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细节之处

豪仔气的破口大骂,上去又踹了‘大副’几脚。

众巡捕也是都心有余悸。

好不容易抓了活口,若是这家伙跳楼死了,这到手的功劳即刻便会减半,甚至反而会挨批——

这家伙极可能和‘小程总’遇刺案有关,活人自然是比死人有用。

豪仔一挥手,示意众人赶紧将‘大副’押回薛华立路的中央巡捕房。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

‘小程总’站在台阶口,沉默的抽烟。

他的身后两侧分别是三巡副巡长吕虎以及一巡巡长袁开洲。

军卡的车灯撕开了雨雾,驶入了巡捕房的大院子。

“去看看。”程千帆沉声说。

大头吕立刻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两人下了台阶,朝着军卡迎了过去。

袁开洲看了一眼一马当先的副总巡长,笑了笑,将手中的烟蒂扔向了泥水中,拒绝了身边手下打伞,自己撑着雨伞走过去。

“死了?”程千帆看了一眼从车上抬下来的男人,问道。

这是一个看起来年约三十多岁的男子,面色苍白,一动不动闭着眼睛。

“挨了两抢,现在晕过去了。”豪仔汇报说道。

程千帆弯下腰,一伸手,一名手下将手电筒递过来。

他翻了翻‘大副’的眼皮,又照了照中枪的部位,似乎是在确认伤势情况。

‘小程总’眉头皱起来,起身将手电筒递给了吕虎。

大头吕赶紧也弯腰查看了一番,“巡长,失血过多,现在用刑恐怕人撑不住,必须送医院抢救。”

程千帆皱眉,有些烦躁。

然后,他冷冷的看了‘大副’一眼,朝着大头吕说道,“你亲自将人送到警察医院,人必须看住了。”

“是!”大头吕不敢怠慢,挥了挥手,“送医院。”

“钟国豪来一下。”程千帆沉声说道,然后朝着袁开洲点了点头,看都没看刚从另外一辆车下来的苏哲一眼,径直离开了。

……

袁开洲微笑着,微微屈身,目送‘小程总’在多名巡捕的拱卫下离开。

“老大,程副总对您的态度未免……”一名手下压低声音说道。

“闭嘴。”袁开洲脸上笑容消失,冷冷说道。

说着,疾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手下跟着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这才继续说道,“老大,您当巡长的时候,那程千帆还只是一个普通巡捕,现在他竟然在您面前趾高气扬的……”

“哪里趾高气扬了?”袁开洲点燃一支烟,轻轻抽了一口,“程副总还是很尊敬我的。”

“老大——”手下顿足,“您今天就不该主动过去……”

袁开洲是正好遇到程千帆在一楼捕厅门口静等出动的手下归来,他便主动凑过去作陪,说了一些凑趣的话。

啪!

“记住了,那是程副总,是副总巡长!”袁开洲直接给了这名亲信手下一耳刮子,“没大没小!目无长官!”

……

“这个人突然从担架下来,冲向了栏杆。”豪仔汇报说道,“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根本来不及阻拦。”

他露出复杂的表情,“属下都以为这人就这么跳下去,早死早托生了,谁知道他跨在栏杆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被反应过来的弟兄们摁住了。”

虽然很残忍,但是,在他心中,确实是期盼着‘大副’能够跳下去的,从五楼就这么跳下去,再加上本来就中了两枪,‘大副’几乎是必死无疑,如此,既避免了被抓之后遭遇严刑拷打的受罪,也算是英勇殉国,博了一个好名,更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不会跳的。”程千帆摇摇头。

这个‘大副’也许在从担架上暴起冲出去的时候,确实是有自杀殉国的念头的,但是,事到临头却又一次害怕、退缩了。

为什么是‘又’?

