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4.第1696章 朕的贤太子

第1696章 朕的贤太子

谢迁懵了。

难以置信的低头,继续去看那书信。

可这书信之中……大抵可以看出几点。

第一,堂兄变了。

第二……堂兄在吕宋的日子过的不错。

甚至是整个家族在吕宋的日子,都不错。

最重要的是……在吕宋,他们有着极高的收益。

在江南置换到吕宋的土地,其产出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以往。

而至于堂兄为何改变,这……就说不清了。

谢迁的脸胀的通红。

朱厚照此时道:“谢师傅口口声声说本宫委屈了江南士绅,说本宫流放他们,又说本宫粗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朱厚照义正言辞的继续道:“你来说说看,本宫如何薄待了他们?吕宋这样的好地方,老方还想去呢,本宫都不准,一直都对他说,吕宋这样的好地方,咱们就不要和江南诸绅们争了,他们也不容易……”

方继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张口想说,我没说过呀。

终究还是没有拉下脸来,毕竟要看在朱厚照即将登基的份上。

朱厚照接着道:“父皇如此厚待士绅,这般的优待你的亲族,可到头来,你们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是何意,这其中定是有人居心不良,造谣滋事吧,本宫想问问,是谁在搬弄是非,到底有什么居心?”

“这……”谢迁的心里却是大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似的。如鲠在喉,现在似乎……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亲族当真无恙,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其他诸臣,心里既是诧异,又觉得奇怪。

只是现在……谁也不敢做声,却是想着,得赶紧等吕宋那边的书信过来,明白了原委再说。

朱厚照冷哼一声,随即朝向弘治皇帝道:“父皇,儿臣之所以穿着戎装入殿,正是顺应谢师傅的堂兄这般的士绅的民心民意,他们痛斥葡萄牙人,而葡萄牙人在爪哇胡作非为,我大明为上邦,岂有视若无睹之理,现在他们求告上门,又肯资助军资,我大明可借吕宋为跳板,驱逐佛朗机人,这西洋之地,再不容这些人肆虐了。这是巡抚刘义以及诸绅们的禀奏,恳请父皇过目。”

他将这一沓的书信高高的举起。

早有宦官匆匆上前,取了书信放至弘治皇帝的案头。

弘治皇帝内心震撼,取了书信,低着头,一封封看下去。

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些士绅在吕宋,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粮?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才抬头看向朱厚照:“太子……这……”

“父皇,吕宋的土地,不但肥沃,而且人力比我大明更为低贱,不只如此,还能大量种植蔗糖所需的甘蔗以及香料,其地位,可谓是得天独厚。须知每年,四海商行自西洋收购的食糖和香料,便需花费上千万两纹银,以往这些都需自其它藩国采买,可现在……自收了吕宋,至吕宋采买更为便捷,士绅们到了吕宋,真的是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

虽然被形容成了老鼠,不过……现在也没人跟朱厚照抬杠了。

朱厚照又道:“根据四海商行的账目,儿臣已是计算出,同样一亩地,在吕宋,其收益可至江南一亩土地的三倍至五倍。父皇圣明啊,将他们迁徙至吕宋,对他们而言,乃是天大的恩典。自然儿臣也英明得很,在迁徙的过程之中,镇国府出力最多,为他们预备了大量的药物,在吕宋划分土地时,也尽力的做到了公正,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对葡萄牙人动兵,以顺民心。”

弘治皇帝一愣,随即心里一喜。

单凭这些书信,他还无法明白这些士绅们为何吃饱了撑着,非要对爪哇动兵,可听了太子的分析,他总算是明白了。

弘治皇帝所惊喜的,倒不是这些士绅得到了妥善的安置,而在于,太子在这个过程中的表现。

他看向太子,眼中有着热切,道:“如此说来……这些……是镇国府早有准备。”

