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3章 分化瓦解

不过在继续向北进攻之前杨丰还得先把盖州拿下。

这是进攻的基地。

这座小城的一千守军当然不值一提,可加上近万旗人老弱妇孺就不太简单了,可不要小看老弱妇孺,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老弱妇孺也一样会变成战士,这一点江阴百姓就是很好的例子,只有荡寇旅四千人,而且还得留下一部分堵青石关的情况下,轻松攻克盖州可不容易,真要死伤个一两千,那向北进攻就完全可以说是扯淡了。

“陛下,臣以为对于这些逆民应区别对待。”

他的向导官刘成说道。

“区别?如何区别?”

杨丰问道。

“建奴以旗分民,但旗下并非都是建奴,满州,蒙古,汉军各自分别,这是旗人,但旗人之下又有包衣,若以旗人为主子,那包衣就是主子的家里奴仆,平时供养伺候主子,战时轻壮为兵编入包衣营,其构成复杂,多系野猪皮初起在辽东征战之时俘虏或购买的,这是旗人的亲信家奴。另外还有一类为尼堪,此语原是他们称呼我汉人的,但实际又有区别,其中有台尼堪,可以将其直接视为建奴就行,这是最初投靠建奴的,除极少数做了包衣,其他绝大多数都是正身旗人。还有则为尼堪和抚顺尼堪,这两类相近,都是早期投靠建奴的,但晚于台尼堪,故此这两类除极少数为正身旗人之外,绝大多数都是包衣,还有最下等为阿哈尼堪,也就是纯粹的奴隶,这个是前些年关外大战之时,被他们掳掠的辽东百姓,在建奴里面身份低等受尽欺凌。另外还有朝鲜人,他们的身份不同于尼堪,除少部分为正身旗人外,绝大多数都是八旗满州的包衣,但他们多数都是之前建奴攻破朝鲜之时掳掠的平民,对建奴其实也没什么忠心可言。”

刘成说道。

“那又如何?”

杨丰问。

“回皇上,旗人是肯定不能赦免的,无论满蒙汉都死有余辜,但包衣或可另外考虑,毕竟有主从之分,比如包衣杀其主而降者,完全可以视为将功折罪,至于阿哈尼堪就更不用说了,只要陛下肯赦免他们立刻就会倒戈,而那朝鲜包衣若陛下赐其汉民身份,允许他们继续世代居住原地,并将其目前所耕种土地赏赐他们,或者愿意也可返回故土,那么他们同样会倒戈的。”

刘成说道。

“有道理!”

杨丰点了点头。

很显然这个小刘同志也是心肠歹毒的,他那个包衣杀其主视为将功折罪的想法,无疑就是在怂恿那些包衣卖主求生,这个问题实际上在广宁时候就已经需要面对了,但广宁城到最后那些旗人把值得赦免的都吃光了,所以也就没有再麻烦着甄别。

“传旨,晓谕盖州之民,但为建奴语阿哈尼堪之良民,往日朝廷之军保护不力,致其为建奴掳掠而不得已附逆,其责在朝廷而不在其等,切勿助纣为虐,自取灭亡,有归降朝廷者,一概既往不咎,所耕种之土地,皆收归皇田赐其耕种,除缴纳田赋外,只需缴纳一成地租即可。而为旗人之包衣者,虽亦情有可原,但其跟随建奴作战已属大逆,故可允其将功折罪,但有包衣以旗人首级归降者,可免其死罪归入内廷奴籍,为朕修陵以赎前罪。

惟旗人罪在不赦,除女人与低于车轮之孩童外,其他一概杀无赦!”

紧接着他说道。

这样就可以了,他就不信那些包衣和奴隶们都愿意给野猪皮家族殉葬,那些被掳掠的汉人奴隶,这个直接解放为良民,然后又是一支忠心耿耿的力量,至于那些包衣,这个正好以后留着修金字塔,话说他那个大金字塔也该开始筹备了,反正雇佣老百姓还得花钱,让这些包衣们当苦力又不需要花钱,就是这地点还需要考虑一下。

“若有建奴冒充汉民呢?”

他突然问道。

“陛下多虑了,那建奴和咱们的长相颇有不同,虽然粗看都差不多,但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分出其样貌,这建奴自称是女真后裔,实际是胡扯的,女真早就被蒙古杀光了,他们是北海岭北一带南下的生番,实际上和索伦人同源,只是他们南迁后受我华夏影响多少开化了些,自己给自己加了个女真后裔名头,反而把索伦人视为蛮族。”

刘成笑着说。

“那这甄别任务就交给你了!”

杨丰满意地说。

“臣尊旨!”

