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庆功筵【二合一】

两日后,朝廷正式颁布了有关于抚恤与犒赏的政令,并陆续对「将」级以下的将官做出了战后的犒赏,这份犒赏主要还是体现在田地、府宅以及职务两方面,像金银、丝绸这种实际性的犒赏,反而是其次。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使魏人牢记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魏王赵润亲自下令兵铸局再一次打造了几批具有纪念意义的短剑。

这些纪念用的短剑,选用铜作为材质、长短约一掌左右,两侧并未开刃,剑身末端铭刻有「卫国战争英雄」的字样。

魏王赵润希望朝廷将这些短剑发放给所有参与战场战争的魏国士卒,无论是正规军士卒,亦或是民兵,或者私军,以此感谢他们在这场战争所做出的贡献。——至于那些已牺牲的士卒,则交予他们的家眷。

对此,魏国朝廷曾向魏王赵润提过异议,毕竟这场战争,他魏国总共动员的士卒——包括正规军、民兵、私军等等,人数其实也接近一百万,而这意味着,魏国需要打造一百万柄这类的纪念短剑,而这,会导致捉襟见肘的国库变得更加艰难。

但很显然,这个世上不存在能扭转魏王赵润想法的人,在这位君主做出最终决定后,虽然朝廷认为此举是一件‘付出大而回报小’的事,亦只能照办。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朝廷与魏王赵润出现了一些分歧,因为前者更多的考虑利益,而后者,考虑的一种精神上的东西。

事实上,魏王赵润一直以来都在加强国人在精神方面的团结、坚强,以及对国家的归属感与认同感。

可能是本着「既然要做那就一步到位」的想法,魏王赵润又亲自设计出了几款‘英雄短剑’。

比如大梁禁卫军,包括那些在大梁战役中牺牲的男儿们,在战后都能得到一款铭刻有「永不陷落之城」的英雄短剑;而赵疆、韶虎、屈塍等人所率领的「伐韩军队」,则能得到一款铭刻有「东征凯旋」的英雄短剑。

除此之外,还有几款英雄短剑,来纪念这场战争中的重要胜利。

比如云中守廉驳、九原守冯颋、朔方守赵成岳等人「夺回原中要塞」,比如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挡住秦国军队,再比如魏王赵润亲自率领三十几万魏国军队,在本土击败了诸国联军,等等等等。

不得不说,魏王赵润的‘任性’,使得魏国朝廷在原有的基础上,还要付出一笔巨大的开支。

但赵润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些英雄短剑,势必会在那些士卒的手中,作为传家宝一般的东西被传承下去,连带着魏国那份「坚强不饶」的精神,传给下一代、下下一代的魏人。

只要魏人团结一致,没有人能够击败魏国!

没有人!

十二月初一,朝廷在王宫的紫宸殿开设庆功筵席,宴请这场战争的有功之士。

由于场地原因,此番朝廷只宴请了千人将以上的各军将领,可即便如此,朝廷还是将筵席的桌子摆满了整个紫宸殿外的广场。

至于各军士卒,朝廷自然也不会将其遗忘,为此,朝廷征调了户部、肃氏商会、文氏商会等他魏国绝大多数的运输船,将羊肉、蔬菜、烈酒等物,送到各个军队的驻扎地,不限量发放给魏军兵将,举国同庆。

在紫宸殿召开庆功筵席时,似乐弈、燕绉、靳黈、司马尚等刚刚投奔魏国的将领,亦受邀出席。

说实话,这些位将领难免感觉有些尴尬,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确确实实是被魏国给击败了,以失败者的角色参加胜利方的庆功筵席,这着实有些奇怪。

但没办法,他们必须出席这次筵席,毕竟他们必须融入到魏国军方,融入到魏国的这些兵将们当中,否则,必定将影响他们日后在魏国的仕途。

由于是提前了整整两个月告知了各军将领,因此,驻扎在魏国各地方的将领们,纷纷赶回雒阳,出席了这次筵席。

比如朔方守赵成岳、九原守冯颋、云中守廉驳、上党守姜鄙、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等等等等,就连卫国的卫邵、卫郧、卫振,以及鲁国(非旧鲁国)的季武,在收到了邀请帖后,亦急急忙忙赶回魏国王都雒阳,参加这场盛世。

毫不夸张地说,这场庆功筵席,囊括了魏国至少九成的将领。

“燕王到!”

