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第669章 自己(五更求月票)

知道了穆连慧可以回来,练氏就心急火燎起来,若不是腿伤未愈,她恨不能立刻就去平阳侯府,帮穆连慧把箱笼收拾了,让人就这么抬回来。

这件事情一下子叫练氏精神许多,对杜云萝说话时的口气都变了:“连潇媳妇,我知道慧儿脾气冷,说话也不中听,可到底是我嫡嫡亲的女儿。

她与其他人也说不到一块去,我知道她与你还是能说几句话的,你帮婶娘去劝劝她,宫里和婆家都点头了,让她莫要端着了,早一日回来是一日。

她在平阳侯府里,能与谁说几句交心的话?

我这日夜躺着,她回来了,我们娘俩说说话,我这里有一大堆话要跟她说呢。”

珠姗在一旁听着,唇角不由垂下来。

别看练氏这会儿这么说,真等乡君回来了,就乡君那张嘴,能把练氏给气死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

杜云萝一言不发,静静听着练氏说话。

练氏话里话外都是对穆连慧的关心和期盼,眼中真情流露,可杜云萝却不由觉得心寒。

耳边,不再是练氏絮絮的说话声,杜云萝仿若听见了穆连慧的声音。

炎热夏日里,窗外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穆连慧的语调淡然,却也透着寂寞。

她问,云萝,你的母亲有为你求过人吗?反正,我母亲没有。

杜云萝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前世今生,旁的她不一定清楚,但她知道,练氏真的从未认认真真掏心掏肺替穆连慧求过什么。

最多也就是晋尚死的时候,练氏在柏节堂里,尝试着让吴老太君抬手帮帮穆连慧。

只是那个时候,练氏挂在嘴边最多的,还是让穆连慧莫要怪罪穆连诚,穆连诚并非故意害了晋尚。

杜云萝摇了摇头,练氏还在不停地说,仿佛腿伤都不痛了。

“婶娘,”杜云萝打断了练氏的话,道,“您莫急,乡君是个能自己给自己拿主意的,她觉得机会合适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练氏微怔,这一句“自己给自己拿主意”就让她嗓子一窒。

可不是吗?

她想给穆连慧拿的主意,穆连慧什么时候领情过?

让她嫁给李栾,风风光光做亲王世子妃,穆连慧转身在望梅园里算计了李栾,搅黄了婚事;

让穆连慧去皇太后、皇太妃跟前服个软,说些好听的话,穆连慧左耳进右耳出,一副失宠就失宠的模样,京里这些勋贵都是人精,为此,穆连慧的婚事都坎坷了;

好不容易慈宁宫里给了几个人选,练氏最看重自然是北疆的邵老将军一家,邵家握的是实权,岂是京中过一年算一年的闲散世家能比的?偏偏穆连慧还是不听,选了晋尚那么个不安分的,妾室、通房、外室,最后把命都赔进去了。

练氏越想,心里就越埋怨。

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穆连慧若是听话些,现在还有那南妍县主什么事儿?

若穆连慧成了瑞王世子妃,二房水涨船高,怎么会被长房、三房压得喘不过气来?

思及此处,练氏偷偷剐了杜云萝一眼,又在心里啐了庄珂两口。

杜云萝是来传个话的,见练氏的脸沉得跟锅底一般黑了,她淡淡笑了笑,起身告辞。

练氏还记挂着让杜云萝劝解穆连慧,一面咬牙切齿,一面逼着自己露出了个笑容,道:“慢些走,慧儿那里,还要你多费心。”

珠姗送了杜云萝出去。

才出了房门,就听见屋里头咚的一声。

珠姗伺候久了,晓得定是练氏又那引枕出气了,她心里暗暗叫苦。

杜云萝还在这儿呢,万一听见了要怎么办?

珠姗怯怯抬头去看杜云萝,杜云萝面不改色,似乎是没听见,她暗自送了一口气。

杜云萝其实是听见了的,她面上不显,不过是不喜不悲罢了,心里没有那么畅快,也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不是心软,更不是同情,杜云萝挂在心头的依旧还是吴老太君。

二房现在经历的一切,假如真的是吴老太君动手的……

一想到这些,谁还能灿然得起来?

