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4章 皆成刀下之鬼!(月初,求月票!)

浙江,绍兴

韩宅,书房之中,窗明几净,摆设雅致,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字画,风格各异,从其落款印章来看,皆是名家手笔。

就在韩癀与其子韩晖叙话之时,一个老仆轻步进入书房之中,禀告说道:“老爷,舅老爷来了。”

所谓舅老爷,就是颜宏。

自崇平年间,颜宏因为科考舞弊案,而辞官赋闲在家,已过去了二三年,等到韩癀辞官归隐之后,也随之返回浙江老家。

须臾,就见颜宏头戴一块儿蓝色方片布巾,一袭月白色儒士袍服,举步进入书房,拱手道:“见过兄长。”

韩癀点了点头,道:“坐。”

颜宏应了一声,然后在一方高凳小几之畔梨花木制的靠背椅子上落座下来,韩晖连忙躬身近前,侍奉茶水。

颜宏道:“兄长,京中如今风起云涌,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正是我辈报效社稷之时。”

韩癀放下手里的一只青花瓷茶盅,两道瘦松眉之下,眸光似是含笑,问道:“怎么,这是想要起复了?”

颜宏面上就有些不自然,说道:“兄长与卫王其人,当初两人共事也算愉快,如今卫王掌国秉政,兄长又值春秋鼎盛,如能书信一封,愿意再行出仕,卫王未必不会应允。”

如今的朝堂在李瓒被清洗之后,的确形成短暂的权力真空。

内阁五阁臣,齐昆、林如海、柳政、赵翼,尚缺一人。

都察院总宪同样缺人。

韩癀摇了摇头,道:“卫王如今大权独揽,野心勃勃,恶名起于四海,我等屈身相侍,落在江南读书人眼中,成什么样子?”

何况,他曾为内阁首辅,如是起复,卫王能给他什么位置?总不能再为阁臣。

颜宏闻言,眉头皱了皱,说道:“那以兄长之意是?”

他正值壮年,年富力强,就这样归隐山野,悠然林下,实在心有不甘。

韩癀面上若有所思,说道:“再等等,起码等明年改元,看看卫王辅政之后的朝局变化,如是卫王稳妥为上,我帮你写一封举荐书信。”

颜宏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简单应了一声是。

韩晖道:“父亲,于叔父那边儿,在南京都察院贬谪已有二年,郁郁不得志。”

当年于德,因为其子于缜舞弊一案受得牵连,后来被贬谪至南京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一晃几年过去。

韩癀默然片刻,道:“如是想要重新起复,需要多加谋划才是。”

韩晖道:“父亲大人,以我看,金陵那帮人对卫王不满,如是父亲能够劝说几个,或许卫王能对父亲刮目相看。”

韩癀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我如行此事,只怕晚节不保。”

颜宏道:“兄长,自赵尚书丁忧辞官之后,朝堂之上,我浙人愈发受得排挤,如今卫王当国秉政,正是用人之际,我等浙人当奋进有为之时。”

这就是浙党的实用主义。

或者可以说是见风使舵。

韩癀摆了摆手,说道:“再看看不急。”

如今朝堂的局势还有些不大明朗,虽说卫王已经掌控了全局,但如何执政,如何对待崇平旧臣,此事还要再观察一下。

这些致仕官僚虽然离开了朝局中心,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内外,这是几十年经营下来的人脉底蕴。

是故,仍然能够对朝局施加影响。

颜宏道:“兄长纵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子升的仕途考虑才是。”

韩癀看了一眼韩晖,感慨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岂是人力可为啊。”

因为牵连科举舞弊之案,韩晖的仕途从此而断。

韩晖闻言,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所谓少年心性,正是渴望五花马,千金裘,为官做宰之时,岂会甘心隐居于乡野之间?

……

……

金陵,郝宅——

众人围拢着一张漆木餐桌用罢午饭,郝继儒邀请在场诸同僚前往会客之厅,重又落座品茗。

郝继儒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官员,道:“诸位,卫王其人当年在江南督问新政之时,就对我江南官场抱有敌意,这二年,新政大举,江南府县官员为邀宠于上,对我江南百姓多有搜刮苛敛之举。”

在场众人都是南京官场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中家资颇丰,自是对郝继儒之言深有体会。

所谓,大汉国库的粮秣,在生产力没有大发展的情况下,不会无缘无故的增加。

每年岁增两千万石,这清丈而来的田亩,侵害的都是江南士绅的利益。

吏部侍郎付希业道:“是啊,郝太傅,朝廷近些年连年用兵,挥霍无度,百姓民不聊生,而卫王最近又让工部侈兴土木,整修官道,听说要将全天下官道都用那石泥重新浇筑一遍,如此劳民伤财,长此以往,国库势必空虚,难免又要加赋于百姓。”

吴鹤飞手捻颌下胡须,说道:“江南自古富足,最终这赋税六成要加在南人身上。”

解岳在一旁听着,放在手里的青花瓷茶盅,就想起身离开。

卫王如今势大难制,又手握南北重兵,锦衣爪牙,两江官场无兵无将,又如何是对手?