“鄢陵军屈塍将军到!”

“同为鄢陵军的晏墨将军到!”

“同为鄢陵军的孙叔轲将军到!”

“魏武军韶虎将军到!”

“魏武军龙季将军到!”

“桓、桓虎将军到!”

“陈狩将军到!”

“桓王到!”

……

只见在宫门处,这些魏国大大小小的将军,在宫门前下了坐骑,谈笑风生地联袂进入了王宫,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而去。

不得不说,当在紫宸殿内看到桓虎、陈狩,以及前韩国将领乐弈、燕绉、司马尚等人时,不少魏国将领都有些发愣,相比之下,卫国的卫邵、卫振、卫郧等人出现在这座宫殿内,就显得并不出奇了。

这不,云中守廉驳、九原守冯颋,就看到了乐弈、燕绉、司马尚等旧日的同僚,惊地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等几人怎么会在这里?”廉驳吃惊地问道。

面对着廉驳那近乎质问的询问,乐弈依旧还是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闻言淡淡说道:“那你又为何会在这里?”

“老子是听说这次宴席有不少平日里弄不到的好酒……”廉驳浑不在意地说道。

确实,以廉驳的性格来说,要不是听说这次宴席中有上好的酒水,恐怕他根本懒得来雒阳参加这次宴席。

“因为酒么?”

乐弈嗤笑一声,也不知是褒奖还是嘲讽地说道:“还真像是你的为人。”说着,他转头看向九原守冯颋。

冯颋当然明白乐弈的意思,讪讪笑了笑。

他当然是为了赏赐而来的,毕竟他跟随廉驳夺回原中要塞,随后又咬住了秦国武信侯公孙起的尾巴,这可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记得在来的时候,他曾经思忖过,要不要设法从九原调到内地——虽然他在九原郡确实很自由,除了廉驳这个匹夫总是欺负他以外并无掣肘,但他还是希望能调到离雒阳近一点的地方,毕竟边塞实在是太贫穷了。

就当他们正聊着的时候,朔方守赵成岳来到了殿内,瞧见廉驳、冯颋二人,笑着走上前来打招呼:“廉驳将军、冯颋将军,两位几时来的?”

因为想趁机机会回雒阳与兄长赵成宜聚一聚,因此,赵成岳提早了十日便从朔方郡出发返回王都,并未与廉驳、冯颋二人同行。

不像廉驳,将云中郡的事物都丢给副将,独自一人来到冯颋的九原郡,完全是蹭着冯颋的车队前来王都的。

“与你兄长聚过了么?”

廉驳笑哈哈地与赵成岳打着招呼。

毕竟朔方、九原、云中紧挨着,尤其是胡人进犯时,三郡还会联合出兵讨伐,因此,廉驳对赵成岳这个作战勇猛的晚辈颇有好感。

在廉驳看来,赵成岳比只懂得躲在后面的冯颋勇猛多了。

“聚过了,这几日我就是住在我兄长的府上。”说着,赵成岳指了指西席那边,笑着说道:“本来我想把兄长拉过来,但兄长说,他是身居后方的文官,无资格坐在「东席」……”说着,他瞧见了乐弈、燕绉等人,颇有些好奇地问道:“廉驳将军,这几位是?”

只见廉驳舔了舔嘴唇,带着几分坏笑说道:“皆是廉某曾经的同僚。……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北燕守乐弈,这位是巨鹿守燕绉……”

听闻此言,赵成岳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下意识就伸手摸向腰间,却忽然想起佩剑早已在宫门处就已接下,交给了禁卫军。

瞧见这一幕,廉驳哈哈大笑道:“别慌别慌,殿内殿外有诸多的禁卫军,然而这几个家伙却能出入自如,你还不明白么?”

