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104章 情书与陈丹青与猴票

第104章 情书与陈丹青与猴票

《情书》

这是一部由日本著名导演岩井俊二创作的小说,并在1995年改编成同名电影上映。

当时的日本正值经济泡沫破裂,社会弥漫着对过去的浪漫与怀旧情绪。

这部唯美且略带伤感的青春故事,成功唤起了那个时代人们的年轻记忆,影片中对美好的逝去与怀念也应和着那时人们的心境。

因此电影一经上映后大热,拿下了当年最高的本土票房记录。

不仅在日本国内引起了巨大轰动,在亚洲乃至西方都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99年引入国内,21年5月20日重新上映直到今天,它依旧在许多经典爱情电影推荐中榜上有名,证明了其跨越时代的魅力和影响力。

小说讲述了女主人公渡边博子,在未婚夫藤井树的三周年祭日上,因无法抑制对爱人的思念,向藤井树中学时期在小樽的地址寄出了一封充满问候和思念的书信。

这封出于哀思而寄往天国的情书,却出乎意料地收到同名者的回信,信的落款竟是“藤井树”。

经过一系列的误会和探索,博子发现回信的藤井树是一位与她未婚夫同名同姓的女性,也是他中学时的同学。

随着两位女性通过书信交流,并逐渐挖掘出一段深埋多年却始终沉静的爱情故事小说和电影都讲述了一个关于爱情和记忆的故事,通过两个女子之间的书信交流,展现了一段深藏在青春岁月中的暗恋。

……

三月三日,女儿节。

神户下了一场罕见的雪,博子仰头看着透明色无边无际的天空,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将沉寂的公墓笼罩在其中,黑色的丧服与斑驳的白色纠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今天是未婚夫藤井树三周年的忌日,博子像往常一样前来祭奠。

“这场雪,好像是那孩子让下的……”阿树的母亲说。

博子笑了笑,轮到她上香了。

她站到墓碑前,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黑白相片,陷入沉默。

出乎意料的是,再次与他面对面,自己居然心如止水,毫无波动,这就是岁月流逝的力量吗?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将墓碑上这层薄薄的雪花拂去,“抱歉……我真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啊。”

“啪嗒~”

橘黄色的火焰在晦暗的空中亮起,博子点燃线香送上。

不一会儿,一缕缕灰白色的青烟缓缓升起。

一粒雪扫过,它熄灭了。

博子看着这一幕,胸口一紧,把这当做他的恶作剧。

……

“恶作剧是吧?詹心语你等着。”

一只手从窗外伸了进来,推开了窗户窗帘。

程开颜话音刚落,白白净净的手心打开,里面是几颗糖。

老式的玻璃方框窗户基本没什么隐私可言,因为写作的原因,程开颜经常会将房间里的窗户阖上,并拉上窗帘。

他不喜欢那种被人看见的感觉,但喜欢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稀碎的声音,以及对着被窗户与窗帘过滤两次的微弱阳光,做自己的事情。

声音不会嘈杂,光线既不会刺眼,也不会炽热。

适合他这样的人,毕竟从来都不是什么阳光过头的性格。

“没有,这是咖啡糖,爸爸朋友带过来的。”

詹心语在卧室窗户外,此时她一只手伸进来,一只手扒在窗沿上,脚下是一则水渠。

水渠两侧的青苔因为春天的到来,也盎然着绿意,但不讨喜就是了。

“咖啡糖?”

这可是稀罕玩意。

程开颜从小姑娘手心中取过来,将刚写好的几张稿子收拢好塞进抽屉里,起身去开门。

上午回来之后,他就把门关上了,这也是小姑娘进不来的原因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女子在晒太阳。

“哥,我爸喊你有事。”

“什么事啊?”

“不知道,不过家里来客人了,一个看着有点凶凶的男,还带着眼镜。”

小姑娘表示不知道,隧拉着程开颜往自家走去。

程开颜心里大概有些眉目,大概是猴票的事情吧?

跟着小姑娘进了她家。

这是程开颜头一回进到詹家的屋里,便四下打量了下。

堂屋里的陈设和自己家里差不多,屋子里的装饰比较简单,实木家具,老式的木地板有些翘边了,还有玻璃板压着的茶几上,摆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

墙壁上刷着白色腻子,还挂着不少镶着画框的字画,有水墨的,还有油画。

“开颜来了?快坐快坐!”

