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呼……呼……呼……”

甄岳躺在一条沟里,胸口剧烈起伏。

甄家人擅长阵法技巧方面的钻研,但本质上还是阵法师,身体素质上的相对弱势是必然存在的。

那个胖子人皮都没了,却还能一口气跑那么远,甄岳跑到这里,就已经力竭。

好在,那个可怕的道士并没有再追上来。

喘息了一阵后,甄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爬起身,对着自己逃跑的方向跪伏下来。

双手持香合举,三叩拜,最后将额头抵地的同时,将香插入旁边缝隙中。

“感谢亲长出手相救!”

是的,在甄岳看来,先前那位出手救自己的,是自家的长辈,要不然无法解释对方为什么会使用出巨眼缚灵阵。

“我不是你的长辈。”

甄岳抬头,去追寻那道忽然出现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沟上的少年。

第一眼,有些模糊,第二眼借着星光,他看出了熟悉感。

大脑快速运转回忆,他终于记起了少年是谁。

当初在丽江,一众人聚集起来围攻那座民宿,他与甄朗、甄馨也一并参与,那时候他们还对这座民宿防御阵法赞不绝口。

“是你……您。”

“嗯,是我。”

“您,为什么要救我?”

猛然间,甄岳神情一滞,因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对方既然也是点灯行走江湖的人,且此刻也出现在那里,那岂不是说明自己与胖子两个团队今晚的遭遇,有猫腻?

不管怎么样,两个团队都不应该刚踏入这一浪时,就遭遇如此可怕的存在,几乎被杀得团灭。

似乎是猜出了甄岳心中想法,李追远坦诚道:

“嗯,是我安排的。”

“你……”

甄岳脖子挺起,想要发怒,却发现自己心里根本就毫无怒气。

在这件事上,他没办法指摘对方的行为,若是条件允许的话,他也会做出一样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做过,当初他们三人就参与过针对丽江民宿的破阵,若不是时间到了且那阵法确实巩固难破,那他们一众人就会冲杀进去,将少年的团队淹没从而争夺其手中的碎玉。

无论是点灯行走江湖的规则传统,还是自己先做的初一,甄岳都没理由对少年今晚的行为生气,更何况,少年刚刚还救了自己,算是以德报怨了。

甄岳:“谢谢……”

李追远:“不客气。”

甄岳:“我回去就二次点灯认输,自此不问世事,安心在家研究阵法,教导下一代。”

李追远从自己包里拿出纸笔,小口袋的拉链没拉好,他就顺手给拉回去。

这小口袋里装的是各种调味品,先前赵毅与他分开时特意从这儿取了一包盐。

李追远坐下来,将本子放在膝上,持笔快速书写,一边写一边问道:

“阵势运行七变,你懂么?”

甄岳愣了一下,甄家阵势运行七变是甄家阵法技巧的七个基础原理,是甄家不传之秘,对方这是要自己的甄家绝学?

是勒索么,还是要挟,亦或者是挟恩求报?

李追远:“你懂不懂?”

“我懂。”甄岳清了清嗓子,继续阐述道,“运行七变,分为天变、地变、术变……”

李追远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书写。

他不是在勒索甄家的绝学,只是单纯地问一下这方面甄岳懂不懂,他要是懂的话,自己就可以跳过这一段,继续写下面的,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毕竟,甄少安的雕刻板整理好后,还是有些冗杂的,全部下来至少得写一整个本子,手会酸。

“阵纽之间的调和十二策,你懂么?”

“阵纽调和十二策,乃寻究阵法与……”

李追远不断地发问,甄岳不断地回答,然后李追远不断地跳步。

甄岳不知道李追远在做什么,他还以为少年在记录自己的回答。

其实,如果他故意装傻抗拒的话,那李追远可能就停笔不写了。

少年不欠他的,自然也不会惯着他,机缘这东西,讲究一个缘。

渐渐的,越到后头,甄岳面对少年的问题,开始显得有心无力,答不上来了。

他很诚恳地不断解释道:

“这个我不知道。”

“家中典籍也没有记载。”

“这二者还能有关系?”

“竟然还能这样?”

甄少安当年在玉龙雪山下当了那么久的老师,其所钻研琢磨出来的东西,早已超出了甄家本身的家传。

而且,这里还得考虑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家族宗门并不是普遍随着时间而不断发展成长的,绝大部分都是到达某个顶点后开始衰落。

甄岳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您到底是在做什么?”

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了,可对方却居然还在写。

写完了,李追远将本子丢下去,把笔帽盖回,揉了揉手腕。

甄岳接住本子,打开,上面有纹路有字,字虽潦草却很好看,纹路更是韵律清晰,自带意境。

不,包括这文字,其实整体看来,也是纹路的一部分,意境抒发阵法玄奥也藏匿在其中,这才是真正的“微言大义”。

甄岳眼睛越看越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很难想像,这种传世之作,竟然是这少年坐在沟上一气呵成写出来的。

不少珍卷秘籍都会用这样的方法,让单纯的抄录没有意义,李追远是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当然,这也给观看者提出了更高要求。

甄岳将本子闭合,起初他没看全,看到后面才终于看出来,这居然是甄家路线的后续,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祖上有个叫甄少安的,为家族发展困死在了一个地方,我得到了他的东西,再将其转交给你们甄家人,算是与他了结了这段因果。”

“您与我家那位先人有旧?”

“有仇。”

甄岳嘴角抽了抽。

“好了,告诉我你本该要去的道观是哪一家。”

“我……我会自行去处理,您放心。”

“我不放心,因为我怀疑你现在的能力。”

甄岳将道观位置说了出来,同时提醒道:“那家道观最近刚刚改了阵法,您得注意……算了,是我多言了,对您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李追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好了,我走了,你也走吧。”

甄岳:“斗胆问您名姓。”

怕李追远误会,甄岳又忙道:“江湖竞争,能者上庸者下,我绝无岸上报复之心,您传我此书,续我甄家未来,我甄家当为您立生祠、奉恩公。”

“不必了。”

“请您莫要推辞,这是我甄家的一片心意。”

“我看不上这点心意。”

“哦,那……那……”

李追远摆摆手,走开了。

甄岳将本子收入怀里,朝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认真行礼,再抬头看了眼夜色,默默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即使得到那位先人遗卷,短时间内能修行得融会贯通,到底是件多么恐怖的事。

与这样的人江上竞争,呵,那还争个什么劲。

转身,往家的方向行进,星光下,是散开的影子。

点灯离家时,三人成行,无限憧憬,现如今,只能自己一个人踏上回家的归途。

这不是孤例,而是每一代绝大部分点灯人的宿命。

李追远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等着自己的赵毅,他气喘吁吁额头出汗,不是作假,是真拼了老命地快速跑到这里。

赵毅不满道:“我说了,等我先处理好那个胖子再与你过来一同找他,那胖子能跑,他跑不脱。”

李追远:“没事,节约点时间。”

赵毅:“万一他忽然暴起要和你拼命怎么办,你可没练武。”

李追远:“阵法师对阵法师,我能出什么意外。”

赵毅:“别让我哪天听到你就死在这种意外上的消息,我会开心得从床上蹦起。”

李追远:“那你最好别信那些风言风语,去探寻一下意外表象下的隐秘,说不定能有一段大机缘。”

赵毅:“你都得死的地儿,我可不会去。”

李追远:“你没杀那胖子。”

赵毅:“没杀,那胖子有点意思,甄家这个要二次点灯认输了吧?”

