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海

天光大亮,城中的百姓纷纷醒来,只觉得昨晚睡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沉的觉,此时精神抖擞。

就在百姓们纷纷准备出门做工之时,忽然,城中唯一一座客栈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爹——!!」

有好事之人聚集到客栈门前看热闹。

只见客栈外面站着十几个劲装打扮、看着像是江湖人士的人,正把客栈围住,嘴里喊着要查明谁是凶手。

门内有昨晚留宿的客人想走,被这些人挺着兵器逼了回去。

见对方拔了刀、双眼通红的样子,要走的客人们也不敢坚持,退回了客栈大堂,只是嘴里难免骂骂咧咧。

「哪家客栈不死几个人,谁知道你招惹了谁?」

「就是,自己不想想有什么仇家,还难为起我们来了。」

客人们聚做一团,纷纷抱怨道。

楼上一个年轻女子走了下来,满脸泪痕,手上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正是赵德华的女儿赵英。

赵英走到客人们面前,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深施了一礼。

「诸位——」她哽咽了一下:「多有得罪。」

「我是兖州府虎威镖局少总镖头,赵英。」

天下间叫虎威的镖局多的是,但出名的就那几个,常在齐鲁地界行走的多多少少都听过兖州府虎威镖局的名字,此时纷纷安静了下来。

赵英继续勉强说道:「虎威镖局总镖头,家父赵德华,昨晚被歹人所害,惨死在这客栈之中。」

「此时他老人家的尸身,就停放在客房里。」

「我父行走江湖十余载,急公好义,从不与人为恶。诸位应该多少有所耳闻。」

「为人子者,父亲被人杀害,不去查明真相复仇,没脸再在江湖上行走。」

「我今日,只求大家看在我父十几年的为人上,行个方便。」

赵英说着,沉默了一会儿,招招手。

外面围住客栈的十几个镖师纷纷进来,把客人们围住,拔出兵器冷冷的看向他们。

引得客人们纷纷后退,挤作一团。

赵英又俯身,深施一礼,道:「这事是江湖仇杀。我只查验诸位是否有武功在身,若没有,我立刻礼送出门。」

「若是身怀武功的,烦请跟我走一趟。若查明与阁下无关,我们虎威镖局自有赔礼送上!」

赵英虽然岁数不大,江湖经验少,但毕竟被赵德华培养了多年,自身心性也坚韧。

突逢大变,立刻就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套连吓带哄的说辞,配上她清秀的面容,和梨花带雨却强作镇定的态度,直接把本来不满的客人们架了起来。

当然,周围虎视眈眈的镖师们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当即就有客人主动上前:「少总镖头莫怪,我们只是不清楚内情,言辞莽撞了些。」

「赵总镖头的侠名,我素有耳闻。少总镖头要查,就先从我查起吧。」

赵英道了声谢,上前握住那人的脉门,仔细探查。

见他体内没有真气、身体上也没有习武的痕迹,立刻躬身赔罪,送出门外。

剩下的客人们见状,也都老老实实地配合赵英查探。

昨晚留宿的客人本就不多,不过一会儿,客栈大堂内就空空荡荡。昨晚的客人里,竟是一个习武之人都没有。

赵英见状也不多言,转身就要上楼收敛赵德华的尸体。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跑到楼下拽住客栈老板的手,厉声喝问道:「昨晚跟我们同桌吃饭的那三个人,住的是哪个房间!?」

得到回答,赵英立刻招呼镖师上楼,踹开李淼三人的房间门。

早已人去屋空。

赵英上前摸了摸被褥,上面早已没有温度。

「这被褥冰凉,人走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现在城门也就刚开,要是赶路,何必起的这么早?」

「昨晚我们都被人迷倒,半个时辰前才醒过来发现父亲已经死了。这三个人那时就已经离开,证明他们一定没有被迷倒。」<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前天晚上碰到他们,恰巧我们就被人袭击。昨晚父亲出事,恰巧他们也没有被迷晕,还早早离开。」

