了,脸上开始堆满了赔笑。

“哼!”

戴春风冷哼一声,在张安平满脸赔笑中,怒道:“连我也耍是不是?!”

“舅,别生气,别生气哈,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我肩膀上的梅花太少了,不敢支使您。”(此时国军将衔是用梅花。)

“混账!”戴春风大怒:“要不要我把我肩膀上的梅花借给你?!”

张安平涎着脸道:“您这么想给我让位置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舅,咱换换位置?”

说完就做出要将老戴从椅子上扒拉下来的姿势,不过走到办公桌后他识趣的退开了。

戴春风被这句话逗的绷不住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混小子,狼子野心曝出来了?还是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张安平笑着说:

“我顶多算狐假虎威。”

“嘿,你这马屁拍的有水平啊——不过别给我打岔,说说吧,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老戴是真的好奇外甥到底在挖什么坑。

张安平收起嬉笑,回道:

“局座,我说了您别生气啊!”

“放!”

“我这人就是心软。”张安平叹了口气:“明楼呢,又不识趣。但我和他毕竟是并肩战斗过,让我下死手,心里的那一关又过不去。”

“所以呢?”

“所以,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戴春风收起脸上的笑意,凝重的看着张安平。

“延安谍网的事,您记得吧?”

戴春风微微点头,张安平继续道:

“如果我持续打压明楼,您觉得那只鬼……会不会有反应?”

他自问自答:

“如果我是那个叛徒,要么,我会策反明楼。”

“毕竟,明楼的亲姐姐是共党,策反明楼,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选项——”

张安平露出一抹冷色:“将明楼打造成‘他’!”

其实在张安平起了个头以后,戴春风就明白了张安平的思路。

他心里为张安平的这个计划暗暗叫绝。

策反一个对手,要么是以势压人,要么以利益收买——但这都建立在对方无法大展拳脚的基础上。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有共同的信仰。

不过第三种情况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前两种情况。

老戴对这种套路非常的熟悉,毕竟在军阀混战期间,他没少进行策反,尤其是两广事变中,广东的军阀势力,被戴春风的收买策反直接搞崩了。

这也就是戴春风在心里立刻给出了策反的两个方式“以势压人和利益收买”的缘由。

而策反的对象也是极有讲究的。

郁郁不得志是重点的策反对象——假使共党要在军统高层中进行策反,有些人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比方说张安平。

而明楼一旦被连续打压,自然就是“优质的策反对象”。

当然,如果明楼难以策反,那对方就会顺理成章的实施第二手:

将明楼打造成“他”——也就是将明楼包装成地下党。

为什么?

因为军统大特务张世豪已经在会议上提过一嘴:

明楼疑似通共!

尽管当时的参会众人会将这个当成笑谈,但对有心人而言,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思路。

因为这话是张世豪说出来的。

总而言之,明楼被选择成为了棋子,要么他被策反——一旦他被策反,那顺藤摸瓜查出内奸的难度会降低无数倍。

要么他被打成内奸——而只要确定是谁将明楼打成内奸的,那十有七八对方就是那个内奸。

换句话说:

在明楼没有被策反的情况下,谁说明楼是共党,那么,“他”是共党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而最最绝妙的一点是:

毛仁凤在会议上为明楼背书了!

也就是说,假如明楼真的被策反,那背书的毛仁凤难辞其咎!

这些想法写起来贼慢,但在心上全是窟窿的戴春风跟前,只不过是转念间就想明白了。

虽然见惯了张安平的妖孽之举,但看清了张安平布下的这个局以后,戴春风还是在心里震动非常。

他不禁想起了目前看上去志得意满的毛仁凤。

他为毛仁凤在心里默哀:

齐五啊齐五,你说说你,跟安平争什么?你要是知道在安平的算计中你不过是附带的,不晓得你得有多自卑!

“好小子,又是一石多鸟,你小子的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上辈子你小子是不是专门挖坑的?”

戴春风接连两问,由此能看出他的惊讶。

张安平嘿笑:“都是表舅您教的好,我这不过是学了您的皮毛而已。”

虽然知道张安平这是拍马屁,但听着真特么舒服。

尽管被马屁拍的舒服死了,可戴春风还是强撑着板下脸:

“说得好听,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别以为拍几个马屁就能过关——”

“赶紧去把你老娘搞定,让她别再来烦我,要不然新账旧账我跟你一起算!”

