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4章 斩未来之法

曾经李凡遇见过山海一处奇特文明的遗迹残留。

【黓】朝山海祀,萧忘生。

虽然那古老王朝早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但萧忘生却苟活了下来,并且跟李凡有过一面之缘。

李凡因之窥见了古老山海的一角。

此刻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李凡好似身化山海祭祀的一员,于虚界无数茫茫线条中,寻找着自己熟悉的那缕气息。

山海从初诞至今,虽历经无数载。

但黓朝也曾绵延持续无数纪元,若非存在山海相融的道湮劫数,他们这群依附山海的存在也未必会这么容易覆灭。

黓,终究在山海历史中,留下了属于自身的一缕印记。

而现在……

好似化身山海祀的李凡,当真从周遭无数线条中,感应到了“故土”的熟悉气息!

自己所熟悉的其他祭祀们,黓朝无数子民们,仿佛都并未死去。而是依旧聚集在那里,呼唤着自己归来!

李凡循迹而往,终究没有见到已经破灭的一切。

所见,只是黓曾经在山海间存在过的无尽光影、所凝聚成的一条丝线。

这条丝线,便代表着黓朝文明,在山海中所留下的印记!

李凡意念回归己身,从黓朝丝线景象中退出。放眼看向周遭。

似这般的文明丝线……

无穷无尽、无边无涯!

李凡心中震动非常。

“我初出原初时,见山海间无数可能性并流,以为便知山海之大。”

“然今日所见种种,方才知晓……”

“山海在时间刻度上的纵向生命长度,并不弱于横向之【无限】多少。”

“难以揣测、堪称无尽的漫长!”

李凡还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道湮中垂钓起的一枚诡异小黑盒。

乃是山海古物、青极而黑后的状态显化。

“最初是山海吞神的那段时间,存于山海的大量藻类生命形态的一员。历经无数载岁月沉淀,方才衍变成了那般模样。”

“甚至山海吞神后的那一段时期,或许实际也比我预想中的要漫长的多。”

藻类生命并没有主观意识,唯有生存的本能。

但就连它都对自己所经历有着“极其久远”的印象,足以可见山海之古。

“本是向山去,故称之连山。”

“本自海中来,故才成归海。”

“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

无穷的文明丝线乱流之中,李凡仿若看清了连山、归海二圣真正的力量由来。

“古之山海文明每一次连山跨海的尝试,都是对连山圣者诞生的推动。”

“而每一个文明消失、回归无限海的过程,都是归海圣者出现的诱因。”

“非一人一时之力登临山巅,而是无数纪元、无数文明,共同推动。方才有那惊世凭空一跃!”

李凡又不由想起了连山圣者曾经自述,在最初登临时、遇见命枢时的场景了。

连山登临后,命枢仿佛遇见了什么极为可怖之事,慌忙遁走。

“现在想来,或许是连山功成瞬间,命枢也如同我这般,窥见了其真面目了。”

“连山圣者的力量来源,实则是所有尝试‘连山’之举而又未竟的存在总和。也就意味着,所有尝试登临之人,都可是祂的养料。”

“命枢那一刻所见,怕不是屹立在无数尸骨堆叠之上的可怖怪物。畏惧而走,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然明白了二圣的证道之法,但李凡心中仍不免有诸多疑惑。

比如,似文明连山尝试、陨落后回归惯性,这般“抽象”概念对山海的影响。又是如何具象成真正的存在的?

“山海分神,而后有生灵、文明诞生,这是必然、还是偶然?”

虚界之中,李凡有所悟。

跟他心念相同的守丘,同时也明白了什么。

“凡道友可还记得,长生大道真正之主么?上一世你还真之后,长生大道竟对归于还真殿堂,莫名抵触。”

“我同样在这无尽文明丝线之中,隐隐窥见了祂存在的痕迹!”

“只存在于山海之古,某一刹之前。以近乎陨落之法,阻止了自身跟随山海一同衍变。”

“或许是预见了山海相融的道湮结局!”