李追远:“嗯。”

赵毅:“但我觉得那胖子会卷皮重来。”

李追远:“确实。”

赵毅:“江湖上,少了这些人,会少很多热闹与趣味,哪怕知道有些许风险,但让他们活着,反而能有更多期待感,这就是我不杀他的原因。”

李追远:“废话真多。”

赵毅:“你得尊重我的心理活动变迁。”

李追远:“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杀他的,尤其是在我面前,你杀那胖子,等于是在提醒我应该杀了你。”

赵毅:“姓李的。”

李追远:“好了,趁着天还没亮,把那两座道观先平了吧,顺便让我看看你团队现在的实力。”

赵毅:“梁家姐妹的实力,不会让你失望的,毕竟我可是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李追远:“你当鳏夫又不是第一次了。”

赵毅弯下腰,示意少年上来。

李追远爬上赵毅的背,微微皱眉。

“怎么了?”

“有股汗味。”

“你都不嫌弃润生反而来嫌弃我?”

“润生哥身上的味道,我闻习惯了。”

“我是用香粉的。”

“所以出汗后,味道更难闻。”

赵毅迈开步子,身法施展,快速穿行。

“我已经让孙燕通知他们先去攻打一座道观了,不过没我们俩,他们可能破不开阵法。”

等真到了地方后,赵毅被自己说的话打脸了。

因为那座道观的阵法已经被破开,里头正传出厮杀的声音。

道观的门塌了一半,好几处深凹的痕迹,细看下来,可以发现有铲印的轮廓。

赵毅:“你家润生,是拿什么喂的?”

很显然,这阵法,是被润生以黄河铲硬生生砸破的。

上次在丽江,润生只有在气门全开后才能短暂地拥有这种力量,赵毅当然不相信润生这会儿会气门全开然后回去躺起。

李追远:“最近确实吃得有点好。”

主要是桃林下的那位前阵子心情不错,拿自己身上的煞气让润生浸泡身体。

赵毅:“不应该啊,我都走了三道浪了,你才走了一次,为什么你一次抵得上我三次?”

李追远:“难度不一样,题型也不一样。”

自己上次,可是连地藏王菩萨都接触到了,赵毅却不知在哪个山疙瘩里转圈圈。

甚至连这一浪,都是天道给自己降低难度的休整期,自己却在这一浪里,碰到了赵毅。

赵毅:“天道也会偏心?”

李追远:“这种厚爱,我可以送给你。”

赵毅抬手对着天空挥了挥:“我开玩笑的,您可千万别当真。”

李追远迈步走入道观,赵毅紧随其后。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却几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这很符合润生的画风,而梁家姐妹应该也是为此故意斗气,下手也格外重。

其实,这些道观表面上还是会自诩为正道人士的,像石桌赵那种的,以抚养孤寡为名来转移孽力,并不算什么稀罕事,而是通用的。

只是这种事,不能见光,更不能上称,一旦称量起来,那你被除灭,就是咎由自取。

酆都大帝那种级别接的是大因果,这种道观就是小因果,江上人引江中浪,承受得住那你自然就能继续存在等待下一劫,承受不住那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座道观,很明显承担不起。

厮杀已经进入尾声,最先看到的是孙燕,她站在那里,一众蛇虫鼠蚁听她指挥,将想要藏匿起来的人一个个找出。

除此之外,她并不需要再去做其他,因为这里的恶人,都不够前面那三位杀的。

润生、梁家姐妹全都浑身是血,像是淋过血浆浴。

此刻,三人已经杀到最后一处建筑,有人在做最后的殊死抵抗,有人在那里哭喊求饶,还有人在义正言辞指“天道可见”云云。

润生懒得听他们废话,只是不停拿铲子将面前的道士一个个拍碎。

梁家姐妹一人持软剑一人持匕首,交替掩护,杀戮效率丝毫不比润生低。

李追远也认可了赵毅所说的,力道是这俩姐妹的最弱项,因为俩姐妹的配合中,自带阵法规律,她们双人不仅是武道上的配合,更是能瞬间成阵、成术。

这种对手,若是不能一开始就拍死她们,或者全程强势压制,一旦焦灼下去,那她们就能以无穷手段将你蚕食。

李追远:“你这赘婿,当得不冤。”

赵毅点起一根烟,深吸一口后吐出烟圈,道:“姓李的,你脸皮真的是越来越厚了。”

李追远摸了摸自己的脸,回了声:“谢谢。”

赵毅:“你家那位老太太,怕是已经把你以后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一箩筐了吧?”

李追远:“你有什么建议么?我可以帮你传达。”

赵毅:“……”

赵毅原本还想再调侃一句,你以后要是生少了,怕是都不够继承那些姓氏。

想想算了,那老太太着实有些过于恐怖,要是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含沙射影,怕是真会气得寻个由头亲临九江。

“砰!”

最后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应是观主,他死得最壮烈。

润生的铲子拍到他的脑袋,梁家姐妹刺入他的胸膛,大家都在较劲这最后一个人头,把人家观主直接搞炸了。

团队的实力层次,在此刻就出现了清晰的鸿沟。

甄家三人和胖子团伙想避开的硬骨头,在李追远和赵毅这里,根本就不够啃的。

而且,两方人,其实都没出全力,人员没来全的同时,两边的头儿都没下场。

润生甩了甩头,抖落下鲜血,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

他笑得很开心,因为杀爽了。

死倒煞气被彻底激发后,润生是将其控制住了,却是一种如控,平日里表现不出来,真正动手时就会完全暴露。

他倒是不抵触这种变化,毕竟见生死的厮杀时,就得有这股劲。

梁艳一个挤着头发,一个在挤着衣服。

赵毅丢下烟头,跑上去帮忙,姐姐这里帮一下,妹妹那里也搭把手,主打个雨露均沾。

李追远布置了一个简易阵法,生起了一团会四处游荡的火球,等离开时,顺便在门口补了个隔绝阵法。

用不了多久,这座道观就会被焚灭个干净,化作山里的一处肥料。

下一座道观不大,里头人口也少,一般这也意味着人均道行会更高些。

李追远看向赵毅:“你上吧。”

赵毅:“我也需要考核?”

