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刚拿下安市城,李二就传来旨意了【

城楼上的风突然变得凛冽,杨万春望着城下那上百根黝黑发亮的铁管,指节因用力攥着青铜剑而泛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流线型的金属外壳,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去年与李世民对峙的画面。

同样是这座安市城,同样是大唐的军队,可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云泥。

去年此时,李世民的大军虽也声势浩大,甲胄鲜明,可阵前最显眼的,不过是投石机与床弩。

那时杨万春站在城楼上,看着唐军一次次用投石机将巨石砸向城墙,听着石块撞击青砖的闷响,心中虽有警惕,却从无畏惧。

他甚至能隔着护城河,清晰看到李世民麾下将领们焦急的神色。

他们的火器稀疏且笨重,发射时浓烟滚滚,却连城墙的砖缝都难以砸开。

有一次,唐军好不容易将一门火炮推到阵前,装填火药时竟不慎引火,炸得自己人仰马翻,城楼上的守军看得哈哈大笑。

那时杨万春总觉得,李世民所谓的‘天策上将’,不过是靠人海战术撑场面,他的火器,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可现在,李承乾带来的这些东西,却让他从骨髓里生出寒意。

他想起方才哨探颤抖的话语:【全是玄甲骑兵,还有好多奇怪的火器】。

想起轰天雷炸开时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想起城墙缺口处飞溅的碎石与鲜血。

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去年李世民手里的破铜烂铁能比的。

方才第一枚轰天雷落下时,他还试图用弓箭阻拦,可箭簇撞上那黝黑的外壳,只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便被弹飞出去。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李承乾的火器,是真的能毁了这座城的杀器。

“将军,您看他们的炮管.比去年的粗了一圈,还亮得能照见人!”

金顺的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杨万春的思绪。

杨万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唐军阵中,士兵们正熟练地给那些铁管装填着什么,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慌乱。

他突然想起去年李世民的火炮营。

那时唐军装填一门火炮,需要五六个人忙活半天,还总出错,可眼前这些士兵,一人负责装填,一人负责瞄准,片刻间便准备就绪。

原来,不是火器没用,是李世民不会用。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杨万春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一颤。

去年李世民攻打安市城时,粮草耗尽、士气低落,可杨万春心里清楚,真正让唐军久攻不下的,是他们的火器太过鸡肋。

若是那时李世民有这样的轰天雷,有这样操作熟练的火器营,安市城的城墙恐怕早就被轰塌了。

可李世民偏偏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他既不懂如何改进火器,也不懂如何发挥火器的威力,只把那些东西当作普通的攻城器械,随意摆在阵前,白白浪费了先机。

而李承乾,却把火器用到了极致。

杨万春想起城楼下士兵们的议论。

【唐军又带来了新的火器,比之前的厉害多了。】

想起李承乾方才冰冷的话语。

【最后一次机会,投降,或者屠城。】

他突然意识到,李承乾比李世民可怕得多。

李世民急躁、自负,打不下城就会气急败坏。

可李承乾不一样,他沉稳、狠辣,先是断粮断水,消磨守军的士气,再用火器威慑,一步步将安市城逼入绝境。

这样的对手,比李世民难对付百倍。

“将军,要不”

金顺声音发颤,话没说完,就被杨万春冰冷的眼神打断。

可杨万春刚要开口,城墙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守军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跑上城楼,那人怀里还紧紧抱着半块染血的胡饼,正是之前试图突围求援的士兵。

“将军.援军乌骨城的援军被李靖带兵截杀了.全没了.”

士兵气若游丝,说完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这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守军的意志。

城楼上有人扔掉兵器,蹲在地上低声啜泣。

更有人偷偷往城下张望,眼神里满是动摇。

“将军!您快拿个主意啊!”

