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8章 战争赔偿

沈溪从高台上下来,几名当地原住民代表前来求见。

这些人见到沈溪如同见到救星,直接下跪磕头。

“尊贵的上国大人,多谢您领军将红毛番赶走……可恶的红毛番,占据我们的家园,逼得我们只能进入穷山恶水之地艰难求存,如今各部落人口十不存一,我们想就此投入大明的怀抱!”

吕宋群岛太过辽阔,大明移民只是占据交通便利、土地肥沃且便于垦殖的港口平原地区,目前沈溪推进的大量垦殖点,也基本是围绕港口布局。

十多年前佛郎机人进入吕宋群岛,不敢招惹大明移民,于是把目标指向那些原住民,大肆奴役,四处寻找并挖掘黄金,原住民大量逃进深山老林。

此次沈溪率领水师南下,把佛郎机人在吕宋群岛建立的殖民点逐一摧毁,在派人去沟通后,原住民终于从深山里走了出来,试着融入以大明移民为主体的吕宋新社会。

沈溪点了点头,带着这些人到了港口附近一栋四层楼房,乘坐简陋的电梯进入四楼办公室。

这里是沈溪在吕宋的办公点。

由于蒸汽机的逐步普及,还有工匠对电力的持续深入研究,这栋大楼用上了电,所以就算身处室内也到处都明晃晃亮堂堂的,加上巨大的落地窗和金碧辉煌的摆设,让原住民代表看傻了眼,对于大明的强大与富强几乎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办公室里,沈溪与原住民代表签署了协议,从此以后吕宋成为大明的一个行省,沈溪将在这里委派官员和驻军,实施有效统治。

当然,最主要的是沈溪打算把这里打造为前往美洲的前进基地,未来几年,这里会再迁移一百万大明子民,彻底笃实华夏民族在这个东南大岛上的统治基础。

送走原住民代表后,云柳进来,沈溪心有所感,扭头问道:“莫非是佛郎机使节来了?”

云柳赶忙道:“正是。刚刚沈家岛那边传报,说是弗朗机谈判代表来了,正是前佛郎机总督阿尔梅达。”

“老朋友了。”

沈溪笑呵呵道,“不过佛郎机人派他来是明智的选择,如果再派阿猫阿狗来,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等于彻底断绝。现在战场上他们已居于绝对劣势,除了妥协,再无他途……他们知道让谁来谈判比较合适!”

“那大人这就去见?”云柳请示。

沈溪点头:“虽然是总督来了,但该干嘛还是干嘛,先晾他们一下,这次不把他们榨干,他们就不知道明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

……

佛郎机人跟明朝进行数场恶战,结果以失败告终,眼看着来自东方的丝绸、茶叶、陶瓷、玻璃镜等物逐渐告罄,佛郎机国内的贵族急了,只能把他们的王牌阿尔梅达,从印度紧急调来与沈溪进行和谈。

战场上分出结果,佛郎机人没有继续派出珍贵的舰队跟大明开战的打算,他们感觉无法征服这个东方文明古国,而且他们赖以扩张的资本,也就是海船和火炮,已被大明全面超越,这让他们产生极大的恐惧,生怕大明会将他们在海外的领地夺走。

阿尔梅达之所以亲自前来,也跟佛郎机人对大明战略改变有关。

这次阿尔梅达没打算“全身而退”,他准备付出一定代价,让大明朝放弃扩张领土的想法。

沈溪没有在吕宋岛本岛跟阿尔梅达相见,而是在南方的沈家岛。

沈家岛扼吕宋湾,地理位置无比重要,东部有一天然良港,可泊靠万吨级别的船只。这座岛就是后世的卢邦岛,面积近两百平方公里,在沈溪统领大明水师来之前,岛上盘踞着两三百海盗,被沈溪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如今大多数海盗都被编入沈溪的水师中。

事实上从北向南,沈溪统领的大明水师不知打垮了多少海盗,如今收编到麾下的已超过一万人。这些人常年活跃在海上,是最好的水手人选,当知道统帅是沈溪且沈溪亲口向他们允诺,以后会在陆地给他们赐封土地并且获得官位后,便自觉自愿地为沈溪卖力起来。