“我隐隐能明白祂的想法了。山海被道湮吞没瞬间,分隔阻断成无数截。哪怕强如三圣这般,也无法阻止此种变化。”

“实力因为这种分隔而不可避免的跌落,若是想要避免……”

“那就在时间尺度上,将自己的未来斩去!”

“将自身全部力量,集中于山海其中一段。三圣尚且需要不断逆流回溯,慢慢恢复巅峰力量。而祂却是在山海大劫中尽可能的保存了自身实力。”

“从而在争夺【山海分神】中,占据先机!”

守丘一念生百念,从无尽杂乱文明丝线中,推衍出了那位长生之主的行为动机。

受其影响,李凡脑海中也是掀起了思维风暴。

“山海圣者凋敝如斯,或许并不是代表他们真正陨落了。而是很有可能似【长生】这般,斩断自身未来、主动龟缩起来。”

“如果未来注定走向终结,那么继续随之向前,未必是件好事。”

“至于三圣……”

“并不是说,三圣就弱于这些斩未来圣者。而是三圣与山海文明衍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不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

文明丝线的碰撞愈发激烈。

每一处杂乱线条的交织,都好似代表着无数个文明的互相厮杀。

虽不见血腥,肃杀气息却已充斥其间。

此存亡之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李凡也隐隐明白,为何虚界誓杀三圣了。

除了三圣实力超脱,乃是道湮吞没山海的最大阻碍之外。或许在虚界看来,三圣本就是山海文明的一部分。

甚至是需要歼灭的主力军!

而三圣也是清楚自身宿命,故而虚界化身降临后,祂们也没有选择退缩。

“三圣底蕴如此,凡道友你那一式崩山海,或许能发挥比想象中更强的妙用。”

“施展起来,无需顾忌。哪怕波及三生本尊也无妨。”

“此刻先隐于暗中,见机行事!”

守丘公说着,便已显露身形。

六圣鏖战中,忽的无端出现了一道另外身影,自是刹那间引起了三圣以及虚界化身的注意。

守丘直接将连山杖、归海铲、众生棍三宝当做信物使出,道明了自身来意。

“守丘……”

守丘公三圣自然是认识的。

甚至在三圣的视角里,他们之间才刚刚分别不久。

但……

短短时间不见,守丘公身上气息,却不知为何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刻现身后,不由分说,宛若一柄利剑、插在了两军交战最为激烈之处!

霎时间,惊起玉龙千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本就错综复杂之局势,再度生变。

亿万万无尽文明丝线,本能蜂拥而来,朝着守丘这一位插足者发动了袭击。

每一缕黑线此刻所迸发的杀意,都不弱于超脱强者的全力一击。

文明丝线,虽是曾经存在的虚影。

但此刻在六圣鏖斗的道场之中,已然化作了能够毁天灭地的真实之刃。

如同被大量扭曲黑色线团所笼罩,守丘衣物,顷刻间千疮百孔。

但守丘本人,却是岿然不动。

他轻笑道:“吾曾坐山望海,见山海倾崩。”

“尔等逝,吾不逝。尔等灭,吾不灭。”

“山海相融、道湮劫难,可覆繁星文明。然……”

“于我何加焉?”

身上一股玄妙气息笼罩,守丘公面对无数文明丝线的侵袭,怡然自得。

好似万法不侵、万劫不朽!

初看,仿若守丘已经明悟得证了【长生】大道精髓。

但场中唯有李凡看的分明。

长生只是表象。

真正支撑守丘公这般,在泼天劫祸面前依旧能闲庭信步的……

乃是真假之变!

文明刀剑如何?道湮侵袭如何?

一念假之,自是无法伤我之身!

在六圣鏖斗道场初步立足之后,守丘再度看向了虚界化身所坐镇中央。

灰暗阴影笼罩之下的身躯,跟三圣本尊并无二样。

甚至祂们在目睹了守丘奇异表现之后的神情变化,也跟本尊一模一样!

但并没有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变数而停手。

反而同时朝着守丘发难而来。

其行凛凛,其势汹汹。

并且这一次所显露的,并非只是文明丝线的手段!

