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这不是请客吃饭?苏州缙绅内讧!

王元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道:“阁老,下僚恕难从命,也不理解为何要这样做!有没有逆贼,有多少逆贼,应该讲证据!”

“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别忘了,你是大明朝的官,不是他们苏州人的官。”

桂萼冷声说道。

王元则取下了头上乌纱:“那下官宁不做这个官。”

接着,王元就向巡抚熊浃言道:“请抚院对我停职!”

巡抚有对地方官员有临时停职,临时让别人暂代的权力,所以,熊浃这时看向了桂萼。

桂萼颔首。

熊浃便道:“准!”

接着,熊浃就问着在场诸官:“可有愿兼任苏州知府之任的?”

在场官绅互相看了看。

这时,唐顺之抿嘴站了出来:“下僚愿暂领此任!”

“好!”

桂萼说了一句。

于是,唐顺之在巡抚熊浃的临时任命下,成为了新的代领知府,也接下来按指标定逆贼名额的任务。

顾宁等好几个缙绅则站起身来,怒目看着唐顺之。

同时,也有好几个苏州缙绅更加不安起来。

但这些人都没说什么,明显是变化来的太快,他们需要再商议商议。

钱五这里也越发愤慨,而对桂萼骂道:“狗官!我说了我没人指使,你何故惩我乡民!”

“仆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资格教仆怎么行权做事。”

桂萼不怒反笑地回了一句。

钱五呼吸越发急促,但也只能大骂桂萼狗官。

桂萼则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然后冷目看想起钱五:“那你让你的乡民们造反啊!”

接着,桂萼就提前结束了堂审。

而在结束堂审后,熊浃才单独来见了桂萼:

“在堂审时,我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反驳阁老,但我也不明白,为何阁老要这么霸道行事?”

“苏州大户要说有不满朝廷的肯定有,但不至于十停大户里,就有一停的大户全是逆贼吧,这样强行下达指标,就不怕冤枉无辜吗?”

“悦之啊!你没在御前,所以没有学到许多陛下的圣智,不理解,也不奇怪。”

“我要告诉你的是,这清丈田亩说是政令推行,其实是朝廷和地方的斗争,还有皇权和士权的斗争,以及主张大同的士大夫和儒表法里士大夫的斗争。”

“既然是斗争,那用陛下的话说,就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温良恭俭让,自然也就谈不上要讲什么是非曲直,这里面只有利弊,只有一股势力对另一股势力的暴力推翻。”

“而现在,苏州上下铁板一块,针插不进去,水泼不进来,还有被他们裹挟的小民为他们顶罪,那就只能用这种直接规定另一股势力在苏州有多少人的方式,来强行在他们中间撕开一个口子。”

“你想,暴力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强行把他们中的一少部分定性为逆贼,他们是直接造反,还是献祭这少部分人?”

桂萼说到这里,熊浃就想了想后道:“那他们肯定是献祭这少部分人,甚至还主动视其为敌,毕竟这部份占据了大量田地的大户,也是一大块肥肉,而联合朝廷吃掉这块肥肉,比为保住这块肥肉对抗朝廷要划算。”

“没错,这就会让他们互相斗起来,只要斗起来,朝廷的人就能分化瓦解乃至掌控他们。”

“他们同气连枝、互相遮掩,真要去查谁是逆贼谁是贤士,查一辈子也查不出来,而这样做,就能让他们互相揭对方的错,甚至可能主动发动地痞流氓去斗对方。”

桂萼阴冷地笑道。

……

……

“姜老,你们姜家自首吧。”

当晚,苏州的许多缙绅的确秘密聚集起来。

而顾宁当先开口,对原南京太仆寺少卿姜清说了起来。

姜清站起身来,冷声问道:“为何?”

“钱五在做桑农之前,是你的童仆,这事,外人不知道,我们难道不知道吗?”

顾宁淡淡回道。

姜清沉声道:“他是做过我童仆,但不意味着他杀清丈郎官就是我干的。”

“这重要吗?”

顾宁问道。

姜清反问道:“这难道不重要吗?”

“你家的童仆,你无故放他出府做桑农干什么?”

“再说,现在桂萼这权奸下了明令,要求苏州府必须从有田万亩以上的大户里选出一停来定为逆贼处置,你们姜家是最应该作为这里面的逆贼的!”

“钱五是你们姜家的人且不论,你们姜家这些年做的重利盘剥之事也不少!”

顾宁回道。

姜清听后不寒而栗,但也不得不咬牙冷笑问道:“我们姜家重利盘剥乡民,你们顾宁就没有做缺德之事吗?”

