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156章 有人想见赵腊月

第156章 有人想见赵腊月

青山里一直有人怀疑井九出身果成寺。

最早是承剑大会之后,他与赵腊月登上神末峰的过程落在了某些人眼里,引来了上德峰的怀疑。

但那时候更多人都觉得上德峰是在数百年没开玩笑之后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直到试剑大会,井九在战胜顾寒的过程里,身形露出剑芒,引发了数位峰主震惊的猜想。

这一次,真的有人开始相信这个说法,至少井九与果成寺之间应该有所联系。

梅会棋战之后,这种说法更是平添了很多说服力,就连南忘都在想要不要让掌门师兄私下发函去果成寺问问。

因为井九在棋盘上表现出来的算力太过强大,甚至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很多人在想有没有可能是果成寺的两心通让他提前便猜到了童颜的每步应对?

最关键的是,当这个说法开始在修行界流传之后,果成寺并没有否认!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等于说,时隔多年果成寺再次派出蹈红尘的传人现在居然成为了景阳真人的再传弟子。

这种传奇的经历甚至让很多人忍不住生出一种猜想——井九有没有可能成第二位刀圣?

他们不知道青山宗里的大人物们早就有了这种想法。

井九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人们越来越期待他在道战上的表现。

童颜回云梦山闭关,但像洛淮南、白早、桐庐这些年轻强者都会参加道战,人们希望井九能带来一些惊喜。

遗憾的是,没有过多长时间人们的期望便落在了空处。

西山居方面传来准确的消息,井九没有参加道战的意思。

神末峰参加道战的是赵腊月。

……

……

棋战结束十余日后,朝歌城里春意已深,雨水全无,甚至已经有了些暑意。

湛蓝的天空里飘着云,然后落在湖面上,配上湖堤上的垂柳与若隐若现的飞檐,美不胜收。

赵氏是朝歌城里的贵族,爵位较诸国公只低一级,世代豪富,但这二十年里,因为那位小姐的缘故一直很低调,只不过现在又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无法再低调下去,春初的时候,洒下如山般的金银,把城外的别园整治的仿佛仙境一般。

因为春天的时候小姐会回朝歌城,而且信里说得很清楚,应该会带一位同门做客。

小姐是何等样的身份,连她都要请到府里的同门又是什么身份?没有仙境般的风景,如何配得上二位仙师?

船首破开水面上的蓝天白云,缓慢而自在地飘着,因为无人划浆。

“书道第一是白早。”

赵腊月坐在船首,微风拂动发丝。

井九躺在竹椅上,听着这话有些意外,心想居然不是一茅斋?

赵腊月接着说道:“很多人都没想到,她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画道,结果还能赢过一茅斋的那些书生。”

井九想了想说道:“看来她和童颜一样,都是很聪明的人。”

赵腊月不明白他的意思。

井九说道:“修行界一直有种说法,附援求道,书不如画,因为画才是原初之形,书需要我们在形状之上赋予意义。而白早弃画择书,应该是想明白了,我们赋予形状之上的意义才是修道需要寻找的东西。”

赵腊月说道:“应该是那天看你与童颜下棋有所触动。”

井九说道:“你如何?”

这个问题很突然,但赵腊月知道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她与白早、果冬是整个修行界乃至整个大陆会拿来进行比较的三个人。

今年梅会,果冬拿了琴道第一,白早有些出人意料地拿了书道第一,那么她呢?

赵腊月会参加梅战,这个消息早已经被卷帘人卖了出去,最近这些天更是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想着这些天卷帘人被问的最多的问题,问道:“你不会真的是和尚吧?”

井九说道:“你知道我不是。”

赵腊月问道:“那为何果成寺的高僧没有出来辟谣?”

井九说道:“这样的情形以前也出现过,因为和尚也有私心。”

赵腊月不解问道:“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样可以掩护那位真正的蹈红尘传人,而且如果我能走的越远,对果成寺的名望越有好处。”

井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问道:“道战你准备怎么打?”

赵腊月说道:“打便是,或者说你有什么经验?”