一枚好似龟壳的薄片,从连山虚影身边飞出。

转瞬间就来到了守丘头顶。

表面看上去,轻若无物。但真正落在守丘身上时……

却仿佛有着群山之重!

此山,乃是上方山!

守丘虽可坐山望海,但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天地刹那间倒转了过来。

群山连绵,此刻尽数压在了他的身上!

守丘不由闷哼一声,身躯都好似被镇压的短了一截。

却丝毫没有低下头颅,反而更高昂起头,目露精光、打量着头顶的那一片龟壳。

散发着微微青绿色光芒,其上纹路,玄妙万端。

好似群山脉络。

虽只局限一片区域,但其内群山影像,却处在无穷无尽的衍变之中。

守丘所受压力,也仿佛每时俱增。

这龟壳虚影,此前从未见连山圣者用过。

但是其虚界化身在目睹守丘之变后,却是毫不犹豫扔出。

显然已经窥见了些许变数来由。

而归海、太易二圣的虚界化身,也同样是杀招毕露。

一块晶莹剔透的石片、亦或者碎骨,倏然间砸向守丘公。

无视中央距离间隔,在发出的瞬间,就已经达到。

正中守丘眉心!

守丘身影轻微一晃,脑袋也是空白了片刻。

却是被李凡之声给惊醒。

“守丘默持真假之变护身!这骨头……”

“古怪的紧!”

不消李凡细说,守丘已然察觉到了这片碎骨对自己的侵害。

真中眉心的伤害只是其次,真正让守丘公微微色变的,乃是碎骨的寄生、以及取而代之!

碎骨击中眉心之后,便生根一般,不断朝着守丘公体内深入。

一般来说,面对体外异物的侵蚀,自身力量必定会生出防护。

但现在,这碎骨却仿佛本就源自守丘公一般。

面对它的入侵,体内所有力量全都选择了放行。

任由其长驱直入!

碎骨生根,沿着守丘公体内的经络、骨骼,茁壮生长。

似乎要从中长出另外一具身躯!

守丘心有所感,若是等体内异骨成型,自己恐怕当真要被取而代之了!

但寻常手段,乃至长生大道对这异骨的侵蚀抵挡,都是微乎其微。

守丘公唯有借助真假之变,竭力延缓自身的变化。

他虽惊不乱,知晓即便自己此刻丧命,等待李凡还真之后,一切都将回归原点。

“就算身陨,此番能够摸清楚三圣真正手段,也是值了。”

当下将心中杂念清除,仔细观察起体内异骨来。

碎骨在占据着守丘公的身躯、神魂,同样守丘公得以近距离观察它们。

越看,越觉心惊。

“并非是用某种方式,欺骗了我的感知。而是……”

“仿佛当真是我的骨头、身体般。”

“不对,更准确的讲,是我本就是来自这块碎骨!”

联想到归海圣者力量来源,那文明消逝后回归无限海的惯性之力。守丘公刹那间若有所悟。

“此骨……”

“山海生灵之祖?”

仿佛是一切山海生命的源头,从中而来、回归其处,显得再正常不过。

守丘心中震动莫名。

即便圣者之躯,在目睹此平常碎骨之际,也不由生出一股顶礼膜拜的感觉。

那是在遇见生命之始后,心中本能的敬畏之情。

眼下这一撇,守丘公只能确定碎骨乃是山海生灵之祖。

至于这生灵之祖,又跟那位创世真神有什么关系……

却不是此刻的守丘公能够知晓的了。

龟壳、祖骨双双镇压之下,守丘公几乎瞬间被逼到了极限。

但接下来,归海圣者虚界化身的杀招也已经到了。

看上去,似乎只是一截断裂的麻绳。

但细细望去,那组成麻绳的无数细线,赫然是由无数不同的生灵所构成!

仿若山海间曾经出现过所有生命形态的糅合,目睹之下,便生出头晕目眩、心惊肉跳之感!

似乎随时会被这麻绳拘锁其中!

