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莫名

嘉慧坊,成国公府。

内宅。

成国公世子蔡畅趴在床上,一旁围了一群蔡家女人。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蔡畅为成国公府嫡长子,成国太夫人的嫡长孙,自幼被太夫人一手抚育长大, 至十二岁却被送去九边打熬。

也愈发让成国太夫人宠爱。

其地位,这才没能受到其弟蔡坤的动摇。

有老太太在,他才能安。

蔡畅赔着笑脸,乖巧的安慰好了成国太夫人后,笑道:“真不碍事,今儿就是运道不好, 正好撞上了。若不然,断不会如此。至于贾琮, 他不过是幸佞之子,惯会投机取巧,成不了大器。老祖宗放心罢,回头孙儿自与他分说,绝不会落了成国公府的威名。”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后,成国太夫人对身边众人道:“老身听好些诰命都在骂那贾家子,可见他不是个好人。畅儿自幼心思纯善,这次也是为了给太后千秋尽孝,才出了些岔子,让那歹人抓住了把柄,治了回。非战之罪,只是那贼子太过奸邪。你们不准拿此事说嘴,不然老身断不相容。”

如今的成国公夫人周氏是续弦,原配蔡畅之母早已病逝。

周氏便是蔡坤生母,素来为其子谋求世子之位, 只因成国太夫人在,所以难以得逞。

这会儿听闻此言, 面色登时一变, 不过在太夫人锐利的目光下,还是赔笑道:“老太太放心,若果有拿此事说嘴的,别说老太太,连我也不饶他!”

成国太夫人闻言,哼了声,问道:“请了太医来看过了?可说有什么暗伤没有?”

周氏忙道:“没有没有,老爷也专门打发人回来,还请了京中保安堂的朱郎中一并来给哥儿看了,都担保绝无内伤,只要将养几日外伤就好。只是要戒酒戒腥辣……”

只要没有暗伤,这些细枝末节成国太夫人就不在乎了。

她对蔡畅道:“畅儿,今儿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儿再来看你。外面宣国公世子、宋国公世子他们还在等着,我让人请他们进来,你们好好说说话。你好好和他们处,将来也算有个帮衬。有时候,这外人倒比血脉亲人还要靠谱些,因为他们不会图谋你的爵位,记住了?”

周氏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可也拿这位太夫人无法,只能强赔着笑脸,说了些场面话,又恭敬的送成国太夫人离去。

等一屋子内眷都走后,两个美婢请了赵昊、刘东等人进来。

甫一进门,林城伯世子郭毅就叫道:“仲羽,今儿是怎么了?怎栽在那花魁子手里了?”

林城伯郭豪虽不过是伯爵,但却是宣国公手下极得力重用之人,因此在赵昊这个圈子里,地位并不低。

宋国公世子刘东笑的跟弥勒佛一般,看着面上快挂不住的蔡畅。

刘东素知蔡畅不服他的智谋,总认为他才是圈子里最聪明之人。

几番谋划贾琮,在刘东看来,破绽百出,不过仗着无赖战术,死皮赖脸不认账罢了。

再看看人家贾琮的谋划……

啧啧啧,从头到尾几无破绽!

占着国法大义,占着皇权龙威,直接镇压。

若非天子这会儿还在吞咽那五团大营,嘿!这一次,成国公府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就算现在,成国公蔡勇入军机处的路子也被断绝了。

什么叫一击必杀,这才是!

相比之下,蔡畅那点下三滥,简直不够丢人现眼的。

蔡畅正无颜面对伙伴,却见刘东这般笑,笑的他心头火盛,气的破口大骂道:“你个贼佛爷,笑个狗屁啊!”

刘东哈哈大笑道:“嘿,你说对了,我就是在笑狗屁!”

“你!!”

蔡畅暴跳如雷,赵昊在一旁捏着眉心道:“宣宫,这个时候你能不能消停些?”

安顿完刘东后,赵昊面色凝重的问蔡畅道:“仲羽,身子可有什么干碍没有?贾清臣没下暗手?不可不防啊!”