金顺的哭喊再次传来。

杨万春依旧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向城楼下。

李承乾正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城楼,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他身后的玄甲骑兵整齐排列,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而那些黝黑的铁管,已经齐刷刷对准了城墙。

杨万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是顽抗,那些铁管里喷射出的火焰,会将整个安市城化为灰烬。

若是投降,他半生的威名,便会毁于一旦。

可他看着城楼上瑟瑟发抖的士兵,听着远处百姓的哭声,又想起方才那个死去的哨探。

渊盖苏文的援军已经被截杀,安市城已成孤城,再抵抗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

他突然觉得无比绝望。

这种绝望,不是因为唐军的人数众多,也不是因为安市城即将失守。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高句丽与大唐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器物与谋略的天壤之别。

李世民不会用火器,是大唐的幸事,却是高句丽的不幸。

因为这给了李承乾机会,让他将火器打磨成了无坚不摧的杀器。

如今,这杀器对准了安市城,也对准了高句丽的未来。

“将军.”

金顺还在哀求。杨万春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青铜剑。

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城楼上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去年李世民撤军时的狼狈模样,又闪过方才李承乾冷冽的笑容。

“开城门吧。”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无力的疲惫:“为了城中的百姓,降了。”

金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狂喜,连忙转身朝着城下大喊:“开城门!我们降了!”

城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杨万春睁开眼,望向城下的李承乾。

他看到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杨万春突然明白,从李承乾带着这些新式火器来到辽东的那一刻起,安市城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而李世民当年的失误。

那不懂运用火器的败笔,终究还是让高句丽,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

杨万春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唐军有条不紊地接管城门,看着李承乾骑马缓缓走向城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的抵抗结束了,高句丽与大唐的战争,或许也进入了尾声。

而这一次,高句丽面对的,是一个懂得如何运用火器、如何布局谋篇的对手,一个远比李世民更可怕的对手。

风再次吹过城楼,杨万春拢了拢身上的铠甲,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曾是李世民撤军的方向,如今却成了李承乾进军的起点。

他不知道高句丽的未来会怎样,只知道,安市城的陷落,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于李承乾,属于大唐火器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大唐万年——!”

“大唐必胜——!”

“恭迎太子殿下进城——!”

城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唐军阵中响起整齐的呐喊。

李承乾勒住马缰,望着走出来的杨万春,语气平静:“杨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孤承诺,不杀降兵,不扰百姓。”

“末末将替安市城军民多谢太子殿下”

杨万春声音干涩的拱手一礼,然后带着金顺等降将、降兵,哗啦啦地跪了下去。

而唐军入城的马蹄声,也在此刻渐渐平息,安市城内的炊烟重新升起,却没了往日的紧绷。

李承乾的临时帅帐设在原安市城城主府内。

帐中烛火通明,舆图平铺在案上,乌骨城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形与守军布防。

那是孙代音连夜整理的情报。

“殿下,乌骨城虽不如安市城坚固,但地处险要,背靠丸都山,前有沸流水,易守难攻。”

孙代音躬身站在案旁,手指沿着舆图上的河流滑动:

“更关键的是,乌骨城守将渊男建,是渊盖苏文的胞弟,此人性格刚烈,又极善守城,去年陛下攻打安市城时,他曾率援军袭扰唐军后路,让陛下颇为头疼。”

李承乾指尖点在‘乌骨城’三字上,目光沉凝:

“孤知道他。传闻他为了守住城池,曾将家中粮草全部充作军粮,连自己的幼子都饿得面黄肌瘦,是个硬骨头。”

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杨万春身着素色布衣走进来。

他虽降了唐,却不愿穿唐军甲胄,只以布衣见驾。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乌骨城的标注上,眉头微蹙:“殿下,乌骨城不可急攻。”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孙代音侧过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警惕。

虽然他与杨万春都是降将,但杨万春才刚刚投降,此刻直言战事,难免让人多心。

李承乾却抬手示意杨万春继续说,语气平和:“说说你的理由。”

“其一,乌骨城与安市城不同。”

杨万春手指落在舆图上的丸都山:

“此城背靠大山,城中守军可沿山道获取水源与柴火,即便断了粮道,也能靠山林中的野菜野果支撑数月。”

“去年末将与渊男建打过交道,此人最擅‘以山为障’,曾在山道中设下数十处陷阱,唐军若贸然进山,恐会折损兵力。”

说着,他顿了顿,又指向沸流水:

“其二,眼下已是春末,沸流水汛期将至。乌骨城守军若在河中筑坝,待唐军渡河时突然泄洪,我军必遭重创。”

“渊男建虽刚烈,却不鲁莽,他定然会利用地形做文章……”

“杨将军此言差矣!”