沈溪到沈家岛之前,足足晾了阿尔梅达四天。

“沈大人,可算见到您了,在下不知有多荣幸。”

跟上次不同,那时阿尔梅达五十来岁,年富力强,精力旺盛,这次相见,阿尔梅达已年届六十,胡子拉碴,看上去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见到沈溪,阿尔梅达无比热情,一口大明官话无比娴熟,显然在他崛起这些年里,对大明的语言和文化有了更深层次的研究。

沈溪笑着点头,而后跟阿尔梅达到了岛上驻地……这座岛主要驻扎了沈溪的私人舰队,他名下的船只并没有到大岛驻扎,一方面与大明水师相互呼应,避免被一锅端,另一方面则起到警戒和预警作用。

阿尔梅达进入砖混结构的二层小楼,来到宽大的房间里,来不及看四周的摆设便迫不及待地道:“这次我带来一整船白银,还有你们稀缺的物品,包括沈大人急需的作物种子……我们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希望能跟大明继续做买卖。”

沈溪道:“如果你们诚心做买卖,何至于要跟倭寇和海盗合作,几次三番跟我们开战?”

阿尔梅达没料到这么快就进入正题,赶紧摆手,局促不安地道:“我们没有与大明交战的打算,不过是东亚舰队的提督擅自行事,违背了国王的命令……我已将几名罪魁祸首押过来,交由沈大人处置!他们就在旅店里,随时可以押送过来。”

沈溪一摆手:“不用了,那是你们的国民,犯了错,不该由我们来惩罚。”

阿尔梅达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点头道:“我会将他们军法处置!你们明人喜欢以人头计功,还喜欢把人头堆砌起来炫耀示众,那我就把他们通通砍头,把人头作为礼物送给沈大人。”

沈溪板着脸道:“我要他们的人头作何?你如何才能证明他们不是替罪羔羊,没有人在幕后指使?”

“绝对不敢欺瞒沈大人,在下跟沈大人交过手,知道沈大人的威风,怎么可能会自讨没趣?只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来者,以为有国王的陛下宠信,又有在美洲征伐屡屡得手的经历,才会胆大妄为,妄图打开大明国门,不劳而获。我也知道自己有御下不严的责任,这一船白银和来自美洲的特产,可以作为赔偿,以换取与大明的和平。”

阿尔梅达很客气,一来就把姿态摆得很低,并提到战争赔偿问题。

沈溪脸色阴沉:“你们会这么好心?”

阿尔梅达叹道:“沈大人,您应该明白我们的处境,我能在我的国家得到国王礼遇,还一跃而成为大公爵,便在于过去多年,跟你们大明做买卖,得到很多欧罗巴没有的特产品,像丝绸、茶叶、陶瓷等,非常受欧罗巴各国欢迎,所以我们赚了很多钱,国王很高兴,所以我的地位一直很牢固。”

“可惜的是,随着国内越来越多的新锐将领涌现,我们这些人被认为因循守旧,不合时宜,所以名义上我是亚洲总督,但对各舰队很难实现有效控制。若非此番香料群岛的舰队连战连败,战舰几乎损失殆尽,国王大怒之下撤了许多少壮派将领的职务,我也不会重新恢复对亚洲各舰队的控制权。”

沈溪板着脸道:“这是你们内部的问题,总之犯了错就要挨罚。你们想跟我们恢复贸易,必须拿出诚意来,否则我大可派出船队,去把你们在南美的矿场都抢来,甚至于直接杀到欧罗巴,把你们国王俘虏了再谈判……早在一百年前,我们大明就派出多达四五万人规模的庞大舰队,远至西非地区,这样的远征对我们富强的大明来说,并非难事。”

“啊?这怎么可能?”

阿尔梅达大惊失色,“你们不熟悉航线,这么做太不明智了……诚然,你们的船只很大,火炮也很凶猛,但你们没有远航的经验,对许多地方的水文状况不清楚,很可能让整支舰队葬送在风暴中!”

