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无间魔劫

和那些兽母生的山羊崽子,还有巽国主变的兽之子类似,太素天魔帝之躯,也并非一蹴而就可以铸成的。

毕竟如今的环境其实还远远不够,说是太素开天,虚月高照,但煞气的体量也好,太傅对太素道的理解也罢,都还做不到瞬间升魔的。

现在底下这个,只能算天魔帝婴,依然需要一个构筑血肉,成长壮大,最终突破界限的过程。

当然太傅和公司这边显然也做了多番准备,搞来这么多煞尸魔兵魔将的列阵,搜集整个王京的头颅模拟星天,多少弥补了环境的不足,为天魔帝婴精心准备了一个孕育道祖的子,宫,产房。

同时,有这些年仙宫,不,公司,通过河图,对各种太素非物收集的研究数据指导,以太傅经天纬地的才能本事,升魔成为天魔帝的成算确实不小。

但毋庸置疑,对刚刚降生在产房中的婴儿来说,现在也是最脆弱最危险的状态,要是在他突破悟道之前,不,突破比悟道更上一层的境界,战力超过羽化仙之前,显化就带着玄门打过来了,那这魔婴必然要早夭的。

这一劫的风险收益都难以估量,成与不成皆在五五之数。

但太傅还是掷出骰子了。

明知道此劫的风险,明知道事成了,也还是要做公司的狗,明知道做公司的狗也没有好下场,但还是要做。

不是说太傅有多贱,但这么多年了,他应该也大致看出这公司,这‘天’,是什么级别的玩意了。

天意难违啊。

在太傅拒绝背叛公司的一刻,李凡也没选择的余地了。

当然,看起来,甚至事实上,李凡依然有能力,出手干预阻止这次劫难。

甚至都不需要他冒着自己升魔的风险亲自出手,只要把鲲召唤出来,用鲲射线炮加鲲吸尘器,对着底下的魔婴一阵暴射吸入,虽然不一定能打灭核心,灭杀魔婴,但肯定可以大幅迟缓天魔帝突破的进程,为显化那边争取时间。

又或者,他都可以不对太傅出手,直接把旁边这个疯笑的‘月亮’做了,侯骨的脑袋就提供了大量的虚月辐射,把这个阵法核心打爆就完了呗,光是破坏这个育婴室的布置,也足够给天魔婴造成相当的麻烦了。

但是李凡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坑一把太傅,打灭一个天魔帝,对公司而言,根本不会造成半点损害。

是,系统的穿越者之中,他李凡才是修为境界最高,探索进度最快的。那些公司经理客服捡破烂军曹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但是公司系统在这个世界的探索,研究和布置,靠的并不是穿越者GM,而是这个世界,太傅这样,天子绝顶,野心勃勃的土著使徒。甚至都不能算是使徒,太傅甚至都没有得到公司系统任何的权限,只是从‘河图’上得到的有限的信息和技术支持,就能几乎一统十二国,把局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是紫薇垣里那个玩后,宫恋爱游戏的家伙可以办到的吗?

而这天下,像太傅这样野心勃勃的天才实在太多了,韦皋,陆豺,陆琦,李弘宪,李文饶,羊思黯……

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被‘河图’选中,一个被‘天意’瞩目,实现抱负的机会。

就算李凡阻止了这次劫数,公司随时可以再扔一张‘河图’,再找一个‘太傅’,再造一个魔帝。

对公司来说是全无损失的,但对人间来说绝不是全无影响的。

李凡抬起头,看着无休无止的,从地壳蔓出来的血雨,这场滋润着新生天魔婴的‘甘霖’,大概就要献祭头顶上,整个三垣的公卿之族,才能召的出来吧?何况这里每一个煞尸魔神将,又是从多少人中筛选出来的呢?光布置此局,到底死了多少人,李凡都算不出来。

这样的场面,有一次就特么够了吧?公司的规划已经出来了,不完成他们的业务指标,搞一个魔帝副本出来绝不会罢手的。

难道李凡正事不要做了,就一直阻拦,让公司反复准备这种天魔降生之劫吗?这特么就算李凡有工夫和公司硬怼,天下人也经不起这么耗的吧?

