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大验

这话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瞎嚷嚷的那几个人也就都默不作声了。

那断腿看起来实在是骇人得厉害,他们这些人可谁都没有这般能耐,可以治得了伤腿。

祝余其实根本也没有留意那些人的聒噪,她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往往听不见旁边的声音,不管多少人,不管说什么,到了她的耳朵里面都会化作一团毫无意义的嗡嗡声。

那个伤者中了迷烟,摔伤,又失血,这会儿毫无知觉,但是为了保险起见,祝余还是吩咐符文符箓将他的双手和另外一条好腿都固定住,以免半道突然醒过来,因为受到惊吓或者吃痛得厉害,突然挣扎起来会把所有的成果都毁于一旦,说不定还会危及性命。

在固定好伤者之后,祝余便用烧热的烈酒先把那血淋淋的伤口冲洗了一下,清理掉多余的皮肉,将腿骨的断裂处仔仔细细对在一起,再拿桑皮线把那些因为摔伤而崩裂的外部肌肉仔仔细细缝合回去。

这人那一下子摔得可是不轻,有一些皮肉被划破摔烂,根本没有办法重新缝回去,只能去除掉,把里面的伤口都缝好了,外面的伤口依旧汩汩往外渗着血。

“符文,把那几根蜡烛融了。”祝余头也不抬,一边继续细细缝合伤口,一边吩咐一旁的符文。

符文手脚麻利地将那几根蜡烛掰碎,用一个小钵融了,拿过去。

祝余在缝合好的伤口处撒上他们带来的地榆炭碾成粉撒在伤口上,再指挥着符文,让他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蜡液淋在原本不停出血的缝合处,将出血的地方,还有新缝合的伤处,都用蜡液淋了一遍。

蜡液最初滴落在那人身上的时候,昏迷中的伤者依旧因为那灼热的温度而本能地抽搐着,到后来反而没有了太大的反应。

祝余检查了一下凝固的蜡,确定没有新的血液继续涌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让符箓把他刚刚劈好的一根一根的小木棍都拿过来,在伤者的腿外面结结实实捆了一圈,确定捆结实了之后才擦了擦头上的汗,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二爷,这就成了吧?”符文看看地上的人,伤腿被缝合固定了之后,不再继续流血,那人看起来似乎也平静了许多,呼吸都显得更平稳了。

“暂时是处理好了。”祝余点点头,盘算了一下,“过个两日,我还要把蜡封的伤口重新打开,看看里面愈合得如何,是否还有腐肉炎症需要处理,如果没有就万事大吉,有的话就还要看看他的造化了。”

说完,她想要蹲下身去拿地上的工具,被陆卿一把拉住。

“方才累坏了,你到一旁去歇一会儿,这种琐事让符文符箓去做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祝余,让她坐到一旁去,那边有一块垫子,坐在上面休息也不用担心地上凉。

符文符箓也立刻拿了祝余的工具到一旁去,用清水仔仔细细地冲洗。

他们兄弟二人看多了自家主母是如何珍惜这一套家伙事的,该怎么做也十分熟悉,操作起来驾轻就熟。

那几个“山匪”方才在一旁目睹了祝余处理自己同伴伤腿的全过程,这会儿也变得安安静静了。

他们虽然对治伤这种事情一窍不通,但是却并不是瞎子,那位身材清瘦的小郎君方才的专注认真,还有处理过程中的辛苦疲惫,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也看得出来,那位是在认认真真在处理好他们兄弟那条原本已经完全断掉的腿。

光是把两截断骨重新对在一起,还要去除掉多余的骨头碎渣,这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原本他们兄弟的那条腿,谁看谁都觉得是一定会废掉的,但是现在经过那小郎君的一番处置,这会儿看着倒给人一种这腿还能长好的乐观的期待。

现在腿治好了,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再开口说话,一时之间场面安静得带着几分怪异。