根据豪仔所汇报的情况,‘大副’在中枪之后,是主动扔出手枪投降的。

程千帆便判断‘大副’是怕死的,是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的。

因为,若是‘大副’果真要自杀殉国,根本不需要先假装束手就擒,然后再想办法跳楼那么复杂,当时枪战的时候,直接主动将要害部位暴露出去,是有可能被直接打死的,若是死意更坚决,干脆直接给自己一枪,这才是最果断和干脆利落的!

面对巡捕的围捕和枪战,面对枪林弹雨,‘大副’害怕了,扔下手枪。

既然已经在面临生死之大恐怖的情况下做出了缴械投降的选择,此人便不会再有真正的自杀殉国的决心和勇气的了。

……

“搜出了什么?”程千帆问道。

“这个人很警惕,没有在旅馆房间存放容易引起怀疑的随身物品。”豪仔说道,“一个行李箱,里面只有些换洗衣物。”

“其他的就是一些钱,发蜡,书籍,还有舞票。”

“什么书?”程千帆立刻问道。

“《老残游记》。”豪仔说道。

程千帆微微错愕,一名中统特工竟然喜欢看这么一本并不为国府所喜欢的书。

《老残游记》共二十回,是刘鹗的代表作。

刘鹗借《老残游记》表现自己对现实的无限悲愤之情和自己的理想信仰。

作品以老残漫游为线索,历记其闻见和风物,以反映晚清社会的现实。

特别着意描写了两名酷吏草菅人命、刚愎自用、滥施刑罚的罪恶。

这两个酷吏竟被上司视为能员,作者借以暴露了晚清吏治的腐败。

国府方面对于这本书素来不喜的,因为‘总有些人借古讽今,将国府比作是这本书中腐朽的满清政权’。

“书呢?”程千帆问道。

“等帆哥您过目呢,然后就送去证物房。”豪仔说道。

他低声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亲自搜集整理,没让其他弟兄经手,我还假装不小心遗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物品在现场。”

“现场现在什么情况?”程千帆赞许的看了豪仔一眼。

“乱七八糟。”豪仔说道。

程千帆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豪仔便安排人将这些物品都送过来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豪仔先出去。

“在外面候着,有事我叫你。”

“是!”

……

程千帆仔细检查了这些物品。

衣物没有特别之处,都是寻常衣裳,也并没有在衣物里有夹带。

除了那本《老残游记》之外,还有一些报纸,主要是《申报》和《晶报》。

他看了下日期,最新的一份报纸是今天的《晶报》。

这是什么?

程千帆拿起这份《晶报》在台灯下面看。

在《报纸》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是沾染了某些物质。

程千帆思索片刻,心中一动。

他打开抽屉,取了一支铅笔,用小刀仔仔细细的削了细细的铅笔灰在一张白纸上。

噗!

程千帆小心翼翼的轻轻一吹。

细细密密的铅笔灰浮起,落下。

然后,报纸上沾染物质的那一角便隐约浮现了一行字。

程千帆仔细辨认,最终确认是:

开源米铺,童叟无欺。

这是印广告的印章透过广告纸或者是其上的其他报纸,不小心在这份报纸上留下了印痕。

这种印章广告,一般是店家请人刻了萝卜章,然后便印在广告纸上,随处张贴,有的甚至直接将萝卜章印在了一些住家的墙壁上,好好的墙壁被印了广告,往往会招来主人家的咒骂。

此外,也有店家会和小报童合作,将广告印在待售的报纸上,一般是印在不起眼的角落,这样并不影响报童售卖报纸,而买报纸的人即便是后来发现自己买的报纸被人为加了广告印章,也大抵是骂几句,不会太介意。

“开源米铺。”程千帆的目光盯着这个店名。

这种无论是在报纸上加印章,还是印广告纸,乃至是在墙壁上直接印广告的做法,是有一个特点的,店家只会在店铺周围‘广而告之’,他们选择的报童,也多是自家店铺附近活动的报童。

