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这是个好主意

白子鹤背着楚信,一路又翻回了祷过山,重新回了郁显国。

她不敢去运州,运州正在造反,楚信去了铁定没命。

白子鹤一口气走了几十里,身后的楚信,血都快流干了。

到了官道上,白子鹤突然看见一处哨卡,哨卡旁边站着郁显官军,白子鹤赶紧背着楚信冲了上去。

官军喝道:“宣人,是宣人!”

“后退,让他后退!”

“肯定是运州的叛军,不能让他们入境!”

白子鹤听不懂郁显人的话,却见他们拉开了长弓。

“别放箭,我是大宣的将军,我是大宣的士兵!”

一名军士用大宣官话道:“你们是运州来的吗?”

白子鹤摇头道:“不是运州,我们是……”

她想起了楚信交代过的事情。

不能轻易泄露将帅的行踪,否则会挑起大宣和郁显的争端。

“我们是望安京来的士兵,我们是来投奔楚信将军的,在路上走散了!”

兵长上前道:“你们有牙牌么?大宣的军人都有牙牌!”

白子鹤身上带着牙牌,赶紧拿给了兵长。

兵长看了一眼:“你是大宣的上骑都尉?五品的大官?”

白子鹤点点头。

兵长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楚信:“他是什么人?”

“他是我的部下。”白子鹤只能敷衍一句。

兵长皱眉道;“他的牙牌呢?”

楚信也带着牙牌,可这牙牌不能拿出来。

白子鹤道:“他的牙牌打仗打丢了,他受了重伤,需要医治,求伱们给个援手!”

兵长回身用郁显话问几名士兵:“她说她是五品官。”

“假的吧,五品官怎么会这么狼狈?”

“运州那边在打仗,可能和她的士兵打散了。”

“她刚才说,她不是从运州来的!”

“她背着一个男人走了这么远的路,还说那男人是她的属下,她一个五品官,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属下的死活?”

“这没有道理,她在骗人!”

兵长回身对白子鹤道:“你走吧,我们不会让运州的叛军进入大郁,运州的叛军,是我们大郁的敌人!”

白子鹤喊道:“我不是运州的叛军,我是大宣朝廷的都尉!”

“快些走,再不走,我们放箭了!”

白子鹤嘶声喊道:“我可以交出武器,只要你们救治我的部下,只要他稍有些好转,我们立刻就走。”

“不要再过来!”兵长剑眉一竖,“运州的叛军不能进入大郁,这是皇帝命令,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们!”

道理讲不清了!

白子鹤一咬牙,准备强行冲卡。

这里有几十名军士,也不知他们有多少修为。

白子鹤一咬牙,背着楚信正要冲过去,忽听有人喊道:“何事喧哗!”

宣人!

宣人的口音!

还是熟悉的声音!

白子鹤往远处一看,急忙呼喊一声:“伍将军,救我!”

伍善兴来了。

伍善兴刚刚加入大郁的军队,正好赶上运州叛乱。

墨迟想试试他本事,就把伍善兴调到了运州边境,严防叛军入境。

伍善兴昨日刚刚上任,正巧今天到这座哨卡检查布防。

看到是白子鹤,伍善兴赶紧冲了过去。

见楚信重伤,伍善兴赶紧问道:“大将军这是怎地了?”

白子鹤示意伍善兴不要多说,楚信不能暴露身份。

伍善兴回身喝道:“这是大宣的都尉大人,赶紧把他们接到营帐去,快!”

士兵不敢不从,赶紧帮着白子鹤把楚信抬到了营帐。

伍善兴检查了一下伤口。

白子鹤道:“伤势虽重,但都是外伤。”

伍善兴看向了白子鹤身后那口长剑,白子鹤咬咬嘴唇没有作声。

学艺十年,伍善兴在武彻书院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他从楚信的伤口上看出了问题,这和白子鹤出手的方式很像,而且还都是剑伤。

这是白子鹤砍的?

白子鹤伤了楚将军?

她疯了是怎地?

白子鹤一直没做出任何解释,伍善兴心里更加起疑。

怎么办?

伍善兴回头对军士道;“把军中所有生道修者全都叫来,替这位将军治伤。”

“哪位将军?”

