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案发现场

这叫什么话?男女之间,只要距离不是负数,就不算近.许七安心里吐槽的同时,脸色微微一沉。

男女之间有没有搞事情的苗头,其实双方心里有数,即使再迟钝的人,慢慢也会回过味来。

裱裱在感情方面是有些迟钝的,首先是经验浅薄,再就是本能的回避自己的内心。

所以她也许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小铜锣有了情愫。

但许七安会不知道?

不可能!

许七安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感情经历丰富的男人。裱裱这种花信少女,时不时表露出的信赖、亲近,都在向他传达一个信息:

这姑娘喜欢我。

太子也是男人,所以许七安在他面前否认没有意义。

“太子觉得呢?”许七安反问。

“听说父皇原本打算封你为长乐县子,但得知你复生后,又取消了?”太子道。

“陛下答应我,只要好好查福妃的案子,我封爵指日可待。”许七安回答。

太子沉吟道:“子爵位置终究是低了些,你若是能还本宫一个清白,本宫可以帮你再往上抬一抬。你要知道,有些事,子爵是不够的。”

许七安哂笑道:“殿下不如直接赏我黄金千两,也比画大饼要实在。”

太子眉梢一挑:“你不信本宫?”

“不是不信,而是太子能给我的,魏公也能给我。太子给不了我的,魏公依然能给我。”

“许七安,魏渊是孤臣,纵观史书,哪个孤臣有好下场?”太子沉声道。

许七安躬身作揖,离开了房间。

许府。

“大锅呢,大锅怎么又不见了。”许铃音嘴里塞着肉包,左顾右盼。

“你大哥不在。”婶婶边回答,边给幼女脖子套上小布包。

“大锅不在,我就不走,我要大锅。”许铃音生气的说。

“少给老娘来这套,你不就是想找个借口不去塾堂吗。”婶婶用指头戳着小豆丁的脑门。

小豆丁吃了一惊,自己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办法,竟然被娘一眼就看穿了。

娘这么聪明,为什么还经常被大哥气的嗷嗷叫。

“娘,那我留在家里跟二哥读书好不好。”许铃音娇声道。

“长的最丑,想的最美。”婶婶骂道:“你二哥马上要参加春闱了,哪有时间管你这个笨孩子。”

“春闱是什么啊。”

“就是科举。”

“科举是什么啊。”

“就是考试。”

“考试是什么啊。”

“许铃音你要气死我吗。”婶婶被气的嗷嗷叫。

这时,许二郎拎着一袋青橘进了府,看见母亲在教训妹妹,也没在意,随手把橘子递过去:

“铃音,给你带塾堂去吃。”

许铃音开心的接过,一看是青色的橘子,小脸拧巴成一团,竖着小眉头:“二哥,这个橘子不好吃的。”

许二郎一愣:“你吃过?”

婶婶解释道:“上次你爹买过这种青橘。”

许新年深深的看了眼婶婶,道:“娘”

婶婶疑惑的看着他:“有事说事,吞吞吐吐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许二郎随口道:“我昨天看到大哥给了爹五十两银子,您早点给收过来,免得他出去花天酒地。”

婶婶一听,柳眉倒竖:“这个许宁宴,可恨。”

其实许二郎是骗婶婶的,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娘榨干爹的私房钱。为了安抚娘,爹咬紧牙关也会交出私房钱,这样就没法出去花天酒地了。

然后,讨厌的大哥会很长一段时间被娘记恨。

一箭双雕,完美!

许二郎满意的回书房读书去了。

皇宫。

手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来到韶音苑,接裱裱一起去破案。

临安公主今天穿着火红色的宫装,颜色如昨天一致,但款式不同。她开心的蹦跳过来,鹅蛋脸扬起甜美的笑容,桃花眸里洋溢着明媚的风情。

认识临安之后,许七安才知道,狐媚子不是只有尖俏的瓜子脸,有一种鹅蛋脸女人,也可以很妩媚和勾人。

可惜时代限制了临安的发挥,不然烫一头大波浪,穿着牛仔短裤和吊带衫,妥妥的妩媚女神啊。

在夜店很混得开那种。

裱裱蹦跳过来,轻盈旋身,裙裾飞扬。这是刻意在许七安面前展示美貌,可能她自己没意识到。

许七安纳闷道:“你怎么老穿红色的裙子.”