一方面是节省‘广告’开支,另外,最重要的是——不可越界。

故而,程千帆现在可以得出判断,这个‘大副’是在这个开源米铺附近购买这份《晶报》的。

略一思索,程千帆直接将这份《晶报》弄得更加揉乱,然后再随意的抽出两版,连同经过他查勘处理的那一张报纸,直接揉了揉,放进了炭盆里,很快这些报纸便化成了灰烬。

至于剩下的几页《晶报》,他就那么随手丢在了一旁。

他并不担心这份《晶报》少了几页会引起怀疑,豪仔此前的那番暗中操作,便是为了方便他现在做一些手脚的。

巡捕做事粗糙,若是没有及时发现或者漏了、以至于少了一些证物,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若非那张报纸被他用铅笔灰‘污染’过,留下了痕迹,不然的话都不需要‘毁尸灭迹’。

……

程千帆又检查了一下其他的物品。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舞票的上面。

仔细端详了一番,程千帆若有所思,他又将这几张舞票重新放回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他又将豪仔喊进来。

“包括这本书在内,所有物品暂存三巡办公室保险柜,所有的东西都贴上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触碰。”程千帆吩咐说道,说着,拿起桌面上的报纸随手和其他东西扔在了一起。

“明白。”豪仔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报纸。

豪仔带了这些证物离开了副总巡长办公室,来到三巡巡长办公室。

副巡长吕虎不在,豪仔将帆哥给的钥匙丢给了一名巡捕,吩咐说道,“去,把这些东西放进保险柜,贴上封条。”

他是不会单独一个人处理这些东西的。

一名手下殷勤的过来帮忙,在放置这些东西的时候,这名巡捕看了一眼几份报纸,“豪哥,这些报纸也放进去?”

“脑子瓦特了,那玩意放保险柜做什么?还有人偷报纸?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弄回来的。”豪仔骂道,“留着给大家擦屁股。”

笑骂中,豪仔随手拿起报纸随便的翻了翻,然后转身出了门,将报纸扔在了一个竹筐里面,其中一份报纸掉出来,豪仔骂了句,上前将报纸放好。

竹筐里面都是旧报纸,平素便被巡捕取了去上茅厕,解大手的时候既可以看报纸,也顺便可以用来当厕纸。

……

总巡长办公室。

金克木也正在听苏哲汇报情况。

“能确定那个人是什么身份吗?”金克木问道。

“三巡那边没有刻意隐瞒。”苏哲说道,“据说是重庆那边的人。”

说着,苏哲压低声音,“薛应甑的人。”

“人怎么样了?”金克木眉头一皱,问道。

“挨了两抢,程副总本来似乎是打算连夜审讯的,不过,人犯失血过多,伤势不轻,现在已经被送台拉斯脱路警察医院了。”苏哲说道。

说到这里,苏哲却是冷笑一下。

“怎么了?”金克木看了这小子一眼,便问道。

“这人是一个怕死鬼,挨了两抢就直接扔枪投降了。”苏哲讥笑一声,说道,“然后中途又似乎是后悔了,突然要跳楼,只是被三巡的人及时摁住了。”

“中统的人,他们为何要对千帆动手?”金克木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谁不知道‘小程总’和日本人走得近呢。”苏哲挤眉弄眼,“许是重庆那边认定了程副总是汉奸,终于决定动手了……”

“可能性不大。”金克木这次也无暇去训斥苏哲对程副总不尊重了,他思忖着,摇摇头说道,“只要千帆没有真正公开投靠东洋人,重庆那边是不会对他下手的。”

金克木说着,冷笑一声,“那位委员长,最是在乎友邦的态度,冒然对一位副总巡长动手,法国人会很生气,他们不敢乱来的。”

苏哲看了金克木一眼,金总似乎是对于国府领袖缺乏必要的尊重啊。

不过,他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多说。

……

虹口区。

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

“笃人,看看我这几个字写得怎么样?”池内放下手中的毛笔,问川田笃人。

川田笃人走上前,身体前倾,仔细观摩了一会,才微笑说道,“走笔龙蛇,司令的字,已经自成一派。”

