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心明始信原无佛,徒行千步惹钟磐

满地狼藉的芦苇荡内,微风徐徐吹来,些许芦苇被斩断而纷飞的毛屑飘扬。

伯言头戴纶巾,手持羽扇轻摇,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老和尚。

这位莲华寺的世尊,乃是五百年前便曾名扬天下的十境强者,与老天师和老剑圣一样,都是老牌十境。

不过,先前的出手,这位普度世尊未能镇压安乐,还是让伯言颇为失望,十境二灾境的老和尚都失手了,可以想象到安乐的难缠程度。

普度世尊盘坐在舟船残骸中,大红袈裟,红的鲜艳,他笑着说道:“左相,贫僧看出了安施主的缺陷,其心剑有问题。”

“心剑有问题?”伯言眉毛一扬,略带几分疑惑。

“佛门三寺,烂柯最为超脱,感业与莲华互相竞争,贫僧与感业寺打了数百年的交道,对于感业所修的心剑颇有心得,安乐的心剑……气机虚浮,威能衰弱,交锋期间,心神小心翼翼,像是不敢触碰心剑……”

“这种情况下,唯有一个解释,便是心剑出问题了。”

“安公子的心剑,可能濒临破裂的边沿。”

普度世尊轻笑着说道。

他说出了他的分析,伯言眼眸一亮,因为他相信普度世尊的判断,所谓最为了解彼此的,便是对手。

莲华寺与感业寺互相竞争了漫长岁月,对于彼此的修行法都有十足的研究。

“贫僧若是猜测不错,安乐接下来应当会前往感业寺的炼心窟,寻找解决心剑忧患的办法。”

“若是不解决心剑忧患,安公子的炼神修为将永远止步在八境,无法寸进。”

“而在冲击十境领域的时候,因为炼神问题,亦是会导致冲击的失败,虽然有很多十境都是单一锻体或者炼神的十境,可是……就算是单一十境,也需要锻体或者炼神有着不弱的辅助。”

普度世尊毕竟是经验老道之辈,经过一场惊鸿一现的交锋,便能察觉出安乐身上的问题。

伯言闻言心头不由一动,甚至有些欣喜。

如今安乐所带来的威胁是肉眼可见的增长,江陵府被攻下占据,大理国的收复,如今整个大赵皇朝的西南片区都可以说被安乐给瓜分而走。

当一个势力拥有了稳定的地盘,影响便会不断的攀升。

更何况,安乐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接管大理,更有陆依山这样的传奇国师相助,威胁甚至超越了如今的大赵。

仅次于西梁魔国。

如此威胁,在元蒙皇帝被封印的期间,可能会给元蒙带来巨大的威胁。

“如今知晓安乐的心神出问题,也知晓他具体的修为水准,倒是可以好好的计划一通……”

伯言眸光闪烁,心头有了计较。

解决威胁最好的办法,自然便是将威胁的源头给扼杀。

“峨眉山感业寺么?”

伯言轻声喃喃着。

莲华寺普度世尊眸光开阖深邃,望着元蒙帝国的左相伯言,这位左相伯言可也非凡俗,有着极致的才情,且乃是元蒙帝国隐藏的底蕴之一。

元蒙皇帝炼化了七道龙脉之力,掌握着龙脉之力的运用,当初猎鹰榜上的元蒙天才们,坐拥瓜分两道龙脉之力,换来元蒙后辈盖压各方势力各大国度的天才,元蒙皇帝诸多后裔分两道,保证后裔的崛起与质量。

另外,阳翟王这尊十境亦是分一道,元蒙皇帝自身执掌一道……还有一道……大抵上是落在了这位元蒙左相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莲华寺的十境世尊,对于这位左相颇为慈眉善目的原因。

——

安乐自然是不知晓莲华寺的老和尚,与他惊鸿一瞥般的交锋,竟然能够察觉到他体内心剑的问题。

不过,哪怕知道了,安乐也不在意,因为他人若是有心算计,他亦是无法阻止,随意只能遵循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举。

王燕升跟在安乐身边,周身环绕剑光,至剑长河的剑气锋锐喷薄,展开周围的风浪。

“公子,你我这是去往感业寺?”

王燕升背负着手,不铸剑的时候,他倒是又恢复了几许身为铸剑大师的威势。

底下的山川在不断的流逝,飞速被甩在身后。

“当初本就答应素珠上师和花夫人会走一趟感业寺,正好……这次去往。”

安乐点头道。

至于大理国的局势,有陆先生坐镇,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安乐与王燕升时不时的闲聊几句,二人快速朝着峨眉山方向弛掠。

人在云穹之中弛掠,安乐百无聊赖之间,其实也开始做其他的感应,他腰间有一块令牌,正在微微散发着光泽。

这是圣师所给的圣境令,圣师曾说过,安乐何时拥有了十境战力,就能够开启圣境令,让他提早进入圣境之中历练。

而如今,安乐其实已经有通过圣境令进入圣境的资格了。

当安乐气血破九境的时候,就足以战十境,更遑论如今气血修为被提高到了九境后期,早就达到了开启圣境令的标准。

不过,因为心剑问题,安乐并没有急着开启而进入圣境。

他持握着这枚冰冷的圣境令,可以感受到令牌的特殊材质所迸发的与众不同的触感。

对于圣境,安乐还是颇为期待的,哪怕是历代山主,也只有少数人可以得到圣师的允许,踏足圣境。

圣境到底是如何,安乐还真不知晓。

十境强者的飞行横渡速度极快,只是片刻时间,安乐和王燕升便已然横跨了遥远距离,当然也是因为感业寺的位置,甚至距离大理都不算太远,因此抵达的很快。

云流破开,清风拂面,阳光从高空泼洒,如揉碎的黄金,点点洒落人间。

一座山岳在洒下的黄金阳光下,熠熠生辉,别样秀丽。

峨眉山,古雅神奇,巍峨媚丽。

山势绵亘曲折,千岩万壑、瀑布溪流、奇秀清雅,故有“峨眉天下秀”之美称。

安乐和王燕升悬浮在高空,眺望着这奇秀清雅的山岳,可以感受到山岭之间传来的浩荡的心神波动。

“感业寺不愧是以炼神闻名遐迩,尚未落入山间,便可感知澎湃心神。”

王燕升赞叹,作为剑池宫的铸剑大师,他时常与天下修行者打交道,许多人会来求剑,故而见过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势力。

“实际上,哪怕在感业寺中,能熬炼出心剑者亦是寥寥,公子只是凭一篇花解冰所传的剑瀑图便可熬炼出心剑,天资与才情,冠绝人间。”

安乐瞥了王燕升一眼,好吹。

不过,安乐自是能感受到王燕升对他的推崇。

伫立在云穹之上,观望峨眉山,隐约可见山中有古寺点缀,宛若一朵朵盛放的繁花。

当濒临峨眉山感业寺,安乐心头便变得平静下来,躁动浮动的心神也像是得到了安抚,如静溪流淌。

原本布裂的心剑,亦是稳定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感业寺与生俱来的与心剑之间的联系,更是因为峨眉山的山势,所形成的带来的洞天福地之感。

安乐吐出一口气,这峨眉之地,当真是炼神的好去处。

掸了掸身上白衣不存在的尘埃,安乐眉心与王燕升飘然落下,于峨眉山下落定。

溪深古雪在,石断寒泉流。

山中寒意未曾消,甚至还能见到些许霜雪。

顺着泥泞且嶙峋的山路,朝着那隐匿于峨眉山间的古刹行去。

二人未曾直接飞驰落在感业寺的古刹中,那样的举措太过不礼貌,缓缓登山道而入古寺,才是正确的姿态,不强势,不盛气凌人。

众岫耸寒色,精庐向此分。

山道之上前行,以二人的修为和脚力,再过嶙峋狰狞的山道,都难以阻碍二人分毫。

安乐心境宁和,倒是也不急,王燕升背负着手,亦是欣赏着山间景色。

林间有“吱吱”的叫唤声响起。

随后,成群结队的猕猴自深山古树之间跃然而来,在枝干间腾挪,似乎不怕生,带着好奇的目光,望着行走在山道间的安乐与王燕升。

甚至还有一只猕猴顽皮的跃动,尾巴勾着枝干,从树上垂落,伸出手欲要抓王燕升抱在怀里的那柄至剑长河。

啪!

