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我对不放心

“笃人,有件事需要请你帮忙。”程千帆与川田笃人碰个杯,说道。

“什么事?”川田笃人兴致颇高,笑了说道。

“倘若是平常时节,玖玖商队完全可以独立运送这批物资去南京。”程千帆思忖说道,“不过,你方才也说了,三日后渡边联队要从崑山巴城开始扫荡苏南东路……”

“这不是正合适嘛。”坂本良野在一旁说道,他问川田笃人,“我们可以请太田悠一帮忙护送物资……”

“绝对不可!”

“不可以!”

川田笃人和程千帆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说‘绝对不可’的是川田笃人,说‘不可以’的正是程千帆。

程千帆与川田笃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示意笃人少爷先说。

“太田大队是此次苏南东路扫荡的突前部队,承担了重要的军事任务,他们是不可能为我们保驾护航的。”川田笃人说道。

说着,他的眉头皱起来,“况且,太田悠一这个人……”

川田笃人摇摇头,“此人有些死板。”

坂本良野眨了眨眼睛,明白川田笃人的意思了:

太田悠一虽然巴结川田笃人,也愿意为川田家的少爷做一些事情,但是,此人对于倒卖武器的行为应该是深恶痛绝的。

然后,坂本良野看向宫崎健太郎,意思是该你了。

宫崎健太郎哑然失笑。

然后又有些踟蹰,似是有些话不方便讲。

“宫崎君。”坂本良野作不满样子。

他和宫崎健太郎提及过,除非是不好言说之事,朋友间能讲、可以聊的事情,都尽量讲与他听。

这是他搜集素材、积累素材的重要途径。

“宫崎君素来考虑问题很全面。”川田笃人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想必也是宫崎君的担心。”

“我倒是没有笃人少爷想的那么深入。”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

然后,在川田笃人以及坂本良野的目光注视下,他这才说道,“我对蝗军的军纪不放心。”

听到宫崎健太郎这般说,川田笃人先是一愣,然后却也只能苦笑一声。

倘若说公开场合,他一定斥责宫崎健太郎这番话是在抹黑帝国蝗军。

不过,既然是好友间的私下聚会,倒也无不可说。

蝗军的军纪确实是比较糟糕,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倒是相对还好,在蝗军外出扫荡的时候,即便是帝国的商人遇到杀红了眼的蝗军士兵,也要多一番小心,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商品货物被‘军务征用’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要知道这次运输的是蝗军制式武器,都是见不得光的货品。

“‘玖玖商贸’毕竟名义上是属于中国人程千帆的。”程千帆说道,“蝗军士兵即便是知道这是亲近帝国的商贸公司,在特殊时刻也很难做到保全。”

“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川田笃人并未回避这个问题,“这样,我开一个特别通行证,这批货物走列车运输。”

“如此最好了。”程千帆大喜,忙不迭道谢,“多谢笃人少爷了。”

“喂,你们两个。”坂本良野故意嚷嚷着说道,“船木君那边还未联系呢。”

宫崎健太郎与川田笃人相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他们丝毫不担心船木直哉会拒绝这笔买卖。

大阪人,只要利益足够,就没有他们不敢拿来做买卖的。

……

宪兵司令部,敛尸房。

一个戴了口罩的男子正在仔细检查石冈山知洋等日军宪兵的尸体。

千北原司在一旁安静的等待。

“太君。”男子终于忙完了,说道。

“说说,有什么收获。”千北原司说道。

“属下重点检查和关注的是这位石冈山知洋太君的尸体。”男子说道,“石冈山太君是头部直接中弹。”

“枪手的枪法十分精准,这种枪法常见于军中神枪手。”

“无论是红党还是重庆方面,都有这样的神枪手。”

“不过,属下倾向于是红党的可能性比较小。”男子思忖说道,“红党在上海的力量还是比较弱小的,除了当年他们的特科活跃的时候,他们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太倾向于这种太过激烈的刺杀行动的。”

停顿了一下,男子说道,“尤其是这种针对特工总部,并且有蝗军精锐士兵在侧的情况。”

“而且,从尸体的中弹情况来看,属下更倾向于枪手只有一个人。”男子补充说道。

“一个人?”千北原司沉吟说道,“有把握吗?”