蔡畅憋闷道:“请了太医院的白太医和保安堂的朱郎中都瞧过了,并没发现什么暗伤,也没中毒。贾家子没机会下暗手……”

赵昊闻言,松了口气,道:“我总觉得,贾琮不会这样了结,此人看似如玉君子,实则睚眦必报,极为歹毒。不过,既然白太医和朱郎中都瞧过了,那多半就没事了。只是……如此却不像他的风格。”

说着,看向刘东。

在这个圈子里,论智谋,公认的刘东为上。

若非他着实太胖,不好习武,且宋国公府的势力也不及宣国公府,宣国公一脉衙内的首领是谁,还真不好说。

不过刘东没甚野心,素以赵昊马首是瞻,所以并无内斗,反而使得这个圈子的力量更加强大。

见赵昊看来,刘东想了想,道:“贾清臣最喜用煌煌大义压人,这一次,他莫非果真想用国法来对付仲羽?也不是不可能啊,蔡世叔入军机处的路子,便是因此断送了的……”

“噗!”

刘东讷讷自言中,蔡畅一口心头血呕出。

“宣宫!”

赵昊喝了声,别蔡畅没被对手打死,让自己人给气死,那才是笑柄。

刘东讪讪一笑,收了言锋,心里对蔡畅的鄙夷却愈深。

就这点气量,也敢妄自尊大,可笑。

不过面上却道:“今日之局,应该未必全是贾琮所谋,极可能是顺势为之。当然,肯定不是今日才得知此事。而且,宫里如今正需要平静的时间来布局消化那五团大营兵马,马上就要去铁网山打围了,那位不希望出大乱子。所以,贾琮应该不会下杀手。不妨事的……”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宁,但赵昊也不得不承认,刘东所言在理。

身为天子亲军头子,贾琮没道理敢破坏那位的大局。

安下心来后,赵昊不再多虑,正要说些宽慰的话,却见房门打开,一众华服美婢提着食盒进来,又有六个健妇送进六个小几小凳。

见此,赵昊等人忙站起来,果然就见一大丫鬟进来,说这是成国太夫人请诸位世子进的晚宴。

赵昊等人忙躬身道谢,那些婆妇丫鬟并不停留,摆放好后鱼贯而出。

等没了“外人”,刘东最先入座,呵呵笑道:“今儿为了仲羽的事,连和清公子的饭也没吃踏实,饿的肚子都叫唤了。哎哟!太夫人真是心疼我,这上好的酱肘子真香呐!哟,这是江南的花雕啊,好酒好酒!”

都不是忸怩之人,听他这般说,其他人也都饥肠辘辘,纷纷落座大吃海喝起来。

连蔡畅都趴在床头,从炕几上拿了根鸡腿大嚼起来。

赵昊见他要自己斟酒,就起身为他倒了一盏。

蔡畅有些感激的呵呵道了谢,想起成国太夫人方才所言,外姓有时其实比骨肉至亲更可靠。

看了赵昊一眼后,蔡畅喝了口酒,又拿起鸡腿就要再啃,只是,他却忽然发现,这近在眼前的鸡腿,怎么也放不进口中。

他的手,忽然抖的如此厉害。

发现这一点的,不止蔡畅,还有跟前还未折返回去的赵昊。

看到这一幕,赵昊眸中瞳孔猛然收缩,待再看到蔡畅刚吃下的鸡腿,伴随着一阵恶臭的酸水顺着嘴角流下,看着蔡畅惊恐哀求绝望的目光,赵昊面色剧变,怒吼道:“快请太医!!”

……

居德坊,荣国府。

大花厅内。

换了身家常士子服的贾琮,青衿儒衫,回京将养了这么些时日后,南下奔波而造成的黑瘦褪去,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形容。

宝玉、贾环虽都不算丑了,可与贾琮坐在一起,却被衬的黯淡无光。

看到这一幕,贾母、王夫人都觉得有些心闷。

不过她二人并不觉得贾琮就比宝玉好多少,大半原因是由于贾政在场,宝玉唬他老子,所以才讷讷无彩。

看着贾琮自如的挥动着筷子,虽然吃相并无不雅之处,但挑拣菜肴的速度很快。

看起来清秀的贾琮,吃起饭来好似无底洞一般,吃个不停。

这让贾母又好笑,又好气,她却不能因为贾琮吃的多骂人,就招呼宝玉道:“宝玉,快些吃,多吃些,瞧着都清减了。”

“咯咯咯!”