王燕升笑着以至剑长河拍打了下猕猴的手掌,疼的那猕猴龇牙咧嘴。

“这些猕猴,着实顽劣,看来感业寺的僧人们对这些猕猴多有放纵。”

王燕升笑道。

那只被打的猕猴,则是缩回树干上,不住的跳脚,随后眼睛变得猩红起来,空气中传荡出了心神波动。

“脾气还不小,想要报复回来,这都有点化作妖物了。”

王燕升再度一笑。

区区一头小猴妖,对他而言,弹弹指的事。

安乐白衣胜雪,瞥了这尊跳脚,扩散心神的猕猴一眼,体内五脏之中,有轰鸣响彻,一股魔猿异象呈现。

那催发出心神力量的猕猴顿时呆滞住了,它在安乐的身上,看到了一尊高达万丈的巨猿,捶打胸膛如上古圣魔战场的战鼓擂动。

小猕猴双腿一软,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半点凶戾。

周围的猕猴亦是尖叫连连,紧紧抱着树干,不住的颤栗和恐惧,身为妖物的本能,让它们明白眼前的存在,绝对是不好惹的。

王燕升看着瑟瑟发抖的群猴,前后态度的变化,着实把他给逗笑了,忍不住指着那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小猕猴捧腹而笑。

忽而,安乐收敛了五脏之中的魔猿异象,目光抬起,望向远处升起山雾的山道。

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响彻,随后,一道身影浮现,同样是一只猕猴,不过与这些小猕猴不同的是,这尊猕猴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竟是有种佛韵藏于其中。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修为强大,何必与贫僧这些佛子佛孙们一般见识呢?”

猕猴尾巴甩动,毛茸茸的双掌合十,轻声说道。

“一头妖猴,修为很强。”

王燕升眯起眼,感觉这头妖猴的气魄绝然不凡,隐约间,竟是让他都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安乐盯着披着袈裟的猕猴,对方身上的气血涌动,裹挟着妖气,蕴含着大暴躁与大恐怖,眉心更是隐隐泛光,心神同样不俗。

“十境?”王燕升咋舌,这峨眉山中,一只猴子居然是十境?

“这是一头至少万载岁月的妖王,踏足十境,并不稀奇。”安乐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披着袈裟的老猕猴身上,温和一笑,一缕缕岁月气顿时从老猕猴身上抽离,被安乐所汲取。

嗯?

安乐面容灿烂,有微笑浮现。

因为他在这一波的汲取中,竟是取到了一缕流金岁月气。

“二位施主,玄珠上师感知到二者的到来,特让贫僧来迎接二位,二位请随贫僧而来。”

老猕猴笑道。

安乐和王燕升作揖回礼,跟随而行。

因为安乐收敛了气息,这些猕猴不敢放肆,一个个缩在一起,漆黑如宝石的眼睛,盯着安乐和王燕升离去的方向。

徒步在嶙峋山道上行走,两侧风景如画,不断的变迁,一片白云千丈峰,殿堂楼阁架虚空,当踏过青石长梯,便望得一片古刹,古刹刷着黄色围墙,上书大大的“佛”字,有钟磐敲打之声,自其中飘荡而出。

古刹之中,有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竟是一位女子。

不是别人,正是回归感业寺的花夫人。

女子穿着白色僧衣,不施粉黛,却依旧美的绝艳,雍容华贵的姿态,哪怕是臃肿的僧衣都难以掩饰。

“安乐,王大师。”

花解冰得知安乐和王燕升登临感业寺,便特意在山门口等候着。

“花夫人。”

安乐再度见到花夫人,熟人相见,让他心绪颇为开怀。

片刻之后,素珠上师亦是飘然而出,见得安乐,眼眸微微一凝,九境圆满的她自然感知非凡,一眼便看到了安乐身上的情况……不太妙。

“安公子……心剑出问题了?”

素珠上师落尽三万三千烦恼丝,宛若白衣观世音从画卷中走出,黛眉微蹙,不由询问。

安乐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才特来感业寺寻求解决心剑之患的办法。”

“介意让贫僧感知一番吗?”

素珠上师双掌合十,问道。

她能察觉到安乐的心剑出问题,却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安乐倒是并不在意,眉心微微泛光,素珠上师目光一闪,眉心有一抹白光飘然而出,跃然入了安乐的眉心之中。

片刻后,素珠上师俏脸微微一白,身躯一晃。

猛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下,是惊骇欲绝的眸子。

“如此严峻?!”

她看到了安乐的心剑之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裂纹,看上去……简直触目惊心,若是换了任何一位感业寺的心剑修行者,怕是都已经扛不住心剑破碎,心神消散了。

安乐笑了笑:“还好,想要来感业寺寻一波,看能否修复心剑。”

素珠上师凝重无比,都没了老友相见的兴奋了。

“安公子的心剑之伤,只能前往炼心窟深处,唯有依靠炼心窟深处的心火池,才可重塑心剑。”

身披袈裟的老猕猴开口。

素珠上师闻言,朝着老猕猴行佛礼:“六耳前辈说的有理,可想要在炼心窟中行至深处,难如登天,更莫要说踏足心火池了,所以还是想要询问下师叔,兴许师叔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老猕猴闻言一笑,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解冰,你陪一下安公子与王大师,我去寻下师叔,老师入了始皇陵墓之中尚未回归,只能寻师叔帮忙。”

花解冰郑重点头,能让素珠上师都觉得棘手,看来安乐的情况,不容乐观。

少年走到如今这一步,堪称奇迹,花解冰还真不愿看着少年奇迹就此消亡。

她甚至有些自责,是否是因为她传授的《剑瀑图》,将少年引上了心剑之路,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限性。

“无需,贫僧来也。”

不过,就在素珠上师打算离去的时候,一股磅礴的佛光涌动而出,一道苍老的老妪身影从古刹中飘然而出。

那是一位老迈的老妪,岁月在其面容上留下了极多的痕迹,沟壑纵横,宛若刀削斧凿。

比起曾经在地宫中有过碰面的灵珠上师,苍老太多。

“玄珠师叔。”

素珠上师见到老妪,双掌合十行礼。

老妪拄着拐杖,点了点头,随后深邃且浑浊的目光,望向了安乐。

“在下玄珠,见过安公子。”

“听闻安公子曾在沧浪江斩仙人,着实惊叹,如今一见,确为不凡。”玄珠虽没有绝美容貌,可苍老的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绝世容颜。

“玄珠上师谬赞,斩的不过是仙人一缕元神化身罢了,且也非是凭借自身实力斩的仙人,当不得夸耀。”

安乐摆了摆手。

沧浪江一战的消息传开,或许传的没有那么快,但是在顶级强者之中,绝对流传极广。

虎玄空等人乃是真武观布下的手笔,自然惹来佛门三寺的关注。

“正如六耳所言,公子的心剑满是裂痕,其上有一股难以抹去的强横气息……修补其实很难,唯一的机会……便是熔铸重塑,重塑心剑,接连心神。”

玄珠上师道。

“重塑心剑……”安乐凝眸,听起来似乎便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风险很大,但是至少有渺茫的希望……”玄珠上师叹息道。

老猕猴亦是双掌合十:“难度太大,唯有炼心窟之中方能熬炼,唯有心火池才可重塑……可是,炼心窟和心火池都为感业寺重地,从不对外开放,安公子毕竟非我感业寺僧人,怕是不得入窟。”

素珠上师和花夫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玄珠上师亦是蹙眉,满是沟壑的脸上,流露一抹凝重。

“安公子,这位六耳上师,乃是我感业寺看守炼心窟的坐镇上师,想要入炼心窟,需六耳上师的认同方可。

玄珠上师没有想到六耳猕猴会开口拒绝。

如今的安乐,身具大气运,更有澎湃至极的无敌势……如此机缘之人,绝对是佛门三寺都想要拉拢之人。

更何况,安乐与花解冰还有素珠、灵珠之间都有缘分与关系,这个忙不帮,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玄珠却也知道,规矩有规矩存在的必要,因此只是喟然叹了口气。

尽管他很看好安乐,可却无法因为安乐而改变与打破感业寺内的规则。

“六耳上师,不知在下如何才能登临炼心窟?”安乐倒是并不焦急,对方没有完全堵死进入炼心窟的道路,就说明还有机会。

身披袈裟的老猕猴,双掌合十,目光深邃的看着安乐。

许久后,才是一笑:“贫僧与公子打个赌如何?”