池内纯三郎哈哈大笑,指了指川田笃人,“笃人,你也学会拍马屁了。”

川田笃人微笑不语。

川田家的少爷,可以凑趣说两句恭维话,多了便失了身份了。

就在此时,办公室外面传来汇报声,“司令官阁下,佐上梅津住少佐请求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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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28章 战略级别特工

“进来。”池内纯三郎沉声说道。

“司令官阁下。”佐上梅津住进来后,恭敬的鞠躬,然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并未再说话。

川田笃人搭眼看这位少佐,随后面向池内纯三郎一鞠躬,“司令官阁下,我先出去了。”

“唔。”池内纯三郎点了点头。

川田笃人没有理会佐上梅津住释放的善意笑容,径直转身离开。

这令佐上梅津住心中暗暗苦笑。

贵族家的公子们是最令人感到头疼的生物了,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不小心得罪了他们。

……

“情况怎么样?”池内纯三郎拿起自己刚刚写的书法作品,自我欣赏,似是对于今天的作品颇为满意,频频颔首。

说着,他看了佐上梅津住一眼,目光充满期待之意。

“‘翘嘴’应该是开口了,他交代出了‘大副’,巡捕房方面突袭了南京路的鑫鑫旅馆。”佐上梅津住说道,“双方在鑫鑫旅馆内部发生了枪战。”

“时间上有问题吗?”池内纯三郎放下自己的‘书法作品’,问道。

“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是招供后没有多久,巡捕房就开展抓捕行动了。”佐上梅津住说道,“不过,更加准确招供时间还需要等待内线送出更加具体的情报。”

“宫崎健太郎在哪里?”

“宫崎健太郎没有选择亲自指挥行动,他留在了巡捕房等候消息。”佐上梅津住说道。

说着,他露出思忖之色,“司令官阁下,谨以目前的反馈情况来看,宫崎健太郎对帝国的忠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可能并非我们要寻找的那个人。”

池内纯三郎随后从青花瓷花瓶中取出了一株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将这株花扔在了一边,“知道吗,佐上君,一只猎犬是如何确认和锁定猎物的?”

“佐上是居住在海边的,附近没有山林,缺乏打猎的经验。”佐上梅津住毕恭毕敬说道。

“眼睛,耳朵,鼻子!”池内纯三郎表情严肃的看着自己颇为器重的这名年轻军官,“眼睛看到,耳朵听到,鼻子嗅到,三种感觉神经共同确定,告诉大脑,那就是猎物。”

“佐上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池内纯三郎问道。

“永远不要过早的对于任何人和事下结论,我今天对于宫崎健太郎的判断,仅仅是来源于我的‘眼睛’。”佐上梅津住想了想,说道,“眼睛却是有可能被蒙蔽的,但是,耳朵和鼻子却不会。”

“佐上,我们这次的目标是非常狡猾的,这是一颗长期隐藏在我方内部的毒瘤。”池内纯三郎沉声说道,“要找到这颗毒瘤,需要精湛的医术,更需要持久的耐心和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

“哈依。”佐上梅津住双脚一并,低头,鞠躬。

……

池内纯三郎望了望佐上梅津住,“内藤小翼对于此事的反应如何?”

“内藤君的心中应该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他坚持认为自己并非因为私人恩怨而盯上宫崎健太郎的。”佐上梅津住说道,“而且,根据属下的观察,内藤在怀疑宫崎的理由上,除了一定程度上是因为长友寸男阁下遇刺之事迁怒了宫崎健太郎,应该还有其他一些隐瞒。”

“怀疑和愤怒的种子一旦出现,便如同在心中发芽,很多时候,我们的判断便会受到潜意识的影响。”池内纯三郎缓缓摇头,忽而,他问佐上梅津住,“对于内藤的那些分析,你如何看?”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向宫崎健太郎,但是,倘若牵扯发散的话,似乎又都能够和宫崎健太郎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佐上梅津住皱眉,思考说道。

