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有名堂

司马真人很幸运,就算他不学无术,对于驱邪什么的压根儿不懂,可今日他面对的只是装疯卖傻的太子,很多事就变得相对容易多了,只需摆开架子糊弄一下,就把功名利禄赚到手。

乾清宫内,朱祐樘一直等候撷芳殿那边消息传来……他病情很重,没法下床查看儿子的情况,只能让萧敬递话。

故此萧敬不能擅离,只能另外委派专人在撷芳殿和乾清宫间传话。

“……太子怎样了?”

朱祐樘一直询问儿子的情况,萧敬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转告:“陛下,两位国舅爷已进宫,带来一位高人,据称叫什么司马真人,乃是五灵观仙长,法力很强……”

“来了就好,一定要将太子身上的邪魔驱走,宫里已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朱祐樘颇为无奈地说道。

萧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嘀咕:“哪儿来的野道士?别是骗人的吧?天下名观众多,但这五灵观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如果不灵,怎么跟陛下交待?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萧敬紧张不已,挨了小半个时辰,撷芳殿那边终于来人。

“萧公公,刚才……那位真人……已将太子体内的邪魔给彻底压制下去了!”负责传话的司礼监太监兴奋地说道。

萧敬惊喜无比:“当真?太子如今是何情况?”

那太监回道:“太子服下符水,这会儿已安歇,真人说尚需几日调养,才能彻底康复,且这几日旁人不得接近太子……好在太子现在已恢复神识,能正常说话,而且也认得眼前人了……”

“谢天谢地,太子有龙威庇佑,终于逢凶化吉!快,扶咱家进去跟陛下呈奏!”萧敬喜极而泣。

等萧敬将消息告知弘治皇帝,朱祐樘长长舒了口气,道:“未曾想,居然又经历如此波折!”

萧敬笑着恭维:“陛下,这皇宫内,有龙气庇佑您和太子啊!”

朱祐樘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皇宫中龙气真有作用,何至于此?似乎是……上天的征兆,提醒朕,当日太祖传位……”

一旦朱祐樘身体不济,便会考虑为何出现这样的状况,进而联想到自己的祖宗靠不正当的手段夺来皇位,靖难之役造成诸多杀戮,因而心生感慨。

“那真人……怎样了?若不能擅离,就让其留在东宫照看太子……此番一定要重赏……皇宫中,若有其他阴晦之处,也请真人去好好看过……萧公公,你替朕去好好感谢仙长!”

萧敬恭敬行礼:“是,陛下!”

……

……

东宫中,朱厚照胡乱喝了些符水,突然变回正常人,能开口称“父皇”、“母后”和“舅舅”,目前已返回寝宫休息。

司马真人之前刚展开一次大的驱邪仪式,完成后,整个人筋疲力竭。张皇后、张鹤龄等人没瞧出什么问题,把司马真人找来的张延龄却明白了什么,暗忖:“太子之前发疯,见谁咬谁,现在突然好转,莫非熊小子是在装疯?他到底有何目的?”

转念又一想,恍然大悟:“下午给他喝了不少米酒,不会是喝醉了撒酒疯吧?”

张延龄正担心,司马真人从寝殿出来,就算知道眼前是皇后和侯爷,也没有下跪行礼,怡然自得地扬了下佛尘:

“太子体内的邪魔,已被贫道镇住,不过需七日光景,才能将邪魔彻底杀死。这段时间,太子必须要静心调养!”

张皇后在张鹤龄搀扶下上前,问道:“这位仙长,太子体内的邪魔,究竟有何名堂?”

司马真人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这位贵人,想必您是太子至亲之人,贫道不会多加隐瞒,这宫闱中,似乎有一股怨气弥漫,积怨之深乃贫道仅见。幸好在下得家师真传,才能降妖除魔。至于这邪魔具体来历,贫道还有待调查!”

这样的鬼话,若作任何朝代,都没人相信。偏偏在大明,那些自以为聪明睿智的皇帝,以及皇帝身边人,对于道家却无比信任,明朝皇帝个个都热衷炼丹,一直孜孜不倦追求道家长生之术,但可惜的是道家中人十个有八个是骗子,一个是疯子,只有一个有真本事。

张皇后听到这话,心里哀叹,嘴上却嘟哝:“怪不得,怪不得!”