井九说道:“我不擅长这些事情,而且我相信,你应该比我更强。”

……

……

井九没有吃晚饭便离开。

赵腊月不意外,他本来就不怎么吃东西。

数万里旅途上那么多顿火锅,他也只是用清汤煮几片青菜叶子吃,而且很多时候都是用看的。

她有些意外的是,井九说自己有事所以要离开——像他这么懒的人能有什么事情?

而且他没有告诉她是什么事。

不过这样也好,赵腊月也有些事情要办,而且也不想让他知道。

“请过来吧。”

她对着湖心亭里说了声。

片刻后,一位白衣少女出现在湖心亭里,对着她行礼说道:“水月庵莫惜,拜见峰主。”

赵腊月看着这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说道:“何事?”

莫惜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轻声说道:“果冬师姐约您三日后在鸣翠谷相见。”

赵腊月挑了挑眉。

很明显,果冬是想单独见她。

对此,她并不意外,因为在梅会寒台与棋盘山上她都曾经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的情绪很有趣,带着些关切、好奇、审视,但没有敌意。

“好。”

赵腊月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她不想井九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果冬是连三月的弟子。

……

……

朝歌城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四周的酒客们依然在讨论前些天棋盘山上的那局棋。

施丰臣呷了口微酸的黄酒,说道:“三天后就是赵腊月的死期。”

一位枯瘦老者坐在他对面,神情木然地夹了颗松仁送进唇里,没有任何反应。

老者名叫梁星成,是朝歌城里极不起眼的一位普通官员,只有很少人知道他是梁太傅的远房兄弟,而且关系并不远。

而梁太傅是太子的老师。

(本章完)

160.第157章 施丰臣的一天

第157章 施丰臣的一天

细小的松仁被嚼碎,也没多少份量,但香味很足,可以送一杯酒。

梁星成端起酒杯,有滋有味有声音地嗞溜饮尽,斜了施丰臣一眼说道:“水月庵的弟子你都能用?”

看着老者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施丰臣笑了起来,说道:“我哪里有这本事,是那边的人在用。”

梁星成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不想听到那个名字,哪怕施丰臣用的是那边指代。

施丰臣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忌讳,继续笑着说道:“只要客人有想法,那边的人就有能力实现。”

梁星成放下酒杯,看着他说道:“那你是什么想法?”

施丰臣正色说道:“只想替殿下分忧。”

小酒馆里很是吵闹,喝醉的人们争执不休,说着那步棋如何,这步棋如何,把他的声音淹没无遗。

梁星成自然不会相信他这个说法,施丰臣自己也不会信,只不过他们彼此都清楚,身为臣子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

他盯着施丰臣的眼睛问道:“你确定此事可成?”

施丰臣笑了笑,说道:“赵腊月一死,栽赃到贵妃身上,就算她再受宠爱,也是死路一条。”

梁星成端起酒杯旋又放下,说道:“你真的能确定?贵妃可不是普通人。”

“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她是皇后娘娘又如何?陛下总要给青山剑宗一个交待。”

施丰臣觉得这位谋士就像太子一样愚蠢,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气却重了更多。

“陛下今天出宫去了骊山,牛老爷与金老爷都不在身边,却带了贵妃娘娘。”

梁星成闻言大惊,骊山在朝歌城外,陛下居然一个供奉都没带,那究竟是去做什么事情?为何他却要把贵妃带着?

酒馆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发酸的浑酒却已经没了味道,他枯瘦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说道:“那就好好做。”

……

……

梁太傅与自己远房堂弟梁星成的容貌有些相似,只不过更高更瘦,看着不像位官员,而更像一位修道有成的仙师。

他看着栏边的那个年轻人耐心等着,虽然他是对方的老师,但尊卑从来都不会这样计算。

“我总觉得太冒险。”

年轻人把手里的鱼食扔进栏下的水池里,惹来无数游鱼,乱了春水。

梁太傅当然知道这个计划并不安全,声音微哑说道:“但那个消息已经证实,断离丸……确实已经停了好些天。”

年轻人转过身来,正是前些天井九与赵腊月在旧梅园里见到的那位锦衣青年。

只不过与那天相比,他眼里的漠然情绪变得更加幽冷。

他就是神皇陛下唯一的儿子,景辛皇子。

很多大臣、百姓、修行宗派都认为,他将是未来的神皇,私下甚至明着都以太子相称。

景辛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这些天知道了那个消息,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