安乐看着老猕猴,周围静悄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二人的身上,空气微拂,山间静谧。

安乐说道:“上师要赌什么?”

六耳猕猴身披袈裟,笑的佛光普照,无比灿烂:“赌公子在炼心窟中行进的脚程。”

“公子若能炼心窟中行走千步,那贫僧便会相助公子,行至炼心窟深处,得见心火池,熬炼心剑,重塑心剑。”

“若是不能呢?”安乐问道。

六耳猕猴双掌合十,身上的袈裟在忽而吹来的狂风中乱舞,轻笑道:“若是行不足千步,公子有两个选择,皈依感业寺,依旧得心剑修复,或者……放弃心剑修复,转身离去。”

可以说,六耳猕猴给出的两个选择,并不存在多少恶意。

只是维持了一个看守炼心窟僧人的操守与原则。

一场赌约,本就是为破原则而诞生。

听得安乐与六耳猕猴的对话,玄珠上师顿时面色复杂,因为在炼心窟中行走千步,绝对不是什么容易事。

更遑论……安乐如今的心剑布满裂纹,难度更是巨大无比,简直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这种给人以希望,却又泯灭斩破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素珠上师深吸一口气,面色难看,若非六耳猕猴在感业寺中的地位尊崇,虽然是一尊猴妖地得佛祖点化所化,可活了漫长岁月,身份尊贵至极,乃是感业寺的底蕴,她甚至都要以为六耳猕猴故意刁难安乐。

花夫人曾走过炼心窟,自然知晓其中的难度。

她在炼心窟中不过徒步行走百步,便已然抵达极限,无法迈出任何一步。

六耳猕猴居然要求还非是感业寺弟子,而是一个外人的安乐徒步一千。

难,太难了!

不过,六耳猕猴给出的选择并不咄咄逼人,这个赌约的选择权利在安乐。

安乐思忱片刻,他自然知晓这个赌约并不简单,素珠上师和花夫人色变的面容,就代表了这其中的难度。

但是,安乐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心剑问题终究要解决,若是走不得,便代表他安乐与心剑终究无缘,那便送一场心剑崩毁,自斩炼神修为,重头再来。

乱麻需快刀来斩,安乐不能让自身的炼神在这一步停驻太久。

“好,我接受赌约。”

安乐应答。

老猕猴温和一笑,虽是妖猴面容,却有着佛门高僧的慈眉善目之感。

“那安公子,现在便启程?”

“好。”

一人一猕对话落毕。

六耳猕猴双掌一拍,霎时有云流自他与安乐脚下升起,腾云驾雾而行,瞬间横跨过山川。

岩前石窦幽寒处,云自长浮泉自注……

只是片刻,一人一猕便落下,云流散去,高耸的山岩前面有个幽深、寒冷的石洞,白云悠闲地浮绕,清泉自在流淌,清冽甘甜。

“这便是炼心窟。”六耳猕猴道。

安乐看着这黝黑的窟洞,平凡寻常,并无玄意,甚至半点佛意都未曾涌动,但是心头却隐约被窟洞所吸引,眉心泥丸宫光芒自现,不住的躁动。

“公子,请。”六耳猕猴身披袈裟,盘坐在了大石上,眉心熠熠泛光,身后佛光如煌煌大日普照。

远处,玄珠、素珠和花夫人联袂而来,王燕升则是周身缠绕剑气凌空而至。

他们落在山涧间的青石上,举目眺望,不曾有太多的动作。

清泉窟中流,有点点霜雪犹自未化。

安乐白衣胜雪,黑发苍劲,修长的身形渐渐隐入窟洞中,消弭了身形。

六耳猕猴望着安乐消失的背影,缓缓闭目,口中轻诵佛号。

天地间有钟磐之声敲响,咚咚咚之声,沉重无比。

——

峨眉山外。

有数道身影伫立在林间空地,平静的举目眺望。

为首一人,身披大红镶金边大罗袈裟,正是那在芦苇荡处与安乐惊鸿一现的交锋一波的莲华寺老和尚普度世尊。

左相伯言安静的静立,眸光如炬,望着那深邃空幽的峨眉山,唇角挂起一抹笑。

“好一处洞天福地,气运深厚,莲华寺所在的九华山佛缘都不及此地。”

伯言擅长推演之术,眸光一扫,便观得这份气运的拂动变化。

“炼心窟开了,安公子应该已然入了炼心窟之中。”

老和尚说道。

“炼心窟乃是感业寺的宝地,传承了漫长岁月,传闻有感业寺高僧于窟中明见佛道真理,得见佛祖,离地成真佛。”

伯言倒是未曾听说过这般传闻,心头有些惊奇。

“这么说来,感业寺难不成有真佛坐镇?”

“真佛不在人间。”老和尚摇头。

“炼心窟中,徒步走炼心之路,洗涤身心,洗去神中污秽,得见真理,并不容易,我们的目的……便是扰乱安公子的炼心之路。”

老和尚轻声说道。

伯言笑了笑,羽扇轻摇:“世尊欲要如何扰乱?”

“上门,论佛。”

老和尚双掌合十,身上映照佛光。

伯言眉头一挑,不明就里。

老和尚再道:“感业寺内,镇守炼心窟的……乃是一头老猕猴,乃妖猴所化,得点化而皈依佛门,与他论佛理,扰其心境,炼心窟自会不稳,其间路难行,安公子自然就失败了,心剑当破灭,一身修为毁去七八。”

伯言闻言,顿时大赞妙哉。

“世尊尽管去,在下已然唤来相助之辈,若是世尊失败,自有其他办法来破。”

“放心大胆的去论吧。”

伯言羽扇一摆,自信说道。

老和尚闻言微妙一笑,他自是起身,身上镶金边大罗袈裟飞扬,眉间似有生火焚烧。

“论佛,贫僧兴许不如灵珠,但怎会不如一得道畜生?”

话语落下,老和尚便一步一步的走出。

步伐不大,可是随着迈步,嶙峋的山路竟是在他的脚下不断的缩略。

徒行五步而已,便已从峨眉山外,行至了感业寺山门门庭之前。

脸上依旧挂笑,背后佛光普照。

僧布鞋不染丝毫尘土,干净的宛若刚刚盛放的莲池白莲花。

“莲华寺,普度来访。”

——

安乐进入到了幽冷、凄清的洞窟之内,洞窟内黝黑无比,丝毫不见光芒,像是夺去了安乐的双目,见不得光明。

四周黑暗,五感丢失,哪怕心神在其中,亦是无法扩散分毫,甚至被压制在肉身方寸之内。

一切的行走,都变得凭借直觉。

安乐白衣胜雪,不急不缓的前行,眉心光芒微微绽放,照亮了黑暗的洞窟。

洞窟之内虽有清泉源水,但是窟内却无比的干燥,四周窟壁上,更是画满了壁画,各种各样的僧人奇异的在画中呈现,栩栩如生。

安乐看着壁画,洞窟中有微风徐徐吹来,感到一阵冰凉,像是夏日时分吹来的凉爽晚风。

可这晚风吹拂的乃是心神,安乐所观摩的壁画似乎活过来一般。

眼前顿时有光明大放,洞窟之中佛光普照,光明耀眼,像是有一条通往灵山拜佛求真理的路,在脚下铺开。

安乐知道,现在便是与六耳猕猴赌约开始的时刻。

炼心窟中千步走,便是考验。

安乐迈出一步,窟壁上的壁画顿时活过来,有金刚怒目,磅礴的心神威压如浪潮般狠狠地压下!