“可能性极大。”男子说道。

千北原司点点头,示意男子继续。

“所以,相比较红党,属下更倾向于是重庆方面所为。”男子说道,“特工总部也判断是重庆方面所为,属下是支持这个判断的。”

“以你对重庆的了解,说说你的猜测。”千北原司说道。

“基本上不可能是中统。”男子说道,“中统苏沪区几乎被摧毁殆尽,只有徐兆林等少数人出逃在外,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做得如此大事。”

“而且,对方竟然嚣张的直接以蝗军宪兵为目标,这很符合军统的行事风格。”男子说道。

“特高课内部有一种分析,有人认为对方的目标是帝国宪兵,刺杀者此前针对陈明初、何兴建的袭击,是为了吸引宪兵过来……”千北原司看了男子一眼,“你怎么看?”

“绝对不可能。”男子直接果断说道,“军统虽然也以袭击蝗军为目标,但是,在戴春风的眼中,陈明初、何兴建这样的背叛者,更是他最痛恨的。”

“所以,陈明初、何兴建是行刺目标。”千北原司面色阴沉说道,“王鉄沐的手下反叛,杀了人后逃跑,而枪手则继续隐蔽,以增援的帝国宪兵为目标,这是第二波攻击?”

“应该就是这样子的。”男子说道。

“巴格鸭落!”千北原司目光狠厉,骂了句。

“以你对军统的了解,能够有这样百步穿杨的枪法的人多吗?”千北原司问道,“或者,你心中有没有怀疑名单?”

“上海的军统,现在主要是肖勉的上海特情组,还有就是陈功书的上海区。”男子说道,“肖勉的上海特情组,这个单位一直都很神秘,即便是属下当时也对上海特情组有过研究,却是收获甚微,不过,有一个说法,肖勉的个人武力颇为不俗。”

男子沉吟说道,“属下的理解,这个武力,除了厮杀搏斗能力,肖勉的枪法应该也是不错的。”

“所以,你怀疑那个暗中射杀帝国宪兵的人竟然是肖勉本人?”千北原司大惊,同时也是带有雀跃之色,问道。

“只是一种推测,属下并无任何证据支持这个推测。”男子点点头,说道,“只是相比较而言,属下更支持动手的是上海特情组的可能。”

“这么说,上海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千北原司问道。

“是的,太君。”男子说道,“实际上,军统上海区也是颇有一些好手的。”

他露出思考之色,“而以我的判断,只有可能做下此大案的人,应以卢兴戈首当其冲。”

“卢兴戈……”千北原司思索片刻,却是摇摇头,“倘若是卢兴戈的话,那就还是上海特情组所为。”

“什么?”男子惊讶不已,看向千北原司,“太君的意思,那个,那卢兴戈什么时候是肖勉的人了?”

……

与坂本良野以及川田笃人一起在居酒屋喝了花酒,‘小程总’让侯平亮闻了闻,确认了身上的脂粉味实在是难以遮掩,‘索性’便让侯平亮将车子开回了薛华立路的巡捕房。

“你啊,我教你多少次了,茶不是这么泡的。”程千帆嫌弃的驱赶小猴子,他自己亲自上手,然后摆摆手,“去,看老黄那老东西睡了没,喊他来给我捏捏肩。”

“帆哥,我也会捏肩的。”侯平亮走了两步,说道。

“滚蛋。”程千帆嫌弃的摆摆手,“老黄是医官,晓得穴道筋脉,穴道阿是能瞎按的?”