第1715章 守丘挽狂澜

太易圣者所放出命绳的对敌手段,并非似寻常绳索般锁缚。而是有万千条更为细小的黑色丝线,从其中蜂拥而出。

如同一双无形巧手迅速编织,很快,一个用麻绳编织而成的“守丘公”,就出现场中。

绳偶诞生刹那,就好似有莫名的存在,将它跟守丘公,通过某种方式,锁定一体。

跟另一个自己对视般,守丘汗毛直立,本能感受到一股致命危机。

而接下来发生之事,也很快证明了守丘心中的预感。

虚界中,仿佛一阵清风拂过。

构成绳偶守丘公的其中一道细线,忽的从体内飘出,转瞬就被周遭道湮给吞没。

而相应的……

守丘也真的察觉到了,自己的一部分,被凭空抽去、消散不见!

头顶龟壳镇压,眉心祖骨吸附。

本就处在危急之中的守丘公,因为实力的瞬间下降,境地愈发不妙起来。

纵使头颅依旧高昂,但是整个身躯已然被硬生生压矮了一截。

丝丝血水渗涌而出,在流露体外的瞬间,就被附身祖骨所吸收。白骨化越来越明显,从外表看去,几乎如同整个扒拉在守丘佝偻的身躯上。

断绳抽丝,命悬一线!

命绳的抽取,仍在继续。

守丘愈发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所感悟执掌长生大道,在致命危机下,也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绿芒。

尽可能的修复着守丘伤势。

若只有龟壳、祖骨的逼迫,守丘或许还能凭借长生大道特性,再坚持一段时间。但命绳的消耗,乃是直接抽取本源。

随着面前绳偶守丘的越发萧条,守丘公的生命实质,也越来越稀薄。

纵使长生之力不断滋补,但也只能充盈体躯。

却无法阻止生命上限的削减。

“这命绳的手段,竟隐隐跟【真亦假】的神通相似!”

“但并非是从真假大道上去否定我的存在,而是以某测之力,抽去生命实质……”

生命如烈风中烛火,即将消亡。

守丘心中却是无悲无喜,抓紧生命最后一刻,感悟龟壳、祖骨、命绳此三物。

以及思索应对之道。

甚至干脆主动放弃了抵抗,以自身更快沦陷为代价,换取不同应对方法的尝试。

“龟壳虽小且薄,却仿佛代表了无垠上方山。”

“诸圣说是身与山海齐,但唯有山海真的横压其身,方能感受到山海之重。”

“即便三圣境界,恐怕也未必能硬抗。”

“或许可用对山海之领悟,化解一部分镇压之力。好似本就身处山中……”

“祖骨吸附,体内所有一切,皆无抵抗之力的、回归其中。正如天下之水东流入海,仿佛顺应天理之势。但世上却有水西流,另成汪洋!汝虽是天下生灵之祖,我却是山海守丘公!”

守丘公目光中似有烈焰低燃,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念头。体内流向祖骨的血肉,也为之一滞。

似乎陷入了两难抉择之中,不知所措。

“至于这命绳……”

“抽去生命实质的手段,着实令人防不胜防。绳偶诞生瞬间,一切在它身上发生的负面,都会在我身上同步实现。这种对应绑定,或许唯有通过真假之变才能化解。”

守丘公隐隐找到了解体思路,但却生生抑制住了尝试的冲动。

此时不同先前,自己已经被命偶锁定。加之祖骨寄生。

体内状况,或许虚界化有所感知。

若是在此时强行施展真假之变化解,或许会被对方察觉到还真的存在。

“垂死挣扎,无甚意义。”

“算了。”

即将消亡之际,守丘心中却是一片空明。

因为他知道,只要李凡再度发动还真,他又将从虚无中归来。

没有去纠结,那个我还究竟是不是我这种问题。

濒死的守丘公,却竟感到一阵怅然。

正是因为持有这种,必定会再度归来的念头。使得守丘在生死这样的大恐怖面前,内心深处却生不出寻常该有的情绪。

这股异样,让守丘觉得自己参悟了大半辈子的【长生】,都变得仿佛无价值起来。

“若无死,长生又有何意义?”

“真假大道,虚尽天下矣!”

