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寄生(4K二合一)

鲜血的滴落,滋味的变化,食欲的昂扬,碰触的快感.染有红墨水的澄清液体,灌升教堂与房廊的方格地砖,如往泳池注入深水,如往枯井灌溉清泉,如让市井中不够愉悦的地段生育率激增.

以上连视觉还是嗅觉都无法定义的闹鬼幻象,让范宁条件反射般地脚下挪步,立马从这个隔间换到了另一个隔间。

眼前的石墙上还是悬挂着“绯红儿小姐”。

脚底辗转腾挪间重复了几次场景,范宁意识到这是一种以知识层面为主的侵染。

隐知的危险有瞬时的冲击力,也有持续的后续污染。

单论前者,当某些危险隐知被接受时,人的认知就如同被“从高到低”扔下砸落,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位格太高、或完全颠覆了已有认知的未知知识,会瞬间把人的神志摔得崩溃粉碎的原因。

而规避伤害的一个最有效方法,就是找到一片“已有一些理解”的垫护高地,使认知坠地的“高度差”或“冲击力”没那么强。

结果范宁还真找到了。这不是第一次,他曾经见过这幅画作中的女子像,在本来已经有了部分遗忘的某场梦境中。

来自“焚炉”的先验性启示!

那夜在指引学派“火花场”里,自己依次见到的和器源神有关的启示画面。

最先是和“灾劫”有关的“黑白海报”启示,然后马上就是这幅赤红色教堂拱廊背景前的女子像最后,还有自己光顾最多的启明教堂。

画作“绯红儿小姐”和见证之主“红池”及愉悦倾听会有关?

或许是“凝胶胎膜”的抗性作用,或许是找到了认知的缓冲,当曾经黑幕覆盖的不定感消失,闯入的未知形象又得以初步理解时,这幅画作也消失了,至少暂时消失了。

那么按照神秘领域的基本原则,就暂时不要过度追问思考,如果一个古怪事物走了还去纠结它为什么走,那大概率是想让它再回来找自己了。

于是范宁看到墙上原本挂的是一幅极其复杂的图纸,再过几秒,当他的注意力从惊怖中彻底抽离时,他发现这些隔间还遍布着各种动植物标本、仪器机械、瓶瓶罐罐和图书纸张。

“调和学派的秘密研究场所?”

情况似乎和此前圆形建筑内相似,但随着范宁走近打量,他发现两者截然不同——

圆形建筑内的物件是年代久远、风化严重,没有一点实质性的物质残留或看得清的文字载体,而则这边恰恰相反:图书纸张太多,怪异的存放物质太多,信息量太大,内容太杂,以至于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阅读了!

这不算坏事,因为范宁当下最急切想知道的,就是这些密教徒预留的移涌折返路径在哪。

这个信息具备公用性质,必然算不上什么核心秘密,充其量就是混杂在这些繁杂事物中,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找寻出来可能费点时间,但总好过是彻底荒芜一片,什么事情都靠猜和乱跑。

“耗材物资进出记录?”

范宁一连拿起了手边四五本笔记本,纸张并未有明显的岁月痕迹,文字有古霍夫曼语和图伦加利亚语两种,上面的成片数字似乎都是些维持“密教日常运转”的边缘工作台账,他甚至一连看到了“镑”、“先令”甚至是“便士”的单位符号。

很显然,不管是官方组织还是密教团体,其发展运行也无法与现实社会脱钩分离,只不过这种错位的现实感,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种翻看公司财务报表的错觉。

“怎么还有以‘人’为单位的?”这所谓的耗材记录本又被范宁翻了几页。

沉吟片刻后,他将其放下。

得找点提纲挈领的重点信息。

稍稍理了理思绪后,范宁还是走前几步,将目光投到了墙上那张复杂的巨幅图纸上。

把环绕周边的稠密文字和符号图示在脑海中刨掉,剩下的主体框架是个直角三角形⊿。

“地图?”他眼神先是亮起,然后又流露出思索之色。

是眼下场所的截面布局示意图无疑,但被标记了详细功能区域的,只有⊿中下半部分的直角梯形。

而上半截更小的那个三角形,被带警示效用的红色墨水给圈了起来,图纸里面没有标记任何东西。

由于范宁预先知道,此地在第3史和长生密教时期都有活动痕迹,这无疑让人觉得,调和学派只是在上方更早更小的⊿形建筑下面,拓建了更低更宽的层以便于研究,而原有的顶端窄层空间,他们似乎有什么忌惮而不敢上去。

范宁回忆起刚刚进入平台时看到的建筑全貌,与图示红墨水位置对应的上方窄层,由于过高已浸入了夜空中的绿色雾霾。

“是有什么调和学派不敢去碰的东西吗?”