至少的至少,在公司的规划里,依然还有人类阵营和城市据点安全区不是么。

没法子啊,就连太傅,张大力那样的悟道境,无论反抗还是妥协,都还是逃不出公司的股掌。李凡的水产养殖矿机农场和心情辅导公司,现在还是太弱小了,没有力量,只能躲在阴影里,像那些捡垃圾军团一样,小心得不干扰公司的布局,避免提升‘偏差值’,不触发防火墙和杀毒程序,才能在这边缘世界里苟延残喘。

弱小就是原罪啊。

不过李凡还好,毕竟他心情再怎么也只能掉一点,冷静下来想想,本来他一穷二白穿越异界,修仙十几二十年的,就想和资产遍布多元宇宙的公司掰手腕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也并非全无希望,毕竟还有外力可借。

如今太素开天了,千面仙人可不会吊尼公司的游乐场规划,等那些非物道祖一个个钻出来,肯定天下大乱。

站在这个角度,李凡还真有点期待的。

现在的太傅,确实是丧了胆气,不敢反抗,可是他变成天魔帝之后也不敢吗?一代太素道祖也甘心进本吗?

而且公司真的有把握,能控制一个超越悟道境的太素天魔帝么?公司应该不会轻易放弃天魔帝项目进行害虫抹杀的,毕竟这可是公司自己科技研发,推动创造的太素道祖,现在量产化神的技术已经完成了,下一步不就是尝试量产道祖了么。

于是李凡就把神识放开去,依靠自己的系统,全面收集,分析此时天魔婴成长变化的数据。毕竟万一天魔帝这条太素修行之法真的能走通,对人族也是一条路,而且可比他变太阳,爆黑洞的路线简单安全多了。正好他这里还有一枚萧庆之给的魔将丹呢,回去分析分析给林香嗑了,说不定她以后也有成就女帝的机缘咧!

不过有一说一,太傅的太素道,或者说公司的生物科技,确实也挺牛逼了。

其实对于人类来说,机械飞升反而是简单一些的路线,毕竟是从头到脚翻模重做,芯片系统,义体义骸,机械容器,意识上传,成本低廉,节能高效,机芯飞升,天下无敌。

要不是门那边发生了类似天网智械叛乱的剧情,彻底打偏了科技树,导致现在系统的各种规划还得上边人来审批做决定,公司的效率肯定会比现在还要难缠得多。

相比较而言,生物科技,基因遗传编码是最他妈麻烦的了,说难听些,人就是个专门生产屎的肉山,基因代码中存在各种冗余错录,一不小心就遗传病,又脆又臭又烂,打点药就溃烂,照点辐射就癌变,指往人体向进化方向突变还不如指往中彩票。

哪怕是这个世界的仙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可以炼气炼体,控制自身道体,大幅提高生物进化的成功率,而太素煞气也可以大幅提升进化的速率,但成功率依然不高,大部分黑莲教的教徒,都变得和异形异种一样恶心,哪怕紫虚道君那种存在,也长得多眼多足,不似人型。

不过现在旁观这魔婴的进化,李凡也不得不承认,以太傅的资质,再加上公司系统的技术辅助,果然是不得了。

在李凡胡思乱想的时候,这个地下王京,魔帝炼成大阵之中,城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人型,城垣化为骨肉,弱水化作血流,煞气灌注气海,泥沙血流翻滚着化作一个巨大的婴儿,然后逐渐收缩凝聚,婴儿也从翻滚爬行,逐渐起身直立,道体凝聚起来,越来越精粹,越来越清晰。