“快滚!”

张安平被凶的委屈的嘟囔:“变脸比翻书还快——”

戴春风作势欲打,张安平嗖一下扑到了门口,顿了顿,一副难以变脸的样子,遂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龇牙咧嘴了好几十秒后才忍住了,终于能板下脸了,这才推门出去。

这一幕看的戴春风忍不住失笑,臭小子演戏的水平还差点呢,还需要多练练。

老戴忍不住得意,臭小子再厉害,这演戏方面跟我差远了,看见没,姜还是老的辣!

……

接下来的两天,张安平一副采菊东南下的悠然——当然,前提是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哄好了对他恨的咬牙切齿的老娘。

要不然,张大长官在张家的地位,比望望和希希最近养的那只德国黑背还低。

嗯,这只德国黑背是张贯夫从军统军犬队讨过来的——张贯夫做事谨慎清廉,从不占军统的便宜,恪守着自己的原则,但望望和希希不知道受谁的蛊惑嚷嚷着要养狗后,张贯夫着实没办法,只能拉着老脸跑军犬队讨了一只小崽。

张安平回家的时候,这只小崽在张家落户两月有余,仗着张安平老娘的撑腰,对张安平龇牙咧嘴,“吓得”张安平跟鹌鹑似的。

不过这小狗第二天就蔫了,因为王春莲原谅了没良心的儿子后,想起了这狗东西竟然敢朝自己的宝贝疙瘩龇牙咧嘴,看到黑背没拉对地方后,新仇旧恨一起清算,几笤帚打得黑背嗷嗷惨叫。

张安平得意,悄悄的将小狗拎到了后院,卸去身上的伪装的鹌鹑气息,显示出了他百战杀伐的铁血气息,本想欺负下张安平的狼狗直接吓尿了,趴地上好半天都直不起腿。

“哼哼,什么档次还想着比我高一个家庭地位!”

无聊的张安平嘚瑟的向黑背显摆,跟个地主家的恶少爷似的。

这倒霉的黑背大概是被张安平吓到了,望望和希希放学以后想拉着黑背一起玩,结果黑背走两步就软倒趴下,走两步软倒趴下。

两个小家伙着急死了,赶紧找爸爸和奶奶求援,张安平心虚不已,结果他母亲更心虚,用眼神威胁张安平不要出卖自己后,拎着小狗一通赤脚医生般的检查,得出一个结论:

“这小崽子大概是想妈妈了——就像你们两个想爸爸一样,别着急,明天让你爸爸送它去军犬队,回来就好了。”

说罢,又威胁的看了眼张安平,一副你敢说是我打的我就打断你狗腿的表情。

张安平连连附和,一副你奶奶说的对的表情。

望望年纪大,自然就不闹腾了,但希希可不管这么多,嚷嚷着让爸爸现在就送小狗去看妈妈,张安平在那纠正说是看狗妈不是看妈妈,一旁的王春莲就踹了张安平一脚: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小狗去看它妈、看它狗妈!”

张安平只得抱起小狗,委屈吧啦的出门——好在两个小家伙良心没坏,看爸爸出门,送到家门口后都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叮嘱张安平快去快回。

“小崽子,你什么级别?你知道抱你的人是什么级别吗?”

张安平无聊的跟小狗对话,确定没有尾巴后,改变了路线,摸向了明楼的住处。

嗯,明楼在被降衔留职后就已经被解除拘押了。

……

大少就是大少,搬到了重庆的明家,依然是独栋的豪宅,惹得张安平见到请假在家的明楼后就吐槽:

“好你个小明,身家没我的零头多,排场的零头却比我还大!”

面对张安平不请自来和装模作样的吐槽,明楼无奈道:

“能不能好好说话——”

张安平跟个无赖似的,指责:“瞧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放轻松些。”

明楼对张安平装出来的不正经颇为无语,索性直接进入正题:

“你怎么想的?居然说我有通共嫌疑!”

明楼愣是没看懂张安平的骚操作——毛仁凤告知了在会议上的种种后,明楼始终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敢这么骚!