“呃?”赵成岳愣了愣,旋即顿时恍然,立刻就解除了戒备,歉意地对乐弈等人说道:“抱歉,诸位将军……”

此时,廉驳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乐弈等人介绍道:“这位是禹王赵佲的二公子,朔方守赵岳,是一个作战很勇猛的年轻人,比你勇猛多了,靳黈。……别躲了,老子早瞧见你了。”

“原来是赵佲大人二公子……”

听到这话,乐弈等人看向赵成岳的目光中出现了几分敬意。

可能在乐弈、廉驳,包括已故的雁门守李睦等将领眼中,魏国真正称得上“劲敌”的将帅,恐怕也就只有南梁王赵元佐、禹王赵元佲,以及魏公子润三人,其余的,哪怕是司马安、韶虎等人,都差了那么一点。

当然,这种‘轻视’就算是在北原十豪内部其实也一样——廉驳为何频繁冯颋,任意揉捏?说到底还不是看不起他么。

片刻后,在内侍监的指引下,各位将军按照战功大小、以及各「军系」的关联陆续就坐。

在东侧的首席,坐着禁卫军总统领卫骄,同席的有大梁禁卫军统领周骥、副统领侯聃,而在这三人身后的席位中,则坐着参加了「大梁战役」的将领,比如何苗、朱桂、成陵王赵燊父子、上梁侯赵安定父子等等。

东侧的次席,乃是燕王赵疆的席位,同席的有魏武军的韶虎、鄢陵军的屈塍,在其身后的席位中,坐着河内军、鄢陵军、以及湖陵水军其余将领,比如曹焱、晏墨、孙叔轲、李岌、周奎、蔡擒虎、李惑、陈汜等人。

除此之外,还有唯一一位坐在东侧席位中的文官——天策府右都尉、谏议大夫、黄池侯张启功。

廉驳、冯颋、赵成岳以及他们麾下将领的坐席,被安排在东侧的第三席,毕竟他们从秦国军队手中夺回了原中要塞,重新控制了河套地区。

而在他们之后,便是河西守司马安、河东守魏忌、桓王赵宣这一系的将领。

在这一队中当中,廉驳又看到一个熟面孔,而且还是曾经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熟面孔,即当年因为利益而听取了康公韩虎的命令、背叛了他的那位原副将,后来的太原守乐成。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廉驳对乐成虽然谈不上仇人,但他恨乐成却是真的,谁让乐成当年背叛了他呢。

“乐某亦感觉颇为意外……廉驳将军别来无恙啊。”

说着这话,乐成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乐弈,朝着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因为论亲份,乐成乃是乐弈的堂兄。

“乐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一声询问,桓王赵宣带着骆瑸、周昪以及阳邑侯韩徐等人,来到了这边。

“只是碰到了曾经的老上司而已,桓王殿下。”

乐成轻笑着回答道。

桓王赵宣走近几步,看看廉驳、又看看乐成,似和事般说道:“时候不早了,先入座吧。……乐成将军?”

“是。”

乐成点了点头,旋即看着廉驳,笑着抱拳说道:“廉驳将军,那就暂别了。”

而此时,赵成岳好似亦看出了什么,在旁劝低声说道:“廉驳将军,今日乃庆功筵席,有什么恩怨不如放到来日吧……”

廉驳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他看似五大三粗、且打仗时很多时候亦倾向于最直接的战术,但这并不意味他是个脑袋空空的莽夫,就拿方才的事来说,廉驳一看就知道乐成、韩徐二人是傍上了魏王赵润的弟弟桓王赵宣。

当然,单单桓王赵宣的名头,倒也吓不住他廉驳,毕竟他廉驳如今在魏国的人脉亦不小,比如魏武军的韶虎、河东守魏忌,甚至于魏王赵润,都与他关系不错。

但正如赵成岳所劝说的,似今日这种日子,实在没有必要因为旧日的恩怨跟乐成闹出什么矛盾,甚至于为此得罪桓王赵宣。

“想不到,乐成、韩徐亦投奔了魏国……呃,大魏。”

看着乐成、韩徐二人远去,燕绉感慨地说道。

他此时忽然想到,第一代的北原十豪除李睦、马奢、暴鸢、剧辛以外,其余似廉驳、秦开、乐弈、靳黈、冯颋,包括他燕绉,最终皆投奔了魏国。

而在第二代北原十豪中,取代了廉驳的乐成,接替了马奢的许历,接替了剧辛的司马尚,亦投奔了魏国。

也就是说,两代北原十豪整整九位豪将,最终皆投奔了魏国。

这让燕绉有种莫名的感慨:或许,魏国当真是天下的大势。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待等殿外传来“陛下驾到”的唱报声后,嘈杂纷乱的紫宸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只见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魏王赵润从紫宸殿外徐徐走入,迈步走向殿内尽头的主位。