安乐感觉自身似乎化作了一头小妖,被那金刚怒目而望,满心惴惴不安,双腿要发软,瘫倒在地。

可是安乐不动声色,一步重重踏下,他是安乐,非是什么小妖。

又有女子菩萨,救苦救难,脚踩莲台,高悬九天,为人间挥洒下净化灵魂,洗涤灾厄的净世水。

安乐感觉自身像是成了一位位在逃的难民,沐浴着净世之水,无比的欢喜,驻足欲要叩首拜观音。

可安乐心神保持着清明,他是安乐,非是难民,洞明本心,一切影响都烟消云散,继续前行。

一路前行,一路有心神所化的画面交织呈现,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

宛若当真身临其境,再活一世般。

可安乐心神平静,不起波澜,燃起岁月气,时常窥见人生,他若无法保持清明,沉浸其中,怕是心神早已受损难以清明。

又何况……

心明始信原无佛,气佳何曾别有仙?

连窥见岁月都能保持清醒,如此画面又如何会影响到他?

安乐宛如过客,出淤泥而不染,过红尘而不沾。

十步,百步,两百步……

安乐时时刻刻维持着稳步行走的脚步,像是行走苦难,徒步于灾厄中,时刻保持着清明。

随着行走,心神开始缓缓的沸腾,他能感觉到越是行走,一切涌来的潮水画面,便越真实,甚至会迷离其中,错乱自身。

可他依旧平静,面色如常。

八百步,九百步,一千步。

水到渠成。

当千步落下,洞窟之内,陡然响彻起震耳欲聋的钟磐之声,仿佛整个洞窟便是一口磐钟。

钟磐之声席卷震荡,安乐眉心光芒大放,平静的心湖开始颤动沸腾,钟波扩散洗涤每一缕心神。

甚至随着钟磐钟波扩散,泥丸宫内,通过道果【道饮】而凝聚的岁月大道之力,弥散而出,融入心神之中,一点点的在钟波震荡之下……

竟是顺着心剑裂缝,一点点的融入其中!——

“四谛兴三界,顿教义分明,苦断集已灭,圣道自然成。”

“声闻休妄想,缘觉意安宁,欲知成佛处,心上莫留停。”

……

大红袈裟镶金边,飘荡飞扬,宛若一片红霞鼓荡云舞。

普度世尊端坐在地,十境心神交织,霞光漫漫,万丈而起,更有明灭变化,似有金色大佛于背后呈现,张口念诵佛经,讲述佛理。

在普度世尊的对面,则是玄珠上师,玄珠上师那张布满岁月的脸颊,微微抖动,背后亦是有佛光涌动。

可许久,她轻叹一口气。

比及佛理,她终究是不如普度世尊,这一场论佛理的交锋,普度世尊显然压她一头。

玄珠上师喟然而叹,难怪她的心剑一直都无法度过二灾蜕变,终究是对佛的理解不够,比起灵珠上师,她的天赋兴许只能止步于此。

灵珠能踏足到十境三灾,乃至角逐那十一境尊者领域,而她的一生,终点兴许便是二灾之境了。

这一场比拼的不仅仅是佛理理解,更是一场佛光的暗中交锋。

显然,在这一场交锋中,她展现出的力量,不足以媲美普度世尊。

“阿弥陀佛……”

“六耳上师,且陪贫僧论一场佛。”

普度世尊开口,声音浩浩荡荡,宛若洪钟大吕炸响,在感业寺庙宇的每一个角落冲荡着。

玄珠上师面色微变,已然明白了普度上师踏足感业寺的原因,如今六耳猕猴开启炼心窟,坐镇炼心窟。

若是六耳猕猴与普度世尊论佛,定然会惹来心绪上的不平静,会影响到炼心窟内的情况。

这莲华寺的普度世尊……目标是安乐!

“莲华寺的秃驴!早看你不顺眼了!”

王燕升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这秃驴是想要毁了公子!

铿锵一声,剑光如蛟蛇贯空,直冲霄汉!

整个感业寺间,密密麻麻,尽是席卷如潮涌的剑气!

老和尚普度世尊,袈裟飞扬,慈眉善目的看了王燕升一眼,笑道:“剑池宫的天下第一铸剑师王燕升,如今炼心窟开启,伱若与我交锋,余波动荡,毁了安公子的炼心之路,那可就怪不得贫僧了。”

话语落下,漫天剑气烟消云散。

至剑长河归落王燕升袖中,他伽坐在地,骂骂咧咧。

“你这秃驴,坏的流脓!”

“等公子炼心完毕,看老夫劈不劈!”

普度世尊轻笑,不以为意。

眸光扬起,身后大佛横亘,佛音浩荡,渺渺无踪,视线落在了那枯坐青石上的身披袈裟的老猕猴。

老猕猴虽然是妖,却浑然无一丝一缕的妖气,洗尽铅尘,造化临身。

“你觉得贫僧乃是妖物所化,非是人,对佛理理解不透彻,故而与贫僧论佛,欲要以此动乱贫僧心境,动荡炼心窟。”

老猕猴笑着说道。

普度世尊盘坐,不置可否,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

“你可知,扰乱贫僧是为因,他日终究会结果,因果加身,身不由己。”猕猴道,青石上有清风徐徐,拂起满山松涛。

老和尚开口,声如洪钟:“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善恶随人作,祸福自己招,贫僧既然做出了抉择,便自是无悔。”

二者的佛光互相碰撞纠缠,口中念念有词,你一言我一语,平和中见争锋。

不过,普度世尊面色逐渐凝重,因为他发现这老猕猴在佛理理解上,竟是比玄珠上师更深刻,甚至还有自我的理解。

心境平和,根本不受他言辞佛理冲击的干扰。

忽而。

老猕猴尖嘴猴腮的面容微变:“看来,世尊之佛理,不过如此,且想要动乱炼心窟,怕是失策了。”

“安公子,已然于窟中,明见本心,徒行千步,响千步钟磐。”

话语落笔,老猕猴双掌合十,长长吐出一口气。

“竟是……如此轻易。”

炼心窟中,顿时炸响起震耳欲聋的钟磐之声,钟声震耳,响彻峨眉山的每一个角落,响彻每一座庙宇古刹。

天上风云都被撕碎,云流尽数消散。

莲华寺普度世尊震撼望来,佛光都一阵动荡,心境不平和。

不可能!

普度世尊心头震动,莲华寺作为感业寺的竞争之敌,对于感业寺的炼心窟自是了解甚深。

这才过去多久,不过一炷香时间吧,安乐便在炼心窟中徒行千步?

这安乐……是佛陀转世吗?!

玄珠上师、素珠上师和花解冰三人,作为感业寺修行者,都曾行走过炼心窟,自是清楚炼心窟的难度。

可是安乐这才入窟多久,便徒行千步,且敲响千步钟磐!

这是何等天赋才情?!

并不是任何一位徒行千步者都可惹来钟磐声,唯有那在炼心窟徒行千步,且创造记录者,方可得钟磐为贺!

玄珠上师其实相信安乐能够在炼心窟中走出千步,因为作为十境修行者,她能感知到安乐给她的威胁。

九境能给十境威胁,自是不凡。

可她,却不知道安乐竟然如此轻易和快速的完成千步行走,让千步钟磐为之而响。

“快,他太快了!”玄珠上师心绪震撼且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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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3章 徒步九千得观涅槃,一戟横空洞杀龙

炼心窟之外,微风徐徐吹拂,荡起满山松涛。

寒雪未曾消融,尚有些许凝滞在青石上,化开滑落小溪之中,随波而荡漾。

佛光幽幽荡荡,六耳猕猴与普度世尊的佛光交织碰撞之下,此刻相互对峙,彼此谁也不让谁。

可二者此刻心绪都无比的震惊。

咚!