孙代音立刻反驳:“我军有新式火炮与轰天雷,即便乌骨城地形险要,只要集中火力轰击城门,不出三日便能破城。”

“至于沸流水,我军可派狼牙卫提前截断上游水源,让他筑坝也无用!”

“孙将军只知火器之利,却忘了‘天时地利’。”

杨万春转头看向孙代音,眼神锐利,“火炮虽强,却需平整地面架设。乌骨城外围皆是山地,火炮难以推进。”

“轰天雷虽能炸塌城墙,可渊男建必在城墙后筑有二道防线,即便炸开缺口,我军冲锋时仍会遭遇伏击。”

“至于截断水源,丸都山中有多处山泉,即便断了沸流水,守军也能靠山泉度日,此法根本无用。”

两人各执一词,帐内气氛渐渐紧张。

李承乾却没打断他们,只是盯着舆图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直到杨万春与孙代音都停了下来,他才开口:

“杨将军说的是‘慎’,孙将军说的是‘勇’,都有道理。但孤要的,是‘慎勇兼备’。”

说完,他抬手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安市城出发,绕过沸流水上游,直抵乌骨城西侧的山道:“孙代音,你与欲谷设、裴宣,率狼牙卫与火枪卫,明日一早出发,沿这条山道隐蔽前进。”

“记住,不可惊动守军,只需在山道两侧布设火药陷阱。”

“目的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阻断他们的援军通道。”

“若发现渊男建派人参军,不必硬拼,只需用轰天雷炸塌山道即可。”

“诺!”

孙代音躬身领命,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

他这才明白,李承乾既没忽视杨万春的提醒,也没放弃火器的优势。

李承乾又看向杨万春:

“杨将军,你随孤坐镇中军。你熟悉渊男建的战法,可帮孤草拟一份应对之策,尤其是如何防备他利用沸流水与山道设伏。”

“另外,你可修书一封给渊男建,劝他投降。”

“当然,孤知道他未必会降,但至少能扰乱他的心神。”

杨万春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承乾会如此信任自己,不仅让他参与军务,还让他草拟对策。

他低头看向舆图,又抬头看向李承乾平静的眼神,心中忽然一暖,躬身道:“末将遵令。”

帐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舆图上的乌骨城标注上。

李承乾望着那抹红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知道,渊男建不好对付,但这场仗,他必须赢。

拿下乌骨城,就能打通前往平壤的通道,高句丽的灭亡,便指日可待。

“太子殿下!李将军、裴行俭求见!”

“快请!”

就在李承乾敲定作战方案的时候,李靖和裴行俭从门外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陛下传来旨意,让李靖将军返回长安!”

(本章完)

第431章 李二,等孤收拾完辽东,就回去收拾

帐帘掀开,李靖与裴行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李靖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戎装,脸上带着常年征战的沧桑与沉稳,只是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裴行俭则面色肃然,快步上前,将一份加盖了皇帝宝玺的紧急文书,双手呈递给李承乾。

“殿下,陛下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旨意。”

裴行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帅帐内却清晰可闻。

李承乾接过文书,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

孙代音和杨万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陡然变化。

文书上的字迹凌厉,带着李世民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核心内容正是裴行俭方才所言:敕令卫国公李靖,即刻卸下辽东军务,移交太子李承乾,火速返回长安,不得有误!】

理由,赫然列于其后:

【一、问责其与房玄龄等内阁大臣,在长安天花疫情期间,处置失当,未能及时遏制蜀王李恪、梁王李愔借防疫之名揽权作乱,乃至酿成囚禁皇后、胁迫皇子公主、祸乱长安之滔天大祸!】

【二、问责其身为右仆射,内阁大臣,辜负圣恩,对京畿兵符管理负有失察之责,竟致使兵符落入梁王李愔之手,险些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三、命其回京,协同三司,详查潞国公、左卫大将军侯君集率军逼近长安、意图谋反一事,并要求其就曾传授侯君集兵法之事,侯君集心生不满,做出详尽陈述。】

每一条,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带着兴师问罪的寒意。

李承乾看完,缓缓将文书放在案上,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下方的李靖。

“卫国公!”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陛下的旨意,你都听到了?”