此言一出,不怕贾母的湘云就欢笑出声。

她这一笑,莫说探春、宝钗等人,连宝玉自己都撑不住笑起来。

贾母见此不悦,瞥了眼还在不动声色胡吃海喝的贾琮,眉头微微皱了眼,对于这个孙子清冷的性子,她心里真真不喜。

不过今日家宴,却不好多说什么,便对湘云等人喝道:“笑什么?你们宝哥哥外面看着好,里面虚着呢。”

湘云等人忙收了笑容,再笑就是无礼了。

偏前面没笑的贾琮,听完贾母这句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咽下口中食物,看着身旁的宝玉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笑,却让宝玉不自在起来。

今天贾琮训斥他,着实把他唬坏了。

那不是面对贾政时,父子天伦带来的压力,那是一种……

警告!

宝玉虽然对外面的事不清楚,但并不傻,他心思极灵敏,能感觉的到贾琮不是随便说说。

如果下一次,他再犯了贾琮的忌讳,贾琮可能真要严惩他。

想想外面那些关于贾琮心狠手辣的传闻,有些甚至还将贾赦、贾珍、贾琏之死都安在了贾琮头上。

宝玉虽然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可也怕贾琮果真收拾他……

念及此,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贾琮见之一怔,正想问怎么了,就听上头传来贾母怒喝声:“你干什么?”

贾琮回头看去,见贾母怒目相向,原本不准备搭理,可看到贾母身后的鸳鸯连连使眼色,便想起了平儿的叮嘱,所以还是搭理一下,莫名问道:“怎么了?”

却不知,这三个字倒比不搭理更让贾母生气,一张老脸气的发白,颤着身子连话都说不出了。

见此,贾琮眉头微皱,往周遭看了看,见好些人给他使眼色,连贾政都对他微微摇摇头,他看向宝玉,再问一遍:“到底怎么了?宝玉,我欺负你了么?”

宝玉瘪了瘪嘴,也不知心里怎就涌出无数酸楚,委屈的落下泪来。

贾琮:“……”

……

(本章完)

第556章 竖子

贾母的大花厅,虽比不上江南甄家的莲苑,但也安置了数百盆各色花卉。

花厅内入了秋便笼起地龙,保持温度,使得各色花常开不败。

偌大一个花厅,点缀的好似花中王国, 妍丽奢靡。

贾母的东道,就设在花厅的东南角高台上。

放眼望去,牡丹娇艳,兰花雅致。

花香袭人。

然而本是美轮美奂的受用场合,此刻的气氛却有些凝固。

贾母震怒的看着贾琮,王夫人亦是面色凝重, 薛姨妈满脸唏嘘,贾政还在纳罕……

李纨、王熙凤等人都不敢随意插口, 此事太过敏感。

其她姊妹虽心急, 却也没甚法子。

因为贾琮不准她们说话:“凡是萧墙之祸,起初都因沟通不善,各种误会而起。许多事,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宝玉,你来说说看,是因为今日我说了你而委屈落泪,还是因为刚才我笑了你?”

见宝玉低着头不出声,贾琮笑了笑,用帕子净了净手道:“宝玉,今儿你若不说清楚,老太太怕是要持着金册进宫,奏请陛下和皇太后以忤逆大罪废了我。你同我有这么大的仇恨?”

宝玉闻言唬了一跳,忙抬头连连摇了摇,道:“并没。”

贾政还没转过弯来, 好端端的形势怎就突然变成了这样,但他知道, 都是因为宝玉的缘故, 因而怒喝道:“好个畜生!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贾琮趁着贾母还未暴怒发作之前,难得哈哈一笑,劝道:“老爷,今日在座的都是血亲,先别恼别急,宝玉性子纯善,让他缓缓。”

贾政如今极给贾琮颜面,将他视作家中顶梁,听他这般说了,便压下怒气,不过也好奇:“琮儿,你今因何事教训了这个孽障?”