他看向池内纯三郎,“正如司令官阁下所说,当我们心中对某个人产生怀疑的时候,心中的想法和判断,在某些时刻会下意识的受到影响,朝着某个方向不断延伸。”

说着,他苦笑一声,“正如同我和内藤君在一起时间长了,多次听他对于宫崎健太郎的剖析,事实上在心理上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对宫崎健太郎产生某些特别的关注目光了,也许距离怀疑还差了一些,但是,这本身便是一种非自然的评判。”

“或者这种下意识的感觉,就是一种已有的偏见。”他想了想,继续说道。

“这就是我欣赏你的一点。”池内纯三郎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佐上梅津住受到内藤小翼的影响,本身便是对于宫崎健太郎有一定的先入为主,此外,还有更加重要的原因会使得佐上梅津住对于宫崎健太郎有‘偏见’。

但是,他没有受到这种‘偏见’的影响,而是能够以比较客观的目光和角度去看待事情:

谨以目前掌握情况来看,宫崎健太郎对于帝国是忠心的——这句判断虽然稍显武断和草率,但是,却足以说明佐上梅津住的客观态度!

……

“司令官阁下,现在巡捕房已经抓捕了‘大副’,我们下一步?”佐上梅津住问道。

“以你的判断,‘大副’的嘴巴里掌握多少重要情报?”池内纯三郎问道。

‘翘嘴’被宪兵司令部秘密逮捕,受刑不过供出了‘大副’,不过,宪兵司令部一直没有对‘大副’动手,这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此次将‘大副’抛出去试探宫崎健太郎,本就是紧急情况下的处置。

对于‘大副’口中的情报,宪兵司令部这边依然还是非常期待的。

“‘翘嘴’本身是中统安插在上海的重要潜伏人员,‘大副’作为‘翘嘴’的上线,这本身便说明了‘大副’应该在中统上海区内部有着较为重要的地位或职务。”佐上梅津住思忖说道。

“你去见苏文西。”池内纯三郎说道,“通过上海市政府出面,向法租界巡捕房索要重庆仇日分子。”

“哈依。”佐上梅津住鞠躬,敬了个礼后才告辞离开。

……

池内纯三郎则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试探和盯梢一名打入巡捕房内部的帝国特高课特工,这种小事本不应该他这样级别的帝国高级将领关注。

只是,兹事体大,他也不得不屈尊。

盖因特高课荒木播磨所部同西村班菊池真隆所部的那次小规模冲突,宪兵司令部奉军部的命令介入此事的调查。

池内纯三郎真正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借机敲打西村班以及特高课,他的目标是何兴建。

军部对于这位率领五万忠义救国军投诚的国府将军非常重视,已经准备趁机成立‘反红救国军’第二路军,以何兴建为中将总司令。

如此,何兴建将成为整个江南地区掌握兵力最多的投靠帝国的中国将领。

作为宪兵司令,池内纯三郎是最了解上海以及江南的情况的,他清楚,要维持上海周边的治安,何兴建这个上海地头蛇将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更何况这个地头蛇还带了五万人马。

便是对于贵为上海宪兵司令部司令的池内纯三郎来说,何兴建也配得上他屈尊结交的待遇了。

池内纯三郎派佐上梅津住秘密接触了何兴建,向此人表达了来自池内司令官阁下的友谊。

面对上海宪兵司令池内纯三郎将军伸出来的橄榄枝,何兴建大喜。

西村班、特高课以及宪兵司令部之间,何兴建自然知道该选择哪个作为最坚实的靠山。

为了‘回馈池内将军阁下的友谊’,何兴建向佐上梅津住透露了一个他一直藏在心里,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再向西村尾藏透露的绝密情报:

军统有一名战略级别特工潜伏在上海日方内部。

这个消息令佐上梅津住大惊,不过并没有大惊失色,毕竟帝国和中国方面在情报战线上这些年早就杀的腥风血雨。

帝国在中国内部安插有很多高级间谍,中国人自然也想方设法会在帝国这边安插潜伏者。

而真正令佐上梅津住震惊失色的是何兴建这名国军少将对于这名潜伏在帝国内部的军统战略级特工的一个细节上的描述:

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内阁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华之进一步用兵战略方针。

而在日本内阁刚刚形成秘密增兵决议的第三天,决议内容就出现在了常凯申的办公桌上。

大惊失色的佐上梅津住立刻将这个情报向池内纯三郎汇报。

帝国内阁会议的决议,仅仅第三天就出现在了常凯申的办公桌上,这绝对是骇人听闻的情报泄密大案。

而且,根据何兴建所讲述的情况,这个情报的泄露应该是发生在上海这边。

帝国在上海的内部竟然潜伏了一名重庆方面战略级别特工!

池内纯三郎高度重视。

宪兵机关仔细研究了何兴建提供的帝国内阁会议决议内容泄密的时间线索,发现了一个细节。

虽然这份内阁决议是十分机密的内容,但是,这只是相对于中国方面来说的,实际上在帝国内部并非绝对机密,譬如说帝国驻华大使馆以及各地的领事馆,帝国军方的中高级别将领以及上海各大特务机关的高层,他们也是早早的便收到了此决议相关文件。

佐上梅津住经过细致的分析,认为最可能出现泄密的是帝国在上海的特务机关以及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

佐上梅津住向池内纯三郎解释了自己的怀疑理由:

军统和帝国的特务机关厮杀多年,双方非常了解,正是因为这种了解,使得军统安插间谍在帝国特务机关内部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反而有了可能性。

至于说帝国驻上海总领事馆,外交机构接触的机密情报非常多,且因为并非专业的特务机关的原因,外交机关内部的保密防范反而并非那么完善。

事实上,佐上梅津住也曾经对于军方内部泄密的可能性进行了探讨,不过,池内纯三郎直接便否决了这种可能性:

帝国蝗军绝对忠于添皇,不可能背叛帝国。

而军队里阶层分明,能够接触到如此机密文件的必然是帝国官佐以上,忠诚的蝗军军官更是不可能背叛大日本帝国的。

如此,怀疑的目标便锁定在了日本在上海特务机关以及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内部。

如此这般抽丝剥茧的分析,无论是池内纯三郎还是佐上梅津住都不得不面对一个令他们感到震惊的可能性:

能够接触到如此级别的情报的,有不小的概率是帝国自己人。

也就是说,军统安插在帝国内部的这名战略级别特工,极可能是被军统收买的日本人!

该分析判断一经作出,佐上梅津住便惊恐的发现,越是深思,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

是的,只有日本人因为是帝国自己人,才不会引起怀疑。

也只有一名隐藏在己方内部的背叛帝国的日本人,才配得上战略级别特工的身份。

……

池内纯三郎对于佐上梅津住的分析秉持选择性的认可态度:

确实是有可能有帝国人员被重庆收买。

此人正潜伏在帝国重要部门内部。

此叛国人员绝对不能够出现在宪兵机关。

池内纯三郎同自己颇为欣赏的年轻军官佐上梅津住进一步分析这名潜伏者可能潜伏的所在,随后,两人开始逐一分析帝国在上海的特务机关的时候。

而其中,作为军统在上海最重要的对手之一的上海特高课便首当其冲的进入到了视线。

而几乎是特高课进入到两人的考虑范围内之后,一个久远而又熟悉的名字进入到两人的脑海:

濑户内川!

是的,正是濑户内川这个帝国特务机关叛国第一人!

特高课是有过出叛徒的先例的。

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宪兵司令部这边迅速而细致的调查了濑户内川背叛帝国的经过,细致的剖析。

然后,宪兵机关发现了一个细节——

濑户内川暨刘波,此人同打入巡捕房内部、假扮程千帆的宫崎健太郎有一定的交集!

而在此之前,内藤小翼曾经找到佐上梅津住调查宫崎健太郎,如此,宫崎健太郎便真正进入到了宪兵司令部的视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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