李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胄发出铿锵之声:“臣,李靖,领旨。”

“陛下问责,句句在理,臣无话可说。”

“长安之乱,臣虽远在辽东,然未能预判警示,内阁确有失职之责;兵符之事,臣更是难辞其咎。至于侯君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也有坦然:“臣确曾授其兵法,然师徒之谊乃私,君臣纲常为公。”

“若侯君集谋反,果真与臣有关,臣愿接受任何审查。臣即刻便交接军务,返回长安,向陛下请罪。”

帐内一片寂静。

孙代音和杨万春都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这位大唐军神,此刻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谁都明白,这番回京,绝不仅仅是‘请罪’那么简单。

长安的漩涡,远比辽东的战场更加凶险。

李承乾看着跪地的李靖,目光深邃。

他没有立刻让李靖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卫国公请起。”

良久,李承乾才缓缓开口:“辽东战事未歇,乌骨城尚在眼前。父皇的旨意,孤已知晓。军务交接,刻不容缓,但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乌骨城地形险要,渊男建负隅顽抗。卫国公精通兵法,善于攻坚,在离开之前,可否再为孤,最后剖析一番乌骨城防务?”

“尤其是,如何应对其可能利用沸流水与丸都山道所设之埋伏?你的经验,于此刻的孤而言,至关重要。”

李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太子此言,看似请教军务,实则是在他临行前,再给他一个展现价值、亦是表明心迹的机会?

抑或是,另有深意?

他立刻收敛心神,沉声道:“殿下垂询,臣必竭尽所能。”

说完,他站起身,缓缓走到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锐利:

“殿下,乌骨城之险,确如杨将军所言,在于山水相依。”

“然,凡险要处,必有疏漏。沸流水汛期将至,渊男建若筑坝,其坝基必在于上游黑风谷此处,此地山势略缓,利于取土施工。”

“殿下可遣一支精干小队,携带殿下所带来的‘轰天雷’,潜入此处,不需毁坝,只需在其坝基关键处埋设数颗……”

“待其蓄水将至满时引爆,水坝自溃,洪水反灌其自身城防工事,可不攻自破!”

“至于丸都山道陷阱……”

李靖眼中闪过冷光:“渊男建所用,无非滚木礌石、伏弩陷坑之类。”

“我军可于进攻前,以小型轰天雷远距轰击山道两侧山壁,引发小范围山崩,既可清障,亦可试探其伏兵位置。”

“待其伏兵阵脚自乱,再以火枪卫列阵推进,步步为营,则山道之险可破!”

李靖的分析精准狠辣,充分利用了新式火器的特性,将险地化为契机。

孙代音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连杨万春也不禁暗自点头,心道军神之名,果非虚传。

“卫国公果然宝刀未老。”

李承乾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此策甚好,孤便依此行事。”

他顿了顿,看向李靖,语气缓和了些许:“既如此,卫国公便可着手交接事宜。裴行俭。”

“臣在!”

“由你协助卫国公,与苏定方、薛仁贵、欲谷设、裴宣等将领完成军务交接,确保万无一失。”

“臣遵命!”

李靖再次躬身:“谢殿下。臣……这便去准备。”

他行了一礼,深深看了一眼舆图上那座即将面临战火的乌骨城,转身与裴行俭一同退出了帅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李承乾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轻轻敲击着乌骨城的位置,眼神幽深难测。

召回李靖,是那位父皇的怒火,是朝堂的博弈,也是对他李承乾的一次试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拿下乌骨城、横扫高句丽的同时,稳住长安的局势。

他的目光渐渐冰冷。

“快了。”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这座城池,也对整个天下宣告:“等孤收拾完辽东,就回去……一个个收拾你们。”

……

与此同时,乌骨城内,城主府的灯火亮了一夜。

渊男建身着铠甲,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夜风卷起他的战袍,露出腰间悬挂的乌金剑。

那是渊盖苏文亲手赠予他的,剑鞘上刻着‘守土保国’四个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将高延福捧着一件棉甲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夜凉了,披上吧。”

渊男建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安市城那边,有消息了吗?”