震耳欲聋的钟磐之声再度响彻,钟波扩散,荡起空气似乎都泛起涟漪,哪怕是十境修行者,心神都会在这钟磐声中微微起伏不定。

这是作用于心神层面的钟声,极其不凡,而此等钟磐之声的出现,意味着炼心窟内,有人缔造了新的记录。

毫无疑问,安乐在炼心窟中完成千步徒行之举,兴许超越了感业寺的历代心剑修行者。

普度世尊面色难看,心头在震撼的同时,亦是感觉到了有几分骑虎难下。

他就仿佛是被架了起来,不上不下的极其难受。

想要通过论佛来干扰六耳猕猴对炼心窟的开启,导致炼心窟起波动,影响安乐。

可现在,安乐已经打破了记录,在炼心窟中徒行千步,甚至惹来钟磐之声,那他与六耳猕猴论佛的主要原因就没有了。

且这六耳猕猴虽然是畜生成道,可是,在佛理上的掌握,竟然比起玄珠上师要高太多,甚至,普度世尊都无法在佛理的较量上,镇压对方。

甚至普度有种错觉,继续论佛下去,他心头的佛兴许会被六耳猕猴所动摇。

因此,这个时候的普度,当真是进退维谷。

佛也不论了,因为没有了意义。

六耳猕猴似乎也察觉到了普度上师的心绪,温和一笑,满脸的猴毛迎着微风而徐徐抖动。

“普度世尊不与贫僧论佛了么?”

六耳猕猴笑着问道。

普度世尊背后的大佛依旧临尘,金光闪闪,他双手合十,沉声说道:“六耳上师虽为妖猴成道,但是毕竟身为妖族,寿元悠远,在佛理上的理解与钻研,非是普度可比,普度打扰了。”

这是认怂吗?

并不是,普度话语之中带着很明显的争锋相对,说六耳猕猴乃是妖猴成道,之所以能够在佛理上与他分庭抗礼,那也是因为妖族的寿元悠长,六耳猕猴活了漫长岁月而已。

六耳猕猴不傻,自然听出了普度世尊话语中的隐藏含义。

继续温和一笑,双掌合十,背后佛光普照,开口:“儒家曰: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世尊颇为符合这一点。”

这是在暗言之普度世尊的嘴臭与嘴硬。

普度世尊面色淡漠,眸光一扫,落向了炼心窟,炼心窟中,安乐徒步走出了千步,可竟然未曾止步,仍旧前行。

六耳猕猴与安乐打过赌,自然不会阻止安乐的前行,甚至还颇为有些期待安乐能够在炼心窟中走到尽头。

炼心窟乃是神秘之地,为感业寺的洞天福地,内蕴无上机缘。

六耳猕猴与安乐赌约之中,说是安乐若是走出千步,便送安乐到炼心窟内的心火池,洗涤心剑,重塑心剑。

可现在安乐继续前行,尚未止步,未曾到极限,六耳猕猴自然不会贸然插手,反而选择静静等待,看看安乐又能在炼心窟中走出多远。

甚至,六耳猕猴还带着一股期待,兴许安乐能够在炼心窟中,一路独身行至炼心窟的最深处,凭借自身力量走到了心火池前。

那样的话……六耳猕猴就无需插手了。

“真是让猴期待啊。”

六耳猕猴感叹一声,活了万年岁月的他,早已感觉到世间太过无趣,而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妖孽的存在,兴许能够大开一番眼界,为无趣的岁月,平添几许波澜涟漪。

“世尊若是不论佛了,那便自行离去吧,或安静呆着,否则,贫僧年轻时候脾气不太好,现在……尽管收敛许多,可同样不算好。”

六耳猕猴说道。

这算是赤果果的对普度进行威胁了,摆明了说,若是不论佛,就自行麻溜的滚。

若是不滚,就安安静静的呆着,不要搞幺蛾子,否则……打死你。

六耳猕猴话语之中所蕴含的强势还有霸道,让不少人都是惊诧。

剑池湖的铸剑大师王燕升,刚破十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此刻聆听六耳猕猴的话语,顿时感同身受,臂骨中的剑器长鸣。

普度世尊眸光闪烁,看向了炼心窟。

安乐还打算继续前行,这是打算凭一己之力走到炼心窟的深处?

这可当真是猖狂且自信,安乐本身非是感业寺的僧人,又非佛门子弟,在炼心窟中压力比起寻常感业寺僧人要大很多,可如今,竟然要挑战如此高难度的举措。

就算是感业寺的少观音,也难以做到如此吧。

普度世尊笑了起来,他还当真不打算离去了,想要看看安乐到底能否创造奇迹。

至于六耳猕猴话语之中的冲劲,他并不在乎。

一头妖猴而已,再强势又能如何?

感业寺真正强大的是灵珠上师,可惜灵珠上师被封禁在了始皇陵墓中,如今的感业寺,在底蕴上,可并不太够。

一只妖猴,一个上限极低的玄珠上师,问题并不大。

伯言已经去找寻帮手了,他想要干扰安乐的办法失策,那伯言便会动用他的办法来解决安乐。

至少,安乐心剑出问题这个关键点,伯言定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一念及此,有人兜底。

普度世尊顿时悠然自得的悬浮空中,佛光收敛,化作薄薄的一层,披在了肉身表层,安静的看着炼心窟。

另一边,六耳猕猴见普度世尊没有离开也不在意,玄珠上师、素珠上师、花夫人等人,还有感业寺中的其余的九境高僧,感知到钟磐之音,皆是赶赴而至,于云流之上,观摩炼心窟中的挑战。

咚!

忽而,有钟磐之声再度炸响。

訇隐振宇宙,漰磕津云连。

钟磐之音,愈发高亢,愈发雄浑,愈发动荡!

而每一道钟磐之声的响彻,便意味着……新的记录诞生。

“两千步了……”

浩荡钟磐之音下,六耳猕猴猴毛迎风飞扬,口中喃喃。

——

安乐背负着手,白衣胜雪,他收起隐匿了虚空甲。

任由炼心窟中行走之际,各种各样的心神画面冲击己身,动荡心灵,任由完成千步之后,响彻的钟磐波浪洗涤心神。

对于感悟留存画面的经历,安乐自然是专业的。

每一次观摩岁月画面,都是一种身临其境的特殊情况,而在那种情况下,安乐却能保持着清醒,未曾沉沦,自然不会在这壁画的影响下而沉沦。

每一步的踏下,炼心窟中,心神之力流动,如化微风拂面,每一次经历的画面,安乐都保持着清晰,破开画卷走出,不曾沉沦,就意味着不会被踢出炼心窟。

“这些心神力量被钟波荡漾,融入心剑之中,的确能起到修补的作用,可是作用不太显著,裂缝修复的太慢,更多的还是一种心神力量的交融。”

安乐轻声低语。

他继续前行,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次画面的呈现,都难以在他的心头泛起涟漪。

观摩岁月画面而缔造的坚韧心神无比的强横,不受影响。

一千步后,再行一千。

两千步时。

钟磐之声再起,十分浩荡,如大江流怒撞暗礁炸响惊雷声。

钟波洗涤心神,安乐泥丸宫中的心神力量愈发的磅礴与汹涌,不断冲击着心剑,心剑之上的裂纹都开始缓缓的愈合。

安乐眸光灿烂,心头激荡,有用!

看来走的越深,才越有用,一千步,裂缝都修补不了一道。

安乐吐出一口气,继续前行,可随着深入,炼心窟中,弥漫的不再是简单的壁画活灵活现呈现出的画面,更是蕴含着一股心神层面的威压。

威压如风怒号而至,蕴含着一股佛韵。

不过,安乐有岁月道果【无畏心】,对于这等威压,如沐春风,无半点不适。

前行,继续前行!

若非需要经历画面而止步,安乐甚至都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

别人在炼心窟中都是举步维艰,可安乐不是,他简直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尽头,沐浴心火池。

不过,行走炼心窟的过程,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过程,那是对心神洗礼的重要进程。

两千五、两千七、两千九……三千!

三千步落下,炼心窟震荡,再有钟磐之声炸响!