沈溪手一伸,很快他身后侍卫送上一份卷轴,他拿到桌子上徐徐铺开,问道:“你是说,我们缺乏这样的海图?”

阿尔梅达正为沈溪的举动好奇,闻言将注意力放在卷轴上,赫然发现那是一份地图,他粗略地瞟了几眼,赫然发现许多熟悉的线条,比如美洲和非洲大陆的地形地貌,比佛郎机人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绘制的地图都要完善时,非常惊讶,正待仔细看时,沈溪已将地图重新卷起。

沈溪道:“你们在海外的领地,还有你们的驻军情况,甚至欧罗巴各国之间的纷争,我都一清二楚,既然你说我们的船只不足以远航,那正好可以试试。”

阿尔梅达欲哭无泪,赶紧辩解:“这样做太过劳民伤财,不如由我们代劳,而且你们的皇帝应该也不会不支持沈大人这么做……如果贵国皇帝知道沈大人在做这些事,可能会降罪。”

沈溪冷笑着问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这层意思。”

阿尔梅达耐心地道,“关于我们之间的纷争,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谈……大明国情跟我们不同,我们国王支持我们在世界各地拓展势力,我们在全世界各地驻军,且经营多年,你们的船只再大,火器再厉害,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把这些地盘都占走,更不要说远征欧罗巴了……”

沈溪道:“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沈溪便要起身,表现出不想跟阿尔梅达继续谈下去的姿态。

显然这跟阿尔梅达的利益不符,他赶紧站起来:“沈大人,您有什么条件只管开,只要我们能做到的,都可以谈。如果可行的话,我们愿意割让亚洲的一些岛屿和领地,甚至帮你们在这些地方展开经营……至于银子和各地的特产,甚至奴隶,都可以卖给你,而你只需要拿出大明的商品便可,甚至您可以在海外设立工坊,制造大明特产的商品,卖给我们赚取厚利!”

“总而言之,这对您来说不是亏本的买卖。”

阿尔梅达就差求着给沈溪领地、白银和物资了。

这让旁边看着的人很惊讶,只有云柳神情自若,她觉得这是沈溪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战利品。

阿尔梅达为了表示诚意,直接拿出“国书”,上面呈列了给大明和沈溪的礼物,其中特别标明,只要沈溪需要的话,所有礼物都可以为沈溪单独拥有。

“沈大人请看,这是我们国王发的国书,具备法律效力,你们以前的海船经常光临马六甲等地,现在我们已在那边建立了很好的城市,我可以做主把三佛齐交给大明,据说大明曾在那里设置宣慰司,现在算是物归原主,当然沈大人将之作为私人领地也是可以的。”

阿尔梅达觉得这条件实在太过诱人,作为亚洲总督的他,对于领地和人口有着有着天然的向往。

沈溪却很冷漠:“这些地方距离大明太远,根本就没法直接派人接收,要来何用?”

“啊?”

阿尔梅达理解不了沈溪的思路。

当然沈溪也不能让阿尔梅达明白他心中所想,这是在以退为进。

沈溪道:“你送来的白银,根本就没法让我大明国内物产更加丰饶,也弥补不了我们大明的损失。跟你们做买卖不合算,还不如我直接领兵去劫掠。”

阿尔梅达赶紧解释:“白银多了有好处,贵族会把白银收藏起来,百姓做工积极性更高……”

沈溪一摆手:“你的这些理论,还是留着跟欧罗巴人去说吧。”

阿尔梅达思索半晌后道:“要不这样,我们再运几船白银来,以往你们卖给我们的那些丝绸、茶叶、陶瓷、玻璃镜等,我们愿意出更高的价格购买。”

沈溪继续摇头:“这样的生意我不想做,我们大明见识了你们的出尔反尔,很难保证以后你们会不会再翻脸……还是战场上见吧。”

说完,沈溪直接就要出门离开。

阿尔梅达大急,过来想要拦住沈溪的去路。

云柳等侍卫抽出佩剑,厉声喝道:“你要作何?”