高延福的声音沉了下去:“半个时辰前,哨探回报……安市城已破,杨万春降了唐。李承乾的大军,恐怕三日内就会抵达乌骨城。”

城楼上瞬间死寂。

风吹过城楼的箭楼,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渊男建缓缓转过身,接过棉甲却没披上,而是攥在手中,指节泛白:“杨万春……他竟真的降了?”

“听说李承乾用火器轰开了城墙,要屠城,杨万春为了城中百姓,才开城投降的。”

高延福低声补:“哨探还说,唐军有上百门新式火炮,还有能炸塌城楼的轰天雷,威力远超去年的火器。”

“火器再强,也挡不住我高句丽的骨气!”

渊男建猛地将棉甲扔在地上,声音铿锵:“杨万春降了,我渊男建不降!乌骨城在,我在;乌骨城破,我死!”

他大步走下城楼,朝着城主府走去,高延福连忙跟上。

府内的议事厅里,十几名将领早已等候在此,个个面色凝重。

看到渊男建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却没人说话。

安市城陷落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心中都有些慌乱。

渊男建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诸位想必已经知道了,安市城破,杨万春降唐。”

“接下来,李承乾的大军就会来攻乌骨城。今日召集大家,不是要商议‘降或战’,而是要商议‘如何战’!”

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开口:“将军,唐军火器太强,安市城都挡不住,咱们乌骨城……能守住吗?”

“怎么守不住?”

渊男建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安市城背靠平原,无险可依,才会被唐军断了粮道。咱们乌骨城背靠丸都山,前有沸流水,只要利用好地形,别说唐军有火器,就算他们有天兵天将,也别想轻易破城!”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沸流水:“高延福,你带三千士兵,明日一早沿沸流水西岸筑坝。坝体不必太坚固,只需能拦住建军即可。”

“另外,在坝体下方埋上炸药,待唐军渡河时,咱们先泄洪,再引爆炸药,让他们葬身河中!”

这‘炸药’是分享安市城抵挡住李世民大军的成果。

“末将领命!”

高延福躬身应道。

“李继勋,你带五千士兵,去丸都山山道布设陷阱。”

渊男建又指向山道:“在山道两侧的山崖上堆满巨石,再挖上陷阱,铺上伪装。唐军若想从山道偷袭,咱们就推下巨石,让他们有来无回!”

“末将领命!”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站出来,声音响亮。

渊男建又看向其余将领:“剩下的人,随我加固城墙。在城墙内侧筑二道防线,就算唐军炸开城门,咱们也能在二道防线抵挡。”

“另外,城中所有粮草集中管理,优先供应士兵,百姓们的口粮,由军中分出一部分接济。只有军民同心,才能守住乌骨城!”

“将军英明!”

众将领齐声喊道,原本慌乱的神色渐渐消散,眼中燃起了斗志。

议事结束后,众将领纷纷离去,只有高延福留了下来。

他看着渊男建疲惫的脸,低声道:“将军,您已经两夜没合眼了,不如先歇息片刻?筑坝与布设陷阱的事,末将盯着就行。”

渊男建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城中的灯火。

夜色中,百姓们的房屋里透出微弱的光,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却很快被母亲的安抚声淹没。

他轻声道:“我不能歇。我是乌骨城的守将,若是我歇了,士兵们会慌,百姓们会怕。”

说完,他转头看向高延福,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我写给平壤的信,你派人连夜送出去,交给我兄长渊盖苏文。信中我已说明,乌骨城会拼死抵抗,但请他速派援军。”

“只要援军能在一个月内赶到,咱们就能内外夹击,击退唐军。”

高延福接过信,心中一酸。

他知道,渊盖苏文此刻正忙于平定国内叛乱,援军恐怕很难及时赶到。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躬身道:“末将这就去办。”

高延福走后,渊男建独自留在议事厅里,拿起案上的乌金剑,拔出剑鞘。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剑身上,泛着冷冽的光。

他用手指拂过剑身,轻声道:

“父亲,兄长,孩儿定守住乌骨城,不让唐军踏进一步。若城破,孩儿便以死谢罪,无愧于高句丽!”