郭超起得身来,面上正义凛然,高声道:“太傅,卫王先前止一次扬言对我南方官员的不以为然,如其当国秉政,只怕仇视之意有增无减。”

解岳愈发觉得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起得身来,说道:“郝老先生,老朽不胜酒力,就不在此多作盘桓了,还望郝老先生海涵。”

郝继儒见此,心头一惊,说道:“解少师,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作为南省官员当中少有知武事的重臣,解岳如果在场落座,郝继儒认为更能笼聚江南士绅的人心。

然而解岳只是在随行老仆的搀扶下,出得郝家大院。

谭节也起得身来,面色凝重如铁,拱手道:“郝老先生,下官衙门当中还有事,还需回去。”

郝继儒张了张嘴,心头不由一阵气闷,但也无可奈何。

只得吩咐着大儿子郝怀祯相送谭节离去。

待解岳和谭节离去,厅堂之中的气氛一下子暂且沉闷下来。

南京六部当中,兵部和户部,一掌兵将,一掌钱粮,如今两位南省重臣都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在场之人拿什么去对付卫王?

其实,这就是青史之上,为何权臣秉国,地方封疆大吏很少造反的缘故。

因为一来中枢权柄颇重,二来都在互相观望。

何况郝继儒可以倚老卖老,发几句牢骚,贾珩未必会直接给郝继儒一般见识,但一旦搞串联,那性质就变了。

不说其他,江南大营的兵将,乃至江南水师兵马,现在都还掌握在贾珩的亲信手中。

凡有异动,斧钺加身,鸡犬不留,他们如之奈何?

关键还是贾珩并未篡位,只是暂且切香肠。

郝继儒沉声问道:“诸位,卫王如今把持朝政,我等难道就只能仰其鼻息,敢怒而不敢言吗?”

邝春眉头紧皱,劝说说道:“卫王如今势大难制,郝太傅,实在不可与之为敌,以免招祸上门。”

郝继儒义正言辞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我等善养浩然正气,奸佞宵小,如何敢近前造次?”

“郝大傅说的好,我等读书人,习学孔孟之道,饱读圣贤文章,岂惧一个武夫外戚?”郭超慨然说道。

郝继儒道:“正是此理,不过最近听说那贾家的党羽,李守中要前来金陵,你我要给这等助纣为虐的伥鬼一个下马威。”

“郝太傅说的是,这李守中也分属清流,贤名在外,不想竟忠奸不分,为卫王甘当守户之犬,实在令人不齿。”吏部侍郎吴鹤飞开口道。

郝继儒道:“李守中在安徽担任巡抚之时,就以广行新政为由,对治下百姓盘剥尤重,如今担任两江总督,只怕更为变本加厉。”

在场诸官员,纷纷点头应是。

众人聚在一起,又骂了一会儿贾珩,及至天色将晚,才散了酒宴。

待众人散去,郝继儒的儿子郝正彦搀扶着郝继儒向着后宅而去,道:“父亲,在宴会上大骂卫王,如是传至卫王的耳中,岂会落好?”

郝继儒道:“这卫王虽然在神京城以刀兵威吓群臣,但在南省,乃至天下,对其不满的朝臣不知凡凡,你等着吧,卫王倒台,或早或晚。”

说着,进入厢房之中,在火炉旁落座。

因为南方湿冷,进入腊月之后,天寒地冻尤甚,郝继儒年龄大了,更为畏冷,无烟兽炭都是不分白天黑夜的烧。

此刻,更有两个暖脚婢在软榻另外一侧,郝继儒在仆人的侍奉下,去了鞋子,钻进被窝,两个暖脚婢抱着郝继儒的脚。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仆人进入后宅暖阁,躬身行礼,说道:“老爷,户部侍郎沈邡求见老爷。”

郝继儒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心头一喜,道:“快快相请过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沈邡进入暖阁,向着郝继儒躬身一礼,道:“下官见过郝老大人。”

郝继儒道:“沈节夫无需多礼。”

两人其实也不是外人。

只是刚刚沈邡在厅堂中的江南官员齐骂贾珩之时,几乎一言不发,只是暗暗观察形势。

沈邡道:“老大人对卫王大肆抨击,难道不怕卫王打击报复吗?”