堂屋里的沙发上,詹建俊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这会儿看到程开颜走进屋里来,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那个男人也投来打量的视线。

程开颜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有点眼熟。

他戴着圆框眼镜,头发很短只能看到青皮,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材削瘦,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桀骜不驯,自信昂扬的气质。

程开颜意识到这是个名人,不过暂时想不起来,就拉着詹心语坐下,随口说的道:“詹叔你叫我什么事啊?是猴票的事情吗?”

“对,就是猴票,你要的猴票黄教授都给你备好了,之前大过年的人家家里也忙,待会儿我们正好一起去甲二号拜访一下黄教授。”

“甲二号?是大宝雅胡同里的那个?”

“是啊,离校尉胡同不远,黄教授就住在那里,那儿是央美的教师宿舍。”詹建俊解释道。

说起这个,程开颜明白过来甲二号是什么地方。

这会儿中央美术学院还在校尉胡同里,没搬迁,而央美的教师宿舍,就在金宝街附近的大雅宝胡同里。

大雅宝胡同甲二号,这是一座有着二十多间房的三进大杂院子。

这间大杂院堪称20世纪中国美术史的一段传奇。

这里曾经是徐悲鸿重组国立北平艺专时的教师宿舍,新中国成立后,便成为中央美术学院的家属大院。

在这座普普通通的大杂院里,曾经先后住过叶浅予、戴爱莲、滑田友、李苦禅、李可染、邹佩珠、董希文、张林英、范志超、吴冠中、黄永玉等几十位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的大画家,有很多经典作品就诞生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

甲二号这院子这是大师们住的,普通老师们住的是这几年兴建的家属大院,一共是三栋小楼,和筒子楼不一样,要更高级一点。

“这个有印象,不过猴票我建议詹叔也收藏几套,到时候肯定不会后悔的。”

程开颜收起心中思绪,劝告道。

这玩意儿虽然升值慢,但好歹也是大几十万上百万一套,跟白捡的钱一样。

“你詹叔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全在你王樯阿姨那儿。不像你小子,跑去江城搞创作,一回来买了台电视机这么财大气粗。”

詹建俊打趣道,说起来他也是有些感慨,谁能知道人生就是这么神奇,从南疆回来的邻家小孩儿,一晃眼从没工作退伍兵,成了作家,真叫人感慨不已。

“詹叔一幅画成百上千呢,随手一出有的是人要。”

程开颜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

这年头国营商店里那么多大家的水墨画,齐白石一幅画才一块钱几块钱,但是油画就不一样的,一幅画大几百,还有的是人买。

比起写书,画家放到现在真是个好工作。

就是门槛太高,绘画需要天赋,看画也要有一定鉴赏知识,不然也就只能看看漂不漂亮了。

一旁没有吱声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说道:“像你们这些喜欢搞收藏的人,嘴里说的话都是:这个买了肯定不吃亏,那个有收藏价值。

之前我在藏域搞创作的时候,就有当地的大户开口要买画,只要是他们认定了有价值,千方百计的都要搞到手。”

“哥,我爸说你买了十套?这得几十块钱吧?”

詹心语肩膀撞了撞程开颜,很是不解的问。

倒是不在乎邮票值不值钱,詹心语好奇程开颜花了多少钱。

“六十四,邮票八分钱一张,一套是八十张。”

程开颜伸手给詹心语比了个数字,也不在乎他们信不信,反正就是这么一说。

猴票就要到手,他的心情很是不错,这让他一个不是收藏癖的人,都有点期待了。

“这么多?这钱留着买吃的多好!”

詹心语一惊,对她这个才十四五岁的高中生而言,一块钱的压岁钱就能乐呵好几天,六十四绝对是一辈子花不完的巨款。

“你就记着吃是吧?没出息。”

程开颜哭笑不得。

听到这话大家也都笑了起来。

这时詹建俊才记起来给程开颜介绍,他指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第三画室的油画老师陈丹青,这可是我们学院里现在最出名的年轻才俊,年前他的作品XZ组图震惊全国,还登上了人民日报呢。”

陈丹青?XZ组图?

哦哦哦!

程开颜这才终于记起来,这不是装逼大佬吗?