剑身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二日清晨,乌骨城内外一片忙碌。

高延福带着士兵在沸流水西岸筑坝,泥土与石块堆积在河岸上,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矮坝。

李继勋则带着士兵钻进丸都山山道,将巨石堆在山崖上,又在山道上挖下深达丈余的陷阱,铺上树枝与干草,伪装得与地面无异。

城中百姓也纷纷出动,有的帮士兵搬运砖石加固城墙,有的则在家中磨制兵器,连老人与孩子都提着水桶,帮士兵们运送饮水。

正午时分,一名哨探骑马奔回城中,在城楼下大喊:“将军!唐军前锋已到沸流水东岸,距离乌骨城不足二十里!”

渊男建正在城楼上检查城墙,听到消息后,立刻登上城楼,举起望远镜望向东方。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军队正缓缓推进,玄甲骑兵在前,火枪卫在后,队列整齐,气势磅礴。

即便隔着二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

“将军,唐军来了!”

高延福快步走上城楼,声音有些急促。

渊男建放下望远镜,目光坚定:

“慌什么?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戒备状态。高延福,你去西岸盯着坝体,若唐军开始渡河,立刻回报!”

“李继勋,你守在山道入口,若发现唐军偷袭,即刻点火为号!”

“诺!”

两人齐声应道,转身离去。

渊男建再次望向东方,唐军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唐军在沸流水东岸停下,开始搭建帐篷,却没有立刻渡河的迹象。

他知道,李承乾是在观察地形,寻找破城的机会。

但他不怕。

乌骨城的城墙虽不如安市城坚固,可他有地形,有士气,还有愿意与城池共存亡的军民。

“李承乾,你若敢来,我便让你尝尝乌骨城的厉害!”

渊男建握紧手中的乌金剑,声音低沉而坚定。

城楼下,百姓们还在忙碌,没人因为唐军的到来而慌乱。

一名白发老人提着一篮馒头走到城楼下,递给守城的士兵:“孩子们,多吃点,有力气才能守住咱们的家。”

士兵接过馒头,眼眶微红:“老丈放心,我们定不会让唐军进城!”

渊男建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只要军民同心,就算唐军有再强的火器,也攻不破乌骨城。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城下大喊:

“将士们,百姓们!唐军虽强,却夺不走咱们的骨气!今日咱们守的,不仅是乌骨城,更是高句丽的江山!”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定能击退唐军,保家卫国!”

城楼上的士兵齐声呐喊:“保家卫国!死守乌骨城!”

呐喊声传遍全城,百姓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工具,跟着呐喊:“死守乌骨城!”

声音回荡在沸流水上空,传到东岸的唐军营中。

正在检查火炮的裴行俭听到喊声,皱了皱眉,对身边的李承乾道:“殿下,渊男建倒真能鼓舞士气,这乌骨城,怕是不好打。”

李承乾望着西岸的乌骨城,听到那震天的呐喊声,却笑了:“越难打,打下来才越有意义。渊男建想守,孤便陪他守。看看是他的地形厉害,还是孤的火器厉害。”

他抬手示意:“传孤将令,火枪卫在东岸列阵,火炮架设完毕后,先对着乌骨城的城楼试射三炮。”

“不用真的轰塌,只是告诉渊男建,孤来了。”

“诺!”

很快,唐军阵中响起了火炮的轰鸣声。

三枚炮弹呼啸着飞过沸流水,落在乌骨城的城楼旁,炸开的碎石溅起数丈高。

城楼上的士兵虽早有准备,却还是被火炮的威力惊得后退了几步。

渊男建站在城楼中央,任由碎石落在身边,目光死死盯着东岸的唐军阵中。

他知道,这场硬仗,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了。

他握紧手中的乌金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死守乌骨城,直到最后一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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