也不一定,红色的墨水圈并不一定表示的是彻底不可前往的“未知禁地”,也有可能只是说明上方的空间,普通的密教徒不具备了解和进入的资格,比如,那里有一些与“画中之泉”残骸联系更密切的东西。

时间紧急,做了一些粗略的分析,记住了几个“上下楼”的位置,又留意了数个可能有折返方法的“重点区域”图示后,范宁进一步加快了自己的调查进度。

随着在这一层路过的隔间越来越多,他发现这些建筑石材和设计风格虽然怪异古老,但里面具体陈列的物品年代却不算太久远。

由于这个移涌秘境的进入方式不是常规的“入梦”,而是从现实通道逐步过渡进入,里面陈列了很多生活用的物品,其样式年代就是上世纪下半叶的。

有很多隔间,他看到了很多工作台的陈列摆设就像是“人员暂离”状态,还有的文件书本被成筐成筐地倒入火炉,却大部分完好如初,只有很少一部分被点燃,而且焚毁也未曾彻底。

就像是从某一刻起,这些人匆匆撤离了一样?

范宁从一段狭长、陡峭的乌青色石阶上到了第二层,这里离平台地面已有近二十米高,蜂窝状的建筑挖空又不存在窗户的概念,外空中的绿色水雾带着不洁的气息灌入,制造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呜咽声。

眼前的长条石桌铺展着画布,乍一看有个成年人大小的生物平躺在上面,实际上只有一半的厚度,画上汪洋恣肆的线条与色彩已经与他的身体粘在了一起,再往上脱离画布更高的部分,其实是已经风干的各色颜料。

另外一处类似公共洗笔池的长条水槽空间,小木椅子靠墙而放,一个穿着灰色亚麻裤的人形生物端端正正坐在上面,从胯部开始往上,他的身体惊人地撑开,在身后的石墙上绽成了一颗高度宽度超过五米的大树。

他的大脑在树干顶端被描绘出了褶皱的灰白色调,中间的肺肠是群青与靛蓝的厚重涂层,肋骨的赤红色条纹长长地向墙外伸展了出去,而两只如手臂般的粗壮枝桠上绘满了似真菌孢子样的荧光浅色,一位孩童模样的身影正坐在其上打量着自己。

随着范宁一层层走上⊿形建筑的更高处,他的身形在变飘,外面的夜空在变高,绿色的水气在变重,每层的面积在变小,而一路放眼望去,这样的画作数不胜数。

它们形态、内容、尺寸各异,作品规模最大的一幅占据了一整面长约十多米,高约三米的石墙,上面体现出的复杂人物关系有大大小小近百个,用色和构图极为大胆,笔触极为厚重,脏器的移位和重组极度富有想象力……

俨然一个大型“美术工坊”。

而作画所用的颜料,每层都有较多固定的“取样点”,范宁去过几处察看,正是那些从建筑外观上就看到的,密密麻麻生长其上的耳蜗状管道,它们在这里的“出料口”仍然保持着鲜亮的色泽和质地。

范宁不禁联想起了“兰盖夫尼”济贫院颜料厂的管道。

以及在帝都圣塔兰堡地铁事故现场看到的,那些吸纳人体组织的不明黑洞。

他循着图纸的提示一路往上,逐渐接近了有标注区域的顶端,再往上就是红色警示区域了。

最后,他皱眉拿起了眼前石柜里的记录本。

“怎么给人一种‘会议纪要’或‘讨论记录’的感觉?”