最后漫天的星辰,也流行落雨一般,接连向那婴儿坠落,最后连李凡身边的侯骨脑袋,也疯狂癫笑着,带着汹汹月火,坠入王城。

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四起,冲天煞气之中,传来婴儿凄厉的哭号,最后那漫天的煞气都收拢起来,一片漆黑死寂。

李凡站在黑暗中,用瞽者的眼看去,只见原本广阔无边的地下王京,如今只剩下一个仿佛被陨石砸过的深坑,深坑中再无一屋一瓦,一个兵一将,只有沐浴在月色下,血雨中,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

这分明是太傅年轻些的模样。看起来就和正常人别无区别,也没有多个眼睛,多条胳膊的,而修为大约是化神境界,且力量分明还在飞速攀升之中。此时就张开双臂,接受淋淋细雨的洗礼,硬接自己的新生。

李凡也不由咽了口唾沫,靠,那可是上万煞尸魔神将啊,这么简单顺利,全给特么吸收了?公司的技术确实强啊。说起来他可都是靠自己修炼突破的,那两条鱼在修炼方面简直一点正面作用都没有。

突得,那青年太傅,不,青年魔帝睁开眼,露出一对漆黑的,仿佛深渊似的眸子,看了李凡一眼。

下个瞬间他就消失了。

彻底得消失在瞽观的视界里。

艹,好强,一拳能打出他二阶段那种强……

李凡咽了口唾沫,确认自己没被一拳秒掉才冷静一点,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扭头看时,只见穹顶的黄泉河道已经断流,原来是那魔帝,好似直接顺着黄泉河道,一路撞了出去,导致周围的岩壁都被怪力击破,失了支撑,正天倾似的崩塌覆盖下来。

李凡赶紧追赶出去,免得给埋在地底了。

劫数才刚刚开始,魔帝肯定还没进化到最强状态,他现在这种实力,应该还不够显化打的。

不过对上其他悟道就难说了,上万魔神将的力量不是假的,如果全部消化掉,很快就能突破悟道,甚至更上境界,搞不好和当年的仙尊一样,肉身破碎虚空也不一定。只不过原来太傅也不是武修,这一身横炼看起来还是煞尸的风格,到底能发挥出多少威力也不好说。

一路尾随,李凡也是惊讶于连魔帝的影子都看不见,这还不是巅峰状态,冲刺速度比遁法还快,那天下有几个躲得过他一拳的?何况连他瞽观法都捕捉不到踪迹,该说不愧是天命的版本boss,才一阶段就恐怖如斯么!

一直遁身冲到地表,李凡都没再找到天魔帝踪迹,但他现在地表的景象他也认不得了,这里本该是仙宫三垣,十二国的中心,但现在已经成了一片死域。

彻彻底底的死域,

自仙尊定鼎时代,就统治这片大地的王侯贵室,宗亲门阀,一夜之间,尽界死绝了。

此时正在剧烈的地震,整个城市正在逐渐崩塌地陷,太傅府周围更是早就显入地底,并且还会大范围向外围坍塌崩溃。不过还有一点点时间,李凡随机遁身,飞过一处处门阀府邸,挨个进入院内查看,分明看见这世家老小都死在屋子里。

这些三垣的门阀家主,这个郎啊那个侯的士大夫,一个个嗑了神婴丹得道的元婴老祖,此刻就一身官服,端坐在太师椅上,只剩下外皮包裹骸骨,双目两个血洞,口鼻还有清晰的血道,看起来就好像里头的皮肉全部化作脓血,从七孔中自己涌出去了似的。

再看其他人,嗯,也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服用丹药,或者炼体到了元婴境界的尸体,勉强能维持住一副框架,其他未抵元婴之境,还在三垣城内的男女老幼甚至家里的狗,最后能在这世上剩下来的东西,大抵就是一床赭红色的被褥,或者散落地上,一身血淋淋的衣袍罢了。