郝继儒道:“邪不压正,卫王对老朽打击报复,那只会让天下之人更早看清卫王乱臣贼子的真面目。”

沈邡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卫王大势已成,想要图之,难如登天呐。”

如果当初高家在四川讨逆之时,江南能够迅速跟进,或许还能将卫王逼得下野,但可惜……

其实,当初主要还是高仲平没有逃出神京城,否则,真的有可能会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引起连锁反应。

郝继儒道:“未必,所谓月盈则缺,卫王虽以阴谋手段残害忠良,成为把持国政的辅政王,但天下忠臣义士,不满其人者更多,只是再在等待登高一呼。”

沈邡犹疑说道:“江南之地,缺兵缺粮,难以对抗朝廷。”

“钱粮不缺,至于兵丁,江南各家如果能够齐心协力,凑出十万兵马讨逆,也不难。”郝继儒沉声道。

以江南士绅的势力,还真的能够酝酿出一场叛乱。

沈邡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对面的老者,道:“郝老大人,此事万分凶险,一个不慎,就是破家灭门之祸。”

郝继儒目光深深,说道:“老朽也并非不识天时之人,如今卫王正处权势鼎盛之时,只能暂且蛰伏等待时机。”

“那刚才老大人为何……”沈邡面色疑惑,问道。

眼前老者曾为内阁首辅,应不是不智之人才是。

郝继儒叹了一口气,说道:“先行试探一下江南诸同僚的心思。”

沈邡闻听此言,不由恍然而悟。

“只是卫王耳目众多,如是传之其耳中,恐怕会打草惊蛇。”沈邡提醒道。

郝继儒点了点头,又叙道:“卫王会有所警惕,但老朽只是骂两句,卫王又能如何?难道他要将天下骂他的人都诛灭殆尽吗?纵是世宗宪皇帝在时,也做不到。”

沈邡见此,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是小瞧了卫王。

不过,这郝继儒似乎有着依仗?

……

……

金陵,叶宅

安南侯叶真正在与对面的家将叶成下着象棋,叶暖则在一旁旁观,叙说着朝局,道:“父亲,卫王如今已经在神京城彻底掌控了朝局,难道当真是要谋朝篡位?”

其实,现在天下之人,都在看贾珩下一步是不是真的要篡夺大汉社稷?

所谓野心家待时而动,天下督抚迟疑观望。

“吃车。”叶真拿起一只象棋,“啪”地打掉了叶成的一个车,道:“如今,朝堂之上,李高两人这位先帝留在的双车,已经被卫王吃掉,剩下的马炮不足为虑,将军只是或早或晚中事。”

叶暖玉容微顿,低声说道:“父亲,大汉立国百年,世宗宪皇帝更是振奋有为,平灭辽东,俨然中兴大业,煌煌盛世再现,卫王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悖逆之举?”

叶真道:“可这些,难道不是在卫王的辅弼之下促成的?”

崇平帝继位十四载,对辽东束手无策,国内民生凋敝,但自从重用贾珩之后,

这前后对比,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贾珩的能耐。

叶暖面上现出思索之色,又问道:“如果卫王当真有易鼎之心,那我叶家何去何从?”

叶真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哪有什么何去何从,不过是顺天应命罢了。”

如果卫王真有真龙之命,他叶家纵然投效又能如何?但历来,权臣好做,天子难为。

卫王有没有这个能为,在辅政之时就能看出来了。

所谓谋朝篡位,又是在天下太平的盛世,真不怕烽烟四起,神州板荡?

非有大功绩,大威望不可。

可以说,贾珩称辅政王,就已经引起朝堂之上的高、李、许等忠臣义士争相反对,但毕竟是没有篡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英武的青年迈过门槛,迈步在地毯上,拱手向叶楷道:“父亲。”

叶真问道:“打听的怎么样?”

叶楷道:“回父亲,郝家家主家宴,宾客盈门,据闻郝家家主在宴会之时,对卫王多有怨怼之言。”

叶真冷笑说道:“这个老东西,倚老卖老,真的以为自己年近七十,卫王就不敢拿郝家怎么样?”

叶暖秀眉蹙了蹙,低声说道:“郝家与卫王有着龃龉,应该是因为当初郝家参与倒卖官粮一事。”

叶真摇了摇头,道:“不止这些,卫王当年帮着世宗皇帝推行新政,不遗余力,郝家为此多缴了不少粮税,心头难免怀恨。”

叶楷迟疑说道:“父亲,郝继儒难道就不怕卫王?”

叶真叹道:“郝继儒身后有人作为依仗,彼等才是主谋。”

叶暖闻言,心头微动,问道:“父亲是指?”

“藩王宗室,皇亲国戚,彼等乃是陈汉屏藩,如是太平盛世,反而为中枢防备,但如今……”叶真低声说道。

陈汉立国百年,太宗雄才大略,多子多孙,江浙等地有着不少宗室藩王和早年的皇亲国戚,比如吴王一脉、宁王一脉以及庐王一脉,再就是太宗朝的驸马和皇亲国戚。

这些富贵闲人对神京的局势洞若观火,但因为彼等是地方督抚防范的对象。

但江南的文臣只要与其勾连一起,这就是一股庞大的反抗力量。

当初的高仲平就想过借用这股力量,但还未在四川席卷起煌煌大势,就被平灭。

至于李瓒和许庐二人,并不想闹得社稷动荡,更多还是想逼迫贾珩妥协,改立八皇子陈泽这等世宗嫡亲血脉,也没有来得及勾连江南