待坐定后,因为内朝大臣杜宥病重而代替他主持这次庆功筵席的介子鸱,沉声喝道:“诸将臣参见君主。”

话音刚落,便听殿内无数朝臣、将领,或拱手、或抱拳,齐声唤道:“臣等(末将)拜见陛下。”

其中,亦包括已投奔魏国的桓虎、陈狩、乐弈、燕绉、乐成、韩徐、季武、卫邵、卫郧、卫振等人。

“诸卿平身。”

赵润虚抬右手,示意诸朝臣、诸将领坐回坐席,旋即,他环视殿内的各文臣武将,心中泛起阵阵莫名的豪情。

他诞生时,正是洪德年间的初期,那时他魏国刚刚经历过「大梁内战」、「南燕叛乱」两场使国家伤筋动骨的内乱。

那时他魏国,举国上下只有八万余正规军,在北方韩国、南方楚国两者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而在三十几年后的如今,他魏国已掌控韩、卫两国,且吞并了鲁国,将韩、卫、鲁三国的良才尽皆囊括。

这让赵润不禁想起了他那位父王,二十天如一日兢兢业业治理国家的父王。

『若是父王还有六叔、五叔,他们能看到我大魏今日的强盛就好了……』

赵润暗自感慨。

“陛下?”

见赵润久久没有说话,似有些走神,介子鸱连忙用眼神示意大太监高和,让后者低声提醒这位陛下。

在高和的提醒下,赵润回过神来,环视着殿内诸文臣武将,轻笑着说道:“今日,想必不少人看到了一些生面孔,比如季武将军、桓虎将军、乐弈将军、燕绉将军……但诸位无需心存疑虑,这些位将军,已投奔我大魏,他们的投奔,将会使我大魏,变得更加强盛!”

“或许有人会说,难道我大魏还不够强盛么?我大魏已是中原的霸主……然而朕却要说,我大魏还不够强盛,远远不够,因为,至今还有人妄图挑战我大魏、威胁我大魏,比如齐国、楚国以及秦国!……真正的强大,是要我大魏的敌人,丧失与我大魏作对的信心,要使他们,一听到我大魏的名号,就心存畏惧!”

端起案几上的一杯酒,赵润缓缓走下王阶,口中继续说道:“世人都说朕霸道残暴,但却没有几人知晓,朕年幼时并无什么大志,只想着终日坐拥美姬,过一世犬马声色的日子……”

『……』

听到这番话,殿内诸文臣武将,至少八成露出了惊骇之色。

尤其是乐弈、季武、桓虎等刚刚投奔魏国,且对魏王赵润并不怎么了解的将领。

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横扫中原、令中原诸国瑟瑟发抖的魏公子润、魏王润,其年幼时居然是一个并无大志的人?

开玩笑的吧?

“朕并没有说笑,当一个盛世纨绔,的确是我朕曾经唯一的志向。但是后来,朕忽然发现,朕想当一名纨绔子弟,并不容易,因为当时我大魏太弱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韩国、被楚国给覆亡了,到时候,朕就只能当一个亡国纨绔了……”

赵润自嘲地笑了笑,见此,殿内诸人亦配合地给予了一些笑声。

压了压手,待殿内的笑声逐渐消失后,赵润继续说道:“这些年,在我大魏逐渐强盛之后,朕亦难免有些安于现状,因为就像朕所说的,朕其实并无什么大志,只希望能妥善治理国家,使治下的百姓能安居乐业、远离战火……但这次的战争,却犹如当头一棒,朕此时方才明白,你不害人、人未必不会害你,怀疑、恐惧、欲望,这些人的情感,都有可能引起战争,就像这次诸国联军征讨我大魏……虽然我大魏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但却有近百万国人因此丧生。”

“……朕很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我大魏从未兴不义之兵,可为何依旧无法避免战争?朕思忖良久,最终得出结论,我大魏……不,应该说整个中原,它之所以战乱不断,是因为中原内诸国林立,各种不同的立场、利益,才导致了永无休止的战争。我大魏想要得到永远的安定,就唯有一条路……摧毁所有与我大魏为敌、或阻碍我大魏的敌人!使我大魏的旗帜,插遍整个中原;使天日照拂之下的大地,皆成为我大魏的国土……若假以时日,全天下皆称魏人,那么中原,自然也就再无战乱。”

“这注定是一条孤独而艰难的道路,朕由衷希望,在座的诸位,以及我大魏万万千千的子民,能辅佐朕走完这条路。”

“或许朕穷尽一生,仍无法完成这个壮举。但朕还有儿子,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终有一日,我大魏能囊括整个天下,使中原再无战乱!”