在隆隆巨响中,整个王城中心被埋入大地,宫阙道塔倾覆倒塌,好像一望无际的楼船巨舰沉入凶猛的波涛,只剩下一片血海。

神教十绝化血阵。

这种规模,整个内城的核心区域都被覆盖,果然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旦动起手来,自不会留一个活口的,而魔帝也无所谓,甚至于就是将计就计,上佳精血,你杀多少我吞多少,全笑纳了。

入此劫的,个个该死啊

李凡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却黑云蔽日,望不着高挂虚天的冷月,使劲揉了会儿头,好一会儿才冷静了一点,遁身飞上天空。

地下地上的三垣覆灭了,但天上的三垣都还在,不知是秘法加护,天上的飞宫仙阙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紫薇垣依然立于云端,太微垣依然群星拱卫。只是这不代表庙堂中这些天上仙,躲在天上,就能从此劫中避身的。

李凡飞上来的时候,就见天上仿佛着了一片大火。

云中有燎原火,把太微仙宫都点燃了。

宿卫禁军的无数楼船巨舰,正在挨家挨户攻打门阀的飞宫,用符炮弩箭,雷光道火轰击,打破了禁制,宿卫掩杀进去,三拳两脚把护院的家丁打成碎肉,不顾哀嚎求饶,把朝臣公卿从房中抓出来杀尽。

当然仙军也不尽是一边的,也有两营的军兵,数以万计的天兵天将,正在云头,飞舟,仙宫中结阵厮杀,打得血流成河。

李凡有点看不明白,京畿牢牢掌握在太傅的人手中,把北宫宗室赶得东躲西藏,车骑将军都饮颈就戮,这一只强军又是哪里变出来的。

于是他直接飞遁入战局,随手从对战双方,抓来两个元婴将一瞧。

好吧,一个是磕了药,一个是中了邪。

哪怕被李凡提在手里,这面如尸色,煞气缠身的煞尸魔兵,和双目血赤,血魂附体的血兵,也依然在拳打脚踢,忘我厮杀。

魔军和血军,就好像棋局上,一黑一赤两条大龙,角斗厮杀在一起,你吞灭我,我嗜杀你,杀到最后一个人丁都不剩。当然不管是魔军得胜,还是血军得胜,天上的仙宫都逃不出此局了。

血火摇曳,月光普照,烟云冲天间,无数宫楼被打破,天上天下的无数生灵,都惨遭杀戮。

一时间,李凡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天上,还是依然在地底。

四处望去的景象,简直同刚才地下王京阵中也是一般无二,血肉翻滚,魔气遮天。

就好像他刚才在十八层地狱,现在往上爬了一层,也依然没回到人间,只是落在十七层的地狱里。

又或者这人间,就是无间地狱,杀戮永无止境。

有一瞬间,李凡几乎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咬牙冲过那厮杀的双龙,一路遁身飞天,直冲破云霄,飞到了云顶。

顶上依然是冷冷的虚月,地下依然是血火燎原。

不远处的紫薇仙宫,正被一片浓密的血风笼罩。

大概又是什么十绝阵吧,

仿佛无数血流不尽的冤魂,把宫城笼罩,在城垣上染了一层层厚厚的血,把符箓庇护,金碧辉煌的紫薇宫墙,都染成了朱红的赤色。一层层风化侵蚀,消磨掉帝宫最后的守护。

而无数血魔血神,就隐藏在风中,幽幽得望着城墙里那些依旧忠于仙帝的宫女太监们。

这些老弱病残,似乎还试图顶住攻势,或者等待援兵呢。

可是哪里还有援兵呢?