钟声愈发的响亮,天地念念回响!

——

炼心窟外,所有人深吸一口气,每一位感业寺的修行者,皆是兴奋万分,盘膝而坐,感受钟波洗礼,涤尽心神杂质。

“紧守心神,沐浴钟波,一人得到,鸡犬升天,尔等亦可沾一沾这三千步起钟磐的钟波。”

玄珠上师开口,她的话语自然是对素珠上师和花夫人说的。

少观音亦是从闭关状态赶赴而来,得知安乐在炼心窟中行走,美眸灿烂。

“安公子当真乃奇人矣。”少观音红唇轻启,惊叹道。

遂,众人皆是沉吟,感受钟波回响,洗涤心灵。

王燕升也没有闲着,他臂骨放光,剑器嗡鸣,至剑长河亦是沐浴钟波,融铸入其中的元神,竟然在这等钟波之下,不断的壮大,使得至剑长河的品秩竟是在缓缓的提升!

王燕升无比的惊喜。

至剑长河作为天下漫长岁月以来,第一柄至宝剑器,撕开上苍祖剑的压制,而跃然登至宝领域的宝剑,自然非同凡响。

元神献祭融铸在剑中的王燕升本以为自身心神层面怕是无法修行,可现在看来并不尽然,他可以修剑中元神!

炼心窟内,每一步都在创造奇迹。

炼心窟外,众人皆在紧随奇迹的脚步而熬炼心神。

“三千步了……什么怪物啊?”

“难不成当真要徒步走到炼心窟的尽头?创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

普度喃喃,他心头此刻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否要继续与那六耳猕猴论佛,不让安乐在炼心窟中那么悠然自得的前行。

可是,安乐都行走了三千步了,下面的每一步,都兴许可能是安乐的极限,是他迈出的最后一步……

因此,在这个节骨眼发起论佛,与六耳猕猴论佛,效果不大,甚至一旦论佛失败,佛性受损,对他的修行影响可不小。

这头活了漫长岁月的老不死猕猴,可绝非凡俗妖物!

“等吧……再等一下。”

普度深吸一口气。

他亦是想要借助这份钟波来洗涤自身,可是……他刚刚有所行动……便感知到了六耳猕猴在盯着他,不怀好意。

猕猴的眼眸中仿佛带着嘲讽,意思很明显,普度瞬间解读出来。

来破坏安乐行走炼心窟,却又胆敢借助人家走出的钟磐之音来洗涤心神,怎么能这么臭不要脸呢?

普度的确要脸,所以干咳一声,放弃了这炼心窟中徒行三千步的钟波。

心在滴血。

——

四千步、五千步、六千步……

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不绝,震荡不休。

到后面,近乎令人麻木。

不过,哪怕有【无畏心】岁月道果加持的安乐,在行走出六千步后,便感觉到了压力的变化,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双眼眸从无垠之地,穿越时间与空间,俯瞰而来,眺望注视。

这道目光……哪怕是【无畏心】道果都在微微震颤。

安乐的心剑之上,裂纹已经修复了大半,但是距离完全修复,还尚且有差距。

因为在修复的过程中,心剑亦是在不断融合心神力量,在震荡之中,变得更加强横,因此裂缝的修补反而变得愈发的困难。

不过,安乐并不急,他目光灿烂,心头有惊喜,心剑能够修复,于他而言,便算是不小的惊喜。

心剑破裂,乃是因为承载真实岁月长河的力量,因此,安乐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能够修复最好,修复不了……那便趁早止损,换一种炼神修行之法。

可现在看来,未来可期。

他仍旧能够在心剑领域继续前行,正如在炼心窟中缓步迈步一般,路尚在,未至尽头,犹自留存有希望。

安乐不知道炼心窟到底有多远,要走多少步,可当他行走过六千步后开始,步伐的行进就变得愈发的缓慢。

咚!

七千步,钟磐之声响彻,这一次更伴随着密密麻麻的佛陀低语。

像是有一尊古老的佛陀,沐浴在佛光之中,在安乐的耳畔,轻声诵念着经文,洗去心神中的污秽与尘埃。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安乐睁眼望去,见不得真佛,只有佛光普照前路,可见有火光照耀夺目。

心火池!

安乐终于窥见了心火池,炼心窟深处有一口心火池,可熬炼心剑,乃至重铸心剑。

六耳猕猴与安乐说过,心火池可以修复心剑裂痕。

安乐心头欢喜,有希望在心头弥漫。

因此越发的稳固心态,哪怕窟洞中弥漫的威压愈发的浓郁,宛若真佛窥伺,宛若佛祖落目,他都不为所动,一心一念迈步向前。

心灵似乎都因此得以洗涤,而变得坚毅。

安乐的元神端坐岁月长河异象,背后霞光万丈,元神亦是变得坚韧,宛若真实的人儿。

行走这炼心窟,对安乐的炼神修为帮助巨大。

安乐的锻体修为有人道祖经,而炼神便没有相对于的顶级经文,因此相对于锻体,其实是弱了一层。

可如今,在炼心窟中熬炼心神,他的炼神得以产生了蜕变。

甚至,隐约间,安乐的耳畔的呢喃佛语,宛若化作实质,一个个经文完全由心神凝聚而成,金光灿烂,映照佛光,如地涌金莲,异象纷呈。

八千步,经文尽数被安乐捕捉,在心神空间之中,映照成金灿灿的一页经文。

经文上书《涅槃经》,似有大佛拈花一笑,曾于窟洞中见真佛而留下的经文被安乐从弥留的岁月中捕捉。

九千步,不再有经文,安乐也已经站在那金色火焰燃烧的心火池旁,有灼热的感觉蔓延而来,让他的元神似乎都在躁动,心神力量如沸水而腾。

再一步,他入了池。

——

绝顶高峰路不分,岚烟长锁绿苔纹。

猕猴推落临岩石,打破下方遮日云。

峨眉山外一座深山山脚。

羽扇纶巾的元蒙左相伯言,端坐一块巨大无比,攀附满青苔的青石,羽扇轻摇,微风徐徐,带起山间的冷风。

忽而,山岭之间,有沙沙穿行之声,像是有怒蛟出笼,有恶龙横行。

不少古树被压断,石块被碾碎,满地的枯叶被撵为尘埃。

一道赤红,一道漆黑,一道湛蓝,三道光影快速掠来,横行无忌,伴随着一股海风铺面的咸腥味。

山中百兽惊恐,虫瘿退避!

竟是三头真龙!

龙鳞熠熠泛光,龙威浩浩荡荡,形成磅礴的压迫感席卷动荡!

漫山松涛为之而呼啸席卷,如浪潮滚滚。

羽扇纶巾的左相伯言见到这三头真龙龙属,唇角顿时挂起一抹笑意。

有光芒涌现,三道真龙龙属,顿时化作了身披华服的真人模样,一老一少一美妇,配置还挺齐全。

老者黑衫如黑鳞,垂须如龙须,满面皆沟壑,见到了左相伯言,笑着拱手:“西海老龙敖丰,左相别来无恙啊。”

少年面白无须,眸光却无比深邃,身披湛蓝衣裳,其上纹绣龙图,十分俊秀:“北海烛成。”

女子美妇则是身姿婀娜且饱满,皮肤细腻有光泽,身着红裙,宛若一团火焰般妖娆:“南海龙族元灵,幸会。”

三头真龙龙属,分别来自西海、北海与南海,万年前始皇嬴秦的铁骑一统天下,聚九鼎,掌龙脉,气运涛涛,令得四海归一,四方龙属来朝。

而今日,竟是有三方龙属同现。

“陛下气运深厚,天资卓绝,乃当世人杰,有不弱于万载岁月前的嬴秦风姿,如今,左相开口,我等自然来相助,也算是站队了。”

老龙敖丰笑呵呵的说道。

另外两头龙属烛成与元灵,自然与老龙的目的是一样的。

左相伯言看着三头龙属,面容温和,满是笑意,却未曾有太过托大,起身拱手作揖,姿态摆的很足。

尽管三头龙属是他邀请来的帮手,可该有的尊敬依旧给的十足。

这三头龙属皆有十境战力,极为不凡,在龙属之中亦是属于顶级的存在。

四海龙族的底蕴,哪怕是元蒙皇帝都无法看透。

踏足双十境圆满的元蒙皇帝曾入四海战龙,回归后曾言及四海龙族中有足以让其感到威胁的存在。

说明四海龙族的底蕴,十分可怕。

“左相邀请我等来,是为了对付那传奇天骄安乐?”