“确实是早有准备。”朱厚照正色道:“父皇要迁民,这是大事,江南百姓众多,可拥有土地者,却是少之又少,父皇此举,乃是善政。可是这些士绅们迁徙去了吕宋,固然得到了土地,可悬孤海外,若是不妥善的处置,难免会令他们离心离德。儿臣信奉的,乃是新学,新学并不避讳逐利。一个人在世上,都想要吃饱穿暖,若是跳过这个前提,而去倡导教化,无异于是缘木求鱼。因此,儿臣常常听王伯安说,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是士绅们到了吕宋,过的不好,在离心离德之下,他们又山高皇帝远,岂不是迟早要酿成祸患?他们终究是我大明的子民,因此,在迁徙的同时,镇国府还拟了一个章程,一方面是命令四海商行采购一批药物以及农具,以低廉的价格送至吕宋,好使士绅们能够在吕宋立足。另一方面,侧重对吕宋农产和特产的采购,这些采购,自然不是白白送出银子,而是这本身就是大明所需的宝货,从哪里采买,都是采买,侧重吕宋,可谓是一箭双雕。为了鼓励他们,甚至儿臣还命刘瑾提前与诸士绅们签订预定采购的香料以及食糖数额,预付出一笔银子,好使他们能够安心。有了这些,士绅们心里有了底,并且能够有足够的收益预期,身上所带的盘缠,在接手土地之后,便可立即招募人手,组织恢复生产。”

“士绅们有了足够的收益,他们自然而然,他们的心里对父皇,不知有多感激涕零,哪里还有什么怨言。”朱厚照道:“而这些士绅在吕宋,经过了四海商行做为纽带,与我大明休戚相关,这吕宋虽是悬孤海外,可有这些忠心耿耿的士绅,于我大明经略西洋,与佛朗机人决一死战,却有着莫大的好处,父皇……我大军若是征爪哇,有了吕宋士绅的鼎力支持,便可事半功倍,如此,四海商行在贸易之中,赚取了大量的利润;士绅们从中得到了利益,对我大明死心塌地;朝廷可借此经略西洋;食糖和香料大量输入我大明腹地,可使百姓们获得较为廉价的食料,这是一举数得。”

这不分析还好,一分析,弘治皇帝骤然色变。

太子居然……考虑得如此深远。

这样说来,此次镇国府奉旨迁民,可谓是功不可没了。

朱厚照说完,却是偷偷瞥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一副木然的样子。

朱厚照低着头,却不知弘治皇帝是什么反应,心里则默默的道:这些都是老方教本宫说的,老方真是实在啊,有了好处,便想到了本宫,这一点……倒是和本宫一样,都是讲义气的人,他日本宫若是做了皇帝,自要好好的报答他,本宫需比他讲义气。

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朱厚照越来越觉得老方不但是知己,而且连老方以往的缺陷,也见不着了,只觉得方继藩浑身都在闪光,没有一处让自己不满意的地方。

朱厚照继续低着头,殿中鸦雀无声。

百官们努力的消化着太子的话。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太子早就布局了?

这荒唐的迁徙背后,根本就是处心积虑的结果?

太子……竟是如此深不可测!

弘治皇帝已是长身而起。

他徐徐的走下了金銮,而后,慢慢踱步到了朱厚照的面前。

朱厚照只感觉到父皇越来越近,心像是要跳到了嗓子眼里。

出于多年对弘治皇帝的敬畏,这个时候,朱厚照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观察弘治皇帝的脸色,故而也不知道弘治皇帝此时到底是喜是怒。

虽说他表面镇定自若,可心底还是不免害怕方继藩教授他的话,有什么漏洞,一旦被父皇揪出来,便少不得要挨揍了。

弘治皇帝终于在朱厚照的面前站定。

朱厚照依旧低着头,没有去看弘治皇帝,双手依旧拱起。

弘治皇帝突然道:“抬起眼睛来。”

朱厚照便抬头,咧嘴……又乐了。

看着这带着讨好似的,傻呵呵的模样,弘治皇帝面无表情:“镇国府早先就布局了?”

“是,是……父皇,儿臣……儿臣……”

弘治皇帝却是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继藩的主意?”

朱厚照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下意识的瞥向方继藩,方继藩目不斜视,淡然自若,不敢和朱厚照互动。

朱厚照索性道:“父皇,继藩给儿臣建言,儿臣觉得妥当,所以……所以……”

“也就是说,这是继藩的主意?”弘治皇帝步步紧逼。

“是,是,大丈夫明人不说暗话,就是老方的主意。”朱厚照实在不擅扯谎,索性眼睛瞪的比铜铃大,一副随时准备就义的模样。

谁料……弘治皇帝却是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

朱厚照:“……”

弘治皇帝大笑之后,一脸欣慰,道:“为君者,不需做最聪明的人,可是……却一定要能权衡利弊,从善如流,觉得对的事,便要排除千难万难去做,这才是为君者的本份。方卿家建言,你能接纳,并且选择对的人去施行……这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贤太子了。主持四海商行的乃是刘瑾……是吗?”