那几个人打量着陆卿他们,眼神里带着疑惑不解,似乎有些不解,这些人这么大费周章把他们骗出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对方没有歹意,他们这会儿也不信,毕竟每个人都被绑的好像要下锅蒸的螃蟹一样。

可是若说对方对他们存大都是些迫害的恶毒心思……方才那小郎君替他们的人治疗腿伤可不是个省力气的活儿……

陆卿早就察觉到那些人在偷偷端详他们,起初倒也没着急,一直等到安顿好祝余,让她能舒服地休息一会儿,这才踱步回到那几个人面前,让符文符箓帮他们都换了换姿势,好歹能面对着自己,方便说话。

“各位,冒犯了。”陆卿对几个人点了点头,“为了让咱们都能好好说话,暂时委屈几位,先这么呆一会儿。”

为首年岁最大的一个人,一脸大胡子,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出头的样子,听陆卿这么一说,立刻重新戒备起来,冷哼一声:“我们与你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有呢?”陆卿面带微笑,态度十分和气,“我们也不过是想让各位英雄告诉我们,澜王嫡孙他现在身在何处,仅此而已,并没有想要存心为难各位的意思。”

那大胡子横了陆卿一眼,表情冷冷的:“这位大侠莫不是同我们说笑?!

我们不过是山中土匪,一群乌合之众,打家劫舍混口饭吃,怎么会知道那都城里头贵人的事情。”

对于这个说辞,陆卿并不惊讶,给符文符箓递个眼色:“验。”

符文符箓就像之前一样,将那几个人的手和手臂都验看了一番,果然一个个的手上都有长年累月习武的练家子才会有的老茧和各种痕迹。

甚至他们当中还有几个人的手臂上带着伤疤。

陆卿在一旁看着那些人,那些他们在很多时候都会把目光投向那个大胡子,好像那个大胡子是他们的首领,对符文符箓的检查验看,有人明明已经不大痛快了,但是和那大胡子一交换眼色,就又不情不愿地忍了下来。

于是陆卿伸手朝那大胡子一指:“符文符箓,验他。

大验。”

第666章 有何目的

他一吩咐,符文符箓立刻丢下其他人,把方才已经查看过的大胡子又单独拉到了一旁,将他身上的衣服几下子扯开,露出里面健硕的身躯。

只见那大胡子的身上,有着好几处伤疤,有肩膀和大臂附近的刀伤疤痕,甚至还有一道疤痕横在腰间。

其中最险的一处还要数后背肩胛骨附近的一处剑伤,从那个位置来看,要么是距离不够导致箭矢的力道变弱了,要么就是角度偏差,准头失了一点,不管怎么说,结论都是大胡子的确命大,多一分或者正一分,他估计这会儿骨头渣滓都烂没了。

祝余在一旁短暂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也过来查看,看到大胡子身上的那些伤疤,似乎也明白了那些人对他马首是瞻的原因——当初应该是他带着一众兄弟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的。

再看看那大胡子看着他们四个的眼神,虽然饱含怒意,但是那神色之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凶神、残忍或者匪气。

这不是那些打家劫舍的匪类能够有的眼神,凶悍就足够凶悍,却又太过于正气凛然了。

“帮这位英雄把衣服穿好。”陆卿在一旁也看得清楚,示意符文符箓帮大胡子把身上的衣服重新穿整齐,对他拱了拱手,“刚刚多有得罪。

只是我们真心诚意想要寻澜王嫡孙的下落,事关重大,几位不肯轻易吐实,我们也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几位都是多年习武的,那些不是寻常山匪流寇能够有的印记。

你身上的那些疤痕,也是当初为了带澜王嫡孙逃出生天,在拼杀过程中留下来的吧?”

大胡子眼神微微闪烁,脸上的表情倒还算淡定:“胡说八道……什么王孙什么拼杀……我们几个弟兄图财而已,既然落网,要杀要剐便都由着你们,你们尽管动手,不必与我们说这些怪话。”

对于他的矢口否认,陆卿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们当初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将年幼的澜王嫡孙护送出都城,好生藏起来,为的是什么?是有朝一日,能够让他重回都城,拨乱反正,从歹人手中重新夺回王位,让澜国能够重回正轨。

我说的没错吧?”