阿尔梅达猛然意识到,他这么靠近沈溪,会被人误会,赶紧往后退两步,举起双手道:“我没有恶意……沈大人,您需要什么,直接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谁都不希望再发生战争……那时候你们的战士远离国土跟我们交战,哪怕得胜,也会因为路上的疫病死很多人,沈大人请三思。”

沈溪道:“我需要五万人用来建设,这些人口要从你们的领地出。”

“啊?”

阿尔梅达绝没有料到沈溪会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过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问道:“这五万不会都是青壮吧?”

沈溪摇头道:“青壮的数量必须要超过两万,剩下的可以是妇孺,但我不需要老弱。再有便是赔偿大明五船白银,这样我才会跟你们签订下一步的贸易协议。”

“这个……实在让人为难啊。”

阿尔梅达一时间不敢做出决定。

哪怕佛郎机人在海外有不少“领地”,但在统治上,多是利用跟地方土著“合作”,一次要找到五万人口,势必会影响到他们跟地方政权的平衡,甚至导致叛乱四起。

佛郎机人把所有的事看成买卖,不想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

沈溪道:“而且,我需要从你们的地图上,圈出我想要的领地。”

阿尔梅达对于“领地”没多少吝啬,毕竟那本来就不隶属于佛郎机,而且很多领地都没有经过国王的批准,他自己就能决定,毕竟那些地区在他看来属于“蛮荒之地”,没有太大价值。

但他很怕沈溪从地图上划走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富饶之地。

“沈大人,您开的条件,实在太难让人接受了。”阿尔梅达一脸不情愿。

作为一个生意人,他当然想要讨价还价,沈溪所开条件也的确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沈溪冷笑道:“没有诚意,你根本没必要来,我们有多少船只你应该很清楚,哪怕短时间内我们不会杀到你们佛郎机本土,但你们在亚洲的领地,我们会一点点抢过来,那时就没人再跟你们商议,未来几年到十几年之间,就可以把你们多年来积累的海上优势给吞没了!”

阿尔梅达感到一阵胆寒,显然他不觉得沈溪是在开玩笑。

“你们明朝的皇帝,不会同意你这么做!”阿尔梅达几乎是绝望地呐喊。

沈溪道:“那就试试看,作为大明军队的主帅,我有责任荡平四海,到时看是你们的舰队更强大,还是我们的船只海战能力更强!阿尔梅达总督,别到最后,你战死在船上!”

(本章完)

第2629章 褒贬不一

阿尔梅达实在是没办法。

沈溪只给他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不答应就会把他赶走。

当然他带来的白银和美洲的土特产也别想带走,船上的白银足足有五十万两,已算是一笔不错的战争赔偿。

阿尔梅达开始计算得失。

总归沈溪只是开口讨要五船白银,差不多三百万两银子就可以打发掉,相比于他们从南美掠夺的海量财富,这一点并不算什么,关键是能重新打通跟大明的贸易线,再就是让大明允诺暂时不出海扩张,他们可以继续在亚洲尤其是印度掠夺财富。

不过沈溪索要的海外领地,让阿尔梅达很头疼。

沈溪讨要的地方,除了三佛齐外,还有勃泥以及马六甲海峡对岸的满剌加。勃泥就是后世的加里曼丹岛,满剌加则是马来半岛南部包括星洲,扼马六甲海峡,地理位置异常重要。

这些小国原本就是大明的藩属国,虽然只以纳贡的形势存在,但不可否认大明在这些地方有很强的影响力,大明商人足迹也遍及各地,从文化认同度来说,不用担心大明的控制问题。

阿尔梅达一晚上都没睡,跟手下商议,此番他带来了自己的智囊团。

第二天一早,阿尔梅达求见沈溪,同意沈溪的提请。

“沈大人,您开出的条件虽然过分了些,但总归可以接受……我们此番带着诚意而来,希望能长久合作下去。”

阿尔梅达知道跟沈溪讨价还价没有任何意义,干脆拿出公事公办的外交辞令,以避免自己丢面子。

沈溪点头嘉许:“这次贸易协定,至少可以保证未来十年贸易正常进行。”