珠姗送走了杜云萝,转身回了内室,抬眸就见朱嬷嬷站在床边,手中捧着一个引枕,大概就是叫练氏摔到地上的那个。

朱嬷嬷刚刚一直站在梢间里,练氏和杜云萝说话都没有压着声儿,即便隔着帘子,朱嬷嬷也一字不漏地听了。

“太太,”朱嬷嬷起身劝解道,“乡君能回来是好事,夫人过来跟您说一声,您记着便好,何必为了您和老爷的病情,与夫人置气?”

练氏耷拉着肩膀,半垂着眸子躺在床上,闻言,哑声道:“老朱,我怎么听着连潇媳妇的话意有所指啊?”

朱嬷嬷抿唇,道:“奴婢没有听出来。”

“我是指邢大人的事儿……”练氏指出来了。

朱嬷嬷的眸子微微一颤,把手中的引枕又摆回了床尾,道:“您莫要多猜忌,您与夫人打了几年交道了,您知道的,她做事稳着呢,邢大人的事儿真有什么,她能直咧咧跟您讲?”

朱嬷嬷说的显然和练氏想到一起去了。

只是练氏依旧觉得不踏实,道:“真的?真是我多心了?”

朱嬷嬷垂眸,对练氏露出一个笑容来:“恕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夫人刚刚其实什么都没有说,全是您想的。”

练氏一怔,而后胸口就是一阵痛,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了那绞痛。

是啊。

杜云萝明明没有说什么,可她觉得就是不中听,难听至极,每一个字都难听!

练氏没再提杜云萝,只与朱嬷嬷道:“老爷回来的时候,与我说一声。”

朱嬷嬷应下。

杜云萝去了柏节堂里,与吴老太君说了平阳侯府里的状况。

吴老太君连眼皮子都没有抬,淡淡道:“知道了,你安排吧,连慧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让人把她接回来,府里也不多她这一双筷子。”

杜云萝柔柔应了一声,取过一旁的美人捶,亲自给吴老太君敲腿。

670.第670章 弟弟(六更求月票)

感受到腿上不轻不重,很是舒服的力道,吴老太君才睁开眼睛,看了低眉顺目的杜云萝一眼。

她这个孙媳妇,是真的讨人喜欢。

练氏做了那么多叫吴老太君想起来就扎心扎肺的事情,唯独选了杜云萝这一桩,让吴老太君满意极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

杜云萝在外能撑得起侯夫人的场面,在内能得穆连潇和长辈喜爱,这就够了。

她娶嫡长房嫡长媳所求的,就是这些东西。

杜云萝做得挺好的。

“祖母,”杜云萝轻声道,“我给外祖家去信了,云栖今日出京的,接邢御医进京来给您请了平安脉。”

吴老太君挑眉,她自己的身子骨,自己也清楚。

日薄西山,便是华佗转世,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

吴老太君看着乖巧的杜云萝,心中一动,嘴上道:“也好,老婆子也想好好养一养身子。”

养不养得回来,先不去说它,吴老太君想知道年限,她还有好些事情没有做,要一样一样地安排好。

想起这些,吴老太君的眼底闪过浅浅郁色,很快又清明几分,道:“连潇媳妇,和祖母说一说你们在岭东时的事情吧。祖母这一辈子,去过的地方也不少了,岭东那里,却从未去过。”

吴老太君想听,杜云萝自然愿意说,她眉眼弯弯,道:“我与您说岭东,改明儿再叫大嫂来跟您说说关外。”

岭东的生活虽然短暂,可每一日都让杜云萝记忆犹新。

那是她前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生活。

宣城很小,比不得京城繁华,但在那小小的桂树胡同里,杜云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是彻底远离了二房,远离了府中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的算计,能放下心来与穆连潇相处,生下延哥儿。

杜云萝说宣城的集市,说火热的大炕,说小院里的种种。

吴老太君闭着眼睛,低低应上两声,表示她并未睡去,她在倾听着。

一人说,一人听,单嬷嬷给杜云萝添了茶,让她润一润嗓子。

吴老太君抬起了皱皱的眼睑,若有似无扫了杜云萝一眼,道:“连潇媳妇,昌平伯府被抄的那一天,你在做什么?”