“是,是他!”

(本章完)

第1697章 即皇帝位

刘瑾这个人,给弘治皇帝的印象不错。

宦官乃是内臣,至关重要,毕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随时出入宫禁,他们既伺候着宫中之人,与此同时,还是皇帝连接外臣的桥梁。

别看弘治皇帝登基之后,对宦官极为严厉,可他比谁都清楚,宦官的作用至关重要,乃是大明这权力金字塔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而东宫之中,诸多宦官里,既能办事,又忠心耿耿的,弘治皇帝只对这个刘瑾颇有印象。

此次没有出乎弘治皇帝的意料之外,迁民的过程之中,方继藩一定有不少的建言献策,而太子……倒也算是明理,从善如流,至于刘瑾的作用则是施行。

毕竟那儿山高皇帝远,执行是至关重要的事,稍稍的一丁点疏失,或者是执行之人有任何的私心,都可能闹出天大的乱子。

弘治皇帝背着手,踱了几步,徐徐道:“这证明了两点,其一,刘瑾是个忠厚之人。其二:他负责的乃是四海商行,朕听说,现在的四海商行有人员九万余,大小的商船,有七八百之数,可这刘瑾,事情办得滴水不漏,井井有条,可见此人……还是颇有才干的。”

朱厚照心里嘀咕,怎的父皇只夸刘瑾,却不夸他呢?

弘治皇帝站定,四顾着左右的臣子。

他心里想,君臣之间,既是相互依存,可又是相互博弈的关系,终究……这里头有一个度,如何掌控……太子未来只怕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只是……看来这时机,即将要成熟了。

想定后,于是弘治皇帝道:“既如此,依着朕看,就命刘瑾入宫来吧,敕命刘瑾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众人听罢,顿时骇然。

那萧敬,率先便觉得头晕目眩!

秉笔太监……这不是自己吗?

可百官们顿时又哗然。

历来秉笔太监,都是皇帝的贴心人,这个位置,是至关紧要的。

甚至……这不但要求秉笔太监对皇帝有绝对的忠诚,而更重要的是……他能熟谙皇帝的心思。

因此,历来皇帝的秉笔太监,无一不是从东宫开始,便追随着皇帝,就如萧敬,便曾伴着当今皇帝,已有三十多年。

现在陛下突然下这一道旨意,却是让太子的贴心人入宫,主掌司礼监,这……

弘治皇帝微笑的看着百官道:“诸卿一定在想,朕为何要提拔这个刘瑾,是吗?”

刘健和李东阳人等,似乎已经猜测到了什么,拜下道:“陛下自有明断,臣等不敢妄测帝心。”

弘治皇帝道:“有什么不敢,卿等都是重臣,乃是朕的肱骨,君臣心意想通,方才同心协力,将这天下的事办妥当,朕来问卿……”

他凝视着刘健:“太子如何?”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事情实在来的太突然了,太子殿下……

如何?对于这个问题,有些复杂,说实话,连刘健都有些说不清。

弘治皇帝又笑了:“就不能给朕说一句实话吗?”

刘健努力道:“陛下不是已经有明断了吗?方才陛下说,太子乃是贤太子。陛下如何认为,老臣便如何认为。”

殿中之臣,心里依旧在骇然中。

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日觐见弘治皇帝,可突然之间……这决定,令他们完全六神无主了。

朱厚照也是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他再愚蠢,也明白了什么,可是……他显得无所适从。

弘治皇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叹息道:“朕老了,已是老眼昏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朕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心里是有数的,现在太子正在盛年,今日又立下了大功,朕今日唯一欣慰的……却是这江山后继有人。太子有太子的软肋,也有太子的长处,就说迁民,他就办的很好,比朕想的要周到。”

顿了一下,他又道:“再传旨意吧,齐国公方继藩……明日起,入阁……”

说罢,他面无表情,徐徐走上了金銮。

可是……方继藩入阁?

这几乎又是一个震撼弹。

方继藩……他又非文臣,有什么资格入阁?