这些记录是分段的,行文潦草且口语化,每段话之前都是“名字+冒号”的格式。

而且,好像还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论。

「砌瓦亚威:无谓的灵剂试验,“七光之门”只是一个理解角度,归根到底是对圣泉形象的认知不充分,构想不彻底,哪怕热心的熟人再多,也触碰不到与祂真正的联系。」

「特拉耶希亚威:折返通道活动倾向越来越高,每次都是生死考验,至多在这待到新历900年,如果你们始终没有进展,届时只得另辟蹊径得见圣泉。」

「萨哈亚威:如今的效率才是不正常的,极端低下的不正常效率……」

「萨哈亚威:嬗变转化的实际丰度,仅是理论耗材的20%不到,如果不找出另外的80%究竟去了哪里,那么再给你们联系五倍的济贫院熟人也不够完成圣泉的大功业。」

“折返通道活动倾向越来越高?新历900年?”范宁皱眉看着上面的字迹。

这个时间已经是自己在世的年代了。

而且,实际上还对不上,那时特纳美术馆已经建馆十年,文森特也已将这个入口封印十年,调和学派的这些人大概率并没有待到900年。

再往前,维埃恩私人宅邸的时间?后来被临时改造成济贫院医院,又闹剧式飞快搬迁的时间?

种种线索可以对应得上。

至于这些对于密教法事的具体讨论,范宁起初看得云里雾里,但在四周找了些辅助性材料飞快阅读一番后,他大概推断出了这些人在说什么。

调和学派平日里研究的神秘学课题,归根到底应该就是两大类:到底什么是“画中之泉”的真实形象;到底该如何描绘、接近、还原甚至成为祂的真实形象。

那么具体在实践上,就产生了一系列分工,除开细枝末节,核心的是这么几类:专门负责“理论研究”,提出对于圣泉形象的种种构想的;负责“召集熟人”,就是去济贫院或城市其他地方宣讲教义的;负责“灵剂试验”,将这些寻来的耗材制成嬗变颜料的;负责实操,就是主要通过作画方式,试图与“画中之泉”发生神秘学联系的。

由于他们的大功业进展不尽如人意,于是这些负责不同板块的人员,在研讨会上就经常指出各自的问题并表达不满。

这本会谈记录已经到底,范宁没有帮忙收拾的闲心,他直接往身后地上一扔,然后从这面比自己人还高的石柜里抽出第二本、第三本……

先是与自己胸口齐高的这一排,再是需要踮脚够到的上一排,还有下面需要蹲着摸索的几排……

这些人似乎拥有极其亢奋高涨的精力,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关于圣泉秘密的研讨,讨论的过程记满了一本又一本。

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也不用任何其他放松休闲。

据范宁粗略感受的统计,他们提出了至少200余种关于圣泉形象的构想,其中得到了较为广泛认可的,包括“将全人类的眼球摘除后倾倒在入河口,看到的集合形象即为圣泉”、“所有的嬗变导引管,从帝都到此处的,遍布各城市地脉的,本身就是巨大的圣泉”等。

除此外他们还编制了超过40万字的“讲义”、“密续”或“见闻录”,留有2000余种让“人体回归真实”的灵剂配方,以及进行了超过万余次的“描绘、接近、还原”过程。

从备注上来看,还有些人讨论着讨论着一来兴致,就自己拿自己去做试验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名字发言。

“砰。”“哗啦…”“啪嗒。”

记录本被范宁逐渐扔得地上到处都是。

扫完石墙又是桌台,他伸手扭开了一排排支架上缠绕的铁丝,抄起更多的一本又一本。

各种怪异的知识轮番轰炸思维,也就是高位阶极限的有知者能读得下去,他强忍着不适感进行快速略读。

“折返通道”没找着,范宁倒是发现,随着这旷日持久的讨论往下进行,众人的争议或疑惑点,逐渐集中在了一个事情或环节上:

他们发现“嬗变转化丰度”的实际与理论相差太远。

或换句话说,他们好不容易将一批召集的“熟人耗材”投进管道后,原本期望能得到100个单位的嬗变颜料,但实际上只得到了20。

另外的80不知道去哪了,而且怎么也找不到原因。

一环扣一环,这自然严重拖累了他们大功业的实现进度。

当然,这么高深的邪神课题可跟范宁没什么关系,他只是比较在意关于“折返通道”的信息,尤其是这些人口中的“折返通道活动倾向越来越高”是什么意思。

由于建筑的⊿形横截面结构,这一高度的平层面积已经很小了。

“最后一本记录。”

进展不甚明朗,范宁晃了晃头,深吸一口气翻开,仍旧是充满激情的讨论,翻了几页记录便戛然而止。

空白页…空白页…空白页…

似乎是到最新的记录了,范宁有些不甘心的继续往后拨着纸张,终于,他在这一页末尾又看到了一小簇凌乱的单词。

「萨哈亚威:

另外的80%吃掉了…被东西…上面那个…

寄生!!圣泉…被寄生…

撤退…现在就全部扌」

(本章完)

第311章 论晋升见证之主(4K二合一)

“砰!”

范宁故作镇定地将记录本放回桌面,硬质书脊在石板上敲出干涩的响声。

由于是俯身撑桌阅读的姿势,看到“上面”这个方位单词后,直接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趴在自己后颈上。

一时间汗毛全然竖立了起来。

上面有个东西寄生了“画中之泉”?

那些耳蜗状管道输送的人体嬗变组织,大部分的“营养”都被那个东西抢夺了?刚刚从暗门下井时,那些墙砖开裂、黏液渗出的异变会不会就和这个有关?

什么样的东西能把“画中之泉”给寄生了?

“折返通道。”

范宁赶紧切断了这些不利于稳固神志的联想。

在内心重新声明了自己的目的后,他开始在附近翻箱倒柜。

所幸这层高度的搜寻面积,已经远不如第一层时那么大了,没花太久的时间,他真找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眼前是一卷摊开的人皮图纸,可能是由于剥皮的手法过于简单粗暴,肋骨的压印明暗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上面有很多的神秘图形与文字注解,还有几幅人体解剖插图,以头骨的局部特写为主,其眼部和颅骨的一小块区域被标记成了不同的颜色。

这记载的是一种被称为“路径重现法”的秘仪,范宁没有精力去详细解读秘仪的构造方法,但速读后很快就确认,调和学派正是利用这个秘仪折返回醒时世界的。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最先修建于第3史时期的遗址,的确存在一个折返通道,但其对于醒时世界的指向已经十分模糊,直接进入的下场就是迷失在移涌的层层褶皱里。

而“路径重现法”,就是用来重新稳固“折返通道”与“醒时世界”之间指向关系的秘仪。

其大致原理在于寻找一位“用于标记之人”,让他持着某种符合神秘学要求的非凡物质作为“引物”,站在醒时世界的具体某处进行“路径标记”,然后对他的眼球和颅骨进行某种改造以完成闭环,这样后来的人持着相同性质的“引物”进入第3史折返通道,就能够重返当时标记的路径。

这个秘仪让范宁现在去构造是不现实的,但调和学派自然早已“标记”完成了,而且他们选择的“引物”也很简便:一支以“茧”相非凡成分为主的嬗变颜料,这里到处都有。

范宁通过一个简单的方法,就判断出了这个“路径重现法”是真实的,而且大概率如今还在生效。

因为,他们描述的那个醒时世界折返点,范宁比对了一下……

是特纳艺术厅的后山!

去年虽然不知道自己一行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逃进了折返通道,但是醒来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就是特纳美术馆的后山!

顺利的收获让范宁心情大好,他调用起灵觉环顾四周,然后飞快地抓起一支锡筒包装的、以“茧”相成分为主的绿色颜料塞进了兜里。

只剩最后一步就能逃出去了:进入折返通道!

“通道,接下来是通道位置…”范宁突然眉头皱起。

信息一路推理下来,讨论记录本中最前面的那句话,还没验证出是什么东西。

什么叫“折返通道趋势越来越高,每次都是生死考验”?

