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第229章 李明的阳谋,无解

第229章 李明的阳谋,无解

一支军队如狼似虎,另一支军队穷凶极恶。

在两军之中,李明达的身影单薄得像张纸片,一戳就破。

但她仍然毅然决然地屹立在正中,张开双臂,用身体隔开了这对阋墙的兄弟。

“阿兕子?!”

李治惊疑未定。

差一点,他的铁蹄就踏过了自己最亲爱的妹妹!

待心绪平复下来,李治不由得恼羞成怒,向这个不听话的妹妹怒吼道:

“你想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能擅自离宫!”

李治从没有如此明显地表达怒意。

因为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只差一点啊!他就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面对凶巴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雉奴哥哥,李明达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乖乖地听话、或者软濡地撒娇。

而是倔强地高昂着头颅,与骑着高头大马的哥哥对视,针锋相对地反驳:

“哥哥既然能擅自离京,我擅自离开皇宫怎么了!

“小明弟弟半夜骑着马仓皇逃出宫,我作为姐姐放心不下偷偷跟着,又怎么了!”

李治被噎住了。

没想到,平日里乖巧可爱的阿兕子妹妹,脾气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明:

伱在宫里,怎么没管好她?!

李明很无辜地两手一摊:

我不道啊!我这一路怎么急,怎么会知道身后多了一匹马?

呼……李治硬咽下一口浊气,尽量和颜悦色地晓之以理:

“阿兕子,你不明白。

“你袒护的那个逆子,设计坑害了你的父兄!”

“不可能!”李明达斩钉截铁:

“小明救了父皇、救了皇室、救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多少次了!

“难道当上了监国,就突然中了什么邪术,成了反贼?”

李治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你不知道权力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

李明达定定地看着他,毫无掩饰语气中的讽刺:

“我今天看到了,确实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你……!”

李治仿佛生吞了一大口花椒,顿时面红耳赤,被讽刺得浑身发麻。

李明达缓缓放下了手,转过了身子。

和小母老虎对视,李明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连忙解释:

“大姐,你是了解我的。我如果真的要造反,会落得现在这幅熊样?”

李明达直接略过他的解释,尽量拧起一个和蔼的笑容,问:

“小明,你想回家吗?还是……”

沉默了一会儿,李明坚定地摇头:

“不,我要回东北。”

李明达的肩膀明显地沉了下去。

“我会率军从东北往西进攻,深入大漠,解救我们的阿爷。”李明补充一句。

当然,不论是李治、还是李明达,都不相信他的鬼话。

李明的嘴,骗人的鬼。

“去吧,你是监国,你想去哪儿,姐姐我也拦不住你……”

李明达万分惆怅地扭过头去,含着两泡热泪,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向李治乞求:

“哥哥,放小明走吧,好吗?”

“?!”

李治的胸膛剧烈起伏,脑袋向上仰,拼命抑制眼泪往下落。

这个充满血腥的夜晚,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夜晚。

也是同样的充满血腥,九成宫事件的当晚。

他刚被李明从突厥人的屠刀下捞了起来,坐在他的马鞍后面。

得知李明那厮要自杀式地冲进内廷大门、搭救父皇时,他立刻抓住李明的衣服阻止:

「你疯了吗?!」

李明回了一句:

「我爸在里面!」

这样的李明,会突然性情大变,阴谋弑父……

我也终究是不能免俗,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李治垂下脑袋,挥了挥手。

程知节驾着马,凑在李治耳朵边小声提醒:

“殿下,这……”

已经往死里得罪了李明,却又戛然而止,以李明的性格,大家以后恐怕都落不得好。

李治没有直接回答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程知节闭嘴了,默默向边上一扯缰绳。

厚重的重骑兵阵,很快分开了一条路。

呼……李明一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

“姐!和我回东北吧!”李明向她伸出了手。

李明达站在原地摇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扑簌地往下落:

“你以后从辽东回来,不要杀你的兄弟家人,不要杀你的兵士,不要杀你的子民!”

李明也被噎住了,眼神下意识地飘开,喉咙咕嘟了几下,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三个字:

“我尽量……”

一行人便顺着并州军让出来的道路,疾驰而去,生怕反悔。

程知节有些急了:

“晋王殿下!此番放虎归山,将来恐怕……”

坊间盛传“那位殿下”性格恶劣,睚眦必报。

这万一,最后还是让李明殿下做了大。

那么大家伙跟着造反的兄弟们,可怎么办?

