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闻知皇帝纳了小虎的原故，毛嫔动议要再为后宫纳妃。
孙鲁班是想姐妹同时固宠，而毛嫔想的是既然不能独宠，那持续性的纳新人入宫，将水搅浑，她这个宫中位次最高之人反倒能坐的更稳些。
晚间，曹睿与大虎、小虎及步练师一同用膳之时，孙鲁班便趁着说话的时候将信奉上。她下午来到濡须的时候，曹睿尚在与臣子们议论军务，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来看她。
毛嫔的确喜文，信中字迹竟将汉隶也写的有了几分娟秀之感。曹睿此前曾让后宫女子读书，毛嫔、羊美人都是那种读得不错的，能与曹睿共同赏析诗文，也能理解那些隐晦而又动人的文字意象，孙鲁班显然就差了一层。
但曹睿并不怪她，毕竟她的面孔还是一样的美艳，甚至这几年又愈加显得丰韵了。
“这倒是不必。”曹睿看罢信后笑着摇头，捏起信来朝着大虎扬了一扬：“你知晓这信中说的什么吗？”
“姐姐与妾说了一二。”孙鲁班点头。
曹睿笑道：“你回去与她说一说，勿要操心这个，也不必为朕搜罗后宫，若朕有意，朕自己会去找的。”
“另外，”曹睿抬头看向步练师：“朕有一事请问步夫人。”
步练师站起微微欠身：“陛下请说。”
曹睿道：“朕宫中女子恩赏不同，毛、郭二人，朕都令他们族中各选少年入太学读书，或者赐了几个恩荫官。孙氏的情况朕不用多说，并无可能，但步夫人出身淮阴步氏，倒是可以作为大虎、小虎的外族来论了。”
“步氏多居于吴郡，不知族中人口尚有几何？可向朕举荐贤明有能之人为官，族中聪颖者可入太学。”
步练师想了几瞬，拱手说道：
“陛下，老身族中汉末自北而来，除本家外另有两个分支，其中就包括步骘步子山一家，大略有男女老幼共三、四十人。此前从建……从江宁出发之时仓促，未知晓族中细情。”
曹睿揣着明白装糊涂：“哦？步骘是你族人？朕记得他在吴国为骠骑将军是吧，你们是一个步？”
“是。”步练师微微点头。
“快坐吧，一家人无需甚多虚礼。”曹睿挥了挥手，而后朝着孙鲁班目视了几眼，孙鲁班俏眼微转，便笑着应承了下来。
孙鲁班是曹睿多年的妃嫔，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平日宫里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做什么，这般默契还是有的。晚膳过后，孙鲁班与母亲、妹妹一同去说闺中言语，也与步练师旁敲侧击的点了许久。
步练师先是明白不愿，又耐不住孙鲁班央求了两个时辰，一方面觉得对不起夫君、另一方面又怕连累自己仅有的两个女儿受了皇帝冷落，内自纠结哭了许久，大虎小虎又在旁哄着，过了午夜之时，方才肿着一双眼睛写下了给族兄步骘的劝降文书。
这种事情，非要见到长女大虎、小虎也安稳下来、到了江北、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方可去说。
大虎早就明白孙氏命运，小虎又极为逆反厌弃家族，但步练师不同，若是曹睿在江宁时就逼迫着步练师来写信劝降，恐怕步练师除了当场抹脖子自尽，并没有第二条路好走，相当逼迫她去死一般。
而这几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大虎、小虎齐齐劝母亲写信之时，毌丘俭从丹徒发来的捷报到了曹睿的桌案之上。
堂中裴、徐、卢三名侍中和黄权、刘晔二人坐在两旁。
曹睿却没在第一时间说丹徒的战事，而是面上略带苦涩之感，对着几人说道：
“卿等不知，朕今日也收到了董公从寿春的来信。此前在寿春之时，朕就看着董公的身子一天天衰老下去，而这几月军务过于繁忙，刘卿一走，军务又多，所有事情就都要董公亲自来做。”
“董公与朕来信说，近来他的眼睛视物越来越模糊，事务繁杂，总让下属来念也并非长久之事，还要亲自批复盖印，不能核实而且常常听了后面的内容、就记不清楚前面写的是什么了……董公写信与朕致歉，称实在年老体衰，难堪重任，请朕选一人到寿春接替他的事务，他寿数还未到，可以在寿春帮朕看一看局面，但细致的事情是做不来了。”
曹睿一声长叹：“国事烦忧，朝廷用兵不仅消耗军资粮草，也在耗着朕腹心之臣的精力。”
“裴卿，朕看你头上白发越来越多，徐卿的鬓角也白了许多，刘卿的身子也不好……今年先是辛仆射病薨，董公又不能理事，举国征战实在太耗心血！”
“陛下，臣尚能为陛下奋战十年！”裴潜第一个站起身来，表示自己身体无恙。
徐庶倒是颇为淡定，刘晔愣了一愣，也起身拱手表示自己没有半点问题……
“都坐吧。”曹睿笑着摆了摆手：“朕也不问你们了，刘卿，朕要留你在朕身边执掌军机，朕不能放你走。那就只好劳烦徐卿回寿春去了。”
“臣责无旁贷！”徐庶依旧勇于任事，依旧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接下了职责。
曹睿淡淡说道：“朕加卿为行枢密副使，身上阁臣、侍中之职如故，朕明早要启程往柴桑去，孙昭仪要乘船返回寿春，徐卿也一同回去吧。”
“对了，徐卿回去之后，替朕给董公和司空传个口信，此番取扬州之功并非只与前线将士有关，他们二人的功劳朕也记得。”
“裴卿，朕说，你记一下。迁董公儿子董胄为汝南太守，再将司空次子司马昭从邺城调任吴郡丹徒县为丹徒县县长，以作朕对二人的褒奖。”
裴潜拱手：“臣记下了。”
曹睿略略点头：“既然说到丹徒，仲恭送信之人已在一个时辰之前到了此处。丹徒已经全数取下，朕令他继续向南安定局势，提兵入会稽郡中，按照此前朝廷的要求来。”
“明日，朕将率领羽林右军前往柴桑。大将军和陆伯言已经在彼处等候朕多时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