话音方落,裱裱脸色瞬间垮下来。

“哼,狗奴才,你不是说本宫穿裙子特别漂亮吗?”

许七安忽然捂住眼睛,惨叫起来。

裱裱关切道:“怎么啦?”

“殿下实在太美,光辉万丈,闪瞎卑职的眼了。”许七安大声说。

裱裱一听,转嗔为喜,许宁宴说话真好听,真有意思。

“殿下,我今天准备去清风殿看一看。”许七安道。

临安点了点头,娇声道:“本宫要等一个人。”

她眉眼间有得意的神采,昂起下颌,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许七安心里徒然一沉,心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跟我想的一样吧。

也就一刻钟,穿着白色宫裙,清冷绝丽,行走间风情妙不可言的怀庆来了。

许七安:“.”

临安公主掐着腰,小母鸡似的气昂昂,娇声道:“怀庆非要跟着我们主仆长长见识,本宫就做主满足她的需求,狗.许宁宴,你觉得如何?”

她特意把“主仆”两字咬的极重,似乎在宣示某人的所有权。

许七安在心里怒吼道:我觉得很淦!

我什么时候成你仆人了他表面微笑道:“卑职都无所谓。”

怀庆公主清亮的眼波扫来,淡淡道:“那本宫就承许大人的情了。”

长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临安清清白白的,我还是你的牛马。许七安嘴角抽了抽。

他没想到怀庆会参与福妃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在所难免之事。

首先,怀庆对查案破案很有兴趣,只是身为千金之躯的公主,她以前没理由也没环境去接触。

桑泊案时,怀庆就常常召许七安入宫询问案件详情,还陪着他一起埋首史书,寻找线索。

现在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怀庆有所关注,并产生浓厚兴趣,这是可以理解的。

先前主办机构是三司,怀庆插不上手,而今主审官变成了许七安,怀庆自然就来了。当然,许七安怀疑其中还有裱裱作妖的成分。

比如屁颠颠的跑到怀庆面前说:本宫的狗奴才回来了,狗奴才最听本宫的话.等等,反正怎么炫耀怎么来。

三家姓奴的许七安很尴尬,于是前往清风殿的路上,他沉默的坠在两位公主身后,一言不发,降低存在感。

马德,裱裱老是这么搞,我总有一天会因为脚踏两只船而劈叉,扯到蛋.

途中,让当值的侍卫去寻来了昨日的小宦官。

小宦官态度转变极大,与怀庆临安恭敬行礼后,他又朝着许七安行礼:“许大人,昨日奴才有冲撞之处,请许大人莫要见怪。许大人的好意,奴才都记在心里的。”

许七安一愣,心说我哪有的好意,你在说什么?