他没好气说道,“找你给我按,我可还没活够呢。”

侯平亮这才悻悻地离开,自去寻老黄去了。

……

“对,向下一点。”

“就是那里,用点力。”

“轻点。”

“欸,对对对。”

程千帆舒坦的叫唤着。

“程总,你能别这么叫么?”老黄大晚上被叫来给按摩,本就心气不顺,此时此刻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黑着脸说道,“这要是被走廊里听到了,且保不准被误会。”

他叹口气说道,“老黄一辈子的好名声岂不是让人误会了。”

“就你?”程千帆坐起来,他斜眼看着老黄,一脸嫌弃,“用北方话说,你个老帮菜,想得美。”

说着,程千帆竖起耳朵,似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几步快走来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将正在门外偷听的侯平亮抓了个正着。

“滚蛋!”程千帆气的脸都红了,指着侯平亮骂道,“你给我远离二十米,然后给我看着,任何人不得……”

程千帆气的骂道,“不得偷听长官按摩捏肩。”

说完,‘小程总’咣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侯平亮看到帆哥真的生气了,也是赶紧远离,恢复了自己面对外人时候的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看到侯平亮竟然都被‘小程总’罚站的在走廊里,值夜的巡捕远远看到都直接绕开,不敢再过来。

……

“你觉得?”老黄低声问‘火苗’同志。

“应该没有问题。”程千帆摇摇头,他了解侯平亮,这也是可怜人,自从楼莲香的那个小丫鬟死后,小猴子便好似失去了灵魂,一副冷冰冰的残忍样子,也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让人感觉活得像个人了。

“说正事。”程千帆说道,然后他将在春鹤居酒屋,从川田笃人那里获得的情报告知老黄。

“渡边联队?太田悠一!”老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程千帆点点头,他知道老黄心中所恨为何。

秦迪同志正是遭遇太田悠一所部围剿,他为了掩护人民群众撤退,主动留下来阻击诱敌,中弹后被太田悠一所捕,然后受尽折磨,坚贞不屈,最终被敌人残忍杀害的。

“那个时候,我对秦迪是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上。”老黄的声音低沉,“我就想,组织上怎么派了这么一个麻瓜来巡捕房……”

他一边给‘火苗’同志捏肩,一边说道,“我现在就想啊,如果有重来,我一定……”

“一定好好教导秦迪?”

“一定好好骂他一顿,骂他怎么那么笨,打游击都不会,都……”老黄说着,说着,沉默了。

秦迪被捕的经过,他后来是知道的,他知道那不能怪秦迪,这个英勇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以一个人阻击武装到牙齿的敌人一个小队,他做的很好。

“多好的年轻人,活着多好。”老黄长叹息一声。

程千帆沉默了。

是啊,多好的年轻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被自己打了几巴掌,撵出巡捕房的秦迪,那个早已经化作泥土,与这块伟大的土地融为一体,继续守护这块土地的布尔什维克战士。

……

“我本来是计划是,将‘玖玖商贸’要运送一批枪支弹药、药品物资的情报也送出去。”程千帆说道,“如此,最好是江苏省委那边能够及时安排我们的队伍打一个伏击,将这批武器弹药也搞到手。”

“怎么,‘小程总’要当运输大队长么?”老黄便笑道。

“是有此意。”程千帆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不过,在春鹤居酒屋的时候,我就临机决定放弃这个安排了。”

“放弃的对。”老黄点点头,“我们的任务是将敌人扫荡的军事情报送出去,其他的都不要节外生枝。”

他正色说道,“这批武器弹药不能出事,一旦出事,且不说你会不会惹来怀疑,就只说一点,这会影响到你在汪填海、楚铭宇那些人心中的地位。”

“不仅仅是汪填海、楚铭宇那边。”程千帆说道,“最重要的是,经过此事,我惊喜的发现川田笃人上钩了。”

“虽然即便是武器弹药被劫走,也不会影响到川田笃人到手的钱财,不过——”他停顿一下,对老黄说道,“从长远来看,这一笔买卖,必须顺顺利利。”

想了想,程千帆又说道,“方方面面,上上下下,都狠狠咬了一口,也许会盼着这批武器出事,却又都不愿意在自己手里出事,仔细想想,似乎也便没有那个必要。”

他对老黄说道,“总体而言,不出事最好。”