张安平笑着说:“放心好了,从今往后,谁敢说你是共党,谁就是真的共党!”

明楼:???

你要不重新整理一番自己的言辞?

张安平遂拿忽悠戴春风的版本来向明楼释疑,他来明楼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告知这件事。

这个版本没错,是张安平的本意之一。

但他真正的目的却不能说——他总不能说到了46年,咱们的戴老板就会无了。

听完张安平的解释后,明楼久久不语,自己这卧底当到这一步,真特么绝了!

谁说我是共党谁就是真正的共党?!

面对这一道护身符,明楼就一个念头:

要不我从今往后活跃些?

这特么谁敢搞我啊!

一脸复杂的收敛了心中的畅想,看着逗弄怀中蔫了吧唧小狗的张安平,明楼道:

“我是不是需要沉寂?”

“嗯。”张安平点头:“你现在不需要传递任何情报,老老实实被我打压就行,背锅侠、啊不是,毛仁凤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的大腿你抱紧就行。”

“他要是让你抓共党,你不要迟疑,动起来就行——不过一定要带上戴善武,明白吧?”

带上戴善武?

明楼琢磨着这句话,眼神突然一亮:

“他、也是?”

张安平耸耸肩,没有回答。

但这就是态度。

明楼懵了,真的是啊!

两人在打哑谜,这个“他”,指的是化名安思章的姜思安——姜思安现在和戴善武就跟亲兄弟似的,带上戴善武,自然是有人可以泄密。

戴善武不可能是自己人,那么,就只有戴善武的“亲兄弟”姜思安了。

这个可能让明楼恍然,难怪戴善武在山西的时候提议要干掉徐松德,合着背后是姜思安的功劳啊。

难怪山西之行顺利的一塌糊涂……

山西调查组,除了添头戴善武,组长副组长全都是自己人啊!

“行了,你在家好好的崇拜我哈,我去军犬队给这狗看病了。”

张安平目的达成便告辞,明楼愣了愣,心说安平同志这是放飞自我了吗?怎么这么多“戏”啊!

他不便相送,而张安平也没走大门,抱着小狗就翻墙跑路,跟跑富人区探路的梁上君子似的。

抱着小狗哼着小曲,仔细听还能听到他哼的“这呀个郎噢哪唉哟”——跟个街溜子似的。

一路溜达到了军犬队后,张安平没想到饭点时分,军犬队这边竟然连看大门的卫兵都没有。

本想直接进去收拾收拾这边的负责人,想了想决定还是找个由头——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军犬队的军犬可都是按照军官的标准喂养的,不过按照国军能从阵亡者抚恤金上下其手的作风,从狗嘴里掏经费是必然的。

正好借此收拾收拾没点军纪的军犬队。

在前往探查的路上,他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当这股味道跟记忆中的某种味道对上后,张安平的目光瞬间阴沉起来,而他怀里的小狗却汪汪的低声叫了起来,仿佛是闻到了饭香。

张安平沉着脸,来到了飘出味道的厨房。

厨房内无人,只有大锅在冒着热气,他阴沉着脸走近,在揭开锅盖的刹那,他的眼睛直接红了。

如同恶鬼一般。

下一秒,渗人的杀机,从他身上爆发,仿佛要毁灭一切。(本章完)

第724章 张安平的决然

张安平从不认为军统是一个好的组织。

哪怕在抗战期间,军统中出过无数舍生取义的壮士。

但军统,从来跟“好”这个字不沾边。

可是,军统在他心里起码是一个由“人”组成的组织。

之所以他心里有这样的划分,是因为敌人对标军统的组织,如特高课、宪兵队等等特务机构,他们没有底线,不配称之为人!