但他没有表露情绪,不动声色的“嗯”一声。

一行人朝着清风殿走去,两位公主行在最前头,白衣对红衣,都是极为出彩拔尖的美人,她们的美可不仅仅在容貌和气质,身段也是美人不可或缺的硬件基础。

临安的屁股没有怀庆大

腿也没有怀庆那么修长,怀庆比临安还要高半个头

哎呀,裱裱你怎么什么都比不过姐姐?没用的东西。

怀庆不愧是我心目中的职场高冷女神,很让人有征服欲,想弄哭她

许七安第一次可以这样静静欣赏姐妹花,赏着赏着,发现论臀型的丰满,似乎怀庆公主更胜一筹。

但行走间小腰扭动,裙摆晃动的幅度,却是临安更夸张一些。这说明裱裱比怀庆更会扭屁股。

怀庆有修为在身,宽松的宫装之下,应该有一个小蛮腰,性感小腹肌那种。但裱裱的水蛇腰像没有骨头似的,扭啊扭,扭啊扭。

她是一个内媚的女人,不会刻意的搔首弄姿,但她有时不经意的举动;身体某处春光一泄的风韵,比那些精通媚术的女人要诱人无数倍。

比如那双含着春情的,妩媚的桃花眸,看人时总是带着迷离。再比如她现在柔弱无骨的水蛇腰,摇曳风情的屁股蛋。

许七安初见时,觉得她无比契合夜店小女王的形象,不是武断的判断,而是开过的车子太多,积累下来的丰厚阅历。

很快,一行人抵达清风殿。

清风殿已经被宫中侍卫封锁,宫女宦官被禁足在大院内。

临安和怀庆两位公主的面子不管用,还是许七安亮出金牌,自报身份,侍卫才放行,恭敬的引着他们进去。

所谓清风殿,其实是一座两进的宫苑,前院住着低等宫女和宦官,后院住着福妃娘娘的心腹。

主殿是一座两层高的阁楼,飞檐斗角,气派恢弘。

二楼的眺望台,护栏断了一截,福妃想必就是从这里坠楼身亡的。

许七安目测了一下高度,大概有个六七米,这种高度摔下来,基本看阎王爷收不收你。

像福妃这样后脑勺着地的,可以解释成阎王爷觊觎她美色,召她下去陪伴,谁都救不了。

主殿也被封闭了,四名侍卫守在门口,保护现场。

“当时福妃是死在哪个位置?”许七安问侍卫小头目。

小头目指着临安的落脚处,道:“福妃娘娘就摔在那个位置。”

裱裱像只敏捷的,受惊的兔子,“噌”一下蹦开。

许七安站在福妃尸体摔落的位置,抬头看了眼阁楼,收回目光,道:“阁楼从未有人进过?”

“三法司的人进去过。”

“有没有拿走,或破坏过什么?”

“没有,卑职一直在旁盯着。断裂的护栏也被保留库房里,没有被三法司的人带走。”

有人在旁监督现场证物不允许带走.元景帝不愧是权术高手,直接杜绝太子党帮太子“善后”的可能性。

许七安道:“开门,本官要上去。”

进了阁楼,拾阶而上,来到二楼。

许七安和怀庆公主目光锐利,仔细的扫视现场每一处角落。裱裱看了两人一眼,也装模作样的摆出“认真搜索”的姿态。

首先被他们注意到的,是桌边倾翻的圆凳;桌上一杯早已冰凉的茶;凌乱的床榻;被撕下一角的床幔;东侧墙壁脱落的字画

许七安抽动鼻子,四处乱嗅。

“你在闻什么?”裱裱装不下去了。

“别吵,我在闻脱氧核糖核酸的味道。”

“脱什么酸?”裱裱懵了。

许七安没搭理,其实他只是闻一闻空气里会不会有残留着某种气味,并不一定是脱氧核糖,毕竟过去这么多天,气味不可能保留下来。

但该做的甄别还是要做。

“脱氧核糖是什么?”怀庆主动问道。

来自一个女学霸本能的知识欲求。

是咱们的子孙许七安指着卧室的床榻,问小头目:“床榻就是这么乱的?”

“有被三法司的人翻找过,不过,他们第一次来时,也是乱的。”小头目回答。

可惜验不了DNA,不然直接可以破案了还是上辈子的科技好啊他边吐槽,边来到瞭望厅。

检查完护栏的断口,许七安便在瞭望厅盘坐下来,闭着眼,强大的精神力让他的侧写能力暴涨。

根据目前的现场细节反馈,他在脑海里勾勒出动态的图像:

太子醉醺醺的登楼,福妃在桌边倒了被热茶,帮他解酒,但太子没去碰茶杯,而是碰了福妃的小手,或者其他地方,导致福妃大惊失色,撞翻了凳子。

然后太子霸王硬上弓,拉拽着福妃到床榻,激烈颤抖中,床榻一片混乱,一角床幔被撕下。福妃不知怎么挣脱了太子的控制,冲向瞭望厅呼救,沿途碰落了挂画

太子一见情况不妙,恶向胆边生,将福妃推下瞭望厅。接着,来到外室昏睡,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许七安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始终关注着他的怀庆和临安,立刻开口道:“有什么发现?”

“案子其实也不难,但有几点我要先做确认。”许七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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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40章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有几点要确认裱裱脆生生的追问:“是什么?”

怀庆抿了抿嘴唇,一边关注着许七安,一边思考着他会有什么发现。同样在屋子里仔细搜查的自己,此刻心里却一团浆糊,没有得到太有用的线索和重大发现。

“首先,如果福妃真的遭到了太子的凌辱,她必然会呼救,为什么清风殿的当差和宫女们没有听到?咱们先下楼.你去召集院内所有宫女和当差。”

最后一句是对小头目说的。

众人当即下楼,在院子里召集了清风殿所有的当差和宫女,共计十二人,四名宫女,八名当差。

“尔等听好,这位是奉旨查案的许大人,福妃遇害案由他全权处理。许大人现在有话要问你们。尔等须有问必答,不可隐瞒。”小头目沉声道。

“是!”