……

就在此时,三圣本尊的支援,终于姗姗来迟了。

他们似乎对施展龟壳、祖骨、命绳颇为忌惮,不像虚界化身那样果决。

目睹守丘公即将身死,方才将三物放出。

悄无声息间,萦绕守丘之身。

跟虚界化身所释放的相比,三物本尊,显得……

更为邪异!

虚界化身所施展的,只是纯粹的“物”。

而三圣此刻取出的,则像是活着的生命。

甚至守丘公隐隐约约间,都感受到了三道不同的视线,在自己身体上下不断打量。

若有若无的怪笑声,不时于耳边响起。

冰冷、邪祟的气息,无孔不入般钻入体内。

令守丘公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非疼非痛,而是本能的排斥、远离!

好在三物终究还是受到三圣控制的,并没有忘记了祂们的使命。

龟壳对龟壳,上方山连绵之影压下、自由无垠上方山抵挡。

祖骨对祖骨,随着另外一股山海生灵之祖力量的渗透,使得守丘体内流失血肉,瞬间迷失了方向。不知该何去何从。

命绳对命绳。虚空中,又一个绳偶守丘公悄然浮现。那些被无形抽走的生命实质,被其慢慢补全!

三圣本尊出手,却是转瞬间扭转了守丘公岌岌可危局面,将其从鬼门关外硬生生给救了回来!

三圣与其虚界化身,真如针尖对麦芒。

不相伯仲,难分上下!

逃过一劫的守丘公,却是来不及庆幸。反倒心中无端生出一股不安。

并非是为自己,而是为三圣。

“若只势均力敌……上一世时空中,三圣又怎会陨落?”

“莫非……”

守丘心中一震,正欲出声提醒。

但虚界化身仿佛早就等候多时了。

就在三圣放出龟壳、祖骨、命绳救下守丘的同时,虚界之中,伴随着道道涟漪。赫然又有三物降临!

如飞石自天外而来,猛掷场中。

六圣鏖斗道场中所无数线条,顿时为之一乱!

命绳索连山,龟壳镇归海,祖骨擒太易。

仿佛早有预谋,虚界竟又衍化出此三物,强加三圣之身!

目睹此景,守丘瞬间明白过来。

虚界化身所施展的龟壳、祖骨、命绳,毕竟只是虚界力量的衍化,而非真实存在之物。

只要投入的力量足够多,自然可以演变出第二复制、第三复制。

而三圣手中,却只有龟壳、祖骨、命绳本体。

此刻因为一念之差,用来救守丘一命,却致使自身陷入危急之境。

三圣跟他们的虚界化身,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

此刻多出来的龟壳、祖骨、命绳,恰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圣欲调宝物回去支援,然它们却已经被第一复制死死缠住。

甚至早已弃先前目标守丘于不顾,不惜自身形态逐渐瓦解,也要拖住对方。

守丘猛地朝虚界深处看去,在那里,仿佛看到了某位忽然落子的存在、露出淡淡的得意笑容。

以守丘性情,自然不可能坐实三圣因自己而死。

况且这一世李凡本来计划就是救三生、细观三圣之变。

本能的就欲驰援。

但刚刚看向虚界外的那一瞥,却使得守丘竟生出些许犹豫。

非是他畏惧死亡,而是……

转瞬间心中历经无数推衍,最终守丘找到了合适之法。

“计划有变。”

“凡道友切莫现身,只暗中观察就好。”

“若那虚界外,再有异变降临……”

“也只会加诸我身。”

传音毕,不待李凡回应,守丘便已不再隐藏这一世所悟种种。

真假大道,山海变化纲要。

毫无保留,尽情施展。

只呼吸间,龟壳、祖骨、命绳摧残下的身躯,便已经恢复全盛。

一步跨出,横跃连绵虚界,来到三圣本尊环绕中央。

“命数种种,如真似假、如梦似幻。思之为虚,念之为假!”

遥遥伸手,朝着缠住连山圣者的命绳,轻轻一抓。

异物来袭,命绳本能欲衍化出绳偶操纵、而后抽取生命实质。

但那万千分化丝线,在虚空中编织了许久,到最后、却只一场空!