但在张安平揭开了锅盖的刹那,他对军统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图片为沈醉回忆录的内容。)

怀里的小狗看到锅里煮着的“食物”后,开始剧烈的挣扎,想要扑过去大快朵颐,但下一秒,随着张安平的微微用力,黑背连哀嚎声都没有,就停止了动作。

扔下尸体,张安平艰难的转身,一点点的挪出了厨房——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一般。

从厨房出来后,张安平瘫倒在房檐下,大口大口的喘息,但嗅到了味道后,见惯了残酷战场的他,却不由自主的呕吐起来。

像一个让人耻笑的新丁。

呕吐声很大,大到惊动了在几十米开外用餐的军犬队成员,他们扑了出来,看到厨房门口坐着一个人在呕吐后瞬间脸色巨变,好几个人扑了过来。

张安平艰难的掏出胸前口袋中的证件,在军犬队的成员扑近时候扔了过去。

证件砸到了一名军犬队成员后跌落地上,正面朝上,由“中华民国”四个字体环绕的国民党党徽被一些尘土遮掩,仿佛是这个该死的政权被肮脏笼罩一样。

本想将张安平控制的军犬队成员们呆住了,一人手忙脚乱的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证件,打开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右侧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帅气而冷冽,跟眼前这个狼狈呕吐的家伙似乎并不像。

但最渗人的是左侧。

精致的金色印花凸显着两行字:

姓名:张世豪。

军阶:少将。

这两行字足以了,剩下的内容他们都不敢再看。

张!世!豪!

扑过来的军犬队成员僵硬在了原地,面对着还在呕吐的张安平,他们像是被施了魔法定住了一样。

许久以后,终于有人战战兢兢的开口:

“张、张、张长官。”

张安平艰难的摆摆手,虚弱道:“电话、电话扯过来。”

声音很轻,也很虚弱。

但张世豪这个名字,却如巨大的喇叭,让他虚弱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宛若霹雳。

军犬队的成员硬着头皮将电话扯了过来。

心虚且恐惧的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不敢。

他们甚至都不敢生出一点点的恶念——明知道将电话扯过来是挖一个埋自己的坑,可他们却别无选择。

军犬队的负责人也来了,小心翼翼靠近张安平:

“张、张长官,这、这是一个误会。”

他小心翼翼的俯身想要解释,但在这个时候,迎接他的却是精准的一枪。

没人看见张安平怎么掏枪的,但抱着大腿哀嚎的负责人却是实打实的中弹了。

这一声枪响让军犬队的特务越发心慌了,可看看疼的撕心裂肺哀嚎的负责人、再看看还在埋着头直视呕吐物的张安平,他们依然不敢有异动。

呕吐物很熏人,可张安平宁可面对呕吐物,也不想闻到这个味道。

电话被几个特务手忙脚乱的扯了过来,有人抱着电话、有人扯着线,慌乱而又快速的向这边小跑着过来,临近张安平时候看到在地上打滚的负责人,几个特务头皮不由发麻,不敢上前。

“给我。”

张安平伸出左手招动,特务们才将电话小心翼翼的递了过来。

拿起电话,拨号。

“烟雨堡往南的山腰,军犬训练基地,马上带人过来。”

小心翼翼的站在周围的特务们眼前一黑,心说完蛋了。

但……张安平并没有就此罢手。

挂断,继续拨号:

“军犬训练基地,把徐文正押过来。”

周围的特务闻言,只觉得一座大山仿佛压了下来。

徐文正,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重庆站站长。

押!

这个字眼让周围的特务们对张世豪这三个字的份量有了新的认识。

可是,还没完!

挂断,继续拨号:

“把局本部上校以上军官,全都带到军犬基地——我是说上校以上所有军官!”

特务们瑟瑟发抖。

挂断,继续拨号:

“王秘书,我是张世豪,告诉局座,马上来军犬基地。”

“我!是!说!马!上!”

周围的特务这下抖都不敢抖了,局座——军统中有几个局座?

挂断,继续拨号:

“防空一师?我是张世豪,立刻封锁烟雨堡以北区域,非军统成员,禁止入内。”

……

重庆站。

徐文正正在悠然的品着茶。

不过脑海中全是从局本部听到的“小道消息”。

【张世豪啊张世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啊,顺风顺水习惯了,习惯了一言九鼎,呵……】

他心里全都是乐子人的快乐。

跟张安平,他其实没有利益冲突。

可是,张世豪这三个字的光芒太盛了,仿佛是一轮太阳——有太阳当空的情况下,他们这些星星的光亮,被遮掩的严严实实。

现在张世豪吃瘪,他岂能不舒爽?

“报告!”

听到门外的报告声后,徐文正理了理衣服,严肃道:“进。”

一名少校军官快步进来:

“站长,郑处、郑长官来了。”

徐文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郑翊?”