“谁知道呢?”李治望着那十几个轻骑的背影,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小子的一举一动最是混沌,是祸是福,犹未可知。”

他定了定神,看向了李明达小妹。

李明达正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李治暗自叹了口气,勉强做出一个笑脸,恢复到从前和蔼和善的样子:

“爱哭鬼,我都按你说的放他走了,你怎么还哭呢?”

李明达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往下流,抽噎着说:

“母亲去世,父亲失踪,你们兄弟几个还要自相残杀,太极宫现在冷冷清清……”

李治眼神一黯,强撑着轻松的口吻道:

“你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儿还不少。回去吧,阿爷吉人天佑,遇到过远比这次还危险的境况,哪次不是化险为夷?薛延陀又算哪根葱?”

李明达还在那儿嘤嘤嘤:“嘤嘤嘤……回宫后你别惩罚立政殿的宫女宦官,是我瞒着他们偷溜出来的。”

李治有些无奈,这次是真的笑了:

“行了行了,都依你!”

李明与李治这对兄弟虚晃一枪,终归是没有酿成流血事件。

而有了并州军的支持,李治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安定一些,便要带着李明达回宫。

这时,一名传令兵骑马而来:

“报!发现一名可疑人员!”

大军出动,并州军习惯性地在附近安排了暗哨。

没想到,这野战环境下的安排,在城里也能逮着条鱼——

暗哨发现,有人在旁边暗中观察。

长安市民都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当半夜发现大队骑兵开进城里的时候,绝对不会有谁会不长眼地来看热闹。

连重骑兵都不怕,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市民了,必须要出重拳。

“可疑人员?”

李治和程知节互视一眼,立刻命令:

“带上来!”

士兵们搀扶着一位中年贵族上前,他浑身哆嗦,绫罗绸缎在火把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舅舅?”

待看清来者,李治也是吃了一惊,立刻翻身下马。

那个暗中观察老李家内部矛盾的一般路过市民,正是长孙无忌!

今天晚上真是邪了门儿了,先是“偶遇”李明、又是“偶遇”李明达。

现在又“偶遇”大家的舅舅。

怎么一家人赶在一起开会了?

“舅舅!您怎么大晚上的在大街上溜达?”

李治恭恭敬敬地向长孙无忌行礼,亲手搀扶着他。

虽然把国舅大司空排除出了自己的核心决策层,但是在面上,李治还是一位尊敬师长的好孩子。

“嗯,我……臣在寻找臣的不肖孙,偶然路过,无意冒犯……”

长孙无忌也毕恭毕敬地回答。

比起他大半夜在马路上乱逛,明明李治带着几百上千重骑兵在马路上乱逛更可疑。

但他不敢问,他还想多活几年。

在目睹了好大孙翻墙出院,被李明那小兔崽子拐跑以后。

长孙无忌想都没想,直接骑着马就追上来了。

奈何,苏定方指挥下的十几轻骑,实在跑得太快了。

等他追上时,刚好赶上李明达力劈华山、开出一条路,放走李明一伙这一幕。

他觉得自己三观尽碎。

大家眼里的老实人李治,居然也是一位扮猪吃虎的狠角色。

不但悄默声地拉起了一支队伍,还堂而皇之地进京。

甚至还把“那位”殿下给逼到了几乎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还是老实人么?这还是他的乖外甥么?!

伴君如伴虎啊……长孙无忌感到阵阵的后怕。

“长孙延和……外甥的那个弟弟,一起跑辽东撒野去了。

“那厮虽然跳脱,但对手下人还是很照顾的,舅舅不必担心。

“那容外甥先送舅舅回府,之后便与明达一起回宫。”

李治客客气气地和长孙无忌说道,仿佛身边并没有跟着几百大汉。

“不必不必,臣自己回家便可,那不肖孙就随他去了,不敢烦劳殿下。”

长孙无忌对这位外甥比以往更为客气。

绝不是因为他身边虎视眈眈的程知节和几百大汉。

“治母后薨逝,父皇不明,娘舅便是半个爹妈,请容治为舅舅尽孝。”

李治仍然坚持。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脖子太硬头太铁了。

“那……臣恭敬不如从命。”长孙无忌只得接受这如山一般沉重的好意。

一路上,长孙无忌骑着马在中间。

左手边是脸色铁青还在强颜欢笑的李治。

右手边是两眼通红、一言不发的李明达。

身后是程知节和几百大汉。

长孙无忌觉得,屁股下的马鞍好像长满了尖刺,让他坐立不安。

“对了。”

长孙无忌冷静下来,想起了一件本来就打算尽早汇报的事项。

他像捡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拿来缓解这尴尬的沉默。

“启禀殿下,监国……那个,李明,给臣安排了一份任务。”

李治顺口一句:

“哦?明弟给舅舅安排了什么工作啊?”