刘成忙说道。

“朕以后要在辽东设省,黎玉田至今还兼着辽东巡抚,你就先代理着海盖复金四州兵备道吧,这辽南一带的恢复工作就交给你了,若是干得好,朕就赏你个布政使。”

杨丰说道。

这个刘成实际上是以前盖州卫的一名高级军官,世代都居住在这里的,盖州沦陷后跑到山东被编入水师,目前身份只是一个小千户而已,不过杨皇上都能任命高第一个总兵当兵部尚书,那么任命一个千户当兵备道也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

实际上从到山海关开始,皇上任命官员已经早就已经不按照什么规矩来了,武官干文职,文职带兵的事情屡见不鲜,去年还把南边送来的一个普通小吏,直接任命为丰润县令。吏部尚书王永吉一开始还坚持一下原则,后来那个小县令在守将受伤的情况下居然指挥丰润军民,硬是靠着一座屁大的小县城顶住了多尔衮半个月的猛攻之后,王尚书也只能承认皇上在知人善任方面,的确还是很令人钦佩的。

话说击败清军后,就连吴三桂对阎县令守城的本领都叹为观止。

不过如何把圣旨传达到盖州城内,这就很需要一番头脑了,清军肯定不会让明军进城贴告示的。

造投石机扔传单?

投石机会被大炮轰成渣的,而老百姓也没几个识字的。

在城外喊话?

除非上大功率喇叭,什么嗓门能让几百米外都听见?距离城墙少于五百米都会被大炮按着暴打的。

呃,除非从天上喊。

上热气球!

杨丰立刻做出了决定。

紧接着他设计出图样,由一艘速度最快的水师战船送往山海关。

两地不过才四百里水路,往返都是侧向吹来的东南风,最适合帆船航行,而山海关有宋应星和无数各行业的工匠,皇上点名急用的东西,工部全力以赴自然花不了多少时间,再说本来这东西也没什么高科技,仅仅第四天这艘船就和运输左翼第四镇的船队同时返回盖州。

就在那些明军好奇的目光中,督造的锦衣卫们从船上卸下来一个巨大的,用丝绸缝制而成的口袋,而且还是用多层丝绸缝制的,这个巨大的口袋在岸边的军营内直接展开,然后又抬下一个大号的竹筐挂在袋口,筐子上面还架着一盏巨大的油灯。

或者用火炬更确切一些。

毕竟棉芯都快赶上胳膊粗了,再叫油灯也未免夸张了点。

然后在皇帝陛下亲自指挥下,那个用陶罐改装,上口用铁皮封住只有这根棉芯露在外面的油灯被点燃,内部随着毛细作用上升的酒精立刻化作栩熊熊燃烧的火焰,随着热空气不断升起,那个巨大的丝绸口袋也开始逐渐鼓了起来。

“这是个大孔明灯?”

刘成愕然说道。

“对,可以载人的大孔明灯!”

杨丰说道。

“进去吧!”

紧接着他一脸庄严地说道。

“陛下,臣,臣要如何下来?”

刘成嘴唇哆嗦着说。

很显然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还没上去就已经明白,这东西最重要的并不是上去,而是如何才能下来,此时那热气球里面已经灌满了热空气,在一片惊叹声中带着那竹筐缓缓离开地面,但却又被绳索和下面的地桩给拉住,在离地一尺高度轻微晃动,一想到自己坐这东西上天,刘兵备的脸上冷汗都出来了。

“简单,把灯芯剪断,让火灭了就行!”

杨丰庄严地授予他一把大剪刀说道。

“那它要是飘到海上怎么办?”

刘成拿着剪刀,不抱任何希望地问。

“那个,朕会派船去捞你的。”

杨丰很诚恳地说。

说完他拎起刘成直接塞进那个大竹筐里,然后又把一个铁皮喇叭筒塞进刘成手中,紧接着向梁诚一挥手,四名锦衣卫迅速解开了四根绳索,那热气球带着不停尖叫的刘兵备晃晃悠悠开始缓慢上升,下面所有明军仰望这壮观一幕都和刘兵备道一样在高声尖叫着,巨大的红色热气球在他们的尖叫声中,随风向着不远处的盖州城飘去。

当然,杨丰肯定不会真得让刘成飘到海上。

其实那热气球下面还带着一根现代的安全绳,总长度超过了一千五百米,下面连接在四头牛的背上,这东西其实飞不高,能带着里面的刘成和那根一百五十千克的绳子飞到几百米就顶天了。

实际上到一百五十米的时候,它就已经到了盖州城的上空。

(感谢书友神不在的世界,书友160701143845340,碧落黄泉教主,gj0623ly,张生01,青衣剑无痕,72g,Apollo333,书友20170204080029712等人打赏)

94.第94章 自由引导人民

盖州。

“主子您走好!”