因为父皇……似乎准备再生一个。

他看着梁太傅冷声说道:“就算胡贵妃死了,父皇一样可以再有儿子。”

梁太傅说道:“但也许陛下就是因为胡贵妃,所以才想生个儿子。”

景辛沉默了,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不管是哪个妃子生下来的儿子对他都是威胁。

因为这代表了父皇的态度。

太傅的意思也非常清楚,在皇位之前,任何冒险都是值得的。

“那我呢?我怎么才能够与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我要确保牛金二人和青山宗都查不出来。”

“很简单,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与殿下没有任何关系。”

“你相信那个叫施丰臣的家伙?”

“是的,因为我知道他的仇恨从何而来。”

梁太傅感慨说道:”仇恨是最可怕的力量,可以帮助他保守一切秘密,哪怕是在面对青山宗的时候。”

……

……

朝歌城里有很多小酒馆。

施丰臣离开那间小酒馆,在蛛网般的街巷里转了半个时辰,走进了另外一个小酒馆。

酒馆里的醉客们依然在讨论梅会,准确来说是还是在议论那局棋。

施丰臣有些不喜地皱了皱眉,走到酒馆里面,对掌柜点头致意,随其进了安静的杂物间。

“上次说的事情,如何?”

他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的掌柜说道,神情平静,心情却有些怪异。

做为朝廷清天司的副巡察,见着不老林的管事,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把对方拿下,而不是谈话。

那位掌柜笑眯眯看着他,没有说话。

施丰臣最近的耐心不是很好,沉声说道:“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朝歌城。”

“我们是做生意本来就要与人联系,清天司能找到我并不奇怪,就像谁都知道白马湖畔那座医馆的来历,”

胖掌柜依然笑眯眯地说道:“而且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诚意与能力,问题是您还没说过愿意付出什么。”

从古至今,请客杀人都是要花钱的,不老林做的就是这个行当,当然不会例外。

施丰臣神情微松,说道:“没想到水月庵的弟子也能为你们所用,只是你们凭什么相信赵腊月会答应单独前往?”

胖掌柜摇头说道:“这就不方便说了。我们还是说回这门生意吧,你究竟能付出什么?”

施丰臣说道:“我与你们交易,便等于把我交到了你们的手里,至于你们能获得多少自然要看你们以后怎么用我。”

胖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里却嘲弄意味十足:“一个清天司被边缘化的官员凭什么和九峰之主相提并论?除非你是掌握实权的国公,或者是镇北军里的副指挥使。”

施丰臣没有动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如果说我是为太子办事呢?”

胖掌柜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看来竟是早就已经猜到了。

“有意思,有意思,只不过你就这么卖了主子,难道不怕他知道后杀了你?”

“太子信任我,我也相信自己能够守口如瓶,哪怕面对死亡与搜神术,但可能的话,我还是不想直面青山的怒火。”

施丰臣盯着胖掌柜两条线般的眼睛,说道:“我可以信任你们,对吧?”

胖掌柜忽然觉得这个朝廷官员有些意思,笑着说道:“当然,不老林的声誉非常值钱,而且你没有出卖的价值。”

如果不老林不会出卖施丰臣,那么施丰臣自然也没有机会出卖太子,太子又为何要杀他呢?

表面上看起来,这段对话的重点便在这里,但施丰臣和胖掌柜都知道并非如此。

胖掌柜说得很清楚,施丰臣没有出卖的价值,太子却是有的。

这次事件之后,不老林一定可以从太子那里得到足够多的好处,这便是他们愿意参与的原因。

这场交易的唯一筹码,就是太子。

……

……

离开小酒馆,回到位于南城的家里,施丰臣站在冷清而有些简陋的院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是位很清廉的官员,做事严肃方正,那些本来应该讨好他的小宗派在碰了几次钉子后也懒得再理他。

这样的家里自然不会有什么丫环仆人,更不可能有歌姬。

也没有家人。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冷清,无论是在南河州还是在朝歌城。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三天后赵腊月便会死去,他忽然有些伤感。

都死了。

死了也好。

没有烦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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