阿尔梅达道:“领地我们可以划拨给你们,但已经修建好的城塞却不能给,人口方面我们会从美洲运一些印第安人过来,再加上较为开化的西印度人,应该够了,香料群岛这边的人太过懒惰,不适合当劳力……还有就是你们大明可以自行组织向这边移民。”

沈溪道:“印第安人和西印度人,你们都得负责教他们汉话,而且得保证他们到来后不能闹事,我会妥善安置。”

“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

阿尔梅达道,“不过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大概得一年吧,毕竟教导一门语言,是非常繁琐的事情……而且我们国王的正式回复,也需要这么长时间,绕道好望角回佛郎机,一来一回基本就是这么长时间,所以在此期间……我希望能跟大明恢复正常的商贸来往。”

沈溪冷笑不已:“官方都没盖棺定论,就想做买卖?如果你没有自行决定的权力,根本不必来。”

阿尔梅达妄图拖延时间的目的破灭,只好道:“这样吧,我先以亚洲总督的名义,确认这份协议的合法性,后续不过是走个程序罢了,我们的国王非常渴望得到东方的丝绸、茶叶和陶瓷,一定不会拒绝……这一船白银和美洲的土特产,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

“是赔偿。”

沈溪纠正。

阿尔梅达没有反驳,苦笑一声,拿出纸笔来:“口说无凭,先签署协议吧,我相信大明在这件事上的诚意。若大明违背……我们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明言而无信,到时不会再有人相信你们,你们的船队走到哪里都只有开战的份儿。”

……

……

阿尔梅达最怕沈溪签订协议后又悍然撕毁。

但他又别无办法,所说威胁之言,根本一点效力都没有。

东南亚那些小国可没有敢得罪大明的,反而以成为大明藩属为荣。

这次协议签订,算是正式结束明朝跟佛郎机的战争状态,双方虽然没有完全和解,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海战,而佛郎机人也无意再派出舰队到大明海域来,他们实在是被打怕了。

为了庆祝这次贸易协定达成,沈溪邀请阿尔梅达到吕宋岛参加宴会。

夜晚来临,阿尔梅达赶赴宴会厅,看到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室内照得一片透亮,通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的港口,船影憧憧,点缀街巷的路灯把海港渲染成了不夜城,对于大明的实力再次高看几分。

宴会采取自助餐形式,餐具精美,菜品和饮料丰富,当阿尔梅达倒满一杯红茶,一饮而尽,不由发出惬意的啧啧声,随即感慨道:“沈大人,您如此有本事,其实到任何国家,都可以成为大人物……如果你可以帮我们佛郎机国的话,我相信你会是下一任亚洲总督的最佳人选。”

沈溪笑了笑问道:“你这个亚洲总督很风光吗?”

“当然风光,数不尽的财富和女人……不过她们都只能当我的情人,毕竟我要尊重留在家乡的妻子……我们的国王把我当成大功臣,走到哪里都能享受无上的荣耀。”阿尔梅达无比自豪地说道。

沈溪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我已拥有。大明地大物博,论享受的话,比起佛郎机国来好不知多少倍。”

阿尔梅达吃了几片烤鸭片,又饶有兴致地吃了口沈溪推荐的“麻婆豆腐”,顿时被麻得连连吐舌头,赶紧喝了口大明特产的黄酒压一压,过了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叹道:“你们大明的生活方式,太过迂腐陈旧……”

“我喜欢出海,寻求刺激,把一个个小国打趴下,让他们臣服,把最好的宝贝和女人都送来,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可惜沈大人你享受不到这种荣光……或许将来,我们可以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来,我敬沈大人一杯。”

……

……

沈溪送阿尔梅达离开吕宋岛前,带着他检阅了一下大明水师。

一共八十条战船,且都是大船,普遍带有烟囱,说明这些船配有蒸汽机,每一条都比佛郎机人的船大上许多。

阿尔梅达站在甲板上看到这一切,突然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沈大人,你们国家为什么造这么多船只?可不太好养,我们佛郎机就从来就不造这么多船,因为没用。”

阿尔梅达用过来人的经验劝说沈溪,但他很明白这其实是虚言恐吓。

沈溪笑道:“不怕,我们大明地大物博,能养得起这么多船,为何不造呢?如此也为守护疆土做准备,再不怕海盗倭寇,还有不怀好意之人侵犯海疆。”

阿尔梅达面带回避之色:“听沈大人这意思,好像是在防备我们佛郎机。”

沈溪冷声道:“不然呢?难道等你们的船只到来,我们束手无策时,才意识到要造船吗?”