李追远:“嗯。”

赵毅小声道:“给个面子,这阵法我肯定能破,那就你来破一下。”

“好。”

李追远走上前,右手掌心出现血雾,一面阵旗出现,少年手握阵旗,轻轻挥舞,一座小小的观门自绿树掩映中显现。

赵毅活络了一下筋骨以做热身,然后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他的速度很快,似是为了故意表现一样,李追远进去时,就看见两个年轻道人的尸体,就已经躺在了台阶上。

最后一个道人面容如枯树皮,明显上了岁数,且他的状态很不正常,一看就是用了某种不人道的秘法给自己续着命。

赵毅与他交上手,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李追远知道,这是赵毅故意的。

先前那俩小角色不值一提,赶紧解决,这老东西有点实力,那就多打一会儿,好让自己多看看。

双方团队的合作,梁家姐妹再强,都只是其次,李追远看重的是赵毅的能力。

林书友也是一样,哪怕把赵毅恨得牙痒痒,但在碰见他们后的第一反应也是想着为接下来的合作铺路。

以走江功德为自己成功转移生死门缝后,赵毅的实力可以说是得到了巨幅增长。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别在于,普通人精力有限,一生只能钻研一项,天才可以好几项一起走。

赵毅没用武器,纯粹是徒手空拳地与手持长剑的老道士开打,他的双掌覆有一层水泽,每每与对方武器接触时,都能卸力、转移、拿捏。

打着打着,老道士就开始渐渐不支,身上浮现出密集的老人斑,等老人斑聚集到一定程度后,就朝着尸斑变化。

一道道幼儿的虚影自老道士身上不断显现,这是他还未消化完全的补品。

老道士知晓继续这样打下去不行,他这具身体经不起长时间的折腾,可他无论是使用步伐、符纸还是术法,都能被眼前的年轻人轻松化解,迫使他不得不进行这最原始的缠斗。

赵毅赢定了,赢得游刃有余。

润生看着有些感慨,当初弱柳扶风的赵少爷,此刻也能打得虎虎生风。

这让他不由想到自家小远成年练武后,到底能有多强,怕是那时候,就再也不需要自己护在他身前了。

梁艳主动凑到李追远身边,问道:“你是还没练武么?”

李追远:“嗯。”

梁丽跟了过来,问道:“都走江了,为什么不练武?”

李追远:“会亏空身体。”

梁艳:“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急着点灯走江?”

李追远:“天知道。”

梁丽:“你不急么,还在乎提前练武会导致未来发展受限,如果我是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争得龙王的位置。”

李追远:“因为在我看来,龙王只是下一阶段的一个起点,不是未来。”

两姐妹沉默了。

不同的人说一样的话,给听众的效果是不同的,从赵毅对待少年的态度上,她们很清楚少年的非比寻常,但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这般心气。

梁艳捂着嘴,笑道:“听说,你已经有婚约了?”

李追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婚约,但他不想回答没有。

梁丽:“考虑过纳妾么?”

远处,正在打架的赵毅忍不住开口骂道:

“你们俩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正在与其搏杀的老道士闻言,首先面色僵灰,这个已经给予自己极大压力的年轻人,竟然在此时还能分心聊天!

梁艳:“你又不愿意入赘,那我们姐妹俩总得剩下一个,那还不如剩下的那个去给别人做妾喽。”

赵毅:“哈哈哈,怕是你家长辈不敢答应!”

梁丽:“我家里长辈很开明,我们与你的事,他们不也没阻拦么?”

赵毅:“你理解错了,我说的不敢是真不敢的意思。”

梁艳:“你专心打你的,这么久都结束不了。”

梁丽:“还是虚。”

赵毅气极反笑,转而对李追远喊道:“来个漂亮活儿,借一下铜钱剑!”

李追远右手摊开,铜钱滑落至掌心,左手食指点在铜钱上向前一甩。

一枚枚铜钱疾速飞出,与空中拼接成一把生着浓厚铜锈的剑。

赵毅一个翻身,将剑接住。

刹那间,剑鸣响起。

当初赵毅也从李追远手里借过这把剑把玩,却没有这种动静,因为那会儿的赵毅是真的虚。

现在,他能正常动武,身为赵家血脉,自然与这赵无恙的佩剑产生呼应。

铜钱剑横扫,只听一声脆响,老道士手中的长剑断裂。

赵毅再顺势一撩,老道士的道袍与长须全部被卷碎,露出了一具全身是坑洞的腐败身体。

最后,赵毅凌空而起,向下刺去。

老道士拼命反抗,可当他走入歧途的那一刻,周身的一切都自带邪祟气息,铜钱剑就是其克星。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阻拦都被破开,铜钱剑刺入老道士眉心。

赵毅顺势一拍,铜钱震动,老道士周身一颤,其灵魂以及体内未吸收完的怨念一并崩散了个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赵毅将铜钱剑取出,擦拭去其上鲜血,惋惜道:

“这把剑,就得配赵家人。”

说着,赵毅还故意用眼睛偷瞄那少年,希望那少年可以懂得君子有成人之美。

李追远:“你既夺我的剑,那我只能去你九江赵家宝库……”

“嗡!”

赵毅掌心一拍,铜钱剑分作铜钱,落回李追远手中。

他晓得这少年阵法造诣高到难以想象,自家宝库的阵法,估计还真拦不住这家伙。

李追远将铜钱收起,对赵毅道:“你还是藏私了。”

赵毅:“非也,是这老东西不经打。”

李追远着手布置阵法,将这里痕迹消除。

当众人结束今晚所有行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孙燕继续留守在山里,监视沈淮阳。

赵毅非跟着李追远去招待所,李追远答应了。

招待所的床上,林书友睡醒后,冲了个澡。

那晚插针的后遗症,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再有一天,就能把身体调整回巅峰状态。

擦身子时,林书友自言自语道:“童子,你都在我身体里了,为什么还需要插针?”

童子:“破煞符对神力有着天然刺激作用,设计出这张符的人,很不简单。”

林书友:“哦?”

童子:“第一次插针时,我就感受到了,这符针对的不是邪祟,或者说,邪祟只是被顺带起效果。我甚至怀疑,这符的真正目的,是对神祇进行训诫、驱使。”

林书友:“哦。”

童子:“就算是龙王家,也不会去与我们这样的存在去主动对立,不该留有这种符纸的传承。那位的符纸,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书友:“告诉你也没用,你肯定没听说过他。”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林书友穿上裤衩,走去开门。

手触及到门把手的瞬间,双目一鼓。

门外有人,但童子无法感知到那人的气息。

林书友没有开门。

但门把手自外头转动,他一个大男人睡招待所,也懒得锁门。

赵毅推门而入,左手提着油条包子,右手提着泡菜豆浆。

“是你!”

“对,是我,你想我了没?”

早餐往茶几上一丢,赵毅直接扑向林书友,二人摔落在床。

林书友在反抗,可如今的赵毅不再是以前那般弱不经风,除非阿友起乩成真君,要不然在身体力道上,他还真弄不过此刻的赵毅。

阿友的双眸,渐渐要凝聚成竖瞳。

“来,你起乩啊,正好让我告诉大家,你当初喜……”

起乩失败。

阿友很不甘心地被赵毅压在了床上。

“你能啊,揍我的人揍得爽不爽?”

“爽!”

“下次你还敢不敢了?”

“下次往死里揍!”

赵毅见状,从林书友身上下来,坐到床边,发出一声叹息:

“看来,彬彬身体状况是真的差了,应该是命不久矣了。”

林书友:“……”

赵毅:“怪不得你能变得如此硬气,唉。”

林书友:“三眼仔,你真是个畜生!”