众人低头应答。

小头目满意点头,看向许七安。

许七安锁定一位清秀的宫女,招手道:“你过来。”

小宫女低着头,小碎步上前。

“再过来一点。”

小宫女来到许七安身前,他附耳低语了几句,然后道:“去吧。”

小宫女小跑着进了阁楼。

他要干嘛?

裱裱和监督的小宦官茫然不解,怀庆则若有所思。

许七安环顾其余宫女和当差,道:“本官问你们,当日福妃出事,为什么阁楼里没有宫女侍奉在侧?”

宫女和当差的面面相觑,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许七安瞳光一厉,呵斥道:“凡隐瞒不报、知情不报者,视为杀害福妃的疑犯,押入打更人大牢。”

一位小宦官立刻说:“回大人,我们不敢靠近阁楼。”

不敢靠近阁楼?

许七安感觉自己发现了华点,有男人进入福妃的寝宫,院内的下人们却不敢靠近,这说明什么?

说明元景帝头顶有草原啊。

许七安心里暗暗期待。

小宦官解释道:“福妃娘娘爱饮酒,喝多了,对清风殿的下人动辄打骂。我们害怕遭受无妄之灾,逢着娘娘喝酒,我们便离的远远的。”

“每次都这样吗?”许七安问道。

“是的,没有例外。”小宦官回答。

“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于这个问题,小宦官嗫嚅片刻,摇头道:“奴才进了清风殿,福妃娘娘便如此了。”

白斩鸡,你的资历不行啊.许七安扫过众人,发问道:“哪个是福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是奴婢”一位年岁稍大的宫女出列。

“你来回答本官刚才的问题。”许七安盯着她。

“这,这”年岁大的宫女犹犹豫豫的说道:“前些年还好的,这些年娘娘的性格越来越奇怪,常常一个人站在阁楼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饮酒时,喜欢吟诵一些悲春伤秋的诗词”

她说的很隐晦,大概是不敢置喙福妃,不敢置喙皇帝的家事。但许七安和怀庆都是聪明人,听懂了言外之意。

这是一个寂寞妇女的悲伤啊.唉,元景帝不当人子,后宫佳丽这么多,还辣么漂亮,竟然跑去修道,竟然还禁欲许七安叹口气,又问道:

“出事当天,有人听见福妃的呼救声吗?”

众人纷纷摇头。

许七安没有表态,望向阁楼方向,微微颔首。

众人随他目光看去,眺望台上站着刚才进阁楼的小宫女,得到许七安授意,小宫女当即关闭瞭望台处的格子门,俄顷,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到这一步,脑瓜子不算太聪明的裱裱,也明白了许七安的意思。

“混账,你们敢说谎,呼救声明明这般清晰。”裱裱怒道。

院子里的下人们吓了一跳,连忙辩解。

许七安压了压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转头吩咐小头目:“把断裂的那截护栏抬出来

接着,他看向年岁大的宫女,道:“你留下,其他人退下。”

那位年岁大的宫女有些慌张,双手不安的搅动。

“小公公,你先到外院去,稍后喊你,你再回来。”许七安原以为这个不怎么识趣的小太监会反驳,他都打算抬出怀庆和临安来压人了。

结果,小宦官什么都没说,心甘情愿的转身离去。

“你有什么发现?”

待人走后,怀庆率先开口。

清冷高傲的公主殿下,心中有自己的推理,刚才宫女在阁楼内呼救,外头是能听见的,尽管很微弱。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福妃根本没呼救。二,福妃被人控制住了。

“太子修为如何?”许七安问道。

“练过几年武艺,弓马骑射都很娴熟。”怀庆回答。

哦,是一只弱鸡.许七安点点头。

太子修为在炼精境,甚至都不到,这其实可以理解。对于一位皇子来说,传宗接代,延绵子嗣是头等大事。个人武艺算什么?皇帝又不需要冲锋陷阵。

其次,自身能不能面对美色坐怀不乱,也是一个重大考验。

尤其是太子身为皇子,身边美婢如云,恐怕很难在年少冲动的时期守身如玉。

许七安觉得,也就自己这样拥有大毅力的人,才能保持母胎单身十九年。

“太子虽然修为浅薄,但要对一个弱女子用强,想来还是很容易的,所以福妃也许根本没机会发出求救声。”许七安道。

“我太子哥哥不会做这种事的。”裱裱立刻反驳,这是她作为胞妹,最后的倔强。

许七安没有回应把圆润脸蛋鼓成包子的裱裱,冷笑的看着年长的宫女,道:“刚才没有说真话吧?”