“那位男将军。”

不多时,几名生道修者到了军帐。

虽说他们修为不高,但治愈外伤是生道修者擅长的。

一名军士上前道:“伍将军,他的伤口都在要害上,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伍善兴道:“你们先想办法留住他性命,我去求援。”

走到军帐外,伍善兴叫来了兵长,叮嘱道:“看住那位女将军,寸步不离!”

军士低声道:“看着她作甚?”

“哪恁多话,照做就是!”

伍善兴紧忙联络信使,等找到信使,未及开口,又有些顾虑。

该给谁送信?

给墨迟?

不行!

楚信突然出现在运州边界,肯定要引起争端。

伍善兴写了一封书信,用封蜡封好,交给了信使。

“你把书信送给运侯,无论用什么方法,今天必须送到!”

军中没有像香炉那么高效的通讯设备,士兵只能赶往最近的城市,再去找阴阳修者给徐志穹送信。

等徐志穹收到书信,已经到了深夜。

拆开书信一看,徐志穹一脸雾水。

白子鹤在运州边界砍伤了楚信?

这是什么道理?

眼下无暇多想,楚信命在旦夕,徐志穹思量着该去找谁帮忙。

让桃儿去?

桃儿医术远不及韩宸,治疗外伤,朱雀修者更擅长些。

找炎焕?

不行!

炎焕性情过于耿直,这事情肯定会被墨迟知道。

徐志穹跑出府邸,骑上战马,直接去找山艳。

到了山艳府邸,把事情一说,山艳没有多问,即刻启程。

朱雀四品修者有翳鸟彩翼之技,两吸之间,能飞出十里。

徐志穹叮嘱道:“楚将军在边境之事,万不可声张!”

山艳答应下来,立刻飞向了运州边界。

回到府邸,徐志穹百思不得其解,他始终想不明白白子鹤为什么要伤了楚信。

他俩不是亲兄妹么?

难道白子鹤受了什么蛊惑?

思量间,徐志穹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和孙千里交手时,桃儿的衣带捆住了孙千里的脖子,可徐志穹却因此而窒息。

如果他和楚信遭遇了同样的技能,这事就能解释的通了。

白子鹤很可能是在攻击敌人,敌人却把伤害转嫁到了楚信身上。

这是判官的某种技能。

孙千里是四品判官,他掌握的技能,而我不掌握,这种状况有几种可能?

应该有四种。

一种可能是判官四品技。

二是天赋技。

三是六品技。

四是他兼修的其他道门。

那么打败楚信的人会是孙千里么?

伍善兴的信上说的明白,对方只有一个人。

兵道修者的基本战力并不逊色,这点徐志穹很清楚。

以孙千里的实力很难打败楚信,更何况楚信身边还有一个白子鹤。

打败楚信的,大概率是个三品。

一个三品修者,和孙千里拥有同样的技能。

按照书信上描述,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这和判官的特点完全吻合。

以此推断,这个三品大概率是三品判官。

龙秀廉!

又是你!

既然是龙秀廉出手打败的楚信,那就证明他用的应该就是判官的四品技!

这技能好强悍,虽说徐志穹还弄不清这技能的机理,但他自己遭遇过一次,完全想不出化解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楚信受伤,对大宣的影响极大。

运州的叛乱无人平定,防范蛊族的大军也将遭到威胁。

这是谁乐于看到的结果?

怒夫教!

龙秀廉和怒夫教有关联!

徐志穹立刻点起香炉,把楚信受伤的消息告诉给了长乐帝。

龙秀廉的事情还不能说,这里边关系着道门的机密。

长乐帝闻言良久无语。

楚信是大宣的军事支柱,这一消息对长乐帝而言如同五雷轰顶。

“我这就叫韩医师去,说什么也得保住楚信!”

梁玉瑶道:“韩医师还在皇城司,钟参还没有救过来。”

徐志穹道:“不用叫韩医师来,我叫山艳去了,治疗外伤,朱雀生道的手段更好些,为今之计,是赶紧找人来接替楚将军,先得平定运州叛乱,还得防范蛊族突袭。”

“容我想想,”长乐帝揉了揉额头,“楚信单独行动,是我和他定下的计议,这事情就咱们几人知晓,怎么又会走漏了风声?”

是呀,就咱们几人知晓。

徐志穹咬了咬牙。

这事很可能又要栽赃在我身上!

长乐帝中断了联络,思忖对策。

严安清道:“陛下,得赶快寻找一位合适的将领,接替楚将军前往运州平叛!”