赵毅:“你说,你彬哥对你多好,要不是他居中斡旋举荐,能有你今天么,可你却……”

“啊,同归于尽吧!”

林书友怒吼了一声,冲上去掐着赵毅的脖子,将他从床上扑倒在地板,二人再次扭打起来。

门外,梁艳和梁丽听着里头的动静,对视一眼。

梁艳:“你嫁吧。”

梁丽:“你是姐姐,机会给你。”

李追远让润生辛苦一趟回医院,把昨晚的事与谭文彬做个同步。

他自己回到房间后,先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躺在床上,准备休息。

昨晚不累,甚至可以说很轻松,但该补的精力还得补上,毕竟硬仗在后头。

门把手被转动,门锁了。

过了会儿,躺在床上的李追远扭头看向窗户处。

窗户外出现了一个人影,窗户也上锁了,但他把窗户卸下来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赵毅现如今的精力,大概是以前“软骨病人”当久了,现在的赵毅,活泼得跟个猴子一样。

赵毅:“你这睡个觉又是锁门又是锁窗户的,这么缺乏安全感么?”

李追远:“你又在欺负阿友。”

赵毅:“没欺负他,我和他感情好,玩玩。”

当初在丽江时,基本都是林书友负责照顾赵毅,在赵毅看来,少年整个团队里,就一个阿友是老实人。

跟着阿友,他踏实,最起码遇到危险时,阿友会本能地拉着他一起跑。

“那个,你把东西给甄家那人了?”

“嗯。”

“你说你丢地下室了。”

“确实没带来,现写的。”

赵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精美钢笔:“那您再劳驾?”

“累了,睡觉。”

“累什么累,你今晚布阵和破阵时我感受到了,你小子精神力现在浓郁得可怕,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吃仙丹佛髓了!”

“事情结束后,再按劳分配。”

“行吧。”赵毅去洗澡。

李追远:“你要睡在这里?”

赵毅:“对啊,省得再开房间了,多浪费。”

“彬彬哥的房间里空着。”

“我去过了,他房间里冷藏着一扇人,我赶紧把门关上,生怕冷气流出里面的肉质腐烂了!”

……

谭文彬这几天,过得很轻松。

每天在医院里,最主要的事就是和陈靖这孩子聊天说话。

功利性目的性的东西,第一晚早就聊完了,接下来真就纯当朋友处。

这孩子身上有一股令人很舒服的特殊气质,能治愈人,就像是以前习惯表演时的小远哥。

陈靖也很喜欢谭文彬,乐意在照顾外公外婆之余缠着他,虽然,自己已经被冻得感冒了。

外公的病情,忽然在今天严重恶化。

谭文彬可以确定,不是沈淮阳做的,沈淮阳一直在孙燕的监控下,他受伤了,这两日一直没出道观门。

只能说,老人的病情就是这样,漫长时间里吊着,然后,不经意间猛地加速。

医生已经摇头,到这个时候,医院也没有办法了。

陈靖接受了现实,坐在外公病床边,等待外公最后的闭眼。

外婆不哭不闹,侧身靠在旁边,陪伴老伴最后一程。

谭文彬在轮椅上多贴了几张封禁符,把自己身上的寒气封锁住,再由阴萌推着他,来到病房门口,安静地陪伴。

虽然相处日子很短,但能感受出来,这老少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昨天外公还能说话时,还特意见了孙子的这个新朋友,鼓励谭文彬要勇于对抗病魔,毕竟还年轻,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

外婆做的泡菜也很好吃,送了谭文彬许多,昨天还特意借了家属院的锅灶,煮了泥鳅,嘱咐陈靖给谭文彬送了一盆,说让谭文彬补补。

按经历来算,谭文彬早就属于老江湖了,却还是被两个老人的质朴与纯粹打动。

其实,从侧面来看,拥有半妖血脉的陈靖,本该性情暴戾才对,他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文静恬淡的性格。

所以,是自幼跟随俩老人生活后,被温润了内心。

谭文彬怀疑,这应该也是后来沈淮阳要找借口,把陈靖从俩老人那里接走入观的一个原因。

在他眼里,陈靖是快被俩老人给养废了。

但沈淮阳又寄希望于将父子、师徒羁绊深耕于陈靖心里,所以不能对俩老人用强,至少不能当着孩子的面。

外公已经度过回光返照阶段了,身上的死气正越来越浓郁,他面容慈祥,一会儿看看孙子,一会儿看看老伴,等待最后的闭眼。

虽然他的人生不算圆满,有很多遗憾,但他知足,临走时,心里也是甜美的。

可就在这时,将死的他,脑海中开始出现一些特殊的画面。

这些画面让他感到陌生和奇怪,却又给他一种确实真正发生过的笃定。

他看见了自己躺在床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苏醒,眼睛无法睁开,耳边是隔壁屋床上女儿传出的尖叫与怒骂,像是在遭受着凌辱。

他看见了女儿肚子变大,逼问女儿到底是谁,女儿却浑然不知,他气得要去找派出所报案,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道人站在门口。

他看见了女儿在生产时,自己和老伴被捆缚在旁边,看着那道人给正在生产的女儿换血,女儿在绝望中完成了生产,然后死去。

可问题是,在他原本的记忆里,事情不是这样的。

自己的女儿和那道人两情相悦,他们起初并不同意,但耐不住女儿劝说,外加那道人在村中行医救人,名声很好,想着虽然嫁给道士未来生活不易,但好歹也算是个良人,他们俩也就点头了。

在女儿肚子隆起时,道人经常送来钱和吃的,并对他们许诺,等他师父仙去后,就带女儿和肚子里的孩子,去道观里生活,过上清静避世的美好日子。

女儿因生产而死的那晚,道人痛哭流涕,无比悲伤,还是他们二老劝说道人,说这是命,这就是命,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将孩子给照顾好。

那样的一个人,自己和老伴居然一直对他如此之好,把他当作真正儿子,他总是晚上趁着孩子睡着时来,自己和老伴还一直等着他,怕他饿着给他做饭!

甚至,当他提出要将孩子带回观里时,老两口还觉得很欣慰,孩子一直想念父亲,现在终于可以和父亲在一起了。

这畜生,这畜生,这畜生!

病床上,外公身体开始抽搐,发了疯一般的挣扎。

病情已经让他无法说话,但他的双眸里,充斥着愤怒!

“老头子,你怎么了,老头子?”

“外公,你怎么了,外公……”陈靖转头,看向谭文彬,“彬彬哥,你知道我外公怎么了么?”

谭文彬沉默了,他知道,但他觉得,真相对于这孩子来说,有些过于残忍了。

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的一切美好,都源自于周围人记忆被修改后所营造出的虚假。

“你想知道么?”