城南一处小院落内,正黄旗满州甲兵巴泰心满意足地走出破败的房门,他身旁跪着的家奴李福低头说道。

房内女人木然地整理衣服。

“走,跟爷上城墙。”

巴泰踢了李福一脚说。

“奴才遵命!”

李福赶紧说道。

说完他从地上拿起一支粗制滥造的长矛,但紧接着却昂起头一脸惊愕地望着头顶,巴泰愣了一下,赶紧同样昂起头,然后瞬间变成了一副眼珠子差点瞪出去的表情。因为此时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红色怪物正在以极其缓慢速度飘动,在这怪物的下面,还有一个竹子编成的吊篮,吊篮上一点火光燃烧,火光下面一个身穿明军官服的男子正探出身子,紧接着做了一个擦嘴的动作,然后从旁边拿出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嘴边。

就在同时,巴泰眼中突然出现一团异物。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闪。

“该死!”

但那异物却正糊在他脸上,他愤怒地骂了一句,然后顺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酸腐的味道直冲鼻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有盖州汉民为建奴之奴者,皆前辽东之良民,往时朝廷大军作战不利,致其为建奴掳掠,不得已而附逆,实情有可原,故特此下旨予以赦免,目前其所拥有的之建奴房屋财产,皆赐予之,其所耕种之建奴田产,收归皇田,并赐予其继续耕种,依例缴纳一成地租即可。另有为建奴包衣者,虽同样情有可原,但多次与王师为敌,朕不便赦免,可允其将功折罪,有以建奴首级归降者,可免其本人及家人之罪,并收入内廷奴籍,为朕修陵以赎罪,陵成即赐归良籍。至于旗人,为建奴之爪牙,无论满蒙汉皆不在赦免之内,除女人及低于车轮之男孩外一概正法,望城内之汉民早明出路,切勿为虎作伥,否则大军破城之日定斩不饶!”

然后他头顶上一个清晰的声音远远传来。

紧接着更直白解释传来。

实际上不用更直白,无论巴泰还是李福,都已经明白了这些话的意思。

巴泰警惕地看着李福,后者正在转头看着门前,那个女人正站在那里,没穿整齐衣服的胸前还有一块青色,巴泰同样看了看那女人,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抬脚将李福踹翻在地。

“狗奴才,你想造反吗?”

他不断地踹着李福骂道。

后者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不断地求饶,巴泰却恍如未闻,继续狠狠地踹着他,甚至还抽出自己的腰带抽打着。

“狗奴才,还想着那狗皇帝来救你们,爷先砍了你的狗头。”

打累了的巴泰骂道。

紧接着他拔出自己的佩刀照着李福头上砍去,然而就在那刀砍落的一刻,突然间他身旁响起一声尖叫,巴泰愕然转头,几乎就在同时,一个冰凉的东西刺进了自己肋下。他茫然低头,看着自己肋下的矛杆,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无数次在自己身下哭泣的女人,后者咬着牙站在距离他不足两步外,狠狠地转动一下矛杆然后用力拔出,毫不犹豫地再次刺进他的胸口。

“玛的,这效果来得真快!”

刘成看着这一幕惊悚地说道。

紧接着他趴在吊篮边上继续宣读并解释圣旨。

而随着热气球的飘动,整个盖州城内一片混乱,地面上那些清军已经明白了这东西是在干什么,很快弓箭,鸟铳便纷纷对着天空射击,但飘在近一百五十米高空中的热气球根本就不是这些东西能够到,这时候他们也不可能把那些大炮头朝上射击,就连床弩都不可能扛起来对着这样高度目标瞄准。

而刘成的声音却足够传到地面了。

杨皇帝把他扔进吊篮,就是发现这家伙嗓门格外大。

尤其还有个喇叭筒助阵呢。

而且还是在天空中向下传播也没有什么阻挡,居高临下的刘成举着喇叭筒不断高喊着圣旨的内容,在清军一片慌乱地调动中,城里那些汉人无论包衣还是阿哈尼堪,都通通昂起头倾听着来自天空的声音。

来自天空的圣旨。

很快,盖州城内所有当牛做马忍受旗人欺凌的奴隶们,都知道了皇上赦免他们的消息,知道了他们不但可以拥有目前属于旗人的财产,继续耕种属于旗人的土地,甚至只需要交一成地租。天哪,这就跟做梦一样,在这里别说是一成了,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实际一粒也不属于他们,那统统都是旗人主子的,包括他们的所有财产他们的女人甚至他们自己,统统也都是旗人的。主子可以随意鞭打他们,享用他们的血汗,享用他们的女人,甚至战争时候他们还得去充当炮灰,而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将永远如此,永远给旗人做奴隶。

然而现在皇上要让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主子了!