少年模样的龙属烛成忽然开口道。

敖丰和元灵皆是望来。

安乐之名,哪怕是他们龙属都听闻过,如雷贯耳,除了圣师弟子身份之外,最为震骇的还是斩杀仙人的壮举。

真武观请仙人下凡尘,一尊媲美十境二灾的仙古世家仙人,竟是被安乐所杀。

这等战绩,自然震荡整个人间。

伯言一笑:“安乐心神受损,心剑有缺,此次来感业寺便是为了修补心剑,而我们的目的,自然便是阻止他,干扰他。”

“如今陛下被封禁在了始皇陵墓中,无法对外界形成干扰,但是,你们应当感知的到,元蒙的国运在不断增强,龙脉的力量暴涨,显然陛下已经掌握了第九道龙脉,正在炼化,一旦完成炼化,陛下便掌中土龙脉,自当一跃入十一境。”

“人间一统将不再是问题,陛下曾挑战过四海,四海龙王皆是答应在陛下一统天下时归附,可实际上,陛下并不相信你们。”

“当年始皇嬴秦一陨,天下纷乱,尔等的归附便如一纸笑谈,纷纷脱离。”

“如今,邀请尔等来,其实是让尔等展现出诚意与陛下观之,陛下被封禁,伱们依旧愿意来相助,陛下自然会相信你们归附之心,未来国运也将与四海享之。”

左相伯言羽扇轻摇,话语道尽,山间便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三位龙属对视,彼此能来,显然也是抱着这份心思。

“东海龙属未曾至,不知是有事耽搁,亦或者……是不愿来。”伯言淡淡道,言语中却带上了几许冷酷。

“不过,有三位便也够了。”

伯言一笑。

三位龙属,三尊十境,加上普度世尊,对付感业寺,问题应该不大,至少,扰乱安乐心剑修复应该是可以。

安乐的妖孽有目共睹,如今更是参与到乱世争锋中,本身便是具备聚气运之势,如今更是不凡,自然不可小觑。

“传闻安乐九境可战十境,今日,老龙倒是可以见识一下……”

黑衣老龙敖丰笑呵呵说道。

北海烛成和南海元灵亦是目光闪烁。

忽而。

峨眉山之间,每一寸山地都在震动,随后地面震动,有佛光自地面溢出,凝聚成一朵朵金莲。

地涌金莲,佛光普照!

且有轰鸣震耳的钟磐之声,接连响彻。

钟磐九响……

伯言面色剧变,三头龙属亦是没了笑意。

作为十境强者,他们自然知晓感业寺中炼心窟内传九响意味着什么。

——

咚,咚,咚……

一声接续着一声,浩浩荡荡的钟波,不断的传荡响彻。

盘坐青石的老猕猴尖都难以维持心头平静。

“钟磐九响,徒行九千步?!”

“从洞口到尽头,一朝走尽?!”

好怪物呐……

修佛修了上万年,差点一朝崩了佛心。

老猕猴惊叹。

另一边,莲华寺的世尊普度,眼眸中早已不复平静,大红镶金边大罗袈裟迎风飞扬。

“佛缘之深厚,不可想象!他若继承感业寺佛缘,未来莲华寺必定被镇压!千年万年……难出头!”

“佛祖前青灯不再有莲华一席地!”

普度世尊凝眸,忌惮之意沸腾。

安乐非是感业寺佛门子弟,竟然能够徒行九千步,得见心火池,这等佛缘之深厚,让普度世尊都涌现出杀机。

佛门三寺,本就不平静,烂柯寺有时光佛坐镇,实力当为三寺之首,不与争锋,莲华与感业便互相争锋。

可安乐的出现,定然会打破二者平衡。

钟波悠扬轰鸣,普度心头难以平静。

“阿弥陀佛,安施主之佛缘,令贫僧意外。”

“感业寺,把握不住。”

“安公子也不当是入佛门之人,便让贫僧替感业寺斩去安公子之佛缘。”

普度世尊开口说道。

下一刻,佛光万丈,背后升起了巨大的大佛虚影。

青石之上,披着袈裟的老猕猴歪了下脑袋,盯着佛光浩荡,慈悲善目的普度世尊,咧嘴一笑,露出了尖锐之牙。

“老秃驴,你特娘的真的找打,贫僧真想一棍敲烂你的头!”

话语落下,老猕猴一跃从青石上跃起,五指一钩,袈裟飞扬,顿时有一根玄金宝棍,流光溢彩,交织金色风雷而现!

攥住玄金宝棍的老猕猴单手持棍,悍然便朝着普度世尊砸了过去。

普度世尊目光一凝,手掌拈花,往前一推,大道之力交织,二灾破神之风弥漫交织,与老猕猴的一棍撞击在一起。

咚!!!

佛掌瞬间破碎,如银瓶乍迸,金光点点!

那玄金棍中蕴含的力量与狂躁,竟是如山洪宣泄,让普度世尊色变。

这老妖猴,当真强大的可怕!

甚至拥有三灾级别的力量!

若非忌惮和顾忌着维持炼心窟中的稳定,刚才那一棍,怕是真的会砸在他的脑袋上!

三灾境的强者,绝对不凡!

不过,普度世尊也非凡俗,流血的掌心出现一口金钵,掌着金钵猛地抛出,与那老猕猴再度砸来的一棍碰撞,噹声炸响,形成的波动扩散。

老猕猴眯起眼,袈裟飞扬,眸中满是暴戾与杀机,修佛是养性,战斗……方是自由!

自显猕猴暴戾本色。

年轻时候,未曾皈依感业寺时,六耳猕猴可也是鲲鹏山一方妖王!

不过,老猕猴面色微微一凝,望向了峨眉山外,那而黑云席卷,施云布雨,有龙影闪烁,翻涌咆哮。

“龙族?!”

“南海、北海和西海……好家伙,三缺一。”

老猕猴咧嘴,手持至宝玄金棍耍了个棍花。

三尊十境龙属,外加……一位霸道无比气血如瀚海压下的元蒙刀客阳翟王!

感业寺万年未有之剧变啊!

“无聊的岁月里,今日方是有一点波澜。”

老猕猴仰头大笑,半身佛光半身妖!

王燕升从感悟之状中苏醒,宛如金刚怒目,剑光平地起,漫山皆剑气,他知道公子修复心剑伤势肯定不容易,却不曾想,对方居然出动了四海龙属。

毫无疑问,能出动四海龙属的唯有元蒙一方!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

王燕升之剑,剑光如寒水,璀璨似斩星,震颤间,跃然而出,携起他的身躯,悍然朝着三头真龙龙属而去。

北海少年龙属烛成,见猎心喜,张口吐出一道电光,与王燕升厮杀一起。

玄珠上师眉心绚烂泛光,一柄琉璃心剑,携起涅槃之火重燃,横空而起,迎战身披黑衣的西海老龙敖丰。

感业寺的诸多僧人亦是连连出手,然而,一柄漆黑如墨的大刀横空,至宝威压扩散,十境二灾境的压迫感,让感业寺的诸多僧人都没了动手的勇气。

阳翟王身躯魁梧,黑发如黑色闪电飞驰交织。

他静立高空,眸光淡漠,望着炼心窟。

“世间不该存在无瑕之人,炼神有缺,那便缺着便是。”

阳翟王道。

抬起手,抓住了大刀刀柄,猛地一甩,刀芒横空,恐怖的刀光将云流都给斩开!

老猕猴持握玄金棍,双眸绽放金光,棍子猛地甩动,无数的棍影如蒲扇般横空扬起,与那刀光碰撞,铿锵之声炸裂,如云后惊雷迸响!