李追远走进病房。

这几日,李追远并未进到这里与陈靖进行接触,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少年,尤其是当他面露笑容时。

李追远看向谭文彬:“你不用纠结,可以把选择权交给他。”

谭文彬点点头:“嗯。”

每个人都有选择看清楚自己真相的权力,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让自己等人背负所谓的道德负担。

李追远走到外婆身前,拿出清心符,贴在了她额头上,老人家当即闭上眼睡去。

随即,李追远走到陈靖身前,右手食指抵在陈靖眉心,另一只手覆住外公的额头:

“现在闭眼,我让你看看,你外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陈靖闭上眼。

良久,陈靖双眼睁开,两行眼泪流出。

李追远指节在老人额头上连续敲击,让其心神舒缓安静,老人是寿元已至,药石无用。

最终,老人不再挣扎,看向旁边正在哭泣的陈靖。

他脑海中很多记忆都是假的,但唯独与这个孙子之间的相处,是真的,无论怎样,他都是自己的孙子,小时候调皮性格暴躁,但长大后,就越来越懂事贴心。

老人闭上了眼,走前不算祥和,但好歹是结束了这临终的挣扎与煎熬。

李追远:“你外公走了。”

陈靖深吸一口气,踉跄地走上前,将白色的被单拉起,覆盖住外公的脸。

少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擦了一把眼泪,一字一字道:

“我要……杀了他!”

(本章完)

第253章

陈靖的身体开始发烫,皮肤泛红,体内的鲜血好似在沸腾,一缕缕白烟从他眼耳口鼻处溢出,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亲情的压缸石被砸碎后,源自于血脉骨子里的暴戾,也就彻底失去了压制。

复仇的怒火,让其失去理智,现在是他,在主动呼唤与放大体内的这股力量。

李追远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他。

他没和这小道士相处过,这活儿前几天都是交给谭文彬在干,也因此,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其它有的没的,而是小道士能否控制住这股力量,愤怒可以,但别因此失了智。

坐在轮椅上的谭文彬,此刻内心就要复杂许多,看着眼下的陈靖,眼里也流露出一抹关切。

谭文彬是喜欢这个少年的,开朗、热情、懂事,只是这一切,自今日起,都得从他身上被抹去。

但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起悲剧,他们这帮人不过是来到这场悲剧的一个中间环节,就算想发善心去做点什么,也没了意义。

忽然间,陈靖身上的气息出现紊乱,他终究还是无法初次就掌控住这股力量,他的面容开始扭曲,神情变得狰狞。

李追远大拇指按了红泥后,点在了陈靖眉心。

指尖发烫,但李追远选择强忍着继续下压,等过了一段时间后,猛地向外一拉。

正常人肉眼只能看见这一块区域的视线产生模糊,若是走阴视角,可以看见一团绿色的妖火被李追远抽出,然后再被黑色的业火进行中和。

刹那间,病房里当即有种明净的感觉,连灯光都变亮了几分,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

陈靖神情稍缓,刚刚的他只觉得身体快被撑炸开,现在被及时卸了压。

李追远本想伸手去推他,但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烧红到蜕皮的大拇指后,还是选择抬脚,用靴底,把他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道不大,但方向精准,让陈靖失去平衡后向其左侧踉跄几步,最终倒向了那边的谭文彬。

谭文彬伸手接住了陈靖,少年仿佛找寻到了一个口子,不管是心理上渴求依靠还是生理上的燥热煎熬,都让他抱紧了谭文彬。

谭文彬身上的冰冷,让少年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谢谢你,彬彬哥……”

谭文彬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冷热交替间,少年的头发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刚洗了头。

“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报……”

谭文彬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已经睡着了。

林书友从病房外走进来:“彬哥,我把孩子抱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阿友能看出来,彬哥与这少年的亲密。

靠着门口站着的赵毅,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斜着眼,看向李追远。

谭文彬推开阿友的手,对赵毅道:“赵大少,辛苦你去安顿一下孩子。”

罕见的,赵毅没推脱,只是点点头,走过来将孩子抱起,顺带额外多看了两眼谭文彬。

赵毅觉得,这位的进步也很大。

接下来就是通知医护来对外公的遗体进行处理,假装亲属签个字,先将外公遗体安置进医院太平间,再让林书友去对接,把住院以来的医疗费做了结算,补上缺口。

昏睡中的外婆也请了人看护,这年头专业陪护还未兴起,因此只是找个空病床再给旁边看起来面相可靠的家属一点钱,让她照看着点。

做完这些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徐明的病房里,除了去陪陈靖的赵毅。

经过三天的疗伤,徐明被林书友打出来的伤势已经恢复,拆去绷带石膏,正原地做着拉伸。

梁家姐妹并排坐在病床上,一个手持绿豆沙冰棍,一个端着碗红糖冰粉儿。

梁艳:“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梁丽:“不是说等伤者都恢复好了,就马上行动的么?”

润生不语,只是站在那里,帮阴萌扛着包裹。

阴萌则背靠墙角,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驱魔鞭。

他们俩已经习惯不动脑子了,到时候叫干嘛就干嘛。

林书友抱臂站在边上,脚尖不停微微踮起再放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与那俩完全摆烂的不同,阿友至少会表演一下思考。

见没人回答,梁艳又问道:“给个准信呗?”

梁丽:“就是,考虑一下我们这边的头儿不在,多少得给我们点额外照顾。”

谭文彬开口解释道:“在等你们的头儿把人看丢。”

林书友点点头。

梁艳:“看丢,那道士会来抢孩子?”

梁丽:“那我们还都待在这里做什么,得支援头儿。”

谭文彬:“孩子会自己跑的,当然,你们头儿也会故意放他跑。”

林书友笑着继续点头。

心道:怪不得彬哥不让我去照顾孩子,原来是怕我看得太严不让孩子跑路。

先前陈靖倒在谭文彬怀里,喊自己“彬彬哥”时,谭文彬就从孩子的眼睛里看出,这孩子已经不再对自己感到信任。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陈靖的世界观已经崩塌,像是一只受惊且又惊慌无比的小兽。

再者,自己等人如开了天眼般,提前介入他的生活,刚刚又表现出了非常人的一面,已足够让他产生怀疑,哪怕自己等人的确对他没恶意,但这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产生效果。

倒不如,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他是要去复仇的,那就让他去,自己这边跟在他后面,让他带路即可。

这时,一个护士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道:“人跑了。”

当大家把目光看向护士时,护士塌了。

林书友走过去,将护士服拿开,里面是几张符纸和椅子腿。

赵毅这家伙,哪怕只是发个通知,也要玩一把骚的。

李追远目光扫视在场众人,着重落在梁家姐妹身上,开口道:

“出发!”

……

把小道士安顿在床上后,赵毅又是去借刀削苹果又是去开水房打开水,主打一个给予你偷跑的自由。

陈靖没辜负赵毅的期望,他跑了,而且是跳窗跑的。

觉醒了体内妖血之后,现在的他,拥有了远超过去的身体素质,虽然这股力量还不稳定且让他很难受,但他需要这股力量去复仇。

赵毅掐了个印,制出一个简易傀儡去传信后,就走楼梯下去。

没跟着一起跳窗,是怕距离太近,让对方察觉到,不如放远一点。

刚脱逃的猎物,在一开始,警惕性是最高的。

陈靖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小心地打量四周,他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这几天一直陪着自己的彬彬哥,因为他们的出现,实在是太奇怪了,分明是早就清楚事情真相的样子。

那自己,在他们眼中,到底又算是什么?