说到底,他还是宝玉的亲爹……

贾琮闻言呵呵一笑,在宝玉担忧的目光下,简单的将事情说了遍,不过将琪官背后身份略下不提。

又在贾政黑着一张脸,惊怒的想要行家法前劝下了他,微笑道:“老爷,不是侄儿为宝玉说项。王侯子弟,膏粱纨绔者众。而这其中,无法无天为非作歹者又不在少数。相较之下,宝玉其实还算不错的……

人的命运各不相同,他既想做一世的富贵闲人,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以贾家的门楣和根基,也不算什么难事。

做一世富贵闲人,总比平凉候世子东川候世子那样,害的家族抄家灭族的强。再一步,也比他来同侄儿争这个爵儿闹的手足相残好……

如今世道正逢千载未有之变,贾家在外面做事的有我一人足矣。真要有什么闪失,家中还有其他兄弟在,不会让荣国贾家没个下场。若都出头露面,那连条后路也无了。”

听闻贾琮说起这些,众人惶恐色变之余,连贾母都没了教训他的心思。

这本也是她心头上的一块心病,见贾琮有此觉悟,她心中之前生起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叹息一声看着他道:“你能有这份心思就是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原就不该将所有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狡兔三窟本是常事。你若不出去做事,倒也罢了,可既然你在外面那样能折腾,家里就该留个清白人。哪怕一日你犯了事,看在祖宗的面上,也不好赶尽杀绝……”

贾琮闻言呵呵一声,没说什么。

贾母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对贾政道:“如今连琮哥儿也这般说了,你往后不可再强逼宝玉!好好一个孩子,见了你唬的什么似的,简直岂有此理!!”

贾政闻言,长叹一声,面色烦恼。

贾母最后对宝玉道:“宝玉,往后外面的事不许去招惹,外面的人心里都是藏了奸的,你如何能对付得了?且你也太实诚了些,既然琮哥儿都跟你说了,外面那些人在算计家里,你怎还发善心?纵然是关心自己的朋友,也当先照顾好自己家里才是,以后不许了……”

对于宝玉的骄纵,贾母虽疼他的紧,却也不愿见他犯傻。

倒不是偏向贾琮,只是不愿宝玉以后吃亏。

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得知贾琮教训宝玉的缘由后也是纷纷无语,看宝玉的目光似在看奇葩。

宝玉羞惭的抬不起头来。

贾政却忽然问到了关键处:“琮儿,那个蒋玉涵是什么人?”

宝玉闻言,圆脸瞬间惨白,身子打了个激灵,额头渗出冷汗来。

贾琮之前并未说琪官,只道蒋玉涵是宝玉的朋友。

若是他说明了蒋玉涵是忠顺亲王养的戏子,贾琮怕都劝不住贾政,非再上演一出“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的戏码不可。

在宝玉面若死灰心惊胆战下,贾琮微笑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宝玉的一个朋友。不过往后还是要少来往些,这个人背后,牵扯的人有些多。宝玉?”

宝玉这会儿哪有不答应的,见贾琮没戳破琪官的身份,忙不迭的连连点头应下。

见他如此,贾琮呵呵一笑,道:“那你现在同老太太说说,刚才到底怎么了?老爷太太待我极好,我自忖也没欺负过你,你怎么就委屈成那般?你不说清楚,老太太心里必然惦记着,往后少不得愈发不待见我……说。”

一个“说”字,尽显威势。

宝玉心里又开始委屈起来,不过到了这份儿上,他也不敢再推延,贾琮将好人都做尽了,他再执拗,怕是愈发没人站在他这边了。

只是……

真让他说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让他说,他心里羡慕嫉妒贾琮?

这如何能张得开口?

可不说点也不行,其他人也则罢了,他老子还在呢……

宝玉便讷讷道:“我以为,以为……你在笑我……胖。”

“噗嗤!”