“就说去年,令郎强奸逼死织娘贺氏的事,满城谁不知道?结果其夫进城告状,反被你们活埋,别忘了,为你们顾家做这赃活的人里就有钱五!”

姜清说道。

秦金之弟秦石这时开口道:“好啦,我们能不能镇定些,别姓桂的只用一招,就先内讧起来。”

“这不是内讧,这是斗争,你们这几家苏州大士族,本就与逆贼无异,明面上仁义好施,背地里哪个没有巧取豪夺?”

“我们这些中等士族也没少受你们欺负!”

“如今清丈田亩本就是既定的国策,更是祖制!按理,我们本就不该反对,是你们非要反抗,我们不得不被你们逼着反抗,毕竟要是不反抗,生丝、粮食、药材都会涨价,连子弟进学都会变成问题。”

这时,有曾任过教谕、知县这种普通官员的举人周篆突然开了口,而很严肃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顾宁、姜清等大乡宦顿时冷下脸来,看向周篆。

顾宁这里更是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们要向官府揭发你们的罪状,让官府知道,你们才更应该被定为逆贼!”

只做过一任知府的钟鹏翰这时接过话来。

“没错,就应该这么做,真要定逆贼,你们最有资格,而不是我们!”

“你们这些占田数十万亩的豪右都应该去领罪!总不能真让我们这些只能靠诚实经营才能有个万亩千亩田的人家去当逆贼,就算我们去,朝廷只怕也不愿意相信!”

“你们吸食了乡民那么多膏腴,难道不该为乡民有所牺牲?”

“是啊,你们总不能真觉得苏州士民都会跟你们这些大族一起背叛朝廷吧!”

……

其他中下层缙绅纷纷鼓噪起来。

顾宁等大乡宦听后越发胆寒。

秦石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对来扶着他的仆人说:“快给大老爷去信,就说苏州内乱了,我们秦家要完了,让他先向陛下坦白,争取保住我们秦家啊!”(本章完)

第478章 苏州缙绅服软,尚书主动向嘉靖请罪

“阁老,苏州府衙来报,昨晚有义民押送原太仆寺少卿姜清与家人来投案,且献出了他姜家二郎私养钱五女儿的契书,和从钱五女儿那里搜来的钱五与姜家密谋对抗清田事的承诺契书。”

桂萼这里在当天就收到了来自苏州知府的奏报。

桂萼因此点头笑了笑:“很好,果然苏州还是有真正的忠义之民的,那就让抚院继续提审这个钱五。”

“钱五,证据确凿,你还说你没有主谋?”

而熊浃在第二次审讯钱五时,就把苏州义民送来的罪证给了钱五看。

钱五听后只看向了坐在熊浃上首的桂萼:“狗官!你是真卑鄙无耻!用这种方式逼出我的恩主!”

钱五说着就闭了眼,叹道:“要杀要剐请便吧。”

“姜清,你是真对不起朝廷啊!”

桂萼依旧没有理会钱五,对姜清说了起来。

姜清也不由得闭眼,叹道:“我是输了,输给了自己乡人!”

“你们活该接下来被任意宰割!”

姜清在这时回头骂起顾宁等同来衙前的苏州缙绅来。

顾宁等没有理会姜清。

而顾宁甚至还只恭敬地对桂萼乞求说:“眼下主谋已明,还请阁老不要对我苏州士民惩罚性加税,给我苏州士民一条活路。”

“给苏州士民一条活路可以。”

“但仆给不了逆贼一条活路。”

“惩罚性加税可以不收,但这逆犯还是要缉拿归案、予以明正典刑的!”

桂萼则在这时说了起来。

当桂萼说惩罚性加税不再执行后,苏州的缙绅贤达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当桂萼说还是要抓逆犯,意思是苏州知府还是要完成逆犯抓捕指标的话后,许多缙绅贤达们仍旧惴惴不安起来。

尤其是那些大乡宦。

顾宁自己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阁老,您是知道我们顾氏的,我们顾氏乃清流门第、夙来忠义传家,是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朝廷之事的,之前为钱五这个逆贼出头,不过是受人误导所致。”

“顾老先别急着跪,仆这话还没有说完。”

“仆之所以说惩罚性加税可以不收,但这逆反还是要缉拿归案,是因为仆相信,不忠于朝廷的苏州逆贼肯定不只姜家一门。”

“因为如果只他姜家一门是逆贼,掀不起这么大的动静来!而能让整个苏州都为他钱五一个反贼正名,甚至颠倒黑白,还把他塑造成一个义民壮士,肯定是有不少的逆贼在鼓动此事。”

“所以,仆才会这么说,而仆还有一层意思是,得所有苏州逆贼归了案,才能谈免除惩罚性加税的事。”

“如果所有反动逆贼不除,那就继续加税!以惩戒苏州所有士民在不分是非,不配合朝廷除贼拿奸的决心!”