愤怒当头,陈靖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现在,他不想去在意其他,只想着找到自己师父,去进行复仇。

还好,自己跑得很快也很出其不意,他们没有发现,也没追上来。

陈靖将注意力集中在调整自己的身体变化上,让自己的速度得以变得更快,渐渐的,他不再以双腿奔跑,而是变成了四肢着地,这种姿势让他更为舒服。

跑着跑着,陈靖吸了吸鼻子,然后又狐疑地看向右侧,再吸了吸鼻子时,却发现闻不到了。

等他离开后,赵毅的身形出现在了那里。

“狗鼻子?”

先前赵毅觉得对方警惕心下降后,就开始拉近距离,谁成想刚靠近,对方就好像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身上的妖族血脉是狗?算了,就当是獒吧,叫狗不好听。”

小道士出生时被换的妖血,级别应该很高,如果最深处那位真是虞家人的话,那这妖血就应该是来自于虞家人身边的妖兽。

赵毅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打开盖子,盖面内侧是一面精致的镜子。

下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凹槽,里头是不同味道的香粉。

涂抹这个小部分原因是为了招蜂引蝶,主要目的是为了遮蔽自身气息。

指甲在这些凹槽里不断刮蹭,配比好后,抽出一张符纸将指甲包裹,轻轻一弹,符纸燃烧,香粉溢散,将赵毅整个人笼罩其中。

接下来,赵毅身上的气味就将和周遭环境融入。

他再次追了上去,且尝试靠近,效果很好,陈靖的鼻子没有再出现反应,这也就给了赵毅进一步发挥的空间。

少年上了青城山,他的目的地就是那座道观。

可沈淮阳的道观位置赵毅早就知道了,孙燕还在那儿守着呢,少年去道观就没了意义。

赵毅开始预判少年的行进方向,将自身身法发挥到极致,跑到前头去提前进行布置。

初次觉醒的小妖犊子怎么可能玩得过这种老猎人,很快,陈靖就陷入一个个效果类似鬼打墙的阵法中,几次更换方向想要绕行,都没能成功。

他没意识到是赵毅在搞鬼,只当是自己那个师父的布置,在害怕自己靠近故意阻拦自己。

最终,陈靖彻底更改了线路,不再以那座道观为目标,而是去了另一个大山深处的方向。

达成目的的赵毅笑着点点头:

“你果然知道那个位置。”

在病房里,少年“目睹了”外公的记忆画面后,很快就被愤怒的情绪占据大脑,这种修改记忆的匪夷所思方式,竟没能让他产生疑惑与怀疑,只能说明,他接触过这方面的存在,且有一定可能,他去过那个地方。

这个地方,对赵毅等人很重要,这可是他们这一浪的终点。

因此,这个活儿,只有他赵毅来做最合适,其他人要么有这个脑子却没这个身体素质,要么就反着来。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一路追随,顺便留下标记。

陈靖跑入一处裂缝中,然后继续向下,很快,上方的日头都已不可见。

前方出现了流水声,应该是一处内部瀑布,类似水帘洞。

陈靖停了下来,愤怒地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等着,我这就进来杀了你。”

少年准备涉水而入,赵毅看出来了,这水帘里有很强的禁制,但这禁制似乎会对少年网开一面。

那你就不能进去了,我们还得靠你做钥匙。

赵毅现身而出,飞扑到陈靖身后,伸手抓住少年肩膀,又将他强行拉上了岸。

陈靖以为是自己师父出来了,落地后正欲发狂,却瞧见来人居然是赵毅,他愣了一下,随即吼道:

“你们这帮人,到底要做什么!”

赵毅举起双手,解释道:“我们会帮你杀了你师父,也会帮你解决你师父背后的那个存在。”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你们这群骗人的家伙!”

赵毅耸了耸肩:“用事实说话就可以,我们不需要你的相信。”

“滚开!”

陈靖张开嘴,他的牙齿变得锋锐,即使是在幽暗的谷底,也能反射出寒光。

赵毅:“你稍等一下,你的彬彬哥他们,这会儿已经出发去解决你师父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给你。然后,我们再一起进到这里头,把最深处的邪恶也是这一切的发起者给解决,把仇报个彻底,你觉得怎样?”

“滚开,我不要你们帮我,我要自己来!”

赵毅:“或许你这血脉的初次觉醒,给了你一种拥有力量的错觉,但实际上……你没这个实力,你还是太弱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乖,孩子,听话。上天看见了你和你家人遭受的苦难,才派遣我们下凡来帮助你,我们是代表天道来帮你消灭邪恶的。”

“滚!”

陈靖再度扭头就往水里跳,赵毅再次拦住了他。

“听话,你的实力不够,进去只能送死。”

陈靖喉咙里发出怒吼,朝着赵毅发动攻击。

赵毅右手连续摆动,将少年的腿脚攻击全部格挡开,然后左手猛地前伸,快狠准地抓住了少年的脖颈,将其扬起后,摔在了地上进行压制。

“你看,我都不敢一个人进去逞英雄,而你,连我都打不过。”

陈靖:“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赵毅的耐心有些耗尽,掐住少年脖子的手,进一步发力,这使得少年无法再发出声音。

不过,陈靖的挣扎却还在继续,哪怕实力相差悬殊,他也依旧未曾放弃。

赵毅把嘴凑到少年的耳边,开口道: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报仇,也晓得你不怕死,甚至想要求死,但你怎么不想一想,你那个师父费尽心思把你搞成这样,目的是什么?

你现在可以进去,进去后你不光报不了仇,反而会变成对方所需要的东西。

你的仇人,你的师父,怕是会欣慰于你的贴心懂事。”

这话一说完,少年的挣扎力度一下子就降低了。

他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赵毅。

赵毅可算是松了口气,这孩子,终于开始思考了。

“等着,等你彬彬哥他们带着你师父的人头过来,然后,我们一起进去,你可以怀疑我们早有目的,这是真的。

但我们的目的与你的复仇是一致的,大家互相合作就是了。”

赵毅松开了手,陈靖没有再跳起,而是慢慢坐起身,他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脖子,显然刚刚这里被掐得不轻。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赵毅抽出一根烟,点燃,吐出烟圈,说道:

“这话说得,谁不是呢?”

“你?”

“我刚出生时就有病,带这个病的,没胎死腹中得以出生就已是十分侥幸,可接下来,基本都会夭折,所以哪怕我出身嫡系,但我的家族早早就放弃了我,包括我的亲生父母。

后来,我是自己咬着牙,才坚持活下来的,当我活的岁数越来越大后,家里的人才发现我是一个特殊的天才,才开始对我重视对我好。

和你有外公外婆一样,我那会儿只有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仆陪着我,没他在我最难受的那几年没日没夜地陪在身边,我早就挺不过去早夭了。

哦,对了,刚刚威胁你时,忘了一茬,你外公走了,但你外婆还在,她年纪大了,你还得给她养老送终呢。”

“外婆会像外公那样临死前会看到……”

“那个和你年纪一般大的家伙托我问你,需不需要让他出手,帮你外婆加固记忆封印,让她即使在弥留之际,也不会恢复那种记忆。”

“可……可以么?”