一旁沉默了多时的贾环,在此时展露了存在感。

然后将满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贾母、王夫人目光阴沉,李纨王熙凤等人则挑起眉尖,唯有探春又气又担忧。

而贾环见一笑得来那么多关注,一瞬间,小脸儿煞白。

“什么好下流种子,你笑什么?”

贾母一肚子火没地发,终于找到了个发泄处。

贾环垂头丧气的坐在那,吸了吸鼻子,心里有些恼,但也没当回事……

好在没等贾母继续骂,贾琮将话题重新扯回了宝玉身上,他拍了拍宝玉的肩头,笑道:“如今咱们贾家门儿里正经兄弟就剩下三个了,不似旁的高门,同辈兄弟十几二十个,为了多分点家业,打个头破血流,各种算计。咱们却需要好好齐心,才能守住这份家业,要团结一心。所以,有什么话,咱们都可以敞开了说。就像早先我直接同你说的那般,你是我兄弟,只要不联合外面对付家族,什么事都好商量,对不对?许多事,藏着掖着,反而容易给外面的歹人以可趁之机,起萧墙之祸。大丈夫行事,无不可对人言,是不是?”

宝玉同花厅内众人一起默默点头,许多人面色复杂。

话里处处占着道理和高义,连贾母都说不出什么……

这个家里的声音,终究还是渐渐由贾琮主导了……

贾琮又笑了笑,问道:“那你还有什么委屈没有?”

宝玉忙道:“并不曾委屈埋怨你,不过是顽笑,我有时……我有时自己也哭,就和林妹妹一样。”

姊妹们终于有机会嘻嘻嘲笑起来,宝玉也不怕羞,只担心看了眼蔑视他的贾政,又忙低下头……

贾琮却呵呵笑道:“宝玉,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林妹妹如今和从前大变样儿了,可不是当初那般柔弱,动辄落泪的性儿。她现在是林家唯一的主事人,一人护着林姑丈辗转几千里,如今整个林家都在她肩上扛着。江南发生了那么多大事,我都没见她怎么哭过,坚强的让我都刮目相看。”

宝玉自信:“那是她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哭,她和你还不熟!”

贾琮面色隐隐古怪,点头笑道:“或许如此,不过林姑丈昏迷前曾将林妹妹托付给我关照,林姑丈以为老太太年纪高了,精力有限,不忍让她再受累,便央我照顾好林妹妹,我既然应下了,以后就要护着她。等她回来后,你不许欺负她。”

宝玉更自信道:“再不能,以前是小不懂事,往后我必让着她。”

听他两个聊的,上头贾母都来了兴致,问贾琮道:“你林妹妹如今果真哭的少了?”

贾琮点点头,道:“很少哭了,许是和林姑丈团圆的缘故,还笑的多了些。”

贾母奇道:“那你琏二哥回来时说……你林妹妹哭的厉害。”

贾琮摇头道:“先前怎样我并不知,不过我去后,尤其是叶家的芙蓉公子也去了扬州见了面后,林妹妹和她倒谈的来,有义结金兰之势,之后就愈发没见她哭过了。”

听闻叶清之名,众人静了静,宝钗看向贾琮,眨了眨眼,她都不知……

贾母却喜道:“好好,如此好,有个顽伴也是好的……玉儿如今身子也好了许多?可还曾咳嗽不曾?”

贾琮想了想,摇头道:“这倒没怎么见着,不过我在扬州的时候不多,反正后来那几日,林妹妹看起来倒是白胖了不少,许是因为林姑丈病情稳固下来的缘由。”

贾母高兴道:“阿弥陀佛,若果真养好了身子,那才是最大的孝道!”

说罢,冲宝玉欢喜慈的爱了笑。

她素知宝玉心思,也有心成全,唯一干碍的,就是黛玉的身子。

太弱了些,经不起一点风,似风一吹就要倒了般。

这样的身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能照顾好宝玉?