“嗯。”

徐文正露出一抹玩味之色,随后道:“让她进来。”

郑翊是他在浙江警官学校时候带出来的学生,一直跟着他,直到被张安平拐走——后来郑翊来了几次重庆,但从没有看望过他这个老师,现在突然来重庆站,莫不是代表张世豪?

思索中郑翊快步走了进来,徐文正等着郑翊打招呼,却见郑翊神色严肃道:

“徐站长,奉张长官令,您跟我走一趟。”

一股无名怒火在徐文正心中骤然爆发。

张世豪凭什么对我徐某人吆来喝去?

“郑上校,”徐文正压抑着怒火:“要是想逮捕我徐某人,怕是得戴老板的手令吧!”

“徐站长,”郑翊的回答非常的直接:“您是我的老师,我不愿意动粗。”

手枪拍在桌上:

“要么您跟我走一趟,要么,您直接毙了我。”

徐文正怒视郑翊:“混账!”

郑翊怡然不惧的与其对视,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非张安平的嫡系,理解不了“张长官令”这四个字的含义,但张安平的嫡系却非常的清楚——只要是区座(老师)的命令,刀山火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徐文正气喘如牛,但郑翊毫不退让的态度让他明白有些事没得商量,只能含恨起身:

“郑翊,徐某人当真是瞎了眼了,带出了你这么个学生!”

“哼!”

虽然是冷哼,但他却不得不跟郑翊离开。

“老师,得罪了。”

回应郑翊的又是一声冷哼。

……

军统,局本部。

毛仁凤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声,闭着眼睛小声哼唱着。

门却被突兀的撞开,两名中山装特工肃然的站于门口。

被打扰了雅兴的毛仁凤睁眼,恼火的瞪着门口站立的特工:

“干什么?!”

“奉张长官令,军统局本部上校所有以上军官,立刻前往烟雨堡军犬基地!”

毛仁凤更怒了:

“滚!他张安平什么时候可以命令到我头上了?!”

“毛主任,奉张长官令!”

门口的特工目光直视毛仁凤,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毛仁凤太清楚这种名为蠢蠢欲动的异光了。

深呼吸一口气,他缓和语气:

“两位兄弟,张长官这命令太突兀了吧?”

但回应他的是特工的重述:“毛主任,奉张长官令!”

尽管是重述,但两人却已经从门口跨步进来,跃跃欲试的神色让毛仁凤头皮不由一紧,他立刻道:

“好,我跟你们走。”

他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出去就喊人——张世豪这行为,说他是兵变都不为过!

可毛仁凤出去以后却懵了,因为他真的看到了局本部内的上校及上校以上军官都被“带”出来了,虽然没有武力的押送,可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一名一脸严肃的特工。

咦,就我待遇高吗?

毛仁凤脑筋飞速运转,思索着到底出了什么事让张世豪居然敢如此大动干戈,同时他心里也暗暗发憷——张世豪的手下,怎么都跟疯子一样啊!

这可是军统局本部,戴老板的眼皮子底下,张世豪一声令下,类似兵变的行径,竟然没有一个人迟疑或者犹豫。

这混蛋是怎么带的兵?

戴春风办公室。

楼下的异动惊动了准备下班的老戴,他透过窗户,凝望着一个个军统核心的成员,一脸的懵。

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门被撞开,秘书一脸急切的闯了进来。

戴春风凝重出声:“说!”

“刚接到张长官的电话,他、他请您马上到烟雨堡那边的军犬基地去一趟。”

秘书想了想,还是用到了“请”这个字眼——而张安平在电话中,可是非常无理的说让局座马上来。

戴春风立刻意识到楼下的变故跟张安平有关,他凝望向秘书,等待解释。

秘书赶紧道:“张长官说的很急,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查过,确实是军犬基地那边打过来的。而且还打不过去。”

“备车,我去看看。”

戴春风接过秘书递来的外套就走,等他到了院子后,就迎来了一大波七嘴八舌的告状,戴春风越发凝重起来,但他没有“落井下石”,而是厉声呵斥:

“是我授权安平的——都给我闭嘴!马上去军犬基地!”