陈丹青这人有一句他记得特别清楚,“我tm从小就爱装逼,艺术就是装逼,装得久了就成真的了。”

人怎么样程开颜不太清楚,反正性格是蛮有意思的。

“你好你好,我是陈丹青,一个大学讲师。”

陈丹青率先打了个招呼,那双有些突出的眼睛隔着眼镜盯着程开颜,似乎在看什么珍品一样。

“你好,我是程开颜,一个大学助教。”程开颜刚说完。

“小程同志,你这个样子不去当模特真是太遗憾了,啧啧,要我说我们央美找的那些人体模特简直毫无美感。”陈丹青有些遗憾的说道。

“咳咳!你这个思想就不太正确,他们美不美是天生,画家笔下的美由画家来创造。”詹建俊轻咳一声,批评道。

1965年,主席亲自批示:人体写生是绘画和雕塑必须的基本功,不应受到封建思想的禁止,即使有些不良后果也不要紧,为了艺术学科的发展,可以做出一些牺牲。

一众艺术高校纷纷响应,采用人体裸模写生。

虽然中间因为嗡嗡嗡而中断,采用石膏人像训练。

直到1978年高考,央美才逐步开设人体绘画写生课,抛弃以往的石膏人像。

后来还央美和解放军艺术学院等十多个艺术院校在《北京晚报》公开招募模特。

现在担任人体模特的多是一些返城知青,据说工资不菲,甚至还能成为合同工呢。

“况且我们开颜现在可是大作家,给你陈丹青当人体模特?做梦吧?”

詹建俊直接点破程开颜低调的小心思,笑着介绍道。

“大作家?”

陈丹青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看着程开颜。

大作家?

詹建俊自然不会乱说。

本以为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喜欢文学的小伙子,没想到是个大作家?

“小芳这首歌知道吧?就是开颜写的,还有最近引起了知青们激烈讨论的芳草就是他的作品,在文学上的才华,他可是一点都不比你在美术上的才华低。”詹建俊笑眯眯的说道。

“嘶!程同志真是深藏不漏啊,詹教授您这么一说我更有兴致了,程同志赶明儿找个机会我给你画一幅肖像怎么样?放心不是裸体的,你要裸体我还不爱画呢。”陈丹青眼睛一亮,坦言道。

“免费不?”

程开颜心思一动,这些个八十年代画家的画可比什么猴票值钱多了。

曾梵志的作品《面具系列 1996 No.6》在2021年成交价高达1.61亿元。

张晓刚的作品《血缘:大家庭12号》拍出8119万。

况且这可是陈丹青,还没因为见到西方新兴艺术流派而道心破碎,现在正是他刚画完XZ组图,最有灵气的时候。

一幅《XZ组画·牧羊人》在2021年的BJ保利拍卖会上拍出1.61亿人民币。

“tmd都免费,画完送你了。”

“那敢情好啊!随便画,多画几幅!”

程开颜脸都笑开花了,好兄弟,你是真大气!

众人寒暄一会儿,詹建俊带着众人提着一点礼品出门,朝着大雅宝胡同那边而去。

半小时后在甲二号,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黄永玉大师。

詹建俊和陈丹青送上年礼之后,这位五十六岁正值壮年的大画家从书房里拿出好几摞邮票来。

“这位就是小程同志吧?喏,你要的邮票,你看看你要几套,我这儿邮局的同志送了不少过来,多得是。”

“那真是麻烦您嘞!”

程开颜从他手中接过来,低头看去。

中国人民邮政,庚申年。

大红色的票底上以惟妙惟肖的笔触,描绘着一只坐着的形象可爱的金猴,充满喜庆的情味。

不愧是在除夕这天发售的纪念邮票,感觉就不一样。

程开颜数了下手里头不止十套,约莫有十五套的样子,便问:“黄教授,这些我都要了,您看行不?”

“行,你给钱就行。”

黄永玉笑了笑,直言不讳的伸手。

好家伙,这还是个直率的老人家。

别看他现在秃头了,这位年轻时十里八乡的俊秀后生,不然也不能俘获妻子张梅溪的芳心。

程开颜对这位有印象的就是他与妻子之间的爱情故事,黄永玉的妻子张梅溪是一个将军的女儿,两人之间的感情不被家庭认可,于是两人为爱私奔,期间黄永玉经历苦难,妻子也不离不弃。

不就是九十六块钱嘛。

程开颜现在一点都不放在眼里,数了九十六块钱出去。

他抱着怀里这一摞邮票笑得灿烂。

人生的保底有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在这个八十年代浪一浪!