大胡子不吭声,他身后的那几个人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是看陆卿的眼神之中疑惑更浓了。

“你们在这里盘踞蛰伏,已经十几年了,始终没有任何动作,难道是因为不想不愿?

恐怕主要还是因为想要拨乱反正,实在是不容易吧?

与澜王沆瀣一气的奸人,手段阴损毒辣,善于用毒于无形,当年都不大好对付,这些年来,恐怕只会地位又得到了巩固,更加牢不可破。

你们诸位虽然护主忠勇可嘉,但却并不是对方的对手。

不要说那些诡谲奇毒,就是我们随便用了点寻常的迷香迷药,你们都接二连三中招,毫无招架之力。

就凭你们现在的处境,再怎么躲在深山之中苦练武艺,也终究是无用,不仅在人数和势力上都不占优势,甚至连与对方过招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我们是诚心诚意想寻澜王嫡孙,所以用在你们身上的都是无害的迷药,可是若出手的是你们真正的敌人呢?你觉得你们还有没有平安醒来的可能?”

陆卿这一番话,让原本对他怒目相向的那几个人,这会儿眼中也不由自主流露出了几分茫然。

这一切都被陆卿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抬手一指那大胡子:“我观这位英雄的年纪,应当已经是知天命上下了。

当下澜国各处都十分萧条,许多寻常百姓的庄子堡子都被人鸠占鹊巢,还把无辜的百姓变成傀儡药奴随意驱使。

你们想要扩充自己的力量,十分困难。

或许澜王嫡孙的年纪尚能够继续等待时机,那么你们呢?

你们当中年长的过了知天命的年岁,年纪轻的也是奔着不惑去的,你们还能有几个十几年用来蛰伏和寻找时机?

等到你们再过十年,二十年,是否还战得动?

现在都毫无胜算可言,到那个时候,你们又能做些什么?”

他这一番话,可以说每一句都说到了那些人的心坎儿里面,每一个字都敲在他们这些年来最焦虑也最担心的事实。

“如果我们不能给你想要的答案,你又当如何?”大胡子沉默了片刻,没有承认陆卿的说法,却也没有再一味强调山匪的身份,而是含含糊糊的提了一个问题。

“很简单,招不怕老,我大不了扣住几位,一个也不放回去,你们寨子里其他的弟兄自然就会想要过来一探究竟。

到时候一个个放倒,关在一处。

来了的都是我的饵,我只需要等着你们的人一批一批送上门主动咬钩。

等到你们大部分的人都被扣在了我这里,澜王嫡孙那边剩下的人手根本就护不住他,那我也就不必与你们白费口舌,不如直接找他本人面谈。”

陆卿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一派轻松,就好像自己还是身份尊贵的逍遥王,向另一位高门公子提出邀约,请人家登门饮酒取乐似的。

可是听他这一番话的大胡子等人却是只觉得牙根儿发痒。

陆卿说完,看了看他们一个个支棱着腮帮子,咬紧了后槽牙的样子,又不急不忙补了一句:“我虽然不屑于用那种阴毒的手段,但是不伤人身体根本的迷香迷药,花样还是有很多的,可以保证让你的那些弟兄们每来一批都能上一当,并且当当不重样儿。”

“你——!”大胡子没吭声,他身后一个人到底沉不住气了,狠狠瞪了陆卿一眼,“卑鄙!”

“你们要对付的人不止卑鄙,想要扳倒这样的人,就要先摸清他的心思和路数,如果都是直肠子……我劝你们倒不如干脆真的去做山匪,免得在山里面白白蹉跎岁月。”陆卿淡淡回应道。

“你……”大胡子犹豫片刻,缓缓开了口,“你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帮助澜王嫡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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