“呵呵。”

阿尔梅达瞬间没了辩驳的兴趣。

沈溪指了指远处:“这些只是我们大明水师的一部分,南方那座岛上还有差不多数量的船只,而且我们还会继续造,同时我们会训练大批水军。等你们把领地调拨过来后,我们会派出船只去接收,到时这些船只会驻守我们在海外的领地。”

阿尔梅达赶紧摇头:“不行不行,大明连自己的海疆都不开放,怎么可以派出兵马去驻守外面的港口?”

沈溪道:“以前我们的国策是禁海,但现在新皇登基,很多事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不就在海边建起一座宏伟的城市?下一步我们会再开辟新的城市,并会逐步对外开放,欢迎佛郎机商人前来经商……你放心吧,我们大明朝是恪守协定之人,若你们不主动撕毁协约,协约就有效。”

显然沈溪的回答并不能让阿尔梅达放心,因为主动权不在佛郎机掌控中。不过阿尔梅达也看得开,毕竟他年岁大了,知道没法再于海上漂泊,再干几年就可以体面退休,回到祖国后管他洪水滔天,也跟他没关系。

阿尔梅达道:“现在协定只有十年,十年后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沈溪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

……

沈溪送走阿尔梅达,开始踏上回归的航路。

从北方南下时,一路近乎摧枯拉朽,回程时军心齐整,船上兵员不多,因为收编的海盗以及部分私军基本留在了吕宋。

“大人,其实我们完全没必要跟佛郎机人和谈。”云柳道,“借此机会,我们可以乘胜追击。”

沈溪摇头:“我失踪不过几个月,朝廷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以后出征海外,时间更长,一定要保证后方稳定。”

云柳道:“只要陛下支持就行。”

沈溪反问:“陛下真会支持我领兵到海外?”

这下云柳不好回答了。

毕竟沈溪在大明境内很容易掌控,若是领兵走出大明国门,朝廷上下都会担心沈溪的忠诚问题,而沈溪也完全可以通过在海外征战建国,到那时大明最担心的便是曾是大明臣子的沈溪反噬母国。

沈溪立在前甲板上,看着北方的天空,道:“估摸半个月时间,就能抵达新城,我准备先在新城停留几日……给陛下的上奏,等上岸后便派人传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京城各方的反应。”

……

……

沈溪抵达新城不久,奏疏便传到京城,送到朱厚照手上。

萧敬、张永、李兴和小拧子都出现在朱厚照跟前,朱厚照这次脸上并不全都是喜悦,因为沈溪做的事,许多都没有经过他同意,比如说擅自南下南海,还有跟佛郎机人的和谈,有关谈判条件他完全不知情。

萧敬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陛下未做出跟佛郎机人谈判的具体指示,沈尚书这么做是否有僭越之嫌?”

朱厚照沉默不语,但在场之人都能看得出朱厚照不悦。

但张永还是替沈溪说话:“但看起来,这次谈判的结果很好,我们赚了几百万两银子,后续还能赚更多银子。”

萧敬摇头:“这样的协议,可说是沈尚书一人签订,很多地方没推敲过,比如说十年的限期,定得是否太过草率?还有那些海外的领地,对我们来说根本没有价值,至于那五万人口,不过是一些番邦之民,未经教化,难道要用我们大明的稻米去养活他们不成?”