军统庞大的车队在几辆装满行动队员的卡车护送下驶向军犬基地,在抵达烟雨堡后,就看到了被重兵封锁起来的区域。

还在戒严的士兵确认了这是军统的车队后,立刻就放行了。

戴春风唤来了负责的军官,询问为什么戒严,对方回答称接到了张长官的电话后就执行了戒严,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戴春风沉着脸让司机驱车往军犬基地走,车队抵达军犬基地后,就看到现场已经被一群行动特务控制,十几个军犬基地的成员在枪口下瑟瑟发抖。

而张安平则坐在一间厨房前面,眼前是一滩污秽,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滩黑褐色——那应该是凝固后的鲜血。

张安平坐在那,即便看到车队抵达也没有动作,像一个石化的雕塑。

戴春风恼火的下车后跨步走向张安平,走了几步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他皱起眉头,加快速度走向张安平。

见戴春风下车,毛仁凤等军统核心军官们纷纷下车跟上了戴春风。

嗅着飘荡的诱人香味,不少人的肚子咕咕直叫起来,甚至有人在心里暗骂张安平:

张世豪这王八蛋,别瞎捣乱的话这会儿我都回家吃到肉了!

此时的戴春风走到了张安平面前。

他压低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要不是他为了给张安平圆场,现在就想狠狠的踹张安平一顿。

你知不知道这是兵变!

张安平茫然的抬头。

戴春风看到张安平的神色后吓了一跳——此时的张安平脸色蜡白,双目中充斥着血丝,整个人神情都异常的恍惚。

“舅。”

张安平咧嘴想笑,但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神色。

戴春风本来厌恶的不想靠近,因为张安平的眼前是一堆呕吐的污秽,但张安平的这个状态让他不安,走到张安平身边一边拉张安平起来一边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被拉起后脚步一个跄踉好悬跌倒,被戴春风一把扶住后,他艰难的抬手指了指厨房,嘴巴嗫诺的说不出话来,戴春风见状就想往厨房里走去,却被张安平拉住。

只见张安平快速的摇头。

戴春风不解,想了想便回头,看到毛仁凤后道:

“齐五,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毛仁凤心里嘀咕着,心说里面就是有妖魔鬼怪也不至于把张世豪这瘪犊子玩意给吓成这德行吧?

他嗅着肉香跨步进入了厨房,入目的就是一只死狗的尸体,环视了一通后,发现唯一可疑的就是飘着热气的大锅,遂跨过死狗的尸体,揭开了锅盖。

“啊!”

毛仁凤一声尖叫,跟见鬼似的逃出了厨房,随后扶着墙一个劲的呕吐起来。

军统的特务,基本都见过血。

在刑讯室中,不管是日谍汉奸也好还是共党也好,被摧残的惨状都无法撼动他们冰冷而坚硬的心。

毛仁凤亦是如此。

可现在,他却吐得稀里糊涂。

戴春风愣住了,看毛仁凤吐得这么惨,示意其他人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军统高官就吐的惨不忍睹,不过也有人接受了里面的画面,但神色还是惊惧,好在他能说话,跑出来尖声道:

“人!锅里煮的是人肉!全是娃娃!”

其实从一个接一个的军统高官吐的惨不忍睹的时候,戴春风就意识到了什么,当这名特工喊出来以后,戴春风不由闭起了双目。

竟然是……

他理解了张安平为什么会这样的失态。

而随着这名军统高官的尖声,其他人也都集体的哗然。

难怪张长官成这样了。

难怪一群高官吐得这么惨。

难怪……

正难怪呢,大脑中尽是肉香的他们,也忍不住五脏开始翻腾起来。

……

戴春风有些口渴,但他没有喝茶的欲望。

看着一直神游的张安平,戴春风其实难以理解外甥为什么会这么的“脆弱”——刚才那些军统高官们都吐了,但现在他们一个个都缓过来了,不像张安平,到现在还在神游,喊他都喊不动。

这时候王秘书快步走来:

“老板,清点结束了,一共是五具尸体。”

戴春风神色不变:“审问的如何了?”

“他们说是挖的刚死不久的小孩尸体……不过,徐站长说重庆最近的小孩失踪案……偏多。”

秘书的语气十分的怪异。

戴春风心里有了答案,顿了顿,他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军犬训练的经费……没给他们打折扣!”