可这一切……太突然了。

甚至是方继藩,也是一头雾水。

可细细想想,顿时就明白了,弘治皇帝需要大刀阔斧,做好太子克继大统的准备。

而这太子的党羽,不,亲信之中,方继藩无疑是最亲近的一个,此时让方继藩入阁,便是要借助方继藩,稳住新朝的局面。

毕竟……现在朝中,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都是方继藩的弟子,文臣之中,西山书院出来的,也开始有一些了,方继藩若是入阁,那么就能让这些徒子徒孙们迅速的集结起来,稳住时局。

当然,这也显现出,弘治皇帝对于方继藩的绝对信任。

如今,方继藩的权柄已是不小,若是再入阁,成为阁臣,便有些权倾天下了。

这显然,弘治皇帝对方继藩是很放心的,一方面,自是大明的内阁体制,本就极为稳固,几乎不曾出现过有任何权臣可以威胁皇权的存在,另一方面,则是他对方继藩的信任。

方继藩没有犹豫。

这一切……自是为太子登基铺垫道路,他又怎么不明白这里头的轻重,于是脸色一正,立马道:“儿臣谢恩。”

弘治皇帝欣慰的点了一下头,又笑吟吟的看着众大臣道:“依我大明祖制,皇帝为至尊,至尊者,以何为首务?唯敬天法祖而已。”

他说到敬天法祖四字时,他抬手,指了指金銮之上的匾额。随即,又板着脸道:“倘能敬天法祖,自会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上马能怀柔远人,威震四夷,下马,则善待臣民,休养苍生,谋四海之利,以滋百姓,图天下兵戈,以慑不臣。此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之道!”

弘治皇帝张口,他似乎心中早有腹稿,于是缓缓启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目光所及之处,却见百官们有人镇定,有的惊慌,有的面带黯然之状,可他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继续道:“今朕在位,三十又三年矣,仰祖宗之德,迄今天下尚安,虽有疏漏,却也自认,为这天下兴过一些利。朕观史册,历朝历代,倘天子长寿者,晚年难免昏聩,终究是人寿有穷尽,此天命也,不可违之。自皇帝甲子而始,太祖高皇帝本为江淮布衣,而取天下,其自古得天下之正者,莫如我朝。而今大明承袭至朕,历经百三十年,百三十年来,朝野大体相安,何也?无外乎便是为君者,心怀敬畏之心,常怀安民之念而已。”

说到这里,他眼睛猛地一张,朝朱厚照招手“太子,你近前来。”

朱厚照的脑子依旧有些懵,却是听从的走上了金銮,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

弘治皇帝拉着朱厚照的手,认真的看着朱厚照道:“为君者,当勤勉。”

朱厚照想了想:“可是先皇帝……”

弘治皇帝脸板起来。

先皇帝,自然是弘治皇帝的亲爹成化皇帝。

成化皇帝可一点都不勤勉。

可是,在这种时候,你还敢抬杠?

朱厚照见弘治皇帝杀人的眼神,打了个寒颤,立马道:“儿臣谨记了。”

弘治皇帝又道:“勤勉只是其一,最紧要的是能明察秋毫,要分清是非。”

朱厚照又点头:“儿臣谨遵教诲。”

弘治皇帝道:“为君者还要读史,以史为镜,古之贤君如何治天下,古之昏君如何失天下,效仿好的君主,以昏聩之君为戒,这也是你应当做的事。”

朱厚照想了想……

他但凡是开始思考,便令弘治皇帝心里着急。

知子莫若父,这个家伙的思维,总容易走偏,一旦开始瞎琢磨了,天知道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于是弘治皇帝严厉的道:“谨记了吗?”

在这种目光下,朱厚照吓得又打了个寒颤,连忙又道:“谨记了。”

弘治皇帝的脸色方才微微淡定下来,随即道:“太子聪慧,品性卓然,深得朕心,允文允武,必能克承大统,他日大治天下,也使朕将来有面目见列祖列宗,诸卿人等,更该兢兢业业,扶保太子,治理天下。”

话说到此时……

弘治皇帝定了定神。

倘若说这个时候,弘治皇帝没有丝毫的不舍,这终究是骗人的。

这是皇帝之位,多少人心心念念啊!

可弘治皇帝吸了口气,随即朗声道:“择吉日,朕移驾旧宫,遥尊上皇,太子择日登基,克继大统,即皇帝位。太子……朕今日将这祖宗承下的神器托付于你,你肯承受吗?”

这个还用朱厚照思考吗?他是乐开了花。

以后……再不必看人脸色了?

他毫不犹豫的道:“父皇深明大义,儿臣当然承受……”

“……”

卧槽!

站在下头的方继藩,彻底的服了。

这个时候,不该谦虚一下吗?表示一下自己能力不足,不敢承受,推让一下,好歹意思意思一下嘛。

这深明大义是什么鬼?

怎么听着,好像太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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