合适的将领?

长乐帝道:“拟诏,把纪骐从北境调回来。”

严安清摇头道:“不妥,图奴最近袭扰不断,纪将军倘若离开北境,图奴若必定大举出兵,怒夫教趁机里应外合,则北境危矣!”

梁玉瑶道:“老祖宗,找老祖宗,老祖宗会打仗!”

何芳点头道:“六姐说的对!”

严安清道:“圣威长老德高望重,且久经战阵,是接替楚将军的不二人选!”

梁季雄确实是最佳人选。

长乐帝把梁季雄请进皇宫,梁季雄当即答应了出征的事宜。

“陛下,下诏吧,老夫即日便可启程。”

长乐帝刚要拟诏,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事情,还是要跟志穹商量一下。”

严安清低头道:“陛下,这事情,当真要告诉运侯么?”

长乐帝皱眉道:“你怀疑楚信受伤,和志穹有关?”

梁玉瑶道:“纯属瞎扯,若是和志穹有关,志穹还救他作甚?志穹若是想下手,楚信根本活不到现在!”

严安清道:“臣并非认为此事和运侯有关,只是怕运侯身边的人,可能会走漏了消息。”

长乐帝无言以对。

就连梁玉瑶都不知道该如何为徐志穹辩护。

梁季雄叹口气道:“陛下,和志穹商议一下也好,我相信志穹不会走漏消息,

另外,告知郁显皇,让志穹回京城一趟。”

严安清摇头道:“只怕郁显皇帝不肯答应。”

梁季雄道:“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志穹必须回京,否则无法洗清冤屈。”

长乐帝点点头,点燃了香炉。

听到让梁季雄出征,徐志穹许久不语。

梁季雄的确能打仗,平定运州之乱,应该不在话下。

可思量再三,徐志穹摇摇头道:“陛下,不能让圣威长老去,我担心他会有闪失。”

梁季雄闻言笑道:“老夫能有什么闪失,这阵仗见得太多了。”

梁季雄的确经历过太多阵仗,可徐志穹还是担心二哥不能活着抵达运州。

钟参险些死在龙秀廉手上,可以归咎于他没有防备,没有防备的墨家,战力确实大打折扣。

可楚信一路小心戒备,也险些死在了龙秀廉手上。

二哥能打得赢龙秀廉么?

难说。

苍龙霸道的很多手段在判官身上不起作用,就徐志穹所知,霸道的三品技和九品技对他都无效,对龙秀廉大概率也无效。

大宣的几位三品都是一国支柱,如今伤了两个。

二哥若是留在京城,和皇帝之间还能彼此照应。

若是让他远赴运州,二哥和皇帝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不能让二哥去!

但二哥说的另一件事情很有道理。

我必须回一趟京城。

可我该怎么回去?

踏入大宣一步,很可能就要死在龙秀廉手里。

长乐帝道:“我也有担心圣威长老的安危,志穹,你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徐志穹还真有合适的人选。

“有人选,让……”话到嘴边,徐志穹突然咽了回去。

不能说。

消息为何一再走漏?

钟参常去七郎茶坊,龙秀廉判断出他的行踪,倒也符合情理。

可楚信的行踪如此隐秘,只有朝堂的几个关键人物知道他单独行动,为何也被龙秀廉抓个正着?

有内鬼!

内鬼很可能正在听着徐志穹和长乐帝的对话。

这个人选绝对不能说出来。

长乐帝焦急万分道:“你倒是说,谁是合适的人选?”

徐志穹沉吟半响道:“让芳华公主去。”

何芳诧道:“我去?”

长乐帝皱眉道:“你这是个什么主意?”

徐志穹道:“陛下,这是个好主意!”

(本章完)

第522章 龙秀廉,这回你遭殃了

徐志穹建议让何芳领兵平定叛乱。

秘阁之中所有人,包括何芳在内,都傻了眼。

何芳没打过仗,也没展现过任何军事才能,让她去领兵岂不是儿戏?

但徐志穹非说这是个好主意。

长乐帝愕然半响道:“志穹,你得说清楚个道理。”

徐志穹道:“道理有,能说的清,但是不能说。”

梁季雄皱眉道:“这叫什么话?有道理只管说来!志穹,你身在何处?是不是有人监视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不能说!”