“他们说物价涨的厉害,牛肉买不起。”

戴春风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他从没有认为自己是好人,也知道自己做事挺没有下限的——他不止一次下达过波及家属的绝杀令,老人小孩通通都不放过,不止是针对汉奸,也针对叛徒乃至地下党。

但“物价涨的厉害买不起牛肉”这句话,依然有些挑战他的底线。

正要说话,坐了许久一直在神游的张安平却嗖的站了起来。

戴春风立刻道:

“安平?”

张安平似乎是魂魄归位了,他漠然道:“局座,这件事我处理吧。”

看着张安平杀气腾腾的样子,戴春风犹豫了下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张安平近乎蛮横无理的搞出了跟兵变一样的效果,可不得不说,外甥这一次是“救”了军统。

若不是他令防一师将周围列为禁区,一旦消息走漏,军统恐怕得焦头烂额了。

得到了戴春风点头后,张安平离开了屋子,走到了外面。

外面,一群军统的高官正小声的说着话——苦笑居多,一个个都在说未来一段时间,他们怕是看见肉就想吐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安平出来了。

小声交谈的众人不由息声,用一种难言的表情望向张安平。

张安平表现出来的脆弱让他们……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没有人会认为张安平没经历过残酷——仅从公开的信息来说,从淞沪会战开始至今,张安平亲历的残酷战场就不少于十个!

而战场有多残酷?

地狱,大概也就这么回事吧。

可张安平面对厨房的那一幕展现出来的崩溃,却意味着这个凶名赫赫的王牌,拥有比他们更多的人性。

这才是最让人无语的地方。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张安平走到了徐文正面前,面对脸色还有些蜡白但无比冷冽的张安平,徐文正不由心慌。

“徐站长,重庆站……是干什么吃的?”

徐文正苦涩道:“张长官,此事、此事是重庆站失职,文正愿意受罚。”

他的苦涩是装出来的,虽然不耻于军犬基地的种种,可他总觉得张安平小题大做。

这年头,死的人多了,去年的河南大饥荒,死了起码三百来万——三百来……万,跟这里的五具或者五十具,差距多大?

人命,真的不值钱!

但在张安平面前,他还是表现出了痛惜之情。

张安平猛的踹脚,徐文正被踹翻地上后他放过了对方,径直走到了毛仁凤处。

毛仁凤瞬间心慌起来。

他立刻义正辞严的表态:“安平,此事必须严惩不贷!这等丧尽天良之徒,非百死不足以赎罪!”

回应他的还是张安平的猛踹,一脚就被踹翻在地。

毛仁凤变色,想要爬起来指着张安平破口大骂,但注意到周围的特务默默的摸向了怀里的手后,他立刻改变了口吻:

“踢的好!我老毛管理着局内常务,未能发现这等丧天良之事,该打!”

张安平懒得理会毛仁凤的见风使舵,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声道:

“虽然我们干着脏活,做的是被人唾弃的营生,但我们可以骄傲的说——”

“在反抗日寇入侵的战场上,我军统儿郎,没有让领袖失望!”

“也问心无愧!”

“我们和日寇最大的区别是,我们是人,而日寇是禽兽。我们杀人是为了保家卫国,他们,是侵略,是以杀人作为游戏!”

“我们纵然是下了地狱,也可以昂首挺胸的说:我们问心无愧!”

“可是……”

“现在,问心无愧四个字,就跟笑话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静悄悄的,所以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闻言面色复杂心中叹息。

而张安平则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向了被捆绑的军犬队成员。

一名被捆绑的军犬队成员激动的大叫:

“张长官,我没做过啊!我真的没做过,都是他们,是他们做的,我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真的没有。”

但回应他的却是张安平毫不留情的举枪和射击。

他或者真的没做过,可是,在这种丧天良的行径面前,沉默跟同流合污,有区别吗?

张安平抬枪,一枪一个,一个一枪,被捆的军犬队成员,一个个被点名。

十六具尸体,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罪恶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像是在嘲弄。

张安平转身,以十六具尸体为背景,冷冽的道出了一句话:

“军统上下,凡是丧尽天良者……”

“杀无赦!”

随后,他拿过一支机关枪,走向了犬舍。

十余只汪汪大叫的食肉犬,在喷吐的火舌中,无一幸存。(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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