不说魔帝为了己道,舍弃这么多年的经营,现在逃得不见踪影。卫将军和他守卫紫薇的大军,也早已经不知所踪。不知是第一时间撤了,还是也已被杀尽。而公司的安保系统,更不会再管这些失去天命庇护之人的死活。

天意难违,

今夜,

紫薇星要陨落了。

……

……

……亥时地大震,三川竭,邙山崩,地出血水,天动如雷,裂地如渊,公署倾覆,宫室不存,官吏军民压死八十三万有奇……

是岁,荧惑入星垣,神教灭仙宫。

(本章完)

第541章 云台大比 其八

秦九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全身几乎没有了知觉,又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羊水里。

“我这是……死了么……”

然后一只鱼鳍拨开敷在秦九双眼上的绷带,鼓着三只大眼珠子的鲲头和秦九对视。

秦九,“……又在作恶梦啊。”

鲲吐出舌头“哧溜”得舔了一下秦九的眼球。

秦九无力得发出“啊啊啊……”的惨叫。

石开听到响动,回到青铜鼎旁,查看正泡在药锅里的重伤病号,

“秦兄弟你醒啦,命可真硬啊,别乱动,你全身都没一块好肉了,骨头都要散架了。安心养病吧,云台大比已经结束了。”

“什……谁……”秦九动也动不了,只能把眼珠转向石开。

石开也知道他肯定在意这件事,“你赢了,这一届云台剑主是伱。”

秦九就面无表请,他都炖锅里了也能赢??

石开挠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其他各峰剑主决出之后,到最后九峰剑主争夺云台剑主的阶段,玄门弟子突然都弃权不比,然后全飞天走了,结果九阴山就剩我们两个。

嵩山的纪老前辈说只要我肯认输,让嵩山获胜,就收我做真传弟子,我也要寻地方落脚,看老前辈又善解人意,说话又好听,就同意了。你就安心养伤吧,现在你是云台剑主了,玄门肯定会帮你治疗的,等养好了,咱们再痛快打一场也一样。”

“就……这样?……”

秦九还是很不理解,但实在太累了,又困又乏,脑力也吃不住,眼一闭又昏睡过去。

石开和鲲对视了一眼,“这位……墨竹山前辈,您这有没有吃的?”

鲲拍拍鳍,呕得一口吐出大堆血淋淋的新鲜兽肉。

石开,“……唉,也行吧。”

于是一人一鲲就着煮秦九的炭火烤起肉来。鲲时不时还哼哼唧唧得指点指点,传授墨竹山烧烤大道,石开虽然听不懂,不过感觉好像还蛮厉害的,这样烤出来的肉金黄金黄,香味扑鼻,石开和鲲对半分了,正要大快朵颐之时,突然一只手把他们的烤肉抢了过去。

鲲怒!三眼朝旁一瞪……头顶的红眼被针扎了似得紧闭起来了!鲲大惊!鲲鱼跃!鲲躲进了锅里!

石开莫名其妙,扭头看时,却见是个眼神如狼一般凶恶的青年,瞧着和他差不多大,正嚼着烤肉,用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锅里的秦九……或者是盯着鲲?

“你们是来参加云台大比的玄门弟子,哪派的。”

石开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不过心想大概也是纪老那样云台大比的裁判吧,于是站起来抱拳行礼道,“在下嵩山弟子石开,这两位是墨竹山的鲲和秦九。”

那青年一下把双目聚焦到石开身上,“你是嵩山弟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石开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本是峨嵋外门,此次大比纪老前辈赏识我的本事,收我入门。”

“纪青岩的弟子……”

那青年皱了皱眉头,看看石开,看看秦九,叹了口气,

“看来我与嵩山还有一点尘缘未了,此缘应是了结在你这里了。

石小子,吃了你的东西,也得指点你两招,看你这根基是武修?你惯用什么兵器?”

哦,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石开摊手一亮,“刀。”

“刀……好刀……”

那青年拿起石开手中的斩马刀,竖刀指天,

“以前我倒是从不亲手捉刀的……好,那趁着今日,悟一手刀法传你吧。”

石开,“……???”

咋得你不会使刀啊?临时悟可还行……

不过谁知道呢,也许神仙都是这么心血来潮吧。反正石开也没力气了,就看这青年拿着斩马刀比比划划……呃……

“这,前辈,你真的没学过刀啊?”