『……』

听到赵润这一番话,殿内诸文臣武将皆目瞪口呆,他们皆被魏王赵润这一番豪言给震慑住了。

纵使初投魏国的乐弈、燕绉、司马尚等人,此时感觉眼前这位君主有些与众不同——曾经,韩国的君主韩然曾带给过他们这样类似的感觉,但眼前这位魏国的君主,却好似比韩王然更加纯粹。

这是一位,在真正意义上说,以胸襟可容下整个中原的君主。

而此时,就见赵润举起了手中的酒樽,在环视一眼殿内的诸文臣武将后,高声喝道:“敬我大魏!”

殿内诸文臣武将,包括在殿外广场上魏国各军兵将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酒樽、酒盏。

“敬我大魏!”

(本章完)

第1706章 齐楚的对策【二合一】

当魏国正在庆贺取得了「第二次中原大战」的胜利时,齐楚两国,却在因为魏国那无可遏制的强大而为之战栗。

先说齐国,其实在这次战争中,齐国的兵力损失并不严重,前前后后加在一起,齐军士卒的伤亡可能也只有寥寥两三千人而已。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除了前期田耽有预谋地可以保留己国军队的实力以外,更多地得感谢楚国上将项末,毕竟正是后者在决战当日,下令楚军为齐国军队断后,这才使得齐国军队能幸免于难。

同理还有越国的东瓯军,齐越两军,皆因为最后得到了楚国上将项末的‘庇护’才能全身而退。

联军战败之后,田耽赶在魏卫鲁两国联军收复宋郡之前,迅速向东撤离,在经过宋郡之后,返回了齐国本土。

途中,田耽命人将「联军溃败」的噩耗,连夜送到齐国的王都临淄。

此时,魏国将领赵疆、屈塍二人,仍在率领河内军、鄢陵军攻打齐国,但由于魏将庞焕收到了南梁王赵元佐的书信,不顾赵疆这位主帅的命令擅自将军队调回了魏国,这就导致赵疆、屈塍二人的兵力不足以对齐国造成太大的威胁,以至于战况难免僵持了下来。

待等到田耽率军返回齐国之后,魏将赵疆的「覆齐战略」,可以说已经彻底是失败了。

是故,后来赵疆收到魏王赵润的命令后,才会毫不犹豫地退回巨鹿北郡。

至此,第二次中原大战就此结束,齐国幸免于难。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魏将赵疆、屈塍退回了巨鹿北郡,但临淄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松口气,原因莫过于田耽派人送回来的噩耗。

在临淄宫内,齐王白手执着田耽的书信,环视在殿内两侧跪坐的诸士卿,语气莫名地说道:“联军战败了,更准确地说,是被魏国击溃了……”

殿内,蒙召而来的左相赵昭、右相田讳,以及其余高傒、鲍叔、管重、连谌几位大臣,闻言皆不由地呼吸一滞。

可能对于左相赵昭来说,这还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联军溃败,就意味着他的故国魏国取得了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但对于此刻殿内其余人来说,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噩耗了。

“怎么会?”

右相田讳先提出了质疑。

倒不是他不相信堂弟田耽,只是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魏国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击溃诸国联军。

要知道,此番攻伐魏国的诸国联军,其总兵力可是将近一百五十万人呐!

而魏国呢?魏国有至少八成的精锐被派往攻伐韩国,国内几乎没有剩下多少兵力,在这种情况下,魏国居然还能击溃诸国联军?