宫女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摆手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对没有说谎,请大人明鉴。”

“没说谎,但也没说全,对吧。”许七安用刀鞘拍了她大腿一下:

“本官没什么耐心,你要不说,就去打更人衙门的大牢里交代,我不保证里面的狱卒会怎么对你。”

这些小宫女小太监,心思多,胆子小,恐吓是最好的方法。

宫女咬了咬唇,心一横,道:“两位殿下,许大人,请随我来。”

她转身进阁楼,许七安和怀庆、临安跟在身后。

返回阁楼上,宫女径直去了床底,吃力的拉开一只大木箱,从一件件旧衣衫底下,取出一只小木盒。

宫女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把木盒奉上。

许七安接过,打开木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脑海里就两个字:芜湖!

要不是身边还有临安和怀庆,他还会吹一声浮夸的口哨。

木盒里躺着一根用玉雕琢而成的物件。

许七安顿时理解为什么宫女吞吞吐吐,不敢说。

这东西在宫廷属于禁品,道德层面是一方面,再就是这里是宫廷,妃子是皇帝的女人,肯定是不行的。

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一旦被人发现,重则打入冷宫,轻则降位份。

这就可以解释福妃为什么要把下人驱散出阁楼,酒后心情不佳是方面,眼前这东西是另一方面幸好我把小宦官赶出去了,不然元景帝得杀我灭口.许七安神色复杂。

“这是什么东西?”临安公主蹙眉道。

许七安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怀庆,高冷公主面无表情,专注了审视着玉雕物件,眼里有着困惑。

不是吧不是吧,临安目不识丁就算了,饱读诗书的怀庆公主,宁也不认识吗?

许七安咳嗽一声,用很轻的声音解释给公主们听。

临安“呀”一声,惊恐的后退几步,圆润的脸蛋涨的通红,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

怀庆公主触电似的缩回目光,扭过头去,白皙的脸蛋浮出两抹浅浅的晕红。

“福,福妃她她竟然私藏这种东西,不,不知羞耻,快,快收起来”临安结结巴巴的骂道。

你别激动,说不定你娘床底下也有许七安盖上盒子,交还给宫女,道:“收回去,不要脏了两位殿下的眼。”

宫女顺从的照做。

许七安问道:“当日福妃坠楼时,这东西是在床上,还是在箱子里?”

“应当是在箱子里。”宫女说道。

如果床上有这玩意,卷宗里不会不写许七安点点头,又问:“那位失踪的宫女,与你一样,都是贴身伺候福妃的?”

宫女点点头。

“好了,下去吧。”

等她出去后,许七安坐在桌边,一边惋惜不能拿“玉如意”做化验,一边给两位目不识丁的公主分析:

“福妃坠楼当日,院内的下人没有听到呼救声,有两种可能:要么太子控制了她;要么福妃心甘情愿与太子私通。”

怀庆摇摇头:“倘若是心甘情愿的私通,房间里为何会有抵抗、挣扎的痕迹?”

一看你就没有经验.许七安笑道:“还是两种情况:一,福妃开始是不愿意的,所以抵抗,但太子用某种办法胁迫了她。

二,有时候.也不一定要在塌上。”

两个公主同时脸红,啐了一口。

“那福妃为什么会坠楼呢?你说过,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怀庆质疑道。

“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解答,”许七安分析道:“事发当日,福妃饮了酒。

“我要是太子,可以以此胁迫,达成长期的苟且关系。福妃久旷之身,说不定就半推半就,完全没必要推她下楼。即使太子酒醒,要杀人灭口,也不该是完事之后,因为贤者时间里,男人是最冷静的,断然不会冲动。

“还有一个疑点,福妃既要做那事,驱赶了阁楼里的宫女和当差,那更没道理再遣贴身宫女去邀太子,除非两人早就有了私情。

“但是根据三法司的调查,以及院内当差和宫女们的口供,福妃与太子素无往来。”

“就是说,我太子哥哥真的是被冤枉的。”裱裱眸子晶晶发亮。

“这个可能性不小,但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许七安点点头。

怀庆问道:“你是怎么看出宫女有所隐瞒?”