石开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忍耐不住,爬起来帮对方纠正姿势摆架势,

“刀和剑不一样,峨嵋剑法中教导,剑道大都有个由简化繁又由繁化简的过程,但刀法就没那么多繁琐,始终讲究一往无前,一刀斩出之时,要心无杂念,追求至臻至纯的极境……

您看,这一式是我石家的逐浪劈波斩,全身的架势和发力,都是为了凝聚全身修为,爆发出劈海断浪的至强一斩……”

那青年看着石开谈起刀道的心得,滔滔不绝得,不由奇道,

“你自家的秘笈,可以这么随便传出来吗?”

石开倒是无所谓,“这算什么秘笈,很简单的江湖把式吧,和玄门的秘法根本不能比的,多练练也就会了。

我爷爷教我,刀之道,最要纯粹,一刀砍出,斩得断就是斩得断,斩不断就是斩不断,自己的修行只有自己知道,若平时疏于修炼,耍弄一时的小聪明,抄那些近道,最后只会坑害了自己。

所以炼刀很简单的,认认真真,一招一式,自己不要辜负自己,刀肯定不会辜负你的。

以刀劈石,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嘿嘿,所以叫我石开嘛。”

南国少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笑容过于晃眼,一时间连那眼神凶恶的青年,都一时恍然。

“认认真真,至臻至诚,金诚所至,金石为开,说得好啊,有道理……”

“何处妖魔!焉敢犯我云台仙峰!”

突然云台峰顶,云消雾散,天色骤变,祥云瑞光突得变成了当空虚月,石开抬头望气,只见一座高耸的仙峰,突然得出现在头顶,那高山巍峨入云,只从云端露出柳叶尖尖似的一角,就像一柄直指青天的宝剑。

而滚滚雷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化作无数仙神法相,环绕仙峰,将四面云海围定,只露出那顶上仙峰一隅,和无星的深空中,高悬天顶的紫月。

石开张着口,仰望着眼前的画面,一时被扑面而来的罡风压倒,在天上无尽仙息道力威压之下,跪坐在地,动弹不得。整个人几乎被浓密如砖石的灵炁逼得窒息。

而眼神凶恶的青年笑了笑,操起石开的刀,“借我一用。”

下一个瞬间,青年遁身飞天,把斩马刀扛在肩头,出现在了云台峰顶的云层上,望向漫天神君,朗声笑道,

“哈哈哈!诸位道友来得好!天魔拜山!请借天书一观!”

漫天仙神一齐骂道,“呸!堕落魔道!自寻死路!诸弟子!卫道除魔!起阵!”

“九天玄女玄姆圣姆大天尊!”

“九天玄女紫府玄祖大天尊!”

“九天玄女玄祖元君大天尊!”

“九天玄女太乙道姥大天尊!”

“九天玄女兴儒度世大天尊!”

“九天玄女太上帝君大天尊!”

“九天玄女圣母元君大天尊!”

随着仙音唱响,炫光彻地,天地间,七尊玄女法相在苍穹中相继现出身影,往云台峰巅一拜,各自把指诀一掐一点,射出七道神光,直照九阴绝顶。

一时间法光四照,数不尽的飞剑,若璀璨群星,从金顶上冉冉升起,霓虹万道,绝世剑雨,铺天盖地,当头杀到!

天魔帝把斩马刀一横,斜拖身侧,就仿照着石开刚才教他的招式,挥刀。

这一刀他挥得很慢,慢到连石开都能看清楚。

这一刀他挥得也很快,快到刀锋划过虚空,居然在空间中留下清晰可见的切痕。

斩马刀的刀锋承受着远超材料极限的力道,在挥刀的半途就震成粉芥!但是刀锋却不曾断碎!

月色下,只见天地,云层,山峦,星辰,都仿佛一道幕布,被不可见的刀锋,拉开了清晰可见的切影,一如一柄十丈百丈千万丈的黑刀,横分天地!把那山川险阻,把那满天星雨,把那七色剑虹,尽皆两分!