没了

感谢书友20211003082200075的100点打赏

(本章完)

105.第105章 带着两妹妹收破烂

第105章 带着两妹妹收破烂

“收破烂~”

“收猴票,老物件,老桌椅……”

“收破烂~”

清晨的京城胡同里寒风徐徐,吹在脸上生冷。程开颜迎着风,蹬着三轮车,慢悠悠的在狭窄的胡同里转着,时不时仰着脖子高声喊几句。

路过的行人,时而好奇投来打量的视线。

程开颜并不在意,他脸皮厚,昨天收好猴票之后,身上的一百块钱又见底了。

回到家找徐玉秀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这才要到一百块钱。

他是打算走街串巷,看能不能收点好东西。

不过徐玉秀嫌他花钱如流水,怒骂:“谁家像这样花钱的,一百块钱十天都管不住,这就是最后的一百块,再想要就没了,败家玩意儿!”

程开颜拿了钱,换回了小老百姓质朴的军大衣,大头棉鞋,外加棉裤,主打一个朴实无华,又找院里肖大娘借了个三轮车,拖着在家无所事事,天天想看电视的詹心语出门收破烂。

嗯,收破烂。

程开颜一边费力的蹬着三轮,一边吆喝。

忽然回头一看,只见三轮车后边儿坐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戴着帽子把脸捂在膝盖里,跟个鸵鸟似的,在寒风与路人的视线中瑟瑟发抖,生怕被人看见脸。

“喊呐!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这是锻炼你们的脸皮,瞧瞧这一个个脸皮薄的跟什么似得,詹心语快点喊,你起个模范带头作用!”

程开颜顿时恼了,他在这儿费力的蹬着三轮,后面还带着两个大活人,还要一边吆喝,累个半死。

这两小丫头倒好,在后面装死。

“颜哥哥,我们跟你能一样吗?我们还要脸面的。这就是你说的干大事?世界资源回收专员?”

詹心语埋头在膝盖里,瓮声瓮气的喊道,语气里满是羞耻和丢脸。

昨天程开颜本来跟詹心语说的是,干一番大事业,什么世界资源回收专员,要监督北京城老百姓的资源利用率。

总之就是一大堆高大上的词儿说了一通,她詹心语被骗惨了,她还顺便叫上了学校的同桌兼好朋友宋莞。

正兴致勃勃的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冰冷冷的现实让詹心语心死了,

居然是收破烂?

天啊,怎么会是收破烂?我还带着莞莞一起来。

詹心语一想到自己在好友宋莞面前夸下的海口,顿时羞耻不已,雪地靴里的小脚恨不得抠出三室一厅。

“年轻人,我告诉你,你这种思想就有问题,收破烂怎么了?想当年时传祥还是一位掏粪工,不一样面见个主席,即使是收破烂你收好了,以后一样也能做到时传祥那样。”

程开颜义正言辞,脸不红心不跳的pua道。

“颜哥哥,你真跟院里的大娘说的一样……”

“什么?”程开颜投去不善的目光。

“我是说一样的……高尚无私!”

詹心语被瞪了一眼,连忙改口。

“咯咯咯~心语,你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好有意思哦。”

一边穿着红白相间花袄子,扎着马尾辫的宋莞顿时笑了起来。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詹心语吃瘪,还真是不容易呢。

要知道这家伙在学校里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就连男生都不敢欺负她。

只因这位叫程开颜的哥哥从小护着她,一直从小学到初高中,谁敢欺负就打谁。于是就导致她成了学校里谁都不敢主动招惹的人。

现在的升学制度下,学生们读到高中,班上的很多同学基本都是小初中就认识的,只有像宋莞这样的从别的学校转过来,才是新同学。

这让宋莞这个新同学很好奇,好友詹心语口中的这个哥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这次见到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心愿。

确实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好啊!你敢嘲笑我!”