徐志穹默然良久道:“陛下,芳华公主若能率军出征,必定马到功成。”

长乐帝摇摇头道:“志穹,伱让我很是为难!”

徐志穹长叹一声道:“陛下,我知道自己满身嫌疑,为了保全我,陛下处境也很是不利,

圣威长老说的对,我得回京城一趟,给自己争个清白,

但这一次,陛下千万要相信我,请派芳华公主出征。”

“胡闹!”梁季雄怒喝道,“战事关乎大宣存亡,岂能儿戏!志穹,你定是被人胁迫了!”

长乐帝盯着炉烟,看着烟气之中,看着徐志穹的轮廓。

沉思许久,长乐帝忽而抬起头,眨眨眼睛道:“其实也不用想那么多道理,听你的话总是不吃亏的。”

众人闻言一惊。

徐志穹心下大喜。

长乐帝不是在耍宝。

这是他和长乐帝的默契。

当长乐帝说话没个正经的时候,就证明他明白了徐志穹的想法,也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

长乐帝又道:“我知道芳华公主会打仗,北征南战,大小阵仗也经历过不少,只是平常人不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众人讶然无语,就连何芳都不知道长乐帝是什么意思。

她没打过仗,哪来的什么大小阵仗?哪来的什么北征南战?

只有徐志穹明白长乐帝的意思,赶紧附和道:“这件事,我原本也不打算说出来,可危难关头,只能靠芳华公主了。”

长乐帝回身对何芳道:“芳华公主,你身为平章军国重事,率兵出征,也是你本分,你愿意答应么?”

何芳愣了片刻,俯身施礼道:“臣虽未曾领兵征战,但陛下既有驱遣,臣妹不敢抗命,只是……”

长乐帝道:“答应了就好,回去准备出征吧。”

秘阁之中,一片错愕。

长乐帝对着香炉道:“这件事情我答应你了,军械钱粮,你还得帮我支应着。”

徐志穹道:“陛下放心就是!”

长乐帝中断了联系,严安清赶紧上前道:“陛下,时才之言,可是为了迷惑运侯?”

长乐帝诧道:“迷惑运侯作甚?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严安清瞪圆双眼道:“陛下,当真要派芳华公主出征?”

长乐帝道:“君无戏言,我说过的话,自然是要当真的。”

梁季雄连连摇头道:“荒唐,何其荒唐,陛下,大宣的江山社稷,可不容如此儿戏,你既要让阿芳去,须让我随他一并出征!”

“圣威长老!”长乐帝端正神色道,“你须留守苍龙殿,这是朕的旨意!”

长乐帝很少自称朕。

话说到这个地步时,梁季雄也不好再争辩了。

严安清默默看了长乐帝一眼,知道他不是在胡闹,这件事他似乎经过深思熟虑。

梁玉瑶始终没作声,她在揣度长乐帝和徐志穹的意图。

她看了看何芳,何芳的神情非常紧张,她甚至看到了些许畏惧。

畏惧是应该的,楚信已经遭到了暗算,此去运州,凶险无比。

连老祖宗都未必能平安抵达运州,何芳去了,岂不是送死?

难道是故意让她送死?

对于长乐帝和何芳之间的约定,梁玉瑶也曾打探到过一些消息,她知道何芳有称帝之心。

难道玉阳和志穹是想借此机会除掉何芳?

不应该!

玉阳不是这样的人。

志穹性情虽说有些狠毒,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作手段。

这其中到底是何缘由?

……

冢宰府里,龙秀廉问孙千里:“这个何芳到底是何许人?”

孙千里道:“何芳原本是平民出身,入了阴阳司,阴阳修为到了七品,彼时没见有什么作为,

到凉芬园大祭那天,何芳突然现身,破坏了无常法阵,逼迫昭兴皇帝外逃,自此以后,便成了大宣的芳华公主,还当上了平章军国重事。”

“凉芬园大祭?”龙秀廉一皱眉,“这又是什么事情?”

孙千里把凉芬园血祭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龙秀廉点点头道:“这女子果真不寻常,小皇帝说她经历过北征和南征,可其他人都不知晓,足见这是小皇帝的心腹之人,

而且她还有混沌无常道的修为,这人要是去了运州,只怕要坏了大事,

也不知道这个何芳的罪业有多少,我许久没杀人了,手还真有些刺痒。”

说话间,龙秀廉活动了一下手腕。

孙千里明白龙秀廉的意思,赶紧施礼道:“大人,若是您想除掉此人,属下愿随您一并前往。”

龙秀廉笑道:“你以为人是你杀得,罪责就不会算在我头上?你对咱们道门的规矩知道的还是太少,

叫各地判官打探清楚,看这个何芳何时前往运州,剩下的事情我去处置就是。”

孙千里又道:“这事情,要不要和那位大司空商议一下?”