桂萼这么说后,许多中下层缙绅大户彻底坐不住了。

于是。

这时就有举人周篆就先来到桂萼面前禀道:

“阁老容禀,若是苏州府真有不忠不臣的大户,那姜家自然是首当其冲,顾家也是其一,因为他们有私藏盔甲,为的是假扮倭寇,巧取豪夺百姓之田,还有秦家,他们家主当年在户部任堂官时,曾联合地方府县私分丁银。”

“阁老,还有孙翰林家……”

“阁老,还有汪方伯家……”

一时,许多中下层缙绅大户,开始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们知道的这些与苏州大乡宦有关的罪孽都抖搂了出来。

顾宁等大乡宦又惧又怒。

不少更是当场双腿发软地栽倒在地。

他们之前有多傲慢嚣张,此时就有多狼狈难堪。

为此,顾宁看向周篆这些人:“你们如此揭发我们,难道你们就那么干净吗?!”

“阁老,周篆是在诽谤,他不过是怨恨鄙人当年没同意与他周家的婚事,如今才强诬我们为逆贼。”

顾宁接着又转身向桂萼拱手继续说了起来。

周篆也跟着拱手:“阁老,鄙人没有那么心胸狭窄,如今不过是凭空论苏州府谁可以为逆贼,无疑他顾家必是其中之一!”

姜清这时也跟着附和说:“我可以作证,整个苏州府,就他顾家最值得担起逆贼之名,欺民盗国帑的事没有一件不做!”

顾宁看向姜清呵呵一笑:“你有什么凭据?”

姜清也呵呵一笑:“我没有凭据,但不代表整个苏州的士绅不知道,再说,你既然先说我姜家乃是逆贼,那整个苏州,就我姜家一门逆贼吗?”

“正如阁老所言,若我只姜家是逆贼,组织不起这么大的声势,而能够让全苏州城人都得认他钱五是义民!”

桂萼看着这些缙绅互相撕咬,不禁暗自冷笑,心里暗叹天子英明。

“好啦!”

“谁是逆贼,这事由抚院和苏州知府来定。”

桂萼说着就看向熊浃和唐顺之:“但是你们要多听苏州士民的反映。”

熊浃和唐顺之颔首称是。

而接着,桂萼就又看向这些缙绅贤达:“但仆还是要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谁被定为逆贼,那就老老实实接受朝廷的处置,谁要是敢直接起兵造反,你们自然清楚,后果会更严重!到时候,可不仅仅是流放家人这么简单。”

桂萼这么说后,缙绅贤达皆没有多言。

但顾宁等缙绅贤达内心都五味陈杂,对于桂萼这种霸道之举既无可奈何,又怒火填胸,同时又因为想到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多苏州大乡宦为自保,拼命将对方的罪恶往外揭露而恐惧不安。

熊浃和唐顺之乃至他们的家人这些日子都有缙绅纷纷来套近乎。

但熊浃和唐顺之皆严令家人不得外出,同时自己也拒绝见任何人,而让属官去动员中下层缙绅和士民发起“公审”运动。

“公审”是桂萼根据朱厚熜的提醒,让熊浃和唐顺之去干的。

苏州府必须有十分之一的大乡宦被定性为逆贼,那这个标准怎么定,按照朱厚熜的意思,就是用“公审”的方式,让中下层缙绅去发动百姓对大乡宦进行“公审”。

“去顾家!”

周篆就带着府衙的人和一大群士民,来了顾宁的家。

以往府衙的人和士民是不敢与顾家为敌的,也没打算直接与顾家为敌,即便对顾家有怨,但也都没有打算撕破脸。

但现在朝廷这个暴力统治机器给了他们巨大压力,代表朝廷的巡抚衙门和苏州府衙,又鼓励他们“公审”,他们为了不彻底得罪朝廷,而真被惩罚性加税,也就集结起来,来到了顾家,把顾家家主顾宁从家里拿了出来,然后对官衙大堂对顾宁展开了审讯。

最终顾宁顶不住上万苏州士民的口诛笔伐,只得承认了罪过。

而工部尚书秦金这里很快也知道了此事,也吓到当天就来了左顺门:“臣有罪,请陛下治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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