詹心语顿时不依不饶的上手,跟宋莞嬉闹起来。

“哎呦别挠,好痒……”

“哈哈!让你笑话我。”

一时间银铃绽放,溪水叮咚,少女们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巷子里一直传到很远很远。

……

“小同志,收破烂是吧?塑料瓶,废纸盒子要不要?”

路过一处大杂院,大红门嘎吱一声,探出一个大娘问道。

“要啊,怎么不要。”

程开颜虽然是收老物件儿的,但收废品不是说着玩,他是真收,一斤废纸五分钱,一斤塑料瓶六分五厘,铜铁的价格都到一毛去了。

八十年代的收废品有个传奇人物,1985年,15岁的河南固始人乔保锋北上拾荒,在第一个月就赚到了2000元,这在当时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随着他在废品回收行业的深入,他的收入逐年增加,短短三年内便积累了百万家产,成为当地的“破烂王”。

可见这年头收废品是真能收到好东西。

“孩儿们快进屋捡破烂!我做主今天收的废品卖了钱给你们买好吃的!”

程开颜大手一挥,领着二人进了院子。

这位大娘攒了不少东西,在杂物间里堆了一地。

“同志幸好你们来了,我正打算把这屋子清出来,再搁张床进去呢。”

大娘笑得跟菊花似的,看着他们的样子就像找到救星一样。

“清出来也行,这房子不大,给个一块钱吧。”

“那还是算了。”

大娘一听要钱,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杂物间里东西不少,好在程开颜有帮手。

让这两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充分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带着手套把废纸,废瓶子轻点收拾好。

十分钟后,大功告成,往蛇皮袋子里一扔,上秤。

也亏得詹心语跟宋莞两人会使这秤,钩子挂好蛇皮袋子,两人汇报道:“两斤三两!”

“小同志两斤三两多少钱啊?”

“八分。”

大娘听见这话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少,她忽然问道:“小同志你看看这玩意收不收?一个笔筒子,家里太爷留下来。”

“行,拿来看看吧,我们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的。”

程开颜语气不咸不淡,心中却是欣喜,果然这年头收破烂,真能收到好东西。

过了一会,大娘从屋里出来了,手里头多了个黑不溜秋物件,递过去,“你看看值多少钱,这家里老头子留下的,都多少年了。”

程开颜接过来凑近了一瞧,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光滑细腻,还有种极淡的墨香和木材的香味,看样子是个紫檀木笔筒。

“就是个破笔筒子,这底边还缺了一块,最多就几毛钱。”

程开颜直接了当的说。

“几毛钱?这么点?我还以为十几块呢!小同志你不会是骗人的吧?”大娘将信将疑的说。

“您往BJ文物商店你去瞧瞧,笔筒子一大堆,哪个不比您这黑不溜秋的品相好?还是有落款来历的?”

程开颜拿着笔筒子上下抛了抛,浑然不在意摔了。

这话让大娘有点心虚,几毛钱也是钱,干脆一咬牙:“小同志那你给说说几毛钱?”

“八毛吧。”

“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人出了大杂院。

程开颜在前面蹬三轮,哼着小曲儿。

身后两丫头美美坐在车上,凑一块嘀嘀咕咕。

“小语,给你吃糖。瞧好了,大白兔还是铁盒子装的!”

宋莞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这是过年的时候大哥买给她吃,足足两盒子。

因为大哥的诗歌被《今天》收录了,因此给她大哥发了二十六的稿费。

“谢谢莞莞,亲一个。”

詹心语连忙接过来,揣兜里剥开糖纸塞嘴里,连忙露出幸福的笑容。

“讨厌。”

宋莞推开她的嘴,然后好奇的问:“你哥现在在家干什么?居然带我们来收破烂?他太奇怪了吧?

我二哥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大学生,我大哥是北京师范大学……的教授!心语你哥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到后面,宋莞颇为神气的仰起了下巴。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哥也在BJ师范当老师。”

詹心语撇撇嘴,嘟囔道。

“我哥可是教授!”

宋莞再次强调。

小姑娘一听这话,心里不服气了,“教授算什么,我哥可是大作家!他还会写歌呢!”

“我不信。”

“那我唱歌给你听,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这不是小芳吗?”