齐王白看了一眼田耽,在长长吐了口气后,说道:“田耽将军在信中,分析了这次联军战败的原因。首先,所有人都低估了魏王赵润在其国内的威望,他凭借着一份征兵令,轻而易举地就征募到了三十四万人跟随他出征;其次,在魏王赵润率领援军抵达大梁的当日,联军的主帅楚水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非但未曾抓住兵力悬殊的机会打败魏国,反而被魏王赵润击败,使魏国的援军在大梁站稳了脚跟;至于其三,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鲁国的桓虎、陈狩二人,背叛了鲁国、背叛了联军,二人在私底下或早已被魏国收买,以至于在决战之日,桓虎、陈狩二人挟持了鲁国的季武,控制了鲁国的军队,并且,与卫国军队一起倒戈,终使魏国……匪夷所思地战胜了联军。”

“……”

听完齐王吕白转述田耽对联军战败的分析,殿内诸士卿面面相觑。

良久,士卿管重皱着眉头说道:“鲁国……或将彻底倒向魏国。”

包括齐王吕白在内,殿内诸人闻言看了一眼管重,或有几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们也觉得,鲁国彻底倒向魏国的可能性非常大。

原因很简单,桓虎、陈狩二人挟持了季武,向魏国倒戈,而现如今魏国已经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假若季武并未被桓虎过河拆桥杀害的话,此人为了保全其家族不被魏国迁怒,很有可能顺势投奔魏国。

而问题就在于,鲁国掌兵的大将,就只有季武、桓虎二人,倘若这两人果真一同倒向魏国,那么鲁国的新君公输兴,根本没有丝毫反抗魏国的能力,要么死,要么就像韩国那样臣服于魏国。

而这也就意味着,长达近百年的「齐鲁同盟」,将在这一刻彻底成为过去。

半响后,右相田讳拱手说道:“大王,此时当下令田耽分兵驻守泰山,且派人盯着鲁国的动静。”

齐王吕白并非愚笨之人,一听这话就顿时明白了田讳的意思,皱着眉头说道:“右相,你的意思是,坐视鲁国倒向魏国,对此袖手旁观么?”

右相田讳沉默了片刻,这才幽声说道:“大王,面对魏国,我国的军队仅能自保,怕是无力援护鲁国……倘若季武、桓虎二人并非倒戈魏国,臣会劝陛下援护鲁国,可他二人,已挟裹着鲁国的军队投降了魏国……”

他没有说完,但齐王吕白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下,鲁国的军队都倒戈魏国了,他齐国若是想要援护鲁国,最起码也得派出个十几万军队,而这还不能保证是否能保住鲁国;而另外一方面,他齐国却会因为调走十几万兵力,而导致防御力大减。

所以说,此时援助鲁国,实在不是什么名字的主意。

“大王可以劝说鲁王在魏国进攻时逃到我大齐……”士卿管重在旁建议道。

“唔。”

吕白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当日,他亲笔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了鲁国的王都曲阜,交给了当时还未投靠魏国的鲁王公输兴。

拆开齐王吕白的书信看了一遍,鲁王公输兴的心就凉了。

一开始的时候,鲁王公输兴是觉得齐国或有可能协助他鲁国抵御魏国,这不单单是因为「齐鲁同盟」,也是考虑到齐国的利益——毕竟他鲁国若是被魏国攻陷,齐国就得做好在家门口与魏国交战的准备。

可没想到,齐王白最终还是放弃了援助他鲁国的打算,只是在信中劝说他:倘若事不可违,可逃到齐国,齐国会在时机合适时助其复国。

『时机合适助寡人复国?』

鲁王公输兴当时闷闷不乐,暗自冷笑连连。

虽然公输兴的资质并不算高,但也不至于看不透这么浅显的事:齐王吕白之所以邀请他逃亡齐国,无非就是想得到他这个‘鲁国正统’而已。

倘若是曾经那强大的齐国,公输兴或许会选择逃到齐国,借助齐国的力量,可问题是,目前就连齐国也在魏国的威胁下瑟瑟发抖,凭什么保证日后可助他复国?