老猕猴在维持不干扰到炼心窟中安乐的情况下,还要以一敌二,哪怕他是三灾境,也有些吃力。

因为不管是普度还是阳翟王,都是十境二灾中的佼佼者,距离三灾只差半步的强者。

“继续来!让沉寂万载的老猿我爽一爽!”

老猕猴大笑,玄金棍入手,一端猛地鼓胀起来,悍然砸出。

——

观星图横空而出。

陆依山端坐轮椅,儒衫飞扬猎猎,黑色发丝抽打不休。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毕竟推演出的情况是大凶……他如何能放心?

安乐不仅仅是他辅佐的对象,更是赵黄庭托付给他的临终嘱托。

因此,陆依山还是来了。

“召来四海龙属的相助……这等手段,左相伯言的计策吧。”

陆依山喃喃。

忽而。

峨眉山中,有轻笑声响彻。

随后,一席儒衫的伯言,脚下生莲花,步步登天起。

“陆先生,你我好好聊聊吧,感业寺中的风波,便莫要去掺和了。”

伯言笑着说道。

羽扇轻摇,头戴纶巾,哪怕面对十境的陆依山,依旧平静如常,这份气魄,陆依山不由的赞叹。

不过,陆依山看着伯言,问道:“我掌有至宝观星图,自身亦是十境,左相凭何拦阻我?”

伯言羽扇轻摇,手中的羽扇散发出至宝的气息,这柄羽扇显然不是以前的羽扇,而是元帅图雷从始皇陵墓中取得的至宝羽扇。

如今落入了伯言的手中,倒也不算稀奇,与伯言更为搭配。

伯言笑道:“陆先生逆境中破十境,自然非凡,可陆先生觉得,为何我能请动四海龙属来相助?”

陆依山端坐手指轻轻叩动,一颗又一颗星辰从观星图中飞驰掠出。

“懒得猜,也不想猜。”

“你既然拦,便看看你拿什么本事来拦。”

陆依山淡淡道,懒得和伯言扯皮,想要拖延时间?

那便各自看手段。

伯言深吸一口气,体内一声龙吟响彻,玄黄龙脉之力蜿蜒而起,壮大无比的龙脉之力,栩栩如生,缠绕在伯言周身。

“我得陛下赏赐一道龙脉之力,如今龙脉之力壮大,我也能感知到陛下修为已经越来越接近十一境了,兴许再过不久便要破境……这也是为什么四海龙属答应相助,表达诚意的原因。”

“在如今天下,诞生出一位十一境,陆先生应该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如今天地可非万年前的修行容易的时代,四海龙属自然清楚,所以……他们明智的选择归附。”

伯言道。

“陆先生遭大理国新国主排挤猜忌,在下曾屡次来拜访陆先生,欲邀请陆先生加入元蒙,愿同样以元蒙国师之位相待,可惜先生拒绝了。”

“在伯言看来,先生不理智,陛下天赋卓绝,修为盖世,弯弓敢射天上仙……必然是一统天下的雄主,陆先生当选择陛下才对。”

陆依山看着伯言身上不断攀升的气息,看着伯言气血与心神在壮大的龙脉之力的帮助下,冲开十境壁垒,眸光依旧不变。

“元蒙在陆某人眼中,终究是异族,不属中土,非我族类。”

平静的话语,道出了缘由。

伯言轻叹:“以为陆先生谋智无双,能看透这血脉之别,却不曾想,同样是在意着。”

“你们元蒙治国,不也设下三六九等的等阶之分,视中土人为九等贱民……圣人兴许能够无视这等之别,可陆某人非圣人,做不到。”

陆依山摇了摇头。

伯言点了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

随后,羽扇轻摇,气息如虹。

“既然如此,在下十境修为,加一道龙脉之力,外加至宝羽扇,可否会一会陆先生?”

陆依山看着伯言,不再废话,屈指一弹,一颗星辰如流光撞出。

——

美妇南海龙女元灵笑靥如花,身姿摇曳,强者捉对厮杀,而她便空了出来,她望向了炼心窟,白皙素手抬起,龙威交织,轻轻递出,便化作了恐怖的龙爪,朝着炼心窟拍去。

素珠上师白衣如雪,浑身气魄上涌,剑气堆叠化观世音,欲要拦阻这一击,然而,九境圆满与十境之间的差距太大。

剑气观世音瞬间崩塌破碎。

素珠上师红唇染血,心剑摇摇欲坠,跌回心神空间。

“不自量力。”

龙女元灵淡淡一笑,不过,却并未对素珠上师下死手。

若真杀了感业寺的修行者,未来等灵珠上师出了封禁,那南海可就真不得安宁,感业寺的灵珠上师,乃是三灾十境中的佼佼者,绝然不俗。

不过,她的目的只是破坏炼心窟中安乐的心剑修复而已。

面对一位十境强者的威压,能够起身拦阻的感业寺修行者,太少了。

不仅仅是因为威压压迫,更是因为他们知晓拦不住,起身拦阻只是飞蛾扑火的寻死之举。

龙女元灵轻轻一笑,缓步而行,身姿摇曳。

她的气息磅礴,大道之力缠绕,宛若有一尊龙影在身后盘踞。

忽然,她止住了步伐。

目光古怪,红唇微翘,看着那挡在她身前的两位出尘女子。

少观音和花解冰,二人俱是眉心泛光,祭出了心剑,平静的注视着南海龙女元灵。

“一个初入八境,一个初入九境……你们要来拦阻?”

“你们知道十境的含义么?连龙威都可能扛不住,你们不怕死么?”

龙女元灵轻声道。

“你不敢杀我们。”

少观音清冷道。

“我们凝聚心剑,乃感业寺真传,灵珠师祖未曾陨落,你不敢杀我们。”花解冰亦是补充道。

“所以我们来拦你,哪怕拦不住,也得拦,态度在这里。”

龙女元灵面容上的笑意收敛,淡漠的看着二女,红唇中吐出几分冰冷之意:“真是烦人,灵珠上师的确强大无比,但她如今毕竟不在感业寺。”

“我不杀你们,教训下你们让你们吃点苦头,还是可以的,让你们知晓对十境的敬畏。”

龙女元灵双掌递出,顿时龙气翻涌,两片龙鳞如刀般斩出,像是化作两条龙蛇张开恶口扑出。

花夫人和少观音面色一凝,二人的心剑递出,七彩琉璃光芒交织。

然而,在十境面前,她们的力量简直如纸糊,根本挡不住分毫。

十境……超凡的领域,与他们的差距,天差地别。

二人无法想象,安乐是如何做到以九境杀十境的……

轰!

二者的心剑被撞开,弹回了心神空间,面色苍白,瞳孔中映照着不断放大的两道龙鳞所化的龙蛇力量。

忽而。

一柄破烂的竹剑交织着银蛇,破开空间而现,挡在她们的身前。

两道龙蛇瞬间被剑气斩没,光芒暗淡,掉落在地。

龙女元灵微微色变。

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炼心窟方向。

一阵音爆炸开,一杆大戟呈现墨色,像是弩箭般被人扭腰掷出,迸射而至,空间寸寸破碎!

强横的气血,交织的银色电蛇,更有一缕道不明说不尽的大道之力……缠绕在大戟之上。

龙女元灵骇然色变,汗毛倒竖。

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让她有种死亡的威胁。

这什么鬼力量?!

这是九境所该有的力量?!

龙女元灵从未想过九境修行者,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实力,难怪能斩杀仙人,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龙女身形腾挪转换欲要躲开这一戟,然而,这一戟贯穿空间,锁定住她,根本避无可避,仿佛蕴含天道意志,冥冥中必定要刺穿她。

龙女元灵长啸,十境龙威席卷,化身长达数十丈的赤红龙躯,想要凭借强横的龙躯来挡住这一戟。

然而,长戟直接霸道无比的洞穿了赤红龙躯。

带起如瀑布争流的猩红血雨。

将这庞大的龙躯给钉在了峨眉山的一座险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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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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