宋莞小脸顿时一惊,回头瞄了一眼蹬三轮的程开颜。

“是啊,就是他写的啊,还有芳草呢。”

“这样啊,我还没看过呢。”

……

“你们接着吵啊,我去买点东西。”

路过街上,程开颜跑报摊买了份燕京日报,小姨写的评论估摸着就是今儿刊登了。

果不其然看到了,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蒋婷写的《从芳草谈生存与法律精神》:“依法而治,有法必执相信这是大家的普遍认为的真理。

但现实与理想往往是背道而驰,芳草中相依为命的兄妹二人在相继失去父母之后的被迫走上了违法之路,依靠盗窃维持二人生存……

生存还是守法?

想必是很多人在看完这个小说心中非常疑惑的一点。

这也是我疑惑的一点,当前国际发达国家法律理论的发展,要比国内先进,但依旧解决不了这种事情。

这是一个社会问题,而不是一个法律问题。

我们的社会需要建立更完善的保障的制度……

最好我想一句话来结尾: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无处容身,只是,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

程开颜看完,不得不佩服小姨看待问题的角度之宽广,把报纸折好放兜里。

眼睛一瞥,在报摊旁边的床板上看到一排排灰白色、矮嘟嘟胖墩墩的瓷瓶子。

瓶口蒙一张蓝白相间的纸片,用橡皮筋绷住,纸上写着“蜂蜜老酸奶”,并在最中间画一头牛。

酸奶!

还有这玩意儿?

程开颜心中惊叹。

其实这玩意是从六十年代开始卖的,也拿瓷罐装,一罐足足有半斤,吃的时候加一勺白糖,属于有钱人干部家庭才消费得起。

现在改革开放了,已经是大部分北京人都消费得起的零食。

这会儿正是酸奶最鼎盛的时期,BJ有30多家不同的厂子生产瓷罐酸奶。

由于保质期极短、必须冷藏保存,瓷罐酸奶多摆在街头巷尾的报刊亭、杂货店、冷饮摊,由送奶员骑着三轮车每日配送。

“来三瓶酸奶。”

程开颜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丫头,冲摊主说道。

“一罐两毛,就在这儿喝,喝完把瓶子给我。”

“过来过来!”

程开颜招招手,两个小丫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然后三人喜滋滋的往马路牙子一蹲,怀里抱着个大瓷瓶,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嘴里叼着根吸管。

吸溜吸溜~

酸酸甜甜,倍儿好喝!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两个小姑娘的攀比聊天中度过,中间程开颜一共收了十几斤废品。

几个小物件,一个小首饰匣子,紫檀木笔筒子,还有一个镇纸,明代小瓷碗。

一口气拉到废品回收站把废品卖了。

今天一共支出四块二,十几斤包含铁铜的废品卖了两块多钱。

“收工收工!一人一毛钱。”

“再见。”

宋莞被程开颜送到车站,随后看二人骑着三轮车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舍。

虽然是收破烂,讲真还蛮好玩的。

宋莞心想着,随后转头进了一家书店。

“店员同志,有没有芳草?我想买一本。”

……

北师大老教师宿舍。

宋莞噔噔噔上楼,然后披头散发,小脸红扑扑的推开房门,往沙发上一坐。

“哎呦!你这丫头跑哪儿去野了?身上全脏了,还出了一身汗。”

宋妈看到她这一身的痕迹,顿时尖着嗓子大声喊道。

“我……我跟朋友去玩儿了。”

宋莞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敢说自己去收破烂去了,随后给两个哥哥投去求救的目光。

“算了算了,大过年。”

“就是,大过年的谁家打孩子。”

宋建春和宋建明连忙声援道。

“快去打水洗个澡,换身衣服!”

“知道了!烦死了。”

宋莞被宋妈提溜着走了。

宋建明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笑了起来,这段时间他在家里的地位算是稳步上升,职位上已经是正式的助教员,还在《今天》上发表了两篇诗歌,拿到了二十几块钱的稿费,还有诗歌比赛上获得的自行车票卖了二十块。

一时间家里过了个肥年,这让宋建明心中得意不已。

他也终于熬出头了,以后的路好走的多了。

“虽然没那位快就是了……”

宋建明想到程开颜那张脸,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本红色的书出现在眼前。

他好奇的拿起来,翻看起来。

芳草,程开颜著。

宋建明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着,慢慢的,他整张脸红得滴血,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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