仿佛此刻拉住它的守丘公,不在山海之内、不在命数之中!

“过往之时,山宁海静,吾坐山而望海。如今山海反复,吾便……”

“以肩担之,以身扛之。”

轻描淡写间,便将镇压归海圣者之淡淡薄片,给接了过来。

龟壳震颤,似乎对守丘的冒犯举动愤怒非常。

但任凭它如何释放光芒,身下守丘却似乎始终感受不到无垠上方山之重似得。

不受任何影响!

“天下生灵之祖,存在与否,也不过一念之间。”

无需守丘多言,感受到守丘身上所流露淡淡非凡气息的祖骨,便已经弃太易而不顾。

主动侵蚀其上。

但哪怕穷尽一切搜检,都无寻找到自己想要之物。

守丘体内,宛若空空如也。

甚至于就连守丘本人,都仿佛不存在于这世上!

守丘现身,为三圣解围,吸引了龟壳、祖骨、命绳火力。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虚界中,情势倏然而变。

那纷乱无比,代表着无数相争可能性的线条,全都为之一静。

乃至从未平息过的滔滔道湮浪潮,在此刻都陷入了诡异的静止之中。

而后……

轰轰轰。

隐约间,有连绵的轰鸣声自虚界各处传来。

无尽道湮,仿佛在此刻被煮沸般,成滔天之势。

将场中六圣以及守丘,逐渐包围。

道湮浪潮中,似有无数道身影正在酝酿成型。

大部分都是三圣模样。

却还有其他圣者存在。

似是虚界已然穷尽一切所能调用力量,誓要围猎成功于此。

而原本正在互相厮杀的六圣,也极为默契的同时停止了动作。

齐齐看向被环绕包围,神情淡然的守丘公。

龟壳、祖骨、命绳三宝加身,而岿然不动。

虚界浪潮连绵,无法伤其分毫。

六道身影,感受着守丘身上气息,难掩震惊之情。

“真、假、大、道……”

连山圣者的虚界化身,一字一顿、徐徐说着。

眼中显露的,是不符其“连山圣者”身份的疯狂与贪婪。

而另外两道虚界化身,亦是如此!

“吾等本已身陨,乃是被虚界力量生造。但若能执真假大道……”

“何为生?何为死?”

虚界成型晦暗身躯,阵阵扭动。似是在跟虚界所下达使命对抗。不管不顾,也要夺真假、重来过。

而三圣本尊,虽不似虚界化身那般赤裸裸。

但他们神情也是万分复杂。

“真是没有想到,真假大道,竟藏于我们身边。”

“守丘公,当真藏得好深那!”

守丘只是微笑不语。

连山旋即又皱眉问道:“既已经隐藏了这么久,可为何会选择突然暴露自己?”

正欲深纠之际,却被守丘话语给打断。

“连山毕竟想岔了。”

“真假玄妙,从来无所谓隐藏暴露。”

“告之汝又如何?一念还真,又不复知也。”

“盖因,不忍见尔等为救吾身死罢了。”

“真假大道加身,自然要行……”

“从心之事!”

守丘公仿佛在说着件,跟自己无关之事。

视周遭六圣觊觎为无物,一片云淡风轻。

甚至虚界深处,正在成型重重身影,也全然不被他放在眼里。

“真假大道,可一念归星。”

“不过区区虚界造物……”

“纵来万千又何妨?”

守丘公淡淡说着,竟径直闭眼:“正好用来,证我所悟!”

仿佛回到了在原初仙界,坐山望海的时候。

守丘身心俱宁,无悲无喜、将所见一切映照心间。

随思绪所至,真假之力无声降临。

“吾思,故不在。”

守丘声音,在虚界中传开。

如一阵清风拂过。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

汹涌之波涛,被一双无形大手给压下,强制平息。

重重正在显化身影,消去大半。

而最靠近守丘的三具虚界化身,则是已然变得透明起来!

直到清风刮过,消失不见。

三圣虚界化身这才后知后觉,面露惊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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