范宁重新阅读起刚刚为了省事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其他附注文字。

看着看着,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妙。

那个折返通道,据记载模样是口悬在空中的“井”。

它的位置是不固定的,每过几天就会变一次,在⊿形巨型建筑的另一边——垂直的墙体外随机上下移动。

而按照调和学派那群人的说法,从统计频率上看,它“越来越喜欢”待在相对高的地方了。

“相对高的地方?有多高?”

范宁突然迈开步子,轻飘飘地跃向这层对面的边缘位置。

外界的绿色夜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颜料雨,溃烂的脓水气息挥之不去,他双手扶着石柱,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望去,笔直的建筑墙体,一望无际的深渊,密密麻麻与建筑共生的耳蜗状管道。

他有一丝侥幸心理,看看能不能撞上什么罕见的好运气,然而,现实是没看到下面有什么悬在空中的“井”。

而上面…

范宁望了望上方的夜空,绿色的水气低矮而粘稠,可见度极低,灵觉也无法很好地穿透。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所以那个折返通道,今天没有意外地,处在用红色墨水标记起来的更上方层?

或许去年的运气是误打误撞的好,但不可能一直有好运气。

又是一阵尖锐密响声带来的不适感,从那个闭眼通道起,这种感觉应该涌现超过十次了。

皮鞋迈开步子,范宁绕到了通往上一层的狭长石梯口。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探过头朝上方张望。

远处有几块单薄得可怜的柴扉和烂屏风挡住了口子。

这防护措施还不如农户家的牲畜栏做得好。

范宁设身处地推测了一番当时的情况,看来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寄生在管体上后,那些人并不是打算去真正阻隔,而是带着一丝发泄恐慌意味地,顺手抓过点什么东西,就往上方堆了过去。

类似普通人半夜睡觉时,突然感觉门外好像窜进来了什么东西,有可能会下意识地把枕头扔过去一样。

就是不知道调和学派这些人突然撤离,到底是走掉了还是没走掉。

也不知道曾经没有发现问题时,他们有没有出于“接近圣泉”的目的,来过上面的层进行调查。

“怎么办?如果折返通道在上方……”

范宁思索了一阵后,决定还是先上去小心看一眼,看看四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唯一的逃离机会在上面,而且他分析后认为,既然柴扉和烂屏风这么挡着就没有动静,那说明“那个东西”或许在更高的地方,上面的小三角形空间照样也是分了几层的。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权衡利弊的逻辑:如果说封住石阶的是什么结实的东西甚至是秘仪,那范宁反而不敢这么轻易地做决定打开了。

他现在祈祷那个折返通道的“井”就在上一层高度。

别再高了。

盘算和决定做到这里,范宁咬咬牙,朝石阶迈上了脚步。

六七米垂直高度的石阶,走得很缓慢谨慎。

本来想用无形之力移开烂屏风和柴扉,但怕灵感的活跃惊动什么东西,他选择用手将它们拨开。

范宁的头从地表的空洞颤颤巍巍地向外探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平整的地表,上面有一层棕色的毛发。

地毯。

他一双眼睛三百六十度环视一周,然后发现自己实在没有预料到眼前会是这个样子。

本来他预想了很多惊悚或者令人呕吐的场景,比刚刚一路看到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但实际上,这里似乎是一个……典雅宽阔的大型贵族藏书室?

地毯整片整片地铺设,房顶上镶嵌的是带花瓣纹路的柏木,远处墙面上的高大书橱带着金布、银色绸缎或镀金浮雕装饰,靠中间的地方是一张又一张红木质地的阅览长桌。

范宁踏上这层藏书室宽阔的拱形廊道后,一路上见到的其他珍稀美丽的物件也不少,壁炉排风罩中央的牡鹿头、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大理石半身像、装着整套盔甲的大柜子、写有“尼勒鲁风格”的餐具柜、带有繁复地域和家族纹章的桌子、南国土著风格的羽毛服饰及若干水晶物件。

犹如游览观光宫廷。

唯二不合时宜的,一是气味一如既往地不对,然后藏书室最应该有的东西——书,这里基本没有。

是“基本”,不是“全无”,书橱大多空空如也,但有些地方又孤零零地靠着或倒伏着一两本,几处墙角也能看到一堆堆被弃之如敝屣的毁损严重的书籍,木地面上还散落着不少零星纸张,或被撕碎的书籍残页。

几分钟后,范宁推开了建筑垂直侧方向的窗户,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绿色水气,瞬间在自己脸上形成了一片细密的水珠。

“见鬼了,还是没看到什么‘井’,难道在更高的地方?”