张鹤龄仔细打量司马真人,对于这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士并无多大怀疑,毕竟此人出现,把太子的疯劲儿被压制下来,至于这中间有什么原理,他不太清楚,只能随口问道:“那……太子经此一劫,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

司马真人笑道:“阁下多虑了,虽然邪魔会让人体质变得虚弱,但被消灭后,人的阳气会迅速积累,未来一段时间内,可说百毒不侵。此番幸好发现及时,若迟来几个时辰,怕是太子体内的阳气会被邪魔吞噬殆尽……太子作为储君,将来会执掌皇位,体内的九天龙气最为邪魔觊觎,这也是冤魂如此凶猛的主要原因!”

张皇后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多少见识,但她跟自己的丈夫一样,喜欢把事情往自己担心的方向引,揣测皇宫里为什么会如此多的冤魂。张皇后担心的不是什么朱允文或者前朝余孽,而是她曾经打杀过的宫人,以及亲自下令除去的潜在竞争对手。

所有人中,只有张苑了解整个过程。张苑此时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尚未从之前的惊恐中走出来。

张鹤龄道:“皇后娘娘,您今日忧心过甚,还是先回坤宁宫歇息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司马真人和下面的奴婢就是!”

张皇后看着自己的弟弟:“寿宁侯,事情没那么简单,本宫不能就这么回去,乾清宫那边……传话过去了?”

旁边服侍的太监奏禀:“回娘娘的话,已有人过去传报!”

“好,让皇上别担心,或许只是个巧合……嗯,还是我们张家两位侯爷做事妥帖,居然能找到司马真人这样的高人,本宫累了,先到偏殿歇息!”张皇后之前被朱厚照一通折腾,也已筋疲力竭,在宫女搀扶下,往偏殿去了。

司马真人见众人跟着皇后离开,他反而有些彷徨,不知该往何处去,张延龄上前,小声道:“司马真人,你愣在这儿干什么?快进寝殿照顾太子,你自己才说要七天七夜,不是转眼就忘了吧?”

司马真人单独与建昌侯相处,气势反而弱了,面带紧张之色:“侯爷,您……”

“称呼什么侯爷,称阁下吧……你可真有本事,连太子身上的邪魔都能治好,看来以后宫里缺不了你!”

张延龄冷冰冰地道,“姓司马的……我不管你本来叫什么,总之你以后在宫里一天,就要为本侯办一天事,如果敢有任何心思,看本侯将你大卸八块!”

司马真人身体一颤,道:“侯爷,您不能如此!”

张延龄道:“怎么着,你还想说自己有通天的本事吧?信不信本侯这就找人砍了你的脑袋,看看你自己能不能接回去?”

司马真人苦笑:“侯爷莫言笑!”

“谁跟你言笑?听好了,你是本侯推荐入宫的,就算你没本事装腔作势,也要装得像模像样,只要你认真为本侯做事,本侯绝不会亏待你,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张延龄威胁道,“这些话,本侯之前就对你说过,难道你不相信本侯?”

司马真人赶紧点头应和。

……

……

撷芳殿内,朱厚照四肢摊开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因之前装疯卖傻太过而感到全身酥软,一点儿气力都没了。

忽然殿门“吱嘎”一声打开,张苑从外面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朱厚照坐起,问道:“怎么样?人都走了吗?”

“还没呢!”

张苑小声说了一句,人走到床边,正要行礼,却被朱厚照一把扶住。

朱厚照道:“这时候,礼数就免了,那个什么真人,是何来头?看起来就是个神棍,他娘的,居然说本宫体内有邪魔?分明是多喝了几杯……”

张苑道:“我的小祖宗诶,无论怎样,这场戏您都要演下去。这位司马真人,是由两位国舅爷请回来的,您可要配合着来……”

朱厚照笑嘻嘻道:“原来是两个舅舅请回来的,那就难怪了,我说怎么什么事都配合我,还说什么邪魔附体,感情两位舅舅已知道我的窘况,特意来跟我解围。张苑,今天你做的很不错,本宫记下你这份功劳了!”

正说着话,门那边又传来声音,朱厚照赶紧躺下,张苑侍立一边。

进来的却是司马真人。

见司马真人身后没人跟着,张苑快步走了过去,与其错身而过,却没有出殿门,而是将门迅速关上。

朱厚照坐起来,问道:“说吧,你什么来头?”