这副亲热的语气,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此自然流露一般的娴熟演技,让长孙无忌不禁感到胆寒,赶忙回答道:

“回殿下,是监国。”

“嗯?”李治一时没听明白。

“李明将监国治理国家的重要职能,基本都移交给了我。”长孙无忌详细地解释道:

“加上朝内太子、魏王两党式微,而势头正盛的李明一党又被他自己先行一步送到辽东,这就意味着……”

长孙无忌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伏低身子抬头向上,以谦卑的姿态,仰望着自己的小外甥。

“这就意味着,治国的大权,都在我们……都在您的手中!”

“嗯。”李治只是嗯了一声。

长孙无忌等了老半天,都没等来小领导的下一步指示。

晋王殿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居然这么淡泊超脱……长孙无忌心中发出迪化的感叹,主动提议道:

“若殿下有令,臣自当将托付给臣的治理之权,拱手还给殿下您。”

过了半晌,李治才像如梦初醒一般。

“什么?哦,不用……不是,父皇不在朝,就全赖舅舅打理国政了。”

他下意识地拼凑着客套的词语。

和外表的无表情不同,李治现在的心中那叫一个波澜壮阔。

国家大权!

此刻,竟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可是内心深处十分渴望、但理智又让他不敢奢望的权力啊!

李治参与四子夺储的初衷,原本只是看不惯李明那个庶子的突然蹿红,心里难免有“他做得,我做不得?”的不服气。

如果继承帝位的是他的两个嫡兄之一,李治就不会眼红了。

不论是李承乾还是李泰,他都只会平静地接受。

就如这一次,李泰请他“共谋大事”,他也欣然配合。

心中默认由哥哥来领导,他只是被动执行即可。

然而,然而。

当手中真的握住了权力的时候。

即使只有一刻,即使他还没有时间去行使。

李治的心态,也已经完全改变了。

老李家的血脉,对权力的天生渴望,彻底在他的血管里觉醒。

“我知道了,哈,我知道了。”

李治笑了起来:

“我知道李明的阴谋了。狡猾的家伙,临走前还不忘给我们挖坑?

“以全天下为诱饵,诱导我和李泰反目成仇,互相攻伐,他能躲在东北坐收渔翁之利是吧?

“狡猾,狡猾!”

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

笑得长孙无忌恨不得钻到地缝里,笑得李明达眉头直皱,担忧地问:

“哥哥?”

李治却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惜啊,就算我参透了李明的秘密,可我还怎么做呢?

“还不是被他操控着,心甘情愿地替他火中取栗,替他和李泰大战三百回合?!

“因为,因为……”

李治的笑容逐渐扭曲。

“因为,全天下的权力,我真的不想拱手相让啊……”

有些东西,一旦曾经拥有过,勾起了心中的贪念。

是不可能轻易放手的。

并不是每一个李世民的子孙,都有李明那样的大智慧。

而李明也是在两个时代的基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时刻生活在死亡的恐惧之中,才达到的如此觉悟。

李治、李泰、以及其他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并不具备这样的智慧。

李明正是找准了他们的这一心理,才挖的这个坑。

即使明知道这是个大坑,这些皇子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阳谋无解!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治自言自语道。

长孙无忌有些畏惧地看着自己的小外甥:

“呃……殿下?”

“舅舅。”李治恢复之前温文尔雅的外表,和风细雨地对他说:

“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得出城一趟,可能没法送舅舅回府了。

“能烦劳舅舅,护送明达妹妹回宫吗?”

李明达大惊:

“雉奴哥,大晚上的你要出城做什么?”

李治无视了妹妹的抗议,继续吩咐长孙无忌:

“我拨给您五十骑,不知够不够?”

“够够够,绝对够!”

长孙无忌把头点得像捣蒜似的,摁住还想继续抗议的李明达,把缰绳往太极宫的方向一拉。

“臣这就护送晋阳公主回宫!”