而就在这段期间,鲁国将领季武带着魏王赵润的劝告,前来劝说鲁王公输兴。

于是乎,当从魏王赵润那边得到了「允许保留曲阜作为食邑」的承诺后,公输兴立刻就抛弃了齐国,倒向了魏国的怀抱。

没有什么羞愧不羞愧的,毕竟鲁国根本就挡不住魏国的报复,与其被魏国派兵攻灭,还不如接受魏王赵润的善意,最起码还能让他公输一族保留一块封邑。

而事实证明,鲁王公输兴的选择是明智的,魏王赵润在得知他愿意臣服后,赏赐了鲁郡六七成的土地作为降格后他这位鲁地封国郡王的领地——虽然王位被降格、领土也缩小了一半不止,但公输兴已经心满意足。

至少跟逃亡齐国的亡国君主相比,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日后齐国的书信,就无需再送到寡人……唔,本王这边了。”

在投奔魏国之后,鲁王公输兴这般对他手底下的人说道。

几日后,因为鲁王公输兴对国内下达了诏令,明确表示「德品不如魏王、愿臣服于魏国」的意思后,鲁国就此被划为了魏国的领土。

在得知这件事后,齐王吕白与诸士卿们叹气不已。

虽然齐王吕白口口声声在指责公输兴「罔顾齐鲁两国情谊」、「卖国求荣」,但事实上,他们都能理解公输兴的做法。

只是出于齐国的利益,他们才不能接受而已。

但无论能不能接受,鲁国并入魏国这已经是注定的事实。

因此,齐王吕白再次召见诸卿,询问对策。

此时对于齐国而言,局势确实相当严峻:韩国臣服于魏,卫鲁两国亦臣服于魏,虽然魏国暂时还未对齐国采取任何报复手段,但殿内诸人都明白,这只是因为魏国在这场仗中损耗巨大的关系,过不了多久,魏国就会再次出兵攻打齐国。

对此,士大夫连谌建议道:“大王,臣认为我大齐当派人与魏国交涉。”

“交涉?”

吕白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道:“献上战争赔偿,向魏国俯首陈臣?”

说完之后,他又思忖了一下,目光在左相赵昭身上停留了一下,旋即询问右相田讳道:“右相,你觉得呢?”

右相田讳捋了捋胡须,沉声说道:“如连谌大人所言,派人与魏国交涉,承认战败,献上赔偿,倒也不失是缓解齐魏两国关系的办法。……但问题是,魏王恐怕不会接受。”说着,他环视了一眼殿内主人,正色说道:“往年,无论魏国打败了韩国还是楚国,都会立刻派人与韩楚两国交涉,要求战争赔偿,但这次,魏国却至今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我只能认为,这意味着魏国不愿与我大齐言和、不愿与楚国言和,这场战争,还将持续下去……”

听了这话,在场诸人都露出了忧虑之色。

曾几何时,与魏国的战争还有「承认战败」这个选项,即支付高额的战争赔偿,可现如今,魏国自己堵死了这个选项,除非他齐国能战胜魏国,打的魏国一阕不振,否则,要么臣服、要么覆亡,再无第三条路。

而齐国能否战胜魏国呢?

齐王吕白与在场诸士卿毫无把握——就连韩国都败在了魏国手中,更何况是他齐国?

那可是自齐国衰败后,中原唯一一个能与魏国争锋的国家。

这时,士大夫连谌忽然开口说道:“若是左相出面的话,或许魏国会网开一面?”

听闻此言,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而左相赵昭的面色,最是精彩。

“住口!”

齐王吕白当即喝止了连谌。

此时,左相赵昭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终归避不开这件事,在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以一试,但……未必如我等所愿。在下的八弟,他是一位雄主,不会因为兄弟情分就损害国家的利益。”

田讳闻言亦说道:“左相所言极是,大王,切不可将希望放在魏国那边,臣以为,眼下我大齐应当加深与楚国的联盟关系。”说到这里,他拱手说道:“请大王允许,这次就由臣出使楚国,与楚王交涉。”

“唔,就拜托右相了。”

齐王吕白正色说道。

次日,齐国右相田讳,便带着齐王吕白的书信,踏上了前往楚国的旅途。

在过了大约二十日左右后,田讳便抵达了楚国的王都寿郢。

此时,楚国亦在因为「诸国联军战败」一事而头疼。

值得一提的是,鉴于楚水君曾在联军战败之后,抛弃楚越两国军队先行逃回楚国,楚国的丞相溧阳君熊盛,曾想趁机将楚水君铲除,因为熊盛觉得,留着楚水君在,日后必定成为他楚国的隐患。