“没什么可商议的,大家各做个事,各图其利,我又不须受他辖制,杜春泽那边有消息了吗?”

孙千里道:“杜阎君时才派人来过,说他已经把京城附近的游魂都找到了,其中有六个游魂只剩下了一魂。”

龙秀廉点点头:“让他把那六个游魂都带来,我逐一验看!”

……

阴司之中,都官施程带着六名游魂来到了阎罗殿。

杜阎君逐一看过,这六个游魂果真只有一魂。

“施程,辛苦你了。”

施程施礼道:“分内之事,哪敢说什么辛苦,阎君既是查验无误,属下这就把六个游魂送到冢宰府。”

杜阎君摇摇头道:“还是我亲自送去吧,龙冢宰这人,性情不好捉摸,稍有不慎,就会冒犯了他。”

施程道:“咱们道门和判官素来和睦相处,凭甚这位龙冢宰就如此霸道?”

杜阎君叹口气道:“独断冢宰,都是这般霸道,就连帝君都对他们颇为忌惮,罢了,此事莫要多问,你且退下吧。”

施程回了自己的都官府,屏退侍从,独自一人来到后院。

一名俊美的黑衣男子,从厢房之中走了出来,此人正是黑无常,钟剑雪。

“阎君那厢怎说?”

施程道:“我想把那六个游魂送去冢宰府,杜阎君偏要亲自送去。”

钟剑雪皱眉道:“这六个游魂到底有什么用处?”

施程摇头道:“因为只有一魂,暂时查不出他们身份,但有一个女子的游魂有些特殊,她身上有聚魂丹的痕迹,应该是从合魂傀儡里出来的。”

“合魂傀儡?难道这事和阴阳司有关?”钟剑雪思量片刻道,“我再去凡间查探一番。”

施程道:“你千万小心些,杜阎君还在派人四处捉拿你。”

……

深夜,龙秀廉来到了陈顺才的住处。

陈顺才正在院子中默坐,宦官的感知十分敏锐,他知道龙秀廉就在附近,且拉出一张板凳,沉声道:“过来坐吧。”

龙秀廉直接现身,坐在了陈顺才对面。

“陈秉笔,思量好了么?”

陈顺才道:“说实话,我信不过你。”

龙秀廉笑道:“无须信得过我,信得过她就好。”

言罢,龙秀廉轻轻一挥手,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陈顺才面前。

虽然只是一个身影,但陈顺才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

是曲乔。

虽然模糊,但她低着头的样子,陈顺才绝对不会认错。

龙秀廉道:“这一缕残魂,我帮你找到了,只要放进躯体之中,尊夫人的魂魄,也就齐整了。”

陈顺才的脸颊抽动了几下。

龙秀廉再一挥手,那模糊的身影消失不见:“怎么样,陈秉笔,愿意帮我做件事么?

你若是不愿意,我便把这魂魄送回阴司,像这样的残魂肯定不能投胎,许是被哪个鬼差收了去,一直折磨到灰飞烟灭。”

陈顺才低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事?”

“我想让去趟皇宫,帮我救一个人。”

“什么人?”

龙秀廉道:“皇太后,柴秋慈,其真名叫做何水灵。”

陈顺才犹豫片刻道:“宝慈殿周围,遍布机关陷阱,单靠我一个人,恐怕救不出来她。”

龙秀廉道:“放心,我会找人帮你,那人最擅长化解机关陷阱,只要能把何水灵救出来,这一缕残魂,便送给尊夫人。”

……

三天后,何芳率一百多名军士赶往运州,准备与五千大军汇合,平定叛乱。

阴阳师以法阵相送,走了一日,到达了滑州。

何芳命令军士扎营,休整一夜。

当晚,何芳在营帐之中翻阅兵书,一阵寒风吹起,一名青衣男子,戴着面具,悄然走进军帐。

何芳一惊,喝一声道:“你是何人?”