黎明纂是明白人,这是大家的共识,所以也就不至于到货毁灭迹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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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8章 军事情报

赵枢理打开门,将老黄迎了进来。

他看了看外面黑黝黝的夜空,迅速关闭房门。

“有紧急情况?”赵枢理问道。

除非十万火急,老黄轻易不会出现在他这里,一旦被人看到,这就是隐患。

“最新掌握的情报。”老黄没有时间废话,“日军将在三天后展开对苏南东路的扫荡。”

“渡边联队将从崑山巴城出发,其中太田悠一的太田大队是突前部队。”

说着,老黄接过赵枢理递过来的纸笔,在纸张上画了日军扫荡路线图。

赵枢理颇为惊讶,因为老黄是用左手写字的,并且写画出来的路线图很工整,字迹也漂亮。

这样写出来的字,不会被人第一时间怀疑是左手写字,只会认为是右利手,如此来和右手写字进行甄别,反而能够帮助撇清嫌疑。

“好,我即刻出门将情报送出去。”赵枢理收起情报,仔细的放好。

他并没有询问为何没有发信号通知他以假扮匡小琴的方式,去张萍那里见‘火苗’同志。

时间紧迫,哪有那么多废话问七问八的。

既然程书记派老黄冒险来见他,自有其这般安排的道理。

地下工作是极其危险的,不是过家家,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服从组织纪律永远是第一位的。

……

赵枢理今晚没回家,下班前处理了一桩闯空门引发的欺侮妇女的案子,然后索性就直接回租屋了,距离薛华立路的巡捕房实际上并没多远。

约莫二十分钟后,老黄提着裤子,一边系腰带,一边回医疗室,然后又用袋子提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瓶瓶罐罐返回副总巡长办公室。

“一句废话没有。”老黄夸赞赵枢理说道,“真是好‘算盘’。”

“能在失联的日子里,硬生生从普通巡捕爬到华籍便衣探长,自有其本事。”程千帆说道。

倘若他先去张萍那里,然后再发信号让赵枢理假扮‘匡小琴’过去‘私会’,这一来一回是需要耽搁不少时间的。

以老黄的身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赵枢理的租屋,这是有把握的。

军情紧急,将情报第一时间传递出去,这是第一考虑!

“行了,我回家了。”程千帆起身,拿起毛巾擦拭了额头,然后他嗅了嗅身上的草药味道,朝着老黄竖起了大拇指。

吃了花酒的‘小程总’来找老黄捏肩按摩,老黄的中药能帮‘小程总’遮掩身上的胭脂香粉味道,如此,‘小程总’回家便可少了河东狮吼。

小汽车的灯光刺破黑夜,然后是汽车马达的声响。

白若兰便披着外衣出来。

“什么味道?”白若兰一只手捏着鼻子,嫌弃说道。

“工作太累了,找老黄捏肩按摩,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偏方。”程千帆一脸倦色,打了个哈欠说道。

“算你有良心,我还以为你又去哪位妹妹处歇息了。”白若兰哼了一声。

“什么妹妹?”程千帆睁眼说瞎话,“你啊,少听那些风言风语。”

“难闻死了。”白若兰一只手捏住鼻子,一只手扇风,忙催促说道,“赶紧洗澡去。”

说着,她接过程千帆的外套,冲着在一旁好似困得不行了,直打哈欠的小栗子说道,“栗子,去给先生放洗澡水去。”

“是,太太。”小栗子强打起精神,乖巧的答应一声,接过太太递过来的外套,忙不迭的去忙碌了。

前些天,老爷多次夜宿在那位张姨太处,太太非常生气,好生大闹了一场。

看到无人注意,她低头嗅了嗅外套,除了中草药的味道外,内里还有一股胭脂香气。

小栗子嘴角一扬,先生果然狡猾,骗过了太太,只可惜没有骗过她。

不过,这味道似乎并不是,此前先生在那位张姨太那里留宿沾染的胭脂香水的味道。

似有一种廉价的风尘气息。

……

西爱咸斯路慎成里六十四号。

“谁?”兰小虎警觉的站在门后,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毛瑟短枪,短枪的保险已经关闭,随时可以击发。

