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工作

傍晚的餐厅,还是老位置,槐诗再一次见到了熊神。

“状况,你都清楚了吧?”

相比上次,理查德似乎疲惫了很多,不知道熬了多少天的夜,眼睛里全都是烟草熏出来的血丝,但食量却依旧不减,正在以让槐诗羡慕的胃口饕餮着盘子里堆积如山的牛胸肉,速度飞快。

大量的酱汁从指头缝滴出来,带着辛辣和甜腻的味道。

吃得香甜无比。

如此重的口味,实在是让人钦佩。

“要来点么?”理查德察觉到他震撼的目光,抬头问。

“……事发突然,没什么食欲,下次吧。”

槐诗叹了口气:“您这边也收到通知了?”

“通知?没见过那种东西。

不过统辖局的调遣函和命令书,倒是和国会的文件一块发下来了。

口气大的让人不爽快,作风蛮横的让人受不了。一副我要拯救世界的样子,其他人只要配合就完事儿了。

但除了配合,好像也没其他的办法——”

理查德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槐诗肃然的神情,便忍不住嘲弄的咧嘴:“放轻松,现境还没到指望你的时候呢,‘大英雄’。”

“只是稍微紧张而已。”槐诗无奈。

“往好处想,就算是你死了,也无关大局,对不对?”

熊神用独特的方式安慰道:“这一次也不只是美洲单方面的作战,是真正意义上的谱系联合——哪怕是我,在里面也只不过是一颗螺丝钉。

而所要面对的,就是……”

他想了一下,微微耸肩:“那个东西。”

“福音圣座?”槐诗问。

“圣座?哈,别开玩笑了。”

理查德模糊的笑了两声:“我可没看出那玩意儿有什么神圣可言,充其量,不过是带着大喇叭的餐车而已……

你知道最前线是怎么称呼它的么?”

悲鸣号。

所有在战场之上见证过那恐怖阴影的幸存者都这么说。

散发着深渊福音的福音圣座,对于现境的人而言,不过是不断环绕着永恒哀鸣和惨叫的巨大怪物而已。

看不到任何神圣,也无法领受任何的赐福,其中流出的只有潮水一般的猎食天使和受祝信者。

那恐怖的体量和所配置的深渊咒物能够将一个深度内的所有尽数笼罩在猎食范围内。

在出现的瞬间,对于守卫者来说便已经无路可退,也无路可逃。倘若死亡,所能得到的便只有永恒落入神之巨口的绝望结局。

“你是哪部分?”理查德问。

“防线守卫和登陆队……”

槐诗无奈耸肩:“似乎已经被上面当成万用型的工具人了,遇到这种危险的任务,就会被立刻安排起来。”

“都是死亡率超过六十以上的地方啊。”

熊神赞叹,并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仿佛司空见惯:“没什么好紧张的,做好你的工作,然后活着回来就是了……偏偏这两点,我都不担心你,除了叫你趁热多吃点之外,也没什么好对你讲。

所以,放轻松,然后等着就好。”

说到这里,理查德抬头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你可是第一轮作战名单上的特邀嘉宾呢。”

“这么离谱的吗?”槐诗傻眼。

“不然呢?好用的工具就是要大家一起共享,不是么?罗素那老王八这一次倒是难得这么大方。不过别担心,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孤军深入,为了方便展开行动,到时候会会有一支小队配合你。”

“还是算了吧。”

槐诗摇头:“我并不擅长指挥,也没什么战术头脑,相比之下,还是我的大群更顺手一些。”

“那群乌鸦人,还有那个蛇人冠戴者?”

理查德想了一下,回忆起曾经在基地里露过面的怪物们,了然点头:“这些都随你,上面的大老爷们不至于无线电指挥你怎么走位。但就算你这么说,原本计划分配给你的队伍不会改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槐诗沉默着,缓缓点头。

就算是槐诗不擅长指挥也没有关系。

不,如果是统辖局的安排,哪怕是个槐诗是个脑瘫,队员们应该都有能带着老板下本的素养和决心。

将他们分配给槐诗的目的只有一个——最大可能的保证槐诗的安全,同时确保任务目标达成。

不论槐诗是去利用、舍弃还是牺牲,都无所谓,他们一整个小队都是专门配给槐诗的工具和消耗品。

哪怕没有必要。

就算槐诗再如何担保。

将所有人都作为工具一样的去使用,只能说一如既往的统辖局风格,同时,也分外的令人不快。

“除此之外呢?”