她一双澄澈剔透的美眸,紧紧盯着许七安。似是在求教,但又抹不开面子。

微表情心理学了解一下.许七安道:“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会一定程度暴露内心,它们比嘴更诚实。”

怀庆秀眉紧蹙:“本宫从未见过记载这类知识的书。”

“这是我自己钻研的。”

怀庆缓缓点头,有些佩服:“你果然是破案天才。”

其实破案最重要的不是天分,是经验和知识,没有这些东西,你即使是推理天才,也迈不进门槛。许七安笑道:“殿下谬赞。”

这时,侍卫小头目在楼下喊道:“许大人,东西带过来了。”

许七安当即起身,道:“下面要验证我的一个猜想,福妃怎么死的,也许马上见分晓了。”

三人来到楼下,许七安接过侍卫手里断裂的护栏,仔细检查断口,反复查验。

他陷入了沉思。

红裙和白裙默契的没有打搅。

尽管裱裱裙底下的一双小脚丫不停的踩踏,显示出焦虑的心情。

因为许七安刚才说过,福妃的死马上见分晓。事关太子哥哥清白,她焦急的很。

可还是不敢打搅他思考。

“走,去冰窖。劳烦长公主去请一位嬷嬷。”许七安带着众人离开了清风殿,怀庆吩咐殿外的侍卫去请老嬷嬷。

来到冰窖,留下侍卫,许七安、怀庆、临安以及监督的小宦官和老嬷嬷,五个人进了冰窖内,再次见到了福妃的遗体。

“劳烦嬷嬷除去福妃身上的衣物,再将她翻转过来。”许七安道。

老嬷嬷有些犹豫,但看许七安直觉的背过身,她这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怀庆公主,没有看临安。

怀庆点头道:“按许大人说的办。”

几分钟后,嬷嬷道:“老奴做完了。”

许七安回过身来,福妃赤着身,趴在木板上,惨白的背部布满尸斑,但没有许七安想要看见的东西。

“可以了。”他点点头。

离开冰窖,来到偏厅,临安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福妃是怎么死的,我太子哥哥是清白的吧。”

许七安看了眼监督的小宦官,再扫过两位公主,沉声道:“福妃应该是自己跌落阁楼的。”

“何以见得?”怀庆眉梢一挑。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觉意外。

“清风殿阁楼的护栏,没有朽烂,坚固的很。如果福妃是被人推下去的,身体撞断护栏的同时,后背必定留下淤青。

“但是刚才检验过了,福妃后背没有长条状的淤青。只有尸斑和坠楼产生块状淤痕。”许七安道。

怀庆沉吟道:“但她确实是撞断护栏死的你是说,有人在护栏上做了手脚?”

许七安颔首:“除此之外,福妃坠楼前喝了酒,清风殿的宫女说,她常常在瞭望台看风景.我猜她是在看陛下会不会来,当然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喝了酒,会本能的趴或靠在护栏。福妃是仰面坠楼,因此她当时应该是靠在护栏上,但护栏被人做了手脚,因此坠楼而亡。

“刚才我问过了,也就是说,福妃当日.嗯,你们懂。所以,她会站在瞭望台的可能性很高很高。

“仵作验尸时,没有被侵犯的说词也可以充当佐证。清风殿的宫女们没有听见呼救声,因为福妃根本没有遭遇强暴,自然不用呼救。”

怀庆和临安恍然大悟,后者由衷的欣喜,因为太子的嫌疑顿时轻了许多。

前者则陷入沉思,咀嚼、回味着许七安的分析,就像在消化老师讲课内容的学霸。

负责监督的小宦官低头,拼尽全力,默默记下许七安的每一句话,晚些时候要汇报给干爹。

听到这里,老嬷嬷插嘴道:“这位大人,给福妃验身子的也是老奴,不是仵作。”

“哦,原来是嬷嬷啊。那正好,本官还有些细节要问。”

他拉着老嬷嬷走到一边,低声道:“嬷嬷,你们判断身子是否清白的标准.”