说着,强硬地牵着李明达的马缰绳,脚底抹油地溜了。

李治看着他们走远了,一刻也没耽搁。

“卢国公。”

“末将在。”程知节策马上前。

“我们率军走金光门出城向西。”李治快速说道:

“如果魏王给我的信没有说假话,那在今天后半夜,他差不多就要率领部队前来长安了。

“长安城东门外,有一条截断东西的龙首渠,不方便大部队行军,所以他会绕道向西走。”

不知不觉中,他对五哥李泰的称呼,从哥哥变成了“魏王”。

“遵命。”

程知节领命,多嘴问了一句:

“是迎接魏王殿下么?”

“嗯……”李治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顺便阻止他和他的部队进城。”

(本章完)

239.第230章 李靖:我来助你!

第230章 李靖:我来助你!

接下来的一路,李明一行没有再出什么岔子,安然无恙地抵达了金光门的城门边。

不过一行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话,就这么闭着嘴,沉默了一路。

太踏马赤鸡了。

被几百并州军重骑重重包围的时候,所有人都几乎看见了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要不是李明殿下平时攒的人品足够多。

估计现在这时候,大家伙儿就已经和太奶团聚了。

苏定方忍不住嘀咕:

“夜长梦多,要不是殿下您多事……”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李明闷声道。

一段时间(具体来说,半个晚上)接触下来,他发现,老苏什么都好。

就是太婆婆妈妈,碎烦得很。

“唔……”苏定方不服气,嘟嘟囔囔地闭嘴了。

唉……李明和长孙延互视一眼,同时摇头叹气。

他俩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老苏能打仗能带兵,三观够正,忠诚度也够高,却在左武侯卫中郎将这个鸡肋位子上,一捂就是十几年。

和他站错队跟了李靖没什么关系,李二陛下也不是心眼子这么小的人。

纯粹是这货嘴太碎,跟个老妈子似的。

让他来当片儿警,专业对口简直不要太对口。

李二陛下是选贤任能啊!

金光门下,守卫们远远听见急促的马蹄声,看见这十几个亡命逃窜的轻骑。

“头儿,有敌袭!”

城门卫的新兵急匆匆汇报,被领军校尉抽了一个耳光。

“你活腻了还是你九族活腻了?快特么开门!”

先是皇宫方向的不明火光,再是亲王领兵进京。

城门卫不知道今晚城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负责戍卫的校尉知道,这事儿的层级已经远超他们这些大头兵所能接触的。

所以,校尉选择乖乖当背景板,千万不要擅自给自己加戏。

嗖嗖!

如白驹过隙(物理),这些轻骑绝不逗留,干脆利落地穿过城门,向伸手不见五指的西郊跑去。

他们留下的烟尘里,飘下来一张纸。

校尉伸出手接下来,看清了上面的字,嘴角不由得抽搐。

是通关文牒。

…………

“他们不在?”

李明、苏定方和长孙延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西郊永安桥。

这里是和杨氏的大部队预定会合的地点。

然而除了一个垮掉的桥墩,这里什么都没有。

“人呢?”

李明站在马鞍上,左顾右盼。

苏定方又开始碎碎念了:

“唉,都怪殿下磨叽磨叽,他们一定是先走了……”

你小子就当一辈子片儿警吧……李明听得太阳穴青筋直突。

就当他们站在秋风里凌乱的时候,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赶到。

正是杨氏一行。

李明十几个轻骑玩了命地跑,绕了一大圈,竟然比拖家带口的大部队还要早到抵达指定的会合地点。

“咦?伱们这么快?”杨氏一愣。

“嗯。”李明不想多说话,只是疲劳地点点头。

虽然和李治的对峙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觉得,漫长得好像过了整整一辈子。

杨氏看了看面白如纸的这十几个大小孩,关切地问:

“发生了什么吗?”

李明瞪了多嘴的苏定方一眼,摇摇头:

“没事。”

杨氏看看李明,又看看李明身后。

“那些人是你们的朋友吗?”

“谁?”李明下意识地问。

然后,就听见身后轰鸣的铁蹄声。

啊不是吧,怎么都赶着这趟儿来开会了……李明感到脑壳痛,回头一看。

从城外的方向,又双叒叕杀出一支军队,又双叒叕穿着制式唐军铠甲,又双叒叕骑着全披甲的战马。

真是见鬼了,这么装备齐整的军队,都不用去薛延陀前线上班的吗?