槐诗不想再谈论这个,继续问道:“我什么时候出发?目的地在哪儿?”

理查德没有说话。

沉默的看着他,用一种让槐诗发毛的眼神,许久,才缓缓的说道:“你哪里也不用去。”

他说:“就在这儿。”

索拉诺防线,就是天文会所选择的战场之一!

确切的说,包括美洲索拉诺防线在内的六个边境,都会作为原本防线的替代品,被边境防御阵线推到战场的最前面去。

而到时候,上下三个深度的毁灭,也都已经被纳入了可以承受的代价之中。

要调动的并不是槐诗。

他只需要收到通知之后坐着等待就好,养精蓄锐,准备好斗争或者死亡,等待时候一到,整个战场都会向着他们走来。

到时候,等两个庞然大物碰撞在一处,就会迸发惊天动地的涟漪。

在它们分出胜负前,便会又数不清的从属彼此厮杀。最后,迎来悄无声息的陨落或是光焰万丈的灭亡……

和覆盖了好几个深度的可怕规模相比,哪怕是槐诗,在其中也不过是蝼蚁或者微尘,无从撼动大局。

倘若成功,尚且有机会重新夺回那些被吞入其中的灵魂。

倘若功败垂成,那么,就只能坐视着满载灵魂和悲鸣的活地狱缓缓沉入深渊之中,回归牧场主的腹中。

槐诗无声的轻叹着。

“害怕了?”理查德忽然问。

“……实话说,是有的。”

槐诗并不掩饰自己的忐忑:“毕竟,面对的可是那位真正的地狱之神,就算祂还没来,也还有那么多统治者和大群。

万一死掉的话,什么宏图大业恐怕也都一了百了了。

这种时候要说不怕的反而是假的吧?”

“只是嘴上说说的程度,已经比其他人好多了。”

理查德漫不经心的扯着盘子里的牛肉,松软的牛肉被慢火烟熏了好几个小时,在手里轻轻的一撕就散开来了,露出粉嫩的色泽。

“你在农场工作过么,槐诗?”他忽然问。

槐诗想了一下,摇头:“商场倒是发过传单,但农场的机会在东夏可不多。而且,美洲的农场和东夏的应该也不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理查德想了一下,摇头:“都是埋起头来卖力气给老天爷的苦活儿。种地,养牛,放羊……都一样。

可每到了粮食可以收、牛羊快要出栏的时候,就会有狼——”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就变得冷漠起来,残酷的吓人:“要对付那种东西的话,害怕是没有用的,槐诗。

狼来了,你就要拿猎枪去打它,在它将更多的羔羊夺走之前,就这么简单。”

“你所害怕的是牧场主,可就算这个世界只是牧场,祂也从来都不是牧场的主人。”

那个老男人抬起眼睛,平静的告诉她:“所谓的福音,只是祂想要将你的东西夺走的借口,所谓的地狱真神,也不过是腐尸堆积成的塑像。哪怕侥幸吃到了一点东西,可改变不了寄生虫的本质。

这个世界从来不属于祂,那些真正美的东西也一样。”

他说:“祂是我们的敌人。”

寂静里,槐诗颔首。

“我知道。”他回答道。

“所以我才欣赏你。”

理查德终于笑了,满是赞许:“你从来没有敬仰过那个鬼东西,你只是在害怕打不过而已。”

许久,当餐厅的门口,那个等候的副官第三次焦急看表的时候,老人终于吃完了自己的午餐。

平静的擦拭着指尖和嘴角的油渍,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起身道别。

“别担心,槐诗,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就行了。”他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告诉他:“我也会做好我的。”

在老人转身离去时候,槐诗听见了他最后的声音。

“如果祂敢来,我们就一起杀了祂——”

就像是砥砺着爪牙的野兽一样,那么低沉。

让槐诗愣在原地。

一直到他走了很久之后,角落里悄悄探头探脑的珊德拉才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

“老头子还好吧?”