在这刀剑交错的一瞬间,那漫天剑华就落入了天魔帝身前,这一刀斩出的空间的裂缝之中!尽皆落入虚无!

“劈波逐浪,断碎星河,

斗转参横,莫不能斩

天罡北方,莫不能断

太素第一!开!天!斩!”

一刀落去,尽断漫天至尊!七尊玄女大天尊瞬间枭首!笼罩于云台峰顶的呼啸剑风,也遭一齐卷尽!

九阴剑阵!破!

是的!这一刀斩出的瞬间,化神已至巅峰的天魔神王,破尽迷障,断绝尘缘,一步踏过了门槛!迈入悟道之境,成为天魔帝君了!

一见这魔帝居然如此迅疾得临阵突破,气势如虹,一众玄门的神君自然不敢再强行阻拦,撞到劫数上去。当即纷纷化作虹光散去天外,生怕被一刀追上了斩落。

不过天魔帝君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

他把手中那柄一斩破云台界,几乎仅存刀柄的断刃,掷到石开面前。

“可看清了吧。”

石开愣愣得看着那柄断刀,不,并没有断,虽然刀刃已经吃不住这悟道之力,早已化为烟尘,但刀意却清晰留存下来,刀柄上,延伸出一片犹如闪电的黑色的裂隙,仅仅是这残留的刀意,就足以破开位面虚空了!

“开,天,斩。”

石开捧着断刃,一字一顿重复着,领悟着刀中至纯的刀意,一时竟然痴了。

见此子心有所得,知道了却因果,天魔帝也不再逗留,一个闪身迈入洞天,走到了九曜剑阁门前。

嵩山二老为首,嵩山,衡山,茅山,霍桐山,王屋山,丹霞山,麻姑山,蓬莱山,谢罗山,云台大比决出的新九大玄门掌门道主,已尽集结于此,等着自神主以来,第二个尝试挑战玄门的强者。

天魔帝道,“谁来和我争这云台之主?刚才算不算赢得一场了?”

夏白书皱眉骂道,“舞阳!你闹得好大事!真的给脸不要脸!”

纪青岩唉声叹息,“可惜啊,可惜啊,自寻死路啊。自寻死路啊。”

天魔帝摇摇头,“二老不用再劝了,显化呢?他若还没到,魏夫子先来?”

紫虚道君稽首,“恭喜道友突破悟道境,贫道也想领教领教太素天魔之道的奥妙,此劫里卫道除魔,我上清道自当仁不让。不过,本届云台大比,剑主为嵩山所得。如此理应由太乙道诸道友起手,先战过第一轮才是吧?”

夏白书一摊手,“我们欠他好多钱呢,不能出手的。小许现在打神教去了,一时也赶不回。你们先上好了不用客气。”

紫虚道君笑而不语。

纪青岩也笑眯眯,指指另一座仙峰上的锅,“不如让那秦小子的师父来喽?这小狗崽子收了我们许下的好处,却办事不出力,理应让他还债。”

夏白书也点头,“言之有理。”

紫虚道君笑道,“自无不可。”

他们三个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毕竟这什么太素第一祖天魔帝的,瞧着还挺厉害,使得一手好刀法,也得见见它到底还有些甚么本事。

于是嵩山二老对视一眼,仰天长啸,“李清月!”

声浪呼呵出去,惊天动地,荡漾京畿。然后两人掐指一算,忽得一齐飞天,只弹指之间,便一人一条胳膊,把李凡架到了云台峰颠。

李凡左右看看他们,“……还真是一对崽种畜生啊。”

夏白书一惊,“哦哟,老畜生你听,这小狗东西骂我们呢。好多年不曾听到这外号了。敢这么骂的应该都死光了,是谁教你这么叫的?”