他竭力上下张望并让灵觉刺探,仍旧无法看得很远,缩回头后他用袖子抹了抹脸,沾染上了一大片绿色的不明粘液。

然后旁边一幅镶嵌木工的方匾引起了他的注意。

「炼金术士道德规范与行为准则」

上面的古霍夫曼语标题,结合此前地下建筑内的一系列线索,让他对这个藏书室的主人身份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至少这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偌大的藏书室只有零星几本书,以及一地的纸张残页。

炼金术士协会-长生密教-调和学派——很明显,在还未察觉到有“那个东西”时,调和学派洗劫过这里的藏书,能找到同源参考价值的隐知典籍都被搬走了。

至于为什么搜刮对象只有书籍,而没有另外这些值钱的物什,也许是调和学派的特质追求完全异于常人,也许是作为同出一脉的有知者,他们对藏书室主人的身份稍微有点象征性的礼遇,这就说不准了。

在呜咽的绿风怪叫声中,地面的那些纸张和零星残页,就像活物似地满屋到处乱窜乱跑。

正当范宁盘算着,是详细检查这一层藏书室,确保信息获取的充足全面,还是最大程度节约时间,直接尝试去上一层找折返通道时——

他的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从自己脚下飘过的一张碎白纸,敏锐的灵觉让他对上面字迹内容的捕捉极为清晰。

有一个熟悉的人名跳入了眼帘。

纸已经滑出了几米远的距离,范宁迅速上前几步,俯身将它抓了回来。

诺阿语,比图伦加利亚语更古老晦涩的源头语种。

白纸由于经历过撕毁,内容不全,字迹的墨水呈现出一种十分深奥的五彩闪光,老是让范宁脑海中闪过文森特的五幅画作。

而且其笔画中间有很多间断,这让范宁怀疑它原本是七彩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升华操练,才对其中的七分之五产生了可视性。

「……哈!我真是服了今天这帮参加研讨会的人,尤其是麦克亚当那个家伙,每次都是一幅谨慎又保守的便秘表情……你们有必要遮遮掩掩么?有必要装作克制矜持么?为什么不坦坦荡荡地说出那几个字?大家一起放到台面上来深入讨论啊!!!」

“这什么成人话题研讨会……”这个日记作者的措辞和语气让范宁面色古怪,不过他确认了刚刚自己的眼神没有出错。

那个熟悉的人名真的是麦克亚当。

看到这个名字,范宁第一反应是罗伊小姐的父亲,但随即他意识到并不是。

如果自己判断不错的话,这个藏书室的主人及日记作者,正是炼金术士协会的末代会长奥克冈!

而他提到的麦克亚当,应该是罗伊的某一代先祖。

也只有奥克冈发疯前曾经的身份,能够有资格用这样随意平等的口吻去称呼博洛尼亚学派的另一位核心家族长。

这似乎是奥克冈在一场学派高层研讨会后的私人感慨型日记。

范宁很好奇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话题。

他阅读的速度并不快,艰深的诺阿语,另外七分之二的笔画断开,这些都是阻碍因素,可当看到下一行中的某个关键词时,他惊得连瞳孔都顷刻间放大了。

这个词或许和当下处境并无直接关系,但任何一个有知者看到了,做出的古怪反应都不会比范宁的程度轻!

「……什么“是否可以彻底洞见一种真知”,什么“论第四类起源形态”,什么“论凡俗生物穿过穹顶之门的理论可行性”,什么“论席位之数与高贵之举”……左手边那几个发言者也是有意思,明明只是个邃晓三重,打起话题擦边球来却比谁都感兴趣,好吧,我也承认,虽然这个话题听起来比如何普及蒸汽机还无稽之谈,但它聊起来的确十分过瘾……」

「……下次研讨会我一定直接给它起个简单粗暴的名字,让你们一次性得到满足——“论晋升见证之主”,这不就完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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