司马真人一怔,他没想到自己的阴谋已被太子识破,但以他的聪明,其实不难想象太子是在装疯,因为他根本没驱魔的本事,若太子真疯了,他之前那番跳大神之举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太子……殿下,您,您……”司马真人完全不知该怎么说。

朱厚照道:“行了,明人不说暗话,把你的名头报上来,以后有本宫罩着你,你可以继续帮本宫遮掩……这是好事,明白吗?”

(本章完)

第1521章 装神弄鬼

司马真人在朱厚照面前,将自己的身份来历报出,只是在一些敏感问题上欺瞒,尽量把自己的身世说得玄乎些,反正朱厚照年纪尚幼,无法做到明辨是非,他就当是说书,这跟以前骗那些市井妇孺的说辞基本相同。

“……本真人来自五灵观,俗世名字早已忘记,只留下司马的姓氏。本真人跟先师学道多年,如今入世修行,辗转市井间,靠斩妖除魔维持生计……”司马真人侃侃而谈,发现朱厚照不断打呵欠,似乎不爱听。

朱厚照问道:“什么司马真人,你姓司马?这么稀罕的姓氏,也就史书上能见到……哦对了,好像篡夺曹魏江山的就是司马家的人,听说那个司马懿,能够跟诸葛亮相抗衡……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怎么师傅却死了?”

司马真人稽首道:“先师白日飞升了!”

朱厚照瞪大眼睛,他原本当司马真人是神棍,完全不想听下去,但听到“白日飞升”这么新颖的名词,老朱家传承的怕死秉性顿时暴露无遗,感兴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得道成仙了?”

司马真人看了看张苑,回道:“确实如此,但本真人未亲眼见到!”

朱厚照皱眉:“你没亲眼见过,怎知飞升还是死掉了?又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敢见人?罢了,你说你懂得修仙的法门?说来听听……你有什么传承?本宫听说,你们修仙之人,都有厉害的秘籍,只要照着上面修炼便可以了!”

司马真人之前怕朱厚照追究他装神弄鬼,此时见他问得兴起,便知道熊孩子对修炼的事情很感兴趣,如此他也就可以顺水推舟,编出更多的瞎话进行诈骗,反正他的日常生活就是骗人,瞎话张口就来。

司马真人道:“我们五灵观修炼的法门,并非记在书册,而是铭刻于龟壳上,但大约四代前,适逢元末乱世,师门的龟壳惨遭焚毁,之后各代都口口相传。且我五灵观从来都一师一徒,待师尊飞升时,徒儿已能修炼至结丹修为,不至于有所荒驰……”

朱厚照想了想,点头:“你们这个五灵观,每一代弟子都是独苗苗,这可有点儿危险,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岂不是连个传人都没有,修炼的法门就此断绝?不行,不行,一定要多招几个弟子才可!”

司马真人道:“太子或许不知,五灵观的法门,并非人人可以修炼,必须要有灵根,方可继承飞升大道之术!”

朱厚照打量司马真人,问道:“那你看本宫是否有修炼潜质?”

司马真人差点儿不经过脑子便说话……要知道他这番说辞是有讲究的,说每一代都单传,就显得这徒弟的名额来之不易,但私下里他却收不少弟子,从中赚取孝敬银子,但这招不是次次都管用。他本想说朱厚照天赋异禀,但随即心想:

“要是直接说太子有潜质,怕是不妥,这里是皇宫,聪明人很多,我现在要面对的,跟以前的情况大不相同,如果被揭穿,脑袋就要搬家!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应答……”

司马真人仔细瞅了眼朱厚照,在熊孩子期待的神情中,带着一点遗憾,摇头道:“太子灵性很高,但有很多东西,不是本真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界定,只有经过长时间考察才能最终确定。”

“我五灵观中,很多祖师都是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甄选,才从世俗中选取合适的修仙人选,太子资质究竟如何,还得……贫道回头慢慢勘验……”

朱厚照听到这话,不是很满意,喝斥道:“本太子天赋异禀,又是储君,你敢说没有修炼的潜质?想找死是吧?”

被太子以生命相威胁,司马真人有些害怕,但也只能强装镇定,道:“太子殿下便是出言威胁,本真人也要如此说,很多事不是一眼看去就能界定,否则先师也不会用二十年时间,才选定由贫道作为五灵观的传人!”

朱厚照抹了一把鼻涕,狠狠瞪着司马真人,心道:“这死神棍,就算是骗人,也不给本宫编两句好听的。可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如果这世上没有修仙的法门,怎么会有那么多古籍中都提到这事儿?神话故事里更不知道有多少……嗯,这种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当下朱厚照警惕地问道:“你知道本宫之前是怎么回事?是被什么冤鬼缠身?”