杜云萝的身子霎时僵住了。

那一天,她不愿意去回忆,却是深深扎根在了她的心中。

她带着延哥儿与杨氏、颜氏她们一道,守着府衙后院,空气里是浓郁的焦味,她站在院子里,能看见昌平伯府的方向火光冲天。

然后,有歹人出现了……

再往下,杜云萝排斥去想,自然也不知道怎么说。

吴老太君没再问,看到杜云萝身子僵硬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

她打断了杜云萝的思绪,笑着道:“好孩子,使人去叫连康媳妇来,我再听一听关外事情。”

杜云萝如释重负,含笑应了。

庄珂很快就来了,怀里抱着显哥儿,后头来跟着两个小不点。

“显哥儿小,格外粘人,一睁开眼睛不看到我,就咧着嘴要哭,”庄珂眼中满满都是温柔,那双碧色眸子像极了暮春时清朗的蓝天,“这两个就粘显哥儿,整日里就知道往弟弟跟前凑。”

潆姐儿和洄哥儿嘻嘻哈哈直笑。

吴老太君见了孩子们,心情一下子就爽快了:“他们兄弟姐妹和睦,自然如此。”

庄珂和杜云萝交换了一个眼神。

关外的那些事,最后也不是庄珂说的。

洄哥儿那是年纪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潆姐儿却还有印象,坐在吴老太君身边,声音稚嫩,童趣十足,说着她记忆里的关外绿洲。

潆姐儿不可能出口成章,却胜在俏皮,反反复复几个词,就能让吴老太君开怀。

她说的无非也就是羊奶甘甜,饆饠好吃,满脸胡子的邻家大叔会逗她玩,但就是这些简简单单的东西,叫人舒服极了。

杜云萝让人把延哥儿和允哥儿也抱过来。

屋里越发热闹了。

蒋玉暖带着娢姐儿来的时候,里头的笑声连院子里都听得见。

她脚步一顿,还是牵着娢姐儿的手,进了屋里给吴老太君请安。

“今日人多,别急着回去,妯娌一道说说话,让他们几个小的自己玩。”吴老太君与蒋玉暖道。

蒋玉暖面上有一丝尴尬,却没有拒绝吴老太君,在一旁落了座。

孩子们都挤在吴老太君的罗汉床上,娢姐儿不肯再过去挤,就缩在母亲怀里,看着嘴上不停叽叽喳喳说着话的潆姐儿。

潆姐儿说的很多东西,只怕她自己都未必明白,更别说娢姐儿了。

娢姐儿不懂这些,她勾着蒋玉暖的脖子,闷闷道:“他们都去过外面,我没有……”

蒋玉暖的心徒然就是一痛,低头看着娢姐儿,见女儿奄奄的,蒋玉暖想开解她,说公候伯府家的姑娘,没有出过京城的多得去了,潆姐儿他们那样在外头生活过的才是少数,可一看到娢姐儿的样子,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小的娢姐儿知道什么世家姑娘们的章法规矩?

她看到的,肯定是她比别人缺了什么

她比他们少了在外头的经历。

她比潆姐儿少了弟弟。

想起这些,蒋玉暖愈发不舒服了。

潆姐儿当然是无心的,那日,她突然晶亮着眸子问她:“母亲,为什么我没有弟弟?”

蒋玉暖正和身边的王嬷嬷在说话,闻言就怔住了。

王嬷嬷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蒋玉暖最尴尬的问题了,她赶忙蹲下身子去逗娢姐儿:“姐儿,延哥儿、洄哥儿他们,不是姐儿的弟弟吗?”

潆姐儿撅着嘴,摇了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洄哥儿是潆姐儿的弟弟,我要父亲给我的弟弟。”

蒋玉暖面色白得更大病了一场一样。

王嬷嬷气得不行,小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些东西,她叫了刘孟海家的过来,低声呵斥了一顿。

当着蒋玉暖的面,刘孟海家的没说什么,等避了人,她才与王嬷嬷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蒋玉暖陪嫁过来的两个丫鬟与娢姐儿讲的,她听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叮嘱过娢姐儿莫要往心里去,可孩子小,还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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