怎么有空来围堵我们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

“是李靖的私藏的死士吗?”长孙延小声问。

李明咂了咂嘴:

“不像。”

李靖那伙人一直在肃反委员会的监视之下,拢共就五百人。

装备也没有那么齐整,甚至还有人穿着大隋、甚至北魏时期的盔甲。

可眼前的这些骑兵,远超五百之数。

布灵布灵的铠甲也比李靖东拼西凑的二手货要拉风得多。

苏定方皱眉凝望了一会儿,表情立刻变得十分严肃:

“突厥人。”

“什么什么?阿史那思摩打到长安了?!”

李明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已经被苏定方提溜起来,扔到了长孙延的马上。

“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谁?”

李明一头雾水。

“那是进攻阵型,来者不善,隐蔽!”

苏定方酷酷地丢下一句话,就熟门熟路地开始指挥起了部下的军队:

“禁军护卫两位殿下撤退,武侯卫下马射箭,屯营随我骑马冲阵!”

上了战阵,苏定方就像换了一个人,言简意赅地下达着命令。

一队主攻,一队辅助,一队掩护VIP撤退,分工十分合理。

说来也怪,在他的指挥下,来自三个部分的部队自动服从他的安排,列好阵型。

那支不速之客也看见了这一行人,立刻停下脚步,用突厥语叽里呱啦商量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一员突厥裔大将跃马上前,用标准的汉语大喝道:

“末将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奉主之命,前来讨伐弑杀天可汗的逆贼!

“尔等从犯若肯悔过,交出首恶,可饶尔等不死。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箭雨已经招呼过来了。

“突厥蛮子,就你们也有脸自称大义?回草原艹羊去吧!”

苏定方激情叫阵。

“……粗鄙的丘八。”阿史那社尔啐了一口。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两军一言不合,直接开战。

“两位殿下随我来!”

禁军将领根据安排,掩护李明和杨氏撤退。

“你保重,注意安全!”李明向苏定方喊到。

苏定方点了点头,就当听见了。

当了十几年片儿警,他今日终于碰上了老对手突厥人,让他的DNA都动了。

…………

另边厢,李明、长孙延和杨氏向东北方向急速转进。

“他们是谁?”杨氏尽量让语气平静,

一晚上的奔波,让她气喘吁吁的,再被深秋夜里的寒风一吹,脸色绯红。

“不知道。”李明干脆利落地回答。

杨氏:“在出城之前,你遇到了谁吗?”

李明:“李治和他的并州军。”

母子俩再无对话。

半晌,杨氏不禁低声感叹:

“你才是正确的。

“今天晚膳,你说李治、李泰有反意,毅然放弃朝政大权,要去辽东避难时,我还以为是你日常的……异想天开。

“没想到……”

没想到那两个皇兄还真打算武装造反,并且还真付诸实践了。

要不是李明足够警惕,提前做好跑路的准备。

还真被这几支军队给围死在太极宫里了!

“夺储,就是要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对方。”

李明呵呵一笑。

长孙延奇怪地问:

“明哥何故发笑?”

“我笑李治少智,李泰无谋。”

李明指着前方唯一一条道路:

“若他俩在此埋伏一支兵马……”

“然后呢?”长孙延眨着好奇的眼睛。

“然后我想扇我自己耳光……”

李明揉着脑壳。

只见前方道路的两侧,各杀出一票人马。

全是突厥人,明显和刚才的阿史那社尔是一伙的。

而在这群突厥人的簇拥之中,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车身雕龙画凤,华贵非常,和现场的画风格格不入。

这辆车,李明不要再熟悉了。

正是那个人的座驾。

那个从毒杀李孝恭、到设计暗杀李世民,一切阴谋诡计的幕后黑手。

“李泰……”

李明咬牙切齿地喃喃。

那辆马车缓缓停在众人面前,一颗肤色雪白、肥头大耳的脑袋,从车窗户里探了出来。

那胖子借着火光,看清楚了这一行人,脸上露出真诚的惊讶:

“明弟?母后?真是偶遇啊,你们二人不在宫中,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

其实并不是偶遇。

古代基建能力有限,跨州县的路就那么几条。

而能容纳百骑以上行进的大道,就更少了。

若要从长安城西的金光门出城、向东北出发,永安渠旁的这条大道几乎是必经之路。

巧了,洛阳就在长安的东北方向,更巧的是,李泰也决定走金光门进城。

所以,李泰也只能选择这条路行进。

一个往东北、一个往西南,李明和李泰何时相遇,不过是一道经典的小学数学题罢了。

反正是迟早的事。

今晚怎么了,我是背了块吸铁石么,把霉运都吸过来了……李明心里暗道苦也。

但面对真正的仇敌李泰,他也豁出去了,嘴上毫不留情:

“为了阻止你谋权篡位的阴谋,李泰!”