更不用提生儿育女……

这个时代,女子生产一关本就是最恐怖的鬼门关,多少金枝玉叶高门小姐都栽倒在这一关上,以林黛玉的身子,十有八.九是过不去的。

若是旁个贾母断不会允许这样的女孩子跟宝玉,可黛玉是她唯一亲女儿的血脉,是她的亲外孙女儿,又长成了世间少有的绝色,宝玉还那样喜欢,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定。

再没想到,如今那病怏怏的女孩子,竟养好了!

若是如此,那就再没什么能阻挡她的决心了。

她不是不知道王夫人的心思,可是……

别说宝玉更喜欢林黛玉,就是她,也更喜欢黛玉的性子。

贾母虽掌了一辈子的家,反而更喜欢率真泼辣些的,譬如王熙凤,譬如探春。

对于王夫人、李纨、迎春这样的性子,并不怎么喜欢。

所以在宝钗、黛玉之间,贾母更倾向黛玉。

席上诸人看着这一幕,除却少数几个小的或是反应慢的,都明白贾母的心思。

众人神色反应各异,或有恭喜者,或有祝福者,或有不看好者,也有面色漠然者。

贾琮却没有理会什么,他看了看贾母,又看了看其他人,道:“若没别个事,我就继续吃了。今天的菜不错……”

贾政、王夫人等人都笑了起来,王熙凤还专门上前给他盛汤,贾母抽了抽嘴角后,看着贾琮面色和缓了些,道:“那你都吃了罢,旁人也没这么好的胃口。”

富贵人家的酒席,菜品自然皆是上品美味,色香味俱全,尤其好看。

缺点就是,分量太少。

贾琮一直跟着亲兵训练,饭量远非外表所能度量。

看着贾琮并不粗鲁,但很快的吃着,连一些女孩子都又生出了胃口,湘云拿起筷子,笑嘻嘻的跟着吃了起来。

贾环就更不用说了,往日里赵姨娘逼他吃饭和吃毒药一般,此刻来了兴致,和贾琮一起赛着吃,只是夹着夹着,就夹到宝玉跟前的菜了,宝玉面前摆着的都是好菜……

宝玉是个性子软的,哪里理会这些,他原也不爱多吃。

不过贾琮还是提醒道:“环哥儿,吃自己跟前的。”

贾环“哦”了声后,眼睛左右瞄了瞄,又从宝玉跟前夹了一筷子好菜后,对贾琮讨好一笑,方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

如今家里,他三哥开始说的算喽!

就是没再打打杀杀,有点可惜……

在他看来,让老爷狠狠捶宝玉一顿才好!

……

嘉慧坊,成国公府。

虽已近子时,成国公府内却是灯火通明。

七八个太医和京城名医来来回回的在蔡畅房外间踱步,大都满面凝重,眉间多有不解之色。

成国公蔡勇面色阴沉的看着太医院白太医和保安堂朱郎中,沉声问道:“蔡畅回来时,身上果真无毒?”

白太医和朱郎中对视一眼,苦笑道:“国公爷,莫说之前,就是现在,我等也看不出小公爷身上中了何毒。”

“那他为何忽然高热不退,呕吐昏迷?”

蔡勇压着心中怒火,沉声问道。

白太医和朱郎中再对视一眼,道:“国公爷,从脉象上来看,世子是患了急症。”

这个说法,和其他太医、名医的说法一致。

他们检查了周身,都未发现暗伤,也未发现什么毒素。

见成国公满脸的不信,眼见就要发作,白太医忙又道:“只不过,这急症发的太急也太奇。寻常恶症,纵然是急症,也多先疾在腠理,而后疾在肌肤,再疾在肠胃,最后才疾在骨髓。可世子这急症,爆发便在内腑,还是多个脏腑……故而十分凶险。”

“呵呵,急症,好一个急症,好一个冠军侯!!”

成国公蔡勇终于能确定,此事必是贾琮动了手段,暴怒之余,一拳轰碎了身旁漆木高几,满眼杀意。

只可惜,就同蔡畅使借刀计杀贾琏一般,如今,他也寻不到证据,去状告贾琮之恶毒……

蔡勇还想到,贾琮必然知道成国公府会知道是他下的手,可那又如何?

好个睚眦必报的畜生,好个狠辣奸猾的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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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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