张永听了萧敬的话非但不生气,反而暗自窃喜。

张永心想:“萧公公年老持重,拿出他顾命大臣的派头来质疑沈大人……他不知现在沈大人可以代表陛下做很多主,他这么质疑纯碎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退下。”

朱厚照一抬手,打断萧敬跟张永的争论,道:“总体来说没什么,这份协约,很符合大明当前的利益。”

一直没作声的李兴突然行礼:“陛下请三思。”

朱厚照道:“白得几百万两银子,换你们谁来可以?”

这下没人能回应了。

朱厚照又道,“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就能得到这么优渥的条件,这等于是佛郎机人对我们的赔偿……本来朕是有打算让沈尚书派出一支兵马去把佛郎机国给夷为平地,但这其中的麻烦,你们能了解吗?”

“现在几战就让佛郎机人屈服,让他们每年给我们进贡,还能跟他们做买卖得到白银,解决大明的财政困难,有何不可?”

萧敬皱眉:“陛下所做决定,关系东南沿海稳定,不得不慎。”

朱厚照道:“朕也知道,从太祖开始就一直执行严格的禁海制度,不过现在时代变了,诚如沈尚书所言,海上运输有极大的便利性,比河运省时省力,你们看看现在大运河堵成什么样子了!还要每年花巨资疏浚河道,若是把运输之事放到海上,何至于出现这种现象?”

在场四名太监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料到朱厚照会有如此“高瞻远瞩”的想法。

朱厚照再道:“不过开海之事,尚需商榷,朕的想法是暂时开放几个港口,只让官府的船只出海,不然那么多大船留着何用?总不能每条都拉去打仗吗?拿来运输货物,还能赚不少银子。”

说到这里,朱厚照眼冒精光。

好像沈溪在江南大肆造船,就是为了帮他敛财一样。

而萧敬完全理解不了小皇帝的想法,他总是拿以前对孝宗的态度来面对朱厚照,发现根本就行不通。

朱厚照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让沈尚书早些回京,他这次做得很好,朕重重有奖……另外,请佛郎机人的使节到京城来一趟,由朕亲自签订协议。毕竟只是一份草签协议,佛郎机人没有把领地、人口和银子送来,朕随时都可以改变结果!”

“是,陛下!”

最后几名太监只能一齐领命。

……

……

此事很快传遍朝野。

之前都在为沈溪失踪之事而议论纷纷,现在突然就要谈论沈溪功过是非的问题,而朝中对沈溪跟佛郎机人签订协约之事也是褒贬不一。

守旧派大臣自然不想同意,但可惜现在朝中这些人已非常少,就算是守旧派出身的杨一清、王琼等人,思想都相对开明,并没有说非要跟沈溪过意不去。

关键是之前沈溪跟佛郎机人做买卖,让户部库房盆满钵满,好处显而易见。

谢迁当政时对此一直颇有微辞,但王琼和杨一清都是外贸的得益者,一个打理户部井井有条,手头阔绰,另外一个则借助此事而得到大批银钱修缮西北边防工事。

能赚钱的事,根本没理由反对!

只有那些从来不知朝廷开销,也不管民间疾苦的老臣,对这件事才有意见。

但很可惜,他们的意见也没法形成声势并造成阻碍,便在于皇帝公开支持,而朝中的主流声音也对此保持容忍和接受,守旧臣子再反对,也不过是通过言官上奏谈及沈溪在此贸易谈判中所做的一些“僭越”举动,这些奏疏都被君王那边一一驳回。

“三百万两银子,以前一年国库收入所得,现在打几场仗就得到了,这买卖不亏。”

李鐩跟杨一清见面时,笑呵呵提及。

工部也乐于见到跟佛郎机达成贸易协定,这意味着以后工部不用过捉襟见肘的日子。

杨一清则有些担心:“佛郎机人巧取豪夺惯了,平时经商,乱时为盗,朝廷如此容让,不怕他们出尔反尔?”

李鐩笑道:“应宁你有所不知,过去一年多时间,江南造船开支巨大,造出大量船只,最重要的用途便是拿来保证海疆稳定。”

“佛郎机人想得到我们的商品,靠船坚炮利进不来,只有跟我们和谈。这点倒是之厚看得很透彻,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怕贼人玩阴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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