司马真人知道不能欺瞒,否则就要露馅儿,跟一个装疯卖傻的人说什么冤鬼缠身,不暴露才怪。他据实而言:“太子之前是因喝醉酒,怕被陛下和皇后发觉,所以才装疯,并非什么冤鬼缠身!”

“呀哈,说得挺准的嘛,是我二舅告诉你的?”朱厚照问道。

司马真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太子口中的“二舅”是谁,赶忙道:“国舅邀贫道入宫,并未说及太子的情况,但知道太子为难,贫道只能是顺着太子和国舅之意,在人前好好表现一番,为太子解困!”

之前朱厚照还觉得眼前的道士不可能有真本事,但在听到这话,心里有些犹豫不定了,想了想又问:“你倒是挺会做事的,你跟我二舅什么关系?”

司马真人道:“国舅爷有什么玄学上的事情不解,会请贫道回府商谈,至于驱鬼捉妖的事情,更不在话下。贫道一心求仙道,要在人世间历经劫数,这也是贫道一直以来做的……不知太子可有需要指点的?”

朱厚照看了看张苑,道:“本宫没什么要指点,现在累了,你且先退下,本宫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搅!”

司马真人笑道:“太子见谅,之前贫道曾在皇后娘娘面前提及,要为太子祈福七日,若太子这就赶贫道出去,怕是有些事不好跟皇后圆场,太子以为如何?”

张苑跟着帮腔:“是啊,太子殿下,这事不太好说,不如先把……这位真人留下,就当是帮您祈福消灾?”

朱厚照不满地说:“本宫留这么个神棍在身边,算几个意思?算了,你不是说有本事降妖除魔吗,那你就暂且留在撷芳殿,但平时不许到本太子的寝宫打扰,以后本宫有要问你的事情,随叫随到!”

能巴结上太子,对司马真人这样的江湖术士来说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造化。

此时司马真人也不敢出宫,怕被张延龄追究……张延龄之前下了死命令,让他在宫中见机行事,等于是来充当眼线,随时把宫里的情况传递出去。

司马真人久骗成精,知道自己留在宫里是好事,之前说要驱邪七日,其实就是为了找机会留下来。

有了这么个履历,即便将来被遣送出宫,他再行骗时也更有资本,那些朝廷大员或者是勋贵,必然会相信他的鬼话,关键就在于他有进宫为太子驱邪并成功的先例,这可不是平常的神棍能拥有的。

他一脸自信,笑道:“太子既然非邪魔侵蚀,贫道自然不会留在寝殿打扰。贫道之所以说需要七日时间,是发现宫中有很强的怨气,这怨气经年累积,化作厉鬼,太子若非有紫薇龙气庇佑,怕是早就厉鬼缠身了!”

朱厚照嘴角有些发颤,喝道:“你少吓唬人,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些套路,就是说一些唬人的话,你当本宫是吓大的?再说这些鬼话,别说本宫对你不客气!”

司马真人察言观色,已确定眼前的太子被自己唬住了,或许是自己说的话跟皇宫中的一些传言不谋而合,暗自庆幸:

“幸好我探听一些关于宫中的秘辛,得知宫中蒙冤暴毙的宫女和太监不在少数,甚至连皇嗣正统都可能存在疑虑,我便多说一些这样的话,以后若太子登基,说不定我能混个国师当当,金银珠宝岂非更是任我取用?”

想到这里,他得意洋洋地说:“太子若不信,那就罢了,贫道之后便会在宫中捉拿妖邪,到时让太子亲眼见识一番,便不会再怀疑!”

修道之人,即便为谋生存,也需要有一技傍身,而这技能,其实都是些障眼法,就好像魔术一样,比如说抓鬼影、驱邪影等,司马真人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会不少,这也是他能跟建昌侯扯上关系的主要原因,他正是因为给那些权贵驱过邪才得到重用。

这次他之所以不敢马上展现出来,是因为尚未准备好,只能等找齐材料,稍作准备,再在朱厚照和宫中人面前表演。

朱厚照道:“行。你想卖弄本事,本宫自然会亲自鉴别,但现在你必须帮本宫遮掩下去,如果做不好,别说本宫不饶你!”

司马真人笑着一甩拂尘:“太子不说,贫道也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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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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