“嗯?大概,算好吧?”槐诗想了一下,忍不住耸肩:“只是好得有点太吓人。”

珊德拉欲言又止,许久,摇头:“唐娜姐……就是他的女儿,就在第四防线服役……”

槐诗刚刚端起来的水杯僵硬在半空中。

美洲第四防线。

被福音圣座毁灭吞噬的第二个地方……

“原来如此么?”他轻声呢喃。

“抱歉啊,长官,你别生气。”珊德拉似乎误会了什么,低声的解释:“他原本是想要代替你的,但是羽蛇没有同意。”

“放心,别胡思乱想,只是作战之前的例行训话而已。”

槐诗放下水杯,忍不住轻叹,“只是,忽然感觉,如果不做出一点成绩来,就很对不起别人所寄托的期望啊……”

“啊?”珊德拉茫然。

“别傻愣了,走吧,去开车。”

槐诗起身,戴上了自己的帽子:“我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啊啊,好的!”

珊德拉好久才反应过来,连忙从他身后追了上来。

而就在他们回到荣光之塔的时候,已经有全副武装的小队等待许久。

就在重新整合起来的队列之中,全部都是从防线各处抽调而来的士兵,仓促之间,就连装束和武器都还没有来得及统一。

可是当那些型号和色彩都截然不同的动力外骨骼被再度被汇聚在一处的时候,却让人感觉如此的和谐,仿佛生来就应该如此,密不可分。

就在森严的阵列最前方,晶格1-7抬起手,再度向着槐诗行礼:“铸铁军团,向您报道,长官。”

在短暂的沉默中,槐诗看着他们,了然颔首:“看来接下来大家又要一起并肩作战了么?”

“我们的荣幸,长官。”晶格1-7回答。

“也是我的。”

槐诗颔首,并没有再怎么客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骨骼的整备都完成了么?”

“还在调试。”晶格1-7回答。

“那就交给我吧。”

槐诗笑起来,端详着整备架上那些粗粝的战争装备:“再来几个人给我打下手,看看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们能不能弄点新的东西出来……”

说着,他弯下腰,捡起地上工具箱里的扳手。

不管天边的阴云还有多远,属于他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抱歉,这两天日程比较多,时间也不太稳定。

原本其实打算继续装死继续摸的,可白天听肘子、香蕉还有蚊子都请了假,晚上回来我就立刻咬牙写一章。我要卷死他们……

(本章完)

第1209章 观测

然后,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福音圣座的踪迹再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富有耐心的猎手一样,察觉到了猎物的戒备和警惕乃至杀意之后,便再隐藏进了黑暗中。

任由不知多少人焦灼的等待,纹丝不动。

只有偶尔在深度乱流和众多深渊要塞的探镜观测中,隐隐绰绰的浮现出踪影和边角,可很快,又会诡异的消失在那一片黑暗里。

甚至有人认为它已经再度沉入了深渊,回归至福乐土。可那么庞大的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一旦再度运行起来,势必不可能隐匿自身的庞大质量和引力。但同时,也有人说是通过亡国的血河或者雷霆之海的风暴信道,乃至黄金黎明的天梯达成了转移。

不论如何争执和猜测,探镜的搜索和青铜之眼的观测队都未曾停止过自身的行动。

来自现境或者边境的学者和无归者之墓的探索队伍不断的在现境和深渊之间往返,自隐秘的路径穿行在地狱领域之中,观测着那诡异之物的存在,寻觅着它经过时所存留的痕迹。

只可惜,分布在不同深度之间的数十支队伍全部都一无所获。

“搞不好,都已经走掉了吧?”

深度71,编号T87671的地狱·悬海。

带着浓郁湿气和闷热的狂风中,干涸的沙丘,浑身晒伤的学者撑着伞,趴在天线下面,狼狈的记录数值。

感受到皮肤裂口上的瘙痒和痛楚,就忍不住抱怨起来:“这么多人,大家冒着风险,现在跑到深渊里,不说送菜上门,也是个不知死活了……上面老爷们动动嘴,我们腿就要跑断。结果呢?半个月了,毛都没发现一根。”

“别哔哔了,老老实实干活儿。”

帐篷里只穿着裤衩的中年人看着屏幕上汇总的数据,不耐烦的打断了对讲机里的牢骚:“你妈的,好像当初选课题的时候拍着胸脯要为现境献出生命的好像不是你一样……结果才白跑了几天就开始发牢骚?”

“年轻人太傻了,哈哈。老子巴不得白跑。”

“真发现什么,你跑得了么?”