对于溧阳君熊盛的提议,楚王熊拓亦有些意动,毕竟这次他对楚水君亦极为恼火。

因为在项末于雍丘一带拼死阻挡魏军的时候,其余的楚军以及越国的军队,趁此机会撤回了楚国,在这些撤回楚国的兵将中,深受项末器重的骁将乜鱼与俞骥二人,在楚王熊拓面前告了楚水君的状。

乜鱼、俞骥二人列举的楚水君的罪状,主要分两方面。

第一方面,自然就是楚水君在指挥方面的失责。

比如在魏王赵润率领援军初至大梁时,楚水君本有机会重创魏国的这支援军,可最终,由于楚水君的优柔寡断,导致被魏王赵润抓住了破绽,率领那三十余万因为长途跋涉赶路而疲倦的魏军,竟击败了原本以逸待劳的百万联军。

倘若说韩国的覆亡,是整个「第二次中原大战」的转折点,使得魏国得以扭转劣势,那么,联军这场失利,意味着联军方彻底失去了扳回劣势的机会,以至于后来被魏国一步步牵着鼻子走。

事实上,这也是楚王熊拓最懊恼的原因。

相比之下,楚水君后来在联军失利的情况下率先逃回楚国——也就是第二桩罪状,这反而显得情节较。

毕竟就当时的情况而言,联军已经根本不可能扭转劣势,楚水君的溃逃,除了形迹恶劣以外,对联军的影响倒也没有。

当时上将项末不是选择了断后么?可结果呢?这位他楚国的名将,还是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当日,面对着楚王熊拓的震怒,楚水君承认了自己的罪责,且对前者说道:“大王,臣确实有罪,但臣认为,事已至此,就算大王处死了臣,亦不能挽回败局。……相反,若留着臣的性命,或许更为有用。”

说着,他不等楚王熊拓开口,便拱手说道:“在臣返回大楚的途中,臣亦在思考抵御魏国的计策……略有所得。”

听闻此言,楚王熊拓面色稍霁,皱着眉头说道:“说来听听。……倘若确实是妙计,寡人可以从轻处置。”

“多谢大王。”楚水君拱手而拜,旋即侃侃而谈道:“此番诸国联军伐魏,虽最终战败,但亦让我大楚看清了一些事,比如说,诸国终归不可靠……虽说主要责任在臣,但倘若齐国的田耽早先不曾保存实力,大梁早已被我联军攻克,纵使魏王赵润后来率领援军赶来,我联军也完全可以依据大梁与魏军交战……”

这一点,楚水君说的倒是实话。

“接着说。”熊拓催促道。

楚水君拱了拱手,继续说道:“臣以为,我大楚不应当将击败魏国的希望放在组建诸国联军上,联军人众心杂,心思不齐,似这般,如何能击败魏军?”

“你的意思是,用我大楚的军队单独面对魏国么?”楚王熊拓皱着眉头说道。

“是的。”

楚水君正色说道:“虽然魏国这场仗取得了胜利,但臣相信,魏国此番亦耗损巨大,短时间内难以派兵攻打我大楚。臣猜测,应该有两年空闲,而趁此期间,我大楚当加紧锻炼军卒,为来日的战争做准备……”

“这就是你的妙计?”

楚王熊拓冷笑两声,对楚水君的提议不屑一顾。

毕竟似楚水君所言,连三岁小儿都晓得。

然而这时,却见楚水君正色说道:“大王,臣建议,将宋郡作为练兵之地,组建新军前往……臣寻思着,倘若派去一百万人,最后怎么说也能练出三成的精锐吧?至于粮草,亦无须担心,相信齐国愿意为我大楚提供充足的粮草。”

楚相溧阳君熊盛闻言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在他看来,楚水君的建议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以战练兵……么?”

熊拓皱着眉头沉思着。

楚水君的意思他是听懂了,即是用残酷的战争来磨砺兵将,仿佛大浪淘沙般,淘汰弱者,锻炼出悍勇的士卒。

虽说这样一来,必定会有无数的楚军士卒丧生,但不可否认,确实可以在短短两年时间内,锻炼出几十万能与魏国军队抗衡的强大军队。

或许,这是他楚国唯一能扭转局势的办法?

楚王熊拓陷入了沉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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