“可以。你年轻,你应该知道真相,你外婆年纪大了,就让她过个正常晚年,走得安详点吧。”

“谢谢。”

赵毅拔出一根烟,递给陈靖,问道:“来一根?”

陈靖伸手去接烟。

赵毅把烟抽回,反手给了少年一记毛栗子:

“小小年纪居然敢抽烟!”

……

道观的门被打开,沈淮阳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新道袍,帽子戴得很低,以遮掩伤口。

那晚两伙人叫门的效果很好,尤其是那个胖子,给予了沈淮阳极大打击,使得他连续几天都没有出道观。

但今天,他打算出去,把徒儿带回来,毕竟,封魔大会就要开始了。

一直在监视他的孙燕,抬头望天,那只鸟盘旋了一圈后,还在盘旋。

孙燕收回目光,信息未能传递出去,因为接收人已经来到了这里。

李追远来时已经注意到赵毅留下的记号,方向拐向另一处,这意味着最深处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在不打草惊蛇的基础上,快速解决沈淮阳,然后去和赵毅汇合,处理最终的麻烦。

少年右手掌心出现红线,分别与四个伙伴缔结。

赵毅的人,李追远没给红线,他们不会无条件相信自己,但凡内心出现排斥,自己就得遭受反噬,这风险,得不偿失。

沈淮阳将手放在剑柄上,看向前方走出来的众人。

他觉得面前的这伙人,有点眼熟。

沈淮阳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追远:“看来,乱改记忆的副作用,很明显。”

沈淮阳目露严肃,将剑抽出,对准了李追远:“你们有何目的?”

李追远:“来参加封魔大会。”

沈淮阳:“还有一日,时候未到!”

李追远:“除魔卫道,只争朝夕。”

短暂的交流是为了给予自己伙伴站位的时间。

接下来,多说无益。

润生气门开启,手持黄河铲,直接冲撞过去,每一步落下,脚下地面都在颤抖,可谓气势如虹。

沈淮阳将剑举起,在头顶画了一个圈,一根牛角虚影浮现,附着于身,他的气息也随即变得浑厚而有力。

这亦是虞家的术法,将妖兽之灵采集祭炼,当作术法手段。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润生一个侧身,绕开了沈淮阳。

沈淮阳已做好准备站在原地,却迎了个空。

正当他感到奇怪时,耳畔传来儿歌声,歌声清脆,带有特殊的魔力,让人沉浸。

他猛地惊醒,左手掌心猛拍自己胸膛,企图靠震荡气血来排除这一影响。

可他忘了,自己刚刚附着了妖力,力道得到了增幅,这一拍力道过大,直接给自个儿拍吐了血。

但这效果也是极好,虽然受伤了,可至少头脑清醒了。

这时,白鹤真君手持双锏,出现在他身后,以千钧之力,向下砸去。

沈淮阳左手握拳去格挡,可依旧挡了个空,因为白鹤真君和润生一样,只追求一个气势,然后,划走。

阴萌手指向上一勾,一群虫子从沈淮阳脚下地面破土而出,疯狂攀附在他身上。

未等沈淮阳思考好如何做出反应,所有虫子全部炸开,毒液飞溅。

在谭文彬那里保鲜了这么久的扫地老道尸块,这会儿终于起到了作用,阴萌面露笑容,她终于再次收获了团战时的参与感,没白费她过去如此苦练这先祖献祭流秘术。

“啊!”

沈淮阳发出一声惨叫,满身的毒液开始快速腐蚀他的身体,最先烂掉的就是今日出门时新换的道袍。

可这家伙,愣归愣,但硬也是真的硬,此刻干脆无视了身上的情况,一剑起势,向李追远冲来。

这是打算挑软柿子先解决,因为阴萌和坐着轮椅的谭文彬,也都在李追远身侧。

徐明打算上前阻拦,梁家姐妹也做好准备。

李追远一个清晰的眼神扫过去,开口道:“别动。”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沈淮阳脚下,阻滞住了他的前进。

沈淮阳:“那晚是你……”

一只接着一只巨眼的破碎,明明很短的距离,沈淮阳却如同身陷泥沼。

在这么富余的时间下,润生和林书友就不再是仓惶回防,而是游刃有余地联手攻击。

一人一面,一边是铲一边是锏。

沈淮阳目光凝聚,牛角的印记再度自眉心浮现。

可那该死的儿歌,再次响起。

沈淮阳心神激荡,眉心的牛角印记出现了涣散。

“砰!”

“砰!”

铲与锏的联合,全都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沈淮阳身上。

李追远瞬间撤去了地面所有巨眼,对沈淮阳而言,地面失去了粘性,其整个人倒飞出去,连续撞毁了好几棵树。

少年觉得,第一阶段应该完成,接下来是第二阶段,沈淮阳该发疯了,接下来,才是自己的毙杀。

但,沈淮阳强行站起身,他已无比狼狈,可还未曾发疯,他的目光不再坚定,这是想逃。

再好的计划也终究赶不上变化,李追远的参照数据来自于那晚胖子他们与沈淮阳的交手,但那晚之后,沈淮阳明显发生了改变。

那没办法了,原本该用于第二阶段的毙杀招,得提前动用一点。

这样,就需要赵毅的人,在第二阶段补上防御。

原本,是用不上他们的,李追远自己就有信心根据沈淮阳的弱点,再搭配巧妙配合,无伤将其解决。

心念一动,阴萌点头,手中掐印,开启二次献祭。

沈淮阳身上先前被毒液腐蚀的烂肉里,出现了一颗颗白点,这是那些虫子产的卵。

以前那些菜市场买的新鲜猪牛羊肉,没这个效果,高质量的玄门中人尸体才能经得住二次献祭。

只不过这里也有个问题,材料的等级不能再往上高,再高,阴萌就控制不住了。

事实上,阴萌这二次献祭,已经超纲,她的身体开始摇晃,脸上虚汗冒出。

但好在,二次献祭成功,虫卵孵化的虫子开始进一步向沈淮阳体内钻进。

“吼!”

沈淮阳发出咆哮。

李追远在心底对阴萌道:“好了,停手,切断,休息。”

阴萌马上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连系,身子向后摇晃了一下,站稳。

然后,从谭文彬轮椅后兜里,取出一罐健力宝,“噗哧”打开,连续喝了好几口,好喝,还是冰冻的。

梁家姐妹、徐明以及树上的孙燕,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复杂,战斗时,开一罐饮料喝,这到底是怎样的操作?

而且,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家,先前一番交手看似短暂,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很到位,难以想象,这种高超的配合度,居然是在无声条件下完成的。

他们不由得把自己代入到沈淮阳,换位思考,面对这种团战配合,他们能扛得住?