我们要皇上!

所有奴隶无不在心中呐喊。

盖州的汉人基本上都是从广宁一带被抓来的,清军占领广宁后,在毁掉除广宁外所有城堡的同时,也把所有广宁一带的老百姓强行抓到盖州给旗人为奴,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十来年,绝大多数经历过这场惨剧的人也都还活着呢,过去他们不敢,但现在皇上都打到门口了,那还有什么不敢的,整个盖州城内所有奴隶都在犹豫着。

他们还缺一个导火索。

也就是在这时候,重伤的巴泰惨叫着,跌跌撞撞地从那院子里跑出来,在路上无数行人的目光中一头扑倒在地。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那女人就端着长矛冲出来。

“还是不是男人了,是男人就杀了这些狗畜生”

那女人环顾四周鄙夷地高喊,紧接着一长矛又扎在垂死的巴泰身上。

“汉奴造反了!”

路上的几个旗人瞬间清醒过来,紧接着冲向那女人,其中一个还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

他不吼还好,一吼那些汉人奴隶全反应过来了。,

是啊,造反啊,皇上都打到门口了还怕什么?皇上圣旨都说了,不但赦免大家,而且还有那么多好处,那还跟着鞑子岂不是傻了,就在同时周围那些汉人奴隶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那几个旗人。

“快,去城守衙门报信!”

那旗人中的一个看到这一幕立刻气急败坏地对身旁包衣吼道。

后者答应一声。

那旗人拔出刀转头冲向两名汉人奴隶,但几乎就在同时,一把刀捅进了他后背。

“你这狗奴才!”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着身后包衣的面孔说道。

后者狞笑着拔出刀,紧接着照准他脖子剁下去,然后拎起那根鼠尾巴,就像拿着宝贝般看了一眼。

“主子,您别怪奴才,那狗皇帝都来了,这盖州是非换主不可了,您为太祖皇上尽忠是本分,奴才可还想活命呢,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这次您就帮奴才一回吧!”

他不无感慨地说道。

紧接着往自己家方向跑去。

天空中的刘成傻眼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看着城内蔓延开的混乱,他迅速清醒过来,这可是绝妙的攻城机会。

他立刻拼命向杨丰那边挥动手臂,同时大声喊着,试图引起皇帝陛下注意。

“陛下,老刘正跳舞呢!”

城外明军大营内,梁诚手举望远镜笑着说。

“他大概以为在天上咱们看不到他,原形毕露了,等回来之后你问问他,跳的是破阵乐还是霓裳曲?”

正和唐铨,朱益吾等人凑一起研究攻城的杨丰无语道。

他周围立刻一片哄笑声。

可怜刘成拼命挥手,最终也只换来这些无良家伙的笑声。

而盖州城内的混乱依然在蔓延。

实际上这座城市里,真正的旗人还不足一半,绝大多数都是包衣和汉人的阿哈尼堪,仅后者的数量就已经几乎和旗人想等,在入关前正身旗人差不多家家都有奴隶,身份越高的拥有的越多,这些被他们欺凌二十年的汉人,一旦反抗的怒火被点燃,那局势可就不是那点旗人能控制的了。

但问题是城外看不到啊。

明军为了避开清军炮火,营垒建立在五里外呢!

热气球上刘成急得抓耳挠腮,但却又无计可施,就在城内混乱开始演变成混战时候,他忽然间盯上了头顶的瓦罐,这个装满煤油的瓦罐上方那个手臂粗的灯芯依旧在燃烧。

刘成一咬牙把它直接从底座上抱出来,照着下面的钟鼓楼狠狠砸下去。

还带着二十多斤煤油的瓦罐就如一个巨大燃shao瓶般,一下子撞碎在钟鼓楼上,瞬间变成腾空而起的烈焰然后吞噬了钟鼓楼,木制的上层建筑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如同烽火般冉冉升起。

“陛下,快看城里!”

明军大营内,梁诚立刻喊道

“怎么回事?”

杨丰抬头立刻看到了城内那如黑龙般升起的滚滚浓烟。

几员大将面面相觑。

“快,把老刘拽回来,命令各部准备攻城!”

杨丰瞬间清醒,毫不犹豫地吼道。

(老丈人又住院了,老婆又去伺候了,我又得看孩子了,看来是攒不下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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