调侃的嘲弄笑声从频道里响了起来,很快,又消失了,因为一个提着裤子的虚脱身影踉跄回到了帐篷里。

“水,给我水……”

托尼顶着一张马脸,沙哑呻吟。

他快要拉虚脱了。

“还没停?”队长愕然。

“我怀疑是某个喜欢到处乱搞的人给我下了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不对劲……不就是笑了他几句女朋友太多么,至于这么记仇?”

托尼抱怨着,扯开领口扇着风,露出一大把胸毛,以及,密集的疤痕。不论是哪个,都足够让人感觉眼睛痛。

“有啥发现么,各位?”他探头问道。

回答他的是无奈的沉默。

一无所获。

“先喝水吧,把药吃了。”队长说:“这种地狱里的突变痢疾很要命的,要是放着不管,早晚连肠子一块拉出来,到时候人都要化脓了……”

“早就吃过了,别说痢疾,解毒、消炎、杀菌,连铝热剂我都吃了快半斤了,没用。”托尼掏出几板被抠空的药片,又忍不住加了一件衣服,打着哆嗦:“实话说,不太对劲,我感觉不太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竖起的汗毛。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开始不对劲……

莫名的难受和恐慌。

然后,他又听见了来自仪器上警示声,这些天来第不知道多少次。

“什么事情?”他探头张望,可是却看不懂。

“四期波相,有新的引力场在上浮……但没有后续的记录,是误报。”队长看了一眼,无奈叹气:“早说了,技术部发的设备该更新一下了,智能化一点啊……现在这个型号,只要亮度高于标准的闪烁出现就会哔哔乱叫。”

然后,又是一声警报。

让人烦躁。

所有人早已经习以为常。

只有托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对。

哪里不太对……

他低头,看向裤子上的挂坠——那个吕西安送给他的预警器。

“这个东西就给你了,随便挂哪里就好。”

归途时的考古队专家直接将自己背包上的挂坠摘下来给他:“用起来很简单的,如果变红了,那就放轻松,说明是有危险,如果是白色的,代表安全,就要多加小心。”

“为啥?”托尼看着手里的小把件傻眼。

“因为有的时候,你知道会死的话,就会害怕和逃跑。可如果它什么都检测不出来的话,你就会麻痹,大意,然后什么时候突然死掉都不知道。”

吕西安用一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叙述着他所知的诸多惨烈案例,“这个东西不是万能雷达,真要那么有用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随便送人。

给你,不是让你预警用的。是要让你这种地狱开拓的新丁知道——那些会杀死你的东西,随时可能出现。”

“别觉得羞耻,也别觉得疑神疑鬼很丢人,考古队里的疑心病、多疑症和强迫行为患者多到数不清,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对生存有利,稍微麻烦一点完全无所谓——而那些在风吹草动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跑路的人早就已经死光了。”

最后,吕西安展示给他的,是后背密密麻麻的伤疤。

一辈子开拓,这个老东西没有在正面对决的时候给过对手任何可趁之机,他会不择手段,狠下辣手;而那些追在他身后的东西,也能够没有将他杀掉,不论是什么怨灵或者是诅咒,都只能看着他逃之夭夭。

这才是最值得骄傲的荣耀和勋章。

“如果害怕的话,就跑吧。”

“如果感觉不对劲的话,就收拾东西闪人。”

在歧路前面分别时的时候,吕西安留下了来自老前辈的忠告:“地狱探索不是打仗,逃跑,不丢人,不跑的人才可笑。”

想到这里的时候,托尼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

深重的冰冷,再一次从背脊之上泛起。

这一次,他再没有犹豫,猛然从地上跳起来,“走,快走!”

所有人都愕然的看着他,好像看着一个傻子。

只有托尼的动作不停,干脆利落的启动了相位返回舱的预热程序,回头向着那群发呆的家伙怒吼:“动作快点啊,还愣着干嘛?”

“怎么了?你疯啦?”有人难以理解。

可当托尼拿出了自己的执照和统辖局所给的权限时,其他人就只能无奈服从。但偏偏还有人磨磨蹭蹭。

天线下面的学者在狼狈的收拾东西:“我的数据,我的数据……”

“妈的,别管数据了,所有人立刻走!”