李泰的脸上,委屈的表情油然而生:

“明弟,你怎么能如曹操呵斥董卓为汉贼一般呢?”

过了一会,见对面没什么反应,他无奈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

“我知道这意思……不是,我知道曹操是汉贼,我不是……唉!”

李明差点被对方绕进去,强行又把话题掰了回来。

“李泰!你先是勾结阿史那结社率,谋杀了河间郡王李孝恭,试图在九成宫刺杀父皇。

“计划失败以后,又勾连薛延陀、高句丽和阿史那思摩,为害大唐、坑杀唐军,更可耻的是,设下圈套再次坑害你的父皇!

“阴谋种种,罪不容诛!天下怎么能交到你这种渣滓手里!”

李泰一愣,肥厚的脸颊微微颤抖,显然是对李明所说的感到非常诧异。

一时间,他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缕凶光。

但他很快恢复原来的表情,照旧和蔼地呵呵笑着。

这笑容,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因为这代表着默认。

背叛大唐,弑杀君父……学识渊博、看似温文尔雅的魏王,居然是如此凶残狡诈、无父无君之徒!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底是聪明伶俐的明弟,竟能将我的小小的计划给识破了。”

他抚摸着手中的扇子,缓缓说道:

“可是这又如何呢?”

李泰显然没有和李明打嘴炮的打算,轻巧地一挥手。

突厥士兵便弯弓搭箭,瞄准了李明的阵中。

“成王败寇,古今真理。

“历史给季汉的代号是‘西蜀’,而给你李明的代号,将是‘弑君狂徒’。

“放箭!”

疾风骤雨般的箭矢,射向了李明一方。

“小心!护卫殿下!”

禁军立刻举盾护住李明几人,拉拽着缰绳缓缓后退。

李泰的部队连夜从洛阳赶来,所以并没有携带破甲弩这类的重装备。

骑兵随身的马弓,并不能有效穿透盾牌和盔甲组成的铜墙铁壁。

但是,直接杀伤并不是这一轮弹幕的目的。

限制走位才是。

为了掩护毫无防备的几位贵人,禁军的阵型乱了。

有机可乘!

李泰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一幕,扇子向前一指:

“骑兵,冲锋!”

他的士兵立刻排成攻击队列,向李明一方掩杀过来。

以突厥人的骑术,辅以唐军的装备和正规训练,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非常强悍。

“你果然勾结外夷?!”李明怒目切齿,向车里的肥仔怒吼道。

“什么外夷,真是见外。”

李泰优哉游哉地回答:

“这些都是我魏王府上多年的家奴,妥妥的自己人。”

“你在洛阳的府里,全是突厥人?!”李明大惊。

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来俊臣的探子一直没法渗透进魏王府。

好家伙,魏王府那简直是蛮族的老巢啊!

正常汉人确实是混不进去的。

“多年……你早就在豢养私兵,计划了今天的这一步叛乱?!”李明骇然。

“不然呢?这也多亏了我们的父皇陛下教子有方啊。”

李泰儒雅的笑容之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自嘲和无奈:

“父皇将我当成了太子的磨刀石,培养帝国继承人的教具,我自己焉能不知?

“只是啊,磨刀石有了自己的想法!”

李泰的笑容越来越扭曲,叫喊声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歇斯底里:

“杀死他们,踏平他们,消灭所有胆敢和我争抢的兄弟!”

看着排山倒海而来的敌骑兵,李明一方面色极其凝重。

他们的兵力本来就处于劣势,而主将苏定方以及大部分主力,还被分兵用于拖延阿史那社尔了。

劣势占尽,战局极其危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鼓声,敲在战场双方的心里。

咚!咚!

声音并不大,但让在场所有人的五脏六腑,跟着共鸣起来。

纵马冲杀的突厥人,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下意识地望向鼓声传来的方向。

鼓点越来越急促,如夏季的暴雨,瞬间便倾盆而下。

一支骑兵从黑暗中杀出,杀奔李泰一方!

这支骑兵端的是邪门,身上的盔甲五花八门,像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

但是他们的阵型却异常严整,仿佛一支离弦的箭。

这是标准的骑兵冲锋阵型。

就在箭头处,一员老将一马当先。

老将虽然身材发福,但犀利的眼神不减当年。

“末将李靖,前来助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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