男子道:“殿下勿惊,我不会伤你性命,我只是有几件事情想问你,先说第一件,你和太后柴秋慈,是什么关系?”

何芳高声喊道:“侍卫何在?将此贼拿下!”

面具男摇摇头道:“那几名侍卫都睡熟了,一路奔波,恁地辛苦,就让他们多睡一会!”

何芳拔出长剑,怒视着面具男。

面具男叹道:“你这人,还真是固执,罢了,我先剜了你一只眼珠,咱们再慢慢细聊,到时候你说话,肯定能畅快不少。”

面具男猛然闪现在身前,拔出短刀就要剜了何芳的左眼。

他速度太快,何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柄铰刀突然从头顶落下,面具男大惊,赶紧后退。

落足未稳,脚下突然多出一道陷坑,面具男一脚踩空,险些坠落,且仗着身法灵巧,踩着陷坑边缘跳了起来。

身子刚刚腾空,四面八方飞来无数梭镖。

梭镖速度奇快,面具男在空中奋力躲闪,左肩、左膝、右臂上还是各中了一镖。

面具男艰难落地,但见营帐角落之中,走出一名清瘦的男子。

那男子盯着面具打量一番道:“你是何人?”

面具男反问道:“你又是何人?”

男子笑道:“在下是一名画师。”

这男子正是李沙白。

画师?

面具男盯着李沙白看了片刻,却没看出他修为。

这人修为很高,又擅长使用机关,肯定是墨家三品。

大宣除了钟参,难道还有墨家三品?

难怪何芳敢前往运州,原来身边还有这等高人。

墨家既然早有防备,就不该再和他交手了。

面具男后撤两步要走,军帐之中突然腾起四条火龙,从四个方向包围了面具男。

火龙飞舞交错,堵住了所有出路。

面具男叩动了一下手里的印章,要用别的手段逃走。

可印章没反应!

李沙白在现身之前,用画卷把营帐四周都覆盖了。

面具男无从脱身,突然把手伸向了一条火龙。

李沙白一怔,他这是故意惹火上身。

这火焰十分特殊,只要沾上一颗火星,就能迅速蔓延全身。

面具男带着满身火焰,不慌不忙看向了李沙白。

少顷,面具男身上的火焰消失了。

李沙白一脸惊愕看着面具男,他自己的身上反倒起了火。

烈焰转眼之间将李沙白吞噬。

面具男嗤笑一声:“空有一身好修为,只怪你自己太莽撞,这次且好好留个教训,下次再见了我……”

话没说完,面具男呆住了。

他知道三品墨家不会被轻易烧死,但眼前的一幕让他无法理解。

他看到一片纸灰扑面而来。

纸灰?

这人难道是纸做的?

李沙白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背后:“你这技法,挺罕见的,可也就烧了一幅画而已,又何必高兴成这样?”

面具男大惊,瞬间隐匿了身形。

可他的隐身术似乎对李沙白无效,李沙白撒出一片朱砂,准确的落在面具男身上。

面具男满心费解,他不明白李沙白为什么能看到他。

他留意到了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那上面有些许墨黑正在蔓延。

他之前中了三支梭镖,梭镖在他身上留下了墨迹。

眼前的对手不只是墨家三品那么简单……

面具被朱砂融化了,露出了龙秀廉的真容。

他的皮肉也在朱砂之下迅速融化。

……

徐志穹在侯爵府里卜卦,六枚铜钱丢出去,全是阳面向上。

龙秀廉,你个王八蛋,你这下一头撞上了钉子板,撞在人间星君身上了。

落在李沙白手里,他未必会死,因为判官擅长逃命。

可就算不死,他也得赔上大半条性命!

常德才来到身边:“主子,都准备好了。”

徐志穹道:“梁振杰状况如何?”

常德才道:“基本复原了,去了战场,肯定能打仗!”

梁振杰失踪了一段时间,常德才和杨武奔波这多日子,终于把他找回来了。

徐志穹点头道:“出发,咱们这就去运州!”

……

皇宫里,长乐帝默默等待着消息。

他知道徐志穹即将出征。

他看着梁季雄道:“北征南战,大小阵仗也经历过不少,我这句话说得是志穹。”

梁季雄一怔:“陛下是让志穹出征?”

长乐帝点点头:“志穹去了,定能马到功成!有平章军国重事作证,嫌疑洗清了,也不怕别人造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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