“我,车合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黎老师不是说有些跑肚嘛,我去抓药了。”

门开了,赵枢理将手中拎着的药包递给兰小虎。

既然说抓药,手上必然要有药包,暗号最忌讳的就是空口白话。

“文火煎,最后熬成了梨膏样的糊糊,抹在手上,可以治冻疮。”赵枢理说道。

兰小虎看着这位身穿风衣,戴着礼帽,竖起高高的衣领,并且用围巾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眼睛的同志上了楼,他在背后默默说了句‘谢谢你,同志。’

上次这位同志来见易军同志,看到他手上冻疮严重,便记在了心中。

……

易军同志已经惊醒。

听得楼下传来的声音,然后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易军同志整个人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他已经记住了这脚步,来人是‘蝉蛹’同志。

然后,易军同志那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再度紧张起来了。

‘蝉蛹’同志深夜来访,必然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而且,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情,必然是糟糕事情,亦或是严峻局面。

好事情也没得半夜来知会的必要啊。

“可是出什么事情了?”易军同志问‘蝉蛹’同志。

“紧急军情。”赵枢理点点头,说道。

易军同志的表情也陡然严肃,“看来敌人是不想让我们过个安稳年啊。”

“苏南东路?”他问。

江南局已经向江苏省委发来示警,研判敌人可能会对江南东路进行扫荡,提醒江苏省委和刚成立的‘新江抗’做好准备。

故而,‘蝉蛹’同志一说是紧急军情,他就猜测多半是敌人对江南东路的扫荡来临了。

“是的。”赵枢理点点头,“根据可靠情报,敌人将秘密抽调渡边联队去崑山,然后从崑山巴城出发,沿着崑苏锡一线扫荡。”

赵枢理小心的将情报递给易军同志,“渡边联队的太田大队将是其突前武装,他们的目标直指我们的‘新江抗’。”

易军同志接过情报,认真看。

看到那上面画的日军扫荡路线图,他的眼中一亮。

“这位同志很不一般啊。”易军同志说道。

这路线图非常漂亮,就像是用工尺作业一般,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位同志有军校学习背景。

他仔细研究着这份重要的军事情报图,间或会询问‘蝉蛹’同志。

“这份情报来得太及时了。”易军同志高兴说道,“江南局此前也向我们发出预警,现在能够如此明确掌握敌人的扫荡计划,这对于人民群众以及新江抗的生命、财产安全来说,对于我们反扫荡,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握着‘蝉蛹’同志的手,郑重说道,“‘蝉蛹’同志,我代表江南局对敌情报部,代表江南东路的同志们,谢谢你们的辛苦努力。”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蝉蛹’同志说道,他表情严肃,“敌人扫荡在即,情报要尽快送出去。”

“放心,我会及刻安排的。”易军同志点点头。

忽而,他问‘蝉蛹’同志,“这个太田大队,他们的大队长就是那个太田悠一?”

“正是此人。”‘蝉蛹’同志点点头,“太田大队一直都是江南东路日军扫荡的急先锋,这支日军可谓是每个人都沾染了国人的鲜血,一个个都恶贯满盈。”

“这些血债,每一笔每一笔,我们都牢牢记在心中,都会和他们算清楚的!”易军同志表情严肃说道。

‘蝉蛹’同志来得快看,去的也快。

“部长,这是那位同志抓的药。”兰小虎上来,手中拎着药包,高兴说道,“说是煎了后,抹在手上可以治疗冻疮。”

“要谢谢同志哥啊。”易军同志点点头,说道,“记得明天再煎药。”

“不用了。”兰小虎摇摇头,说道,“我的冻疮没事,下次有同志去队伍上,麻烦他们帮我带给田重,他的手比我的手还喜欢生疮。”

“既然是拿给你的,你就用吧。”易军同志说道,看到兰小虎不明白,他便表情严肃,指点说道,“城里的地下同志拿来的东西,只能在城里使用,这药包要是拿到乡下,是会出问题的。”