再次出现的虫子是压倒沈淮阳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发疯了,双眸发绿,整个人进入暴怒状态。

他刚进入发疯状态时,是意识最短缺的时刻,最冲动最盲目最不计代价,并且,再拖延下去,这种发疯状态,会引得最深处的“那位”感知,让那位得到示警。

因此,眼下就是李追远设计的毙杀环节。

李追远开口道:“徐明,需要你挡一下,再受一下伤,这样代价最小。”

徐明:“额……好,可以。”

赵毅不在,调动他的人配合可以,让人家去负伤和战力减损,很容易被怀疑是故意做消耗,但李追远把话挑明了,问题反而不存在了。

沈淮阳身上青筋暴起,那一只只虫子全在这股压力下炸开。

阴萌因提前切断了与那些虫子的联系,没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喝完一罐想再拿一罐时,发现余下的都被冻住了。

谭文彬现在的制冷效果,是真的有些吓人。

润生与林书友开始向两侧后撤,故意不给沈淮阳当目标,发疯状态下的沈淮阳再次沿着先前的路,向李追远这边冲来。

徐明挡在了最前面,他双脚陷入地面,双臂撑开,两侧树上的藤蔓“哗啦啦”地向他汇聚,眨眼间就编织出了一道藤墙。

“轰!”

沈淮阳撞在了藤墙上,藤墙没完全崩碎,但沈淮阳的手却穿了出来,捶打在了徐明胸口。

徐明硬咬着牙,不仅没后退,反而催动藤蔓进一步蔓延,将这只手也一并缠绕住,将自己与沈淮阳一同绑定。

自家少爷虽然不在,但自己也绝不会给少爷丢人!

李追远:“可以退下了。”

刚绑定完成的徐明:“……”

李追远微微皱眉,他刚刚明明说的是让徐明“挡一下”。

结果徐明在完成任务后,又自作主张,玩了一出悲壮。

到底是别人的手下,指挥起来不顺手,他的伙伴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而且有了红线缔结后,作战意图可以更清晰快捷地传达。

现在这局面,迫使李追远得快速更改一下原计划,要不然徐明会被跟着一起轰成渣滓。

弄伤赵毅一个人,赵毅能理解,弄死一个……有点说不过去。

少年左手向上探出,牵引风水之力向下,右手掌心血雾弥漫凝聚出阵旗,攥住摇晃。

与此同时,本该已结束作战任务的阴萌得到新指令,驱魔鞭甩出,缠绕住徐明的腰。

李追远的阵法开启,庞大的压力顷刻间笼罩住沈淮阳与徐明。

“轰!”

伴随着沈淮阳的奋力一震,所有藤蔓全部崩飞。

徐明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连续重击,好在驱魔鞭在最关键时刻发力,将其抽出。

早一点,自己与对方绑定的藤蔓没碎,抽不开;晚一点,自己承受的伤害太大,会有生命危险。

落地后的徐明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扭头看向身后的阴萌,目露惊叹。

阴萌看懂了对方目光里的意思,脸微微泛红。

这时,润生自侧面冲出,黄河铲砸向沈淮阳。

沈淮阳顶着阵法压力,强行躲过去,然后伸手抓住润生的手臂,脖子向前凑去,张嘴欲咬。

“咔嚓!”

原本该蓄力一击的黄河铲,却在润生手中分解开,这意味着一开始,这一击就是虚的。

那桃木柄被润生环绕,套住了沈淮阳的脖颈,锋锐的铲头,则被润生举起,对准沈淮阳的头盖骨处。

那晚,胖子曾用扇剑给沈淮阳那里成功开过口子,皮肉伤可以很快恢复,但脑袋上缺了一大块骨头,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复原。

做完这些后,润生全身发力,肩、背、胯、腿等部位,全部抵靠贴在沈淮阳身上,将其短暂牢牢桎梏住。

这里的细节不是李追远教的,李追远让润生自由发挥,毕竟,润生很懂发疯下咬人的感觉,自然也就晓得该如何去反制。

手持双锏的白鹤真君临近,双锏奋力挥舞,力道叠加,砸在了铲头。

这场面,像是润生在帮忙扶着钉子,而白鹤真君在抡着大锤。

梁家姐妹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正常战斗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场面,生死搏杀又不可能事先彩排。

可问题是,这样不符合常理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树上的孙燕,伸手掐了掐自己身边的死鸟。

死鸟白色的眼眸盯着下方的画面,孙燕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事后给自家少爷看。

“砰!”

一锤!

“砰!”

一锤!

连续三捶之下,铲端成功将沈淮阳的整个头盖骨都给撬开,露出了里面还在蠕动的红白交织。

轮椅上,谭文彬忽然扬起脖子,白发飞舞,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

两个婴孩借着阵法之力的掩护,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在了上方,在沈淮阳头盖骨被撬开的刹那,他们四只小手握住,共同朝着下方,下了他们能动用的最强咒术!

顷刻间,沈淮阳的脑袋内部,先是化作了黑色,泛起了令人作呕的浓稠,然后猛烈沸腾开始蒸发。

沈淮阳眼眸向上翻起,面露难以描述的痛苦,嘴里更是发出哭泣般的哀嚎。

他松开了与润生纠缠在一起的手臂,身体不停地后退,一缕缕黑烟不断自其脑袋上升腾,生机快速消失。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妹妹梁丽身形即刻窜出,手持匕首,直指沈淮阳面门,打算给已经必死无疑的敌人再补上一击。

没办法,全程看到尾,她们都没出过手,也想要点参与感。

“砰!”

梁丽的匕首被林书友的锏挡开。

梁丽:“什么意思?”

林书友:“我们小远哥说了,脸部不能破坏,脑袋得切下来带走展示。”

梁丽诧异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林书友:“在心底。”

梁丽觉得阿友在羞辱自己。

“噗通!”

沈淮阳向后栽去,倒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已经几乎空荡荡的了,只有些许黑汁还在溢出。

润生将黄河铲重新拼接好,走到这边,提起铲子,向下一剁。

“嚓!”

脑袋与躯体分离,弯腰提起,轻飘飘的,干脆就系在了腰间。

李追远:“走吧,去找赵毅。”

……

水帘洞前。

为了安抚陈靖的情绪,防止其再次暴走,赵毅不停地给他讲着故事。

他自己的童年出身已经讲完了,就开始讲别人的,而且得是陈靖接下来能看见的,才更有说服力。

他讲了出身死倒的润生,被人人喊打,东躲西藏。

讲了阴萌在丰都没人疼爱,自幼靠乞讨吃百家饭过活。

讲了林书友无法起乩,被庙里当作废柴,更是将他踹出家庙,让他流落在外自生自灭。

还讲了谭文彬自幼父母感情破裂,被母亲冷暴力,被父亲热暴力,丢进少管所被电刑折磨。

之后谈了个对象,结了婚,结果生的俩孩子都夭折了,妻子跑了,俩孩子的则怨灵一直跟着他,让他身处于愧疚之中不可自拔。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很悲惨时,单纯的安慰不如更多的比惨,他会心里好受很多。

效果很明显,陈靖眼里的暴戾越来越弱,甚至开始心疼起谭文彬:

“彬彬哥原来这么不幸……”

赵毅胡诌得兴起,继续道:“还有那姓李的,那才叫一个绝!”

李追远:“怎么绝?”

赵毅:“他把他们联合到了一起,互相抱团取暖,真是绝好的一个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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