「昨晚客栈里留宿的客人,除了我们,就只有这三人有武功在身。」

「此事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就是这三个人!」

她跑到马厩,见李淼三人的马已经不见了。

「要是还在城内,牵着马一定非常显眼。人好躲,马难藏。他们一定是骑马出城逃走了!」

想到此处,赵英立刻厉喝一声:「上马!出城!追!」

一行人立刻翻身上马,往城外追去。

————————

官道上,李淼、王海、小四,加上梅青禾,四人正骑马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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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看看落在后边,沉默不语的梅青禾,悄悄对李淼说道:「千户,你从哪抓回来的姑娘?」

李淼昨晚折腾了半宿,看了一出好戏,此时心满意足,正骑在马上闭着眼小憩。

闻言懒洋洋的回道:「前天晚上寻仇的那个,华山派的。」

「武功也就比你差一点儿,天赋不错,人品也不差。以后说不得给她个密探的牌子,也算是你半个同僚了。」

王海立刻面露难色:「前天晚上找那个镖头寻仇的就是她啊……千户,我今早起来可闻见血腥味儿了。」

「你昨天晚上不会把那个镖头玩死了吧?」

王海当然不是在质疑李淼的意思。

跟在李淼身边多年,他清楚自家千户的性子:喜欢「玩儿」恶人,多数玩着玩着玩死了。对善人则基本秉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不会伤其性命。

王海自己练的也是爪功,名为《去叶》,名字虽然文雅,其实是「把人身上的枝叶摘干净,剩一根人棍」的意思,要比赵德华那门爪功阴冷狠辣十倍。

将心比心,他当然也知道以赵德华练的那门爪功,其心性也不会是什么与人为善的。

他为难的是,那一队镖师追过来,怎么处理。李淼肯定是懒得出手的,到时候肯定要他去料理。

「都杀了?」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怕千户不高兴。」

李淼斜乜了王海一眼。

他当差二十年,手下的人来来去去,唯独把王海留在身边,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很忠心,甚至可以说是愚忠。

二来,他只认李淼,其他人压不住他。

三来,别看王海跟在李淼身边,一副人畜无害的跟班样子,被李淼调侃几句还会脸红。

其实他性子非常极端,下手又狠又毒,动辄斩草除根,放出去迟早是个大祸害。

对他认可的人,他是逆来顺受。但对其他人,王海就是个跟样板戏一样毒辣的朝廷鹰犬,锦衣卫上下都知道李淼手下养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

李淼清楚王海在想什么,说道:「追过来,你就去跟人家讲讲道理呗。」

「不许弄死人啊。」

王海说了一声:「千户,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不然,你让梅姑娘跟我一起去吧。」

「也行。」李淼回头喊了一声。

「小梅!你去跟王海找赵德华手下的人讲讲道理。」

梅青禾沉默着点点头,拉了下缰绳,跟王海停在路旁,等着赵英等人追过来。

李淼和小四则骑着马,慢悠悠的继续赶路。

(本章完)

第18章 分明

李淼和小四二人边走边等,慢悠悠赶路不提。

单说王海和梅青禾这边。

他们提前出城半个时辰,哪怕赵英等人拍马疾驰,二人也要在这里等一会儿。

王海见梅青禾沉默的站着,手里握着剑、目光空洞的看着远处,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暗自心想:「这姑娘,不是也被千户玩傻了吧?」

当然,他说的「玩」不是下三路的意思。

李淼玩世不恭,玩人是不分善恶的,只不过善人不会在他手上吃多大亏,但心灵创伤是肯定有的。

王海昨晚一直在小四屋里,不清楚李淼那边的情况。

他哪知道梅青禾此时只是大仇已报、前途不明,整个人「颓」了,不想说话而已。

以后还要一起在李淼手下做事,梅青禾也是被李淼肯定过的人,王海就想着套套近乎,没话找话道:「梅姑娘。」

梅青禾转过头:「王大人。」她已经知道李淼等人锦衣卫的身份。

「不用叫大人,往后大家都是为千户做事,我比你稍大一些,可以叫我一声王兄。」

「我昨晚听见那个赵德华的惨叫,应该是在外面一处民房屋顶被你弄死的。」

「你把尸体找个地方一扔,或者烧了就是,为何还要费事扛到他的房间里呢?」

王海确实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梅青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江湖规矩,人死帐消。」