他小声的把疑惑问出。

老嬷嬷道:“严丝合缝。”

“哦哦,那本官就明白了。”许七安心说,这老嬷嬷车技比我还溜。

这样一来,就更加确定,福妃没有被玷污,而是真的死于意外,有人精心布置的意外。

既然不是见色起意,那么太子的嫌疑就很轻很轻。

得到确认答案后,许七安说道:“能做到这些的,应该只有那位贴身宫女。”

宫女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杀害福妃,陷害太子,这是裱裱都能想明白的问题。

“那指使宫女的人会是谁呢?”裱裱看了一眼怀庆,眼里充满了不信任。

怀庆冷笑一声,裱裱就立刻缩到许七安身后。

她懒得和临安一般见识,蹙眉道:“那么房间里凌乱的痕迹如何解释?

“福妃未坠楼前,宫女肯定无法当着她的面故意弄乱房间。而福妃坠楼后,立刻引来了清风殿下人的注意。”

“可能是福妃脾气非常糟糕,所以弄乱了房间。也可能是酒水有问题,比如致幻。”许七安解释。

可惜不能解剖福妃,因此这个猜测无从证实。

“今天先到此为止吧,我想回去再斟酌斟酌,梳理案情。”许七安道。

他不能说自己是消极怠工。

把临安公主送回韶音苑,许七安见怀庆公主在外头等候,心照不宣的走了过去。

两人沉默的往前走,侍卫没有跟上,遥遥坠在后边。

“没想到你一出手,福妃的案子就立刻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怀庆公主称赞道。

“这案子其实不难,至少证明太子是无辜的,这一点不算难。”许七安说完,隔了几秒,道:

“三法司似乎不急着证明太子的清白。”

许七安一直觉得这个时代的推理知识,刑侦手段落后,但不能否认,三法司里人才还是很多的。

福妃案不像税银案那么细节,也不像桑泊案那么诡谲,更不像云州案那样烧脑,其中没有掺杂太多的修行手段。

想证明太子清白,有点难度,但不是不能做到。

怀庆公主目视前方,沉默了十几秒,淡淡道:“这件事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真凶就是太子。二,太子是被嫁祸的。”

许七安“嗯”了一声。

“太子如果是真凶,那么他就会被废。京察刚结束,便要迎来国本之争,不管是父皇还是满朝文武,都不愿发生这样的事。而且,也会被太子一党嫉恨,平白树敌。

“如果太子是被嫁祸,那么,后宫之中,谁有这个能力,谁连太子都敢嫁祸?三法司更加不愿得罪。归根结底,这还是父皇的家事。”

许七安直截了当的回答:“所有能继承东宫之位的皇子,皆有可能。”

怀庆道:“但嫌疑最大的,是我胞兄,以及我母后。”

因为四皇子是嫡长子,第一顺位继承人。

“嫌疑归嫌疑,只要没有证据,即使是陛下也不能如何。”许七安道。

有嫌疑是在所难免的,宫中有皇子夭折,那些个得宠的妃子都有嫌疑。但只要毁掉证据,即使嫌疑再大,又能如何。

宫斗其实很简单粗暴,不可能后宫里每一位妃嫔都是布局深远,老谋深算的诸葛亮。

怀庆缓缓点头。

“有件事不明白,四皇子是嫡长子,为何陛下却立了临安的胞兄为太子?”

许七安问出这个问题时,目光紧盯着怀庆,如果她有厌烦和抗拒的表情,那么说明自己脚踏两只船的行为让她心生芥蒂了,不把自己当心腹了。

怀庆沉思片刻,摇头道:“父皇的心思谁都猜不准,不过我有次偶尔的机会,听到了些许传闻.”

许七安连忙打断,“殿下,卑职想活到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难得的,怀庆莞尔一笑,“并非什么秘辛,听了也无妨。”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宫中都说,太子之所以是太子,是因为陈贵妃年轻时宠冠后宫,父皇才破例立庶出的长子为太子。

“但是皇兄曾经私底下与我抱怨过,幼时父皇待他极好,还常常向他灌输为君者当如何如何试问,若无意立皇兄为太子,父皇又岂会说出这番话?”

许七安转过身,朝着远处的侍卫挥了挥手,然后与怀庆走出一段距离,才难掩八卦之心,搓着手问道:

“那为什么最后立了庶出的长子。”

PS:下一章我尽量在12点之前。

先更后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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