此前有同志送给从乡下来城里的同志一包点心,后来那位同志暴露、牺牲了,敌人在他家中搜到了那包舍不得吃的点心。

包点心的牛皮纸是有店招印在上面的。

然后顺藤摸瓜,查到了送点心的那位同志身上,最终导致那位同志被捕牺牲。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是,我知道了。”兰小虎认真点头,说道。

看着兰小虎离开,易军同志的神情有些哀伤,田重同志已经在去年年底的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江苏省委、上海市委向队伍上输送了不少同志,其中一部分同志已经前仆后继牺牲在这场伟大而艰难的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斗争中了!

他低头看手中的情报,若有所思。

这位同志竟然能够获得日军即将进行扫荡之绝密军事情报,这殊为不易啊。

莫非这是一位已经打人在日军内部、亦或是能够接近日军的重要情报机关的同志?

摇摇头,易军同志没有再继续就此事进行猜测,虽然他也很好奇,只是,猜测过多也并非好事。

……

“豆腐!”

“热气腾腾的豆腐!”

九贺佑一挑着豆腐担子,行走在辣斐德路。

“太太,宝小姐前天还说想吃豆腐了,要不我出去买点。”小栗子走过来,向白若兰请示说道。

“去吧,多买点。”白若兰点点头,“等周小姐来了,告诉她晚上吃豆腐鸡蛋菜馒头。”

“是。”小栗子取了公中的钱,急匆匆出去买豆腐。

程千帆打着哈欠下楼,“小栗子做什么去了,急匆匆的?”

“买豆腐。”白若兰说道,“这个小丫头是个有心的,还记得小宝前两天说要吃豆腐。”

程千帆神情微动,收到了妻子言语中的暗示,他点了点头,“不错。”

这就是他昨晚没有去张萍那里留宿的原因。

一旦日本人得知其对苏南东路的扫荡情报泄露,必然会秘密展开调查。

所有有可能知道该军事情报的人都有被调查的可能。

尽管他得知该情报,是通过川田笃人这个私下里的渠道,也许敌人并不会掌握到该情况。

但是,他依然不得不防。

倘若他昨晚为了和‘匡小琴’女士见面,选择继续去留宿张萍处,这看似没有什么,但是,在随时随刻都在秘密监视他、熟悉他的小栗子眼中,也许未尝不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地方:

以程千帆对妻子白若兰的态度,他不太可能在白若兰刚刚大发雷霆的情况下,依然‘顶风作案’留宿张萍处。

而他选择回巡捕房,找老黄捏肩按摩,以草药遮掩在春鹤居酒屋沾染的胭脂香粉味道,这是符合‘小程总’的一贯技俩的。

而且,他也笃定自己的这个小伎俩会被小栗子发现。

这个小丫鬟对于程府先生、太太之间因为外室姨太太而发生的争吵,实际上是颇为关切的,甚至可以用‘津津有味’来形容。

在某方面关注,势必会在另外的方向上放松、疏忽。

这种细节上的考量和谋划,素来是程千帆最重视的。

他一直信奉一个观点: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这个蚁穴,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实际上在某些时刻却可能引来致命威胁的细节。

……

清晨的上海,有些雾蒙蒙的。

江南水网密布,为了严查抗日分子利用水网往来,日伪军在各水路卡口设卡拦截、盘查。

一艘乌篷船远远的,慢慢悠悠的驶来。

“划过来。”

“说你呢,过来,接受检查。”两名伪军士兵双手端着长枪,冲着乌篷船呵斥。

这呵斥声引来了拦截卡点的其他伪军的注意,一名在此卡点驻点的日军士兵也探出脑袋,看向远处的乌篷船。

“付大哥,怎么办?”正在划桨的姚大力低声问棚子里的付邦偁。

付邦偁也是不禁皱起眉头,“别慌。”

说着,他将藏在毡帽里的情报取出来,塞进了鞋底的缝隙里,然后又故意将鞋底踩在准备好的一泡屎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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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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