「我是与赵德华有血海深仇,但我跟他的家人无仇。」

「人死了,不过一滩烂肉。」

「我把这块烂肉交还给他的家人,于我无碍,也省的耽误了他家人的日子。」

梅青禾的父亲就是在寻找梅青禾的路上失踪、下落不明的,所以她做出这个选择,也不奇怪。

「况且,他当年确实是豁出性命护了我们一次,也没有下手杀我。」

「我还他一个死不瞑目,再还他一个入土为安,也算跟他恩怨两清了。」

王海闻言,上下打量了梅青禾一眼。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迂腐?」

「这性格…倒是对千户的脾气,可办事的时候是个麻烦啊。」

他不清楚梅青禾跟赵德华的仇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暗自打算,要帮李淼磨一磨梅青禾的脾气。

连报仇都一板一眼的人,怕是活不太长久。

现在就是个机会。

王海开口道:「过会儿赵德华的女儿追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梅青禾回答道:「我先与她说明情况,要是说不通,我也不会束手待毙。」

「劳烦王兄到时为我掠阵了。」

王海点头:「好说好说。」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给梅青禾上一课。

二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剧烈的马蹄声。

梅青禾把剑放在地上,空手走到路当中站好。

王海奇怪的问道:「你不是华山弟子么?怎么不用剑?」

梅青禾道:「这是我的私仇,虎威镖局不是邪魔外道,我不能用华山剑法,辱没了师门名声。」

王海无语,腹诽道。

「这姑娘,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少顷,赵英和虎威镖局众人骑马赶到,看到梅青禾和王海就在前面站着,缓缓放下速度。

赵英先是看了一眼王海,然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梅青禾。

「你……就是前天晚上夜袭我爹的人。」

赵英当时被迷晕,没有亲眼见到。但赵德华事后跟她描述过梅青禾的体态,所以她很肯定,梅青禾就是那个蒙面的女人。

「就是你杀了我爹。」

「是。」

「为什么!?」

仇人当面,赵英双眼通红,提剑翻身下马,咬牙切齿的问道。

「杀母之仇。」<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胡说!!!」

赵英拔剑对准梅青禾:「我父亲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有时甚至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动手。」

「你的母亲要是被我父亲所杀,一定是她逼得我父亲不得不动手!」

梅青禾看了一眼赵英的剑,说道:「赵德华没有让你学他的爪功,而是让你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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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我年岁相仿,十五年前他杀我母亲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记事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那门阴毒的爪功,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以赵德华的根骨,凭什么能把那门阴毒的爪功练的那么好?」

赵英被这几句话一堵,梗了一下。

赵英被赵德华抚养的很好。

说来奇怪,无论一个人怎么作恶,即使他靠作恶赚到了天大的富贵,却往往还是会教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好人。

赵德华没有教给赵英那门阴毒的爪功,而是让她学剑,学那种正大光明、直来直去的剑法。

而赵英也没有辜负赵德华的期望,成为了一个跟她剑法相符的正大光明、直来直去的人。

她先是没有说话,对镖局众人做了个手势,等众人把梅青禾和王海围住,才开口问道。

「你说的……可有人证?」

梅青禾摇摇头:「当年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可有物证!?」

梅青禾仍旧摇头:「年深日久,早就在山里朽烂了。」

「那我凭什么信你!?」

「你杀了我父亲,就凭你的一面之词,就想让我放弃这血海深仇吗!?」

赵德华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当年的事情,赵英当然不知道。

「这十几年来,无论是我、我母亲、镖局上下,乃至江湖同道,都知道我的父亲是个好人!」

「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我相信,这十几年来,所有人都看错了我父亲吗!?」

梅青禾平淡的开口道:「我不觉得你会信,但我必须要说。」

「你记住,我叫梅青禾,昨晚你父亲是我一人所杀,与旁人无关。」

「你要来寻仇,就来找我。是生是死,我都接了。」

赵英死死盯着梅青禾的眼睛:「好!」

「我不会因为你无凭无据的话,就去怀疑我的父亲。」

「但你要是问心无愧,就杀了我,不必留手。」

「而我此生,也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好。」梅青禾应了一声,擡掌摆出架势。

「杀!」赵英厉喝一声,挺剑而上,和镖局众人一道杀向梅青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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