托尼奋起一脚,将那个拖延时间的家伙踹翻,然后扯起旁边还在磨蹭的家伙,往转移舱的方向推:“没听到么,快点!还穿个屁的裤子,快走。”

所有人都难以理解这个统辖局派过来监工的神经病究竟在想些什么,可当托尼抬起枪口时,便只能服从。

顾不上仪器,顾不上数据,甚至来不及收拾帐篷。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挤进了出发时带过来的逃生舱里,在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几乎被浓郁的汗臭给熏吐出来,偏偏托尼还在外面不断的塞人进来。

已经有人怒骂出声,还有的也已经打定主意绝对要投诉,让他好看……可很快,所有人都闭嘴了。

因为回归舱之外的世界,在迅速的暗淡下去。

就在各种仪器所响起的刺耳警报中,一片足够目视确认的恐怖黑暗,从大地的尽头缓缓升起,在天空之上迅速的扩散。

一切被黑暗所笼罩的地方,都在迅速的陷入死寂。

就好像有某种恐怖的天体在迅速的靠拢,投下了了足以湮灭一切的深重阴影,连飓风都已经消失不见。

被杀死在了黑暗中。

到最后,当托尼终于挤进舱门之后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的望着那一片在急速靠拢的黑暗。

在空气里,响起了刺耳的惨叫声……

福音圣座!

真的是福音圣座……它出现了!

“他妈的,这什么破运气,这次回去老子一定要请假,我他妈的休爆!去他妈的保护世界,去他妈的职责和工作……”

托尼趴在内侧的门上,破口大骂着,一只手在仪表盘上迅速的输入辨认码和权限,解除封锁。

可直到现在,才有人姗姗来迟的从帐篷里钻出来。

抱着一大堆资料。

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可很快,便反应过来,尖叫着扑向了转移舱,奋力的拍打着舱门。

“等等我,等等——”

隔着玻璃,能够看到那一张在恐惧中渐渐扭曲的面孔。

托尼的马脸依旧软趴趴的扭曲着,看不见表情,就连声音也毫无起伏。

“抱歉,兄弟。”

啪!

他拍下了最后的按钮。

刺耳的电流声从舱体之内迸发,剧烈的震荡掀起,天旋地转。

在最后的瞬间,所有人看到的,是玻璃之外,隔着深度的变化那一张渐渐溶解的面孔,在眼泪的冲刷之下垮塌,血肉解离,白骨裸露。

到最后,风化在涌动的黑暗中,再也不见。

只剩悲鸣……

然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在不断冒出的电火花和剧烈震荡里,有人痛哭,呐喊,有人咆哮,有人咒骂着倒霉透顶的运气还有天文会,有的人沉默着,咬着牙,死死的抓着一切能够固定身体的东西。

直到最后,轰然巨响里,所有人眼前一黑。

庞大的舱体凭空从广场之上出现,在地板上翻滚,飞出,锈蚀的铁板剥落,框架里冒出浓烟,彻底散架。

在惨叫声里,托尼缓缓的从裂隙里爬出来,一把推开了赶来的医护人员,撑起身体,拖着断裂的左腿,踉跄的冲向了角落。

一把,锤碎了警报装置的玻璃。

砸下了那个按钮。

“它来了。”

托尼对着从天而降的投影说,“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招待的准备。”

投影面无表情的颔首,消散。

几乎在同时,刺耳的警报从索拉诺防线的上空响起,惊醒了所有梦中的军士。在轰然降下的雷鸣中,不知道多少庞大的集装箱从天而降,在彩虹桥的搬运之下抛来。

工程在加速。

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增殖。

而就在十五分钟后,令所有仪器都发出尖叫的质量反应从现境探境的观测中出现。

再过了五分钟,庞大的阴影掠过了现境防御阵线的一角,留下了激荡的涟漪和波澜,触发无数警戒。

十分钟后,沸腾的黑暗里,庄严的光之冠冕缓缓升起。

四活物的面孔从地狱之上浮现,颂唱圣歌。

福音扩散。

裹挟着数之不尽的黑暗,满载着地狱的灾厄和无数大群,那个一直以来隐藏在诸多深渊要塞之后的庞大阴影再度升起,并以恐怖的速度,向着现境疾驰而来!

距离黑岩堡垒的毁灭时隔半月之后,来自至福乐土的人造地狱再度踏上战场。

在那之前,刺耳的悲鸣,就已经响彻了深渊!

——福音圣座,上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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