纪青岩呵呵笑,“管他呢,小朋友,答应的事就要做到,死活你都得替我们拦一阵,逃不掉的,上。”

两人把手一抬,将李凡掷到剑冢中。

李凡扭过头,发现一群道君已经躲得老远看戏了,就躲在秦九石开和鲲所在的山峰上。

一群渣滓啊……

天魔帝负手看看李凡,“道友来得有些晚啊,刚才干什么去了?”

李凡扫了他一眼,又看看远处那些道君仙君的,冷冷道。

“绕着三垣转了一圈,见着有魔道屠城,而京中宿卫只顾自相杀戮,无人援手。我一个四百石的小官,也无心搭救紫薇的帝官,三垣的公卿。但城外开河的百姓算是我职责所在,就先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能不能助上一臂之力,好歹送些人逃出劫去来着。”

天魔帝饶有兴趣得看着他,“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此劫起时,他们便已封尽关中二十八卫,今夜必是要三垣里该死之人,走不脱一个的,道友难道真的算不出吗……可有人逃出去了?”

李凡呵呵笑道,“呵呵,没有,反正我是一个活人都没见到,只见满塘血水,漫河溢道,逆流冲城,把外垣城墙都冲垮了,漫入居舍,血没过膝,呵呵,大概这就叫命有此劫,天意难违吧?”

天魔帝点点头,

“洪水卷起血浆飞,天地无光动杀威,任尔百炼神罡体,沾得血水命不归。

神教十绝化血阵,果然名不虚传啊,抬手之间就把我一城人都杀尽了,小友说的不错,这世道,其实从来都无路可走的。”

“喂,小子,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快打啊!把真本事亮出来啊!”

“诶老崽种,你这就不懂了,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呢。小子好样的!继续拖!拖一会儿显化来救你了!”

天魔帝却也知道那两个老货是什么样的玩意,并不搭理他们,倒是看看李凡的面色,好奇得笑问,

“玄门之中,我最看不透的就是小友了,你明明是一头猛虎,为何总想袒护那些猪羊牛马?难道不知它们只能算盘中肉,杯中酒么?”

李凡收起笑容,朝天魔帝作辑,“帝尊是人中之龙,不过也别忘了,你也是这些猪羊生出世来,牛马抚养长大的。我在山里是牧龙的,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天下的猪羊牛马,都牧作龙呢。”

天魔帝眯起眼,“受教了。”

李凡点点头,立在九曜剑阁前,扫视满山剑冢。

此地的剑尽皆断了,被那绝世的一刀,开天斩所破,丧尽了剑魂剑炁。

五百年守山护峰,一夕间毁于一旦。

因为这就是剑的宿命。

“随便吧,身在劫中,个个该死,算尼玛了个哔。”

于是李凡把诀一掐,手一举,

“九天玄女如意真君大天尊!剑来!”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仙君道君们,一瞬间全无音声,齐齐扭头过来,不知多少双眸子,冷冷得盯着李凡。

于这片窒息的死寂之中,从群山脚下,清晰无比得传来地裂山开的轰鸣。一道金鸣,似龙吟,似风起,似击玉,逆溯九阴山而旋,凌然剑意,拔地而起,流光若星,刃耀如火,飞落掌间。

此剑长三尺三,观其华,捽如芙蓉始出。观其釽,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於塘;观其断,巖巖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

天魔帝也好,嵩山二老也罢,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柄剑。

淳钧。

北辰剑宗,玄天剑祖,掌门佩剑,淳钧剑君!

但李凡并没去看,他只是随便从云台峰里,召一把来用,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杀人趁手就行了。

于是他左手持剑,右手往剑刃一抹,把自己的微尘道体,如丝绸般一掀,裹在剑上。

就好像变魔术一样,再下个瞬间,剑光忽灭,天魔无踪。

只有一轮月影笼罩了剑阁,笼罩了云台峰,笼罩了九阴山。

把天和地,都投入黑暗。

把天魔帝,和什么玄门九大掌门,也一齐吞没入闭合的弦中。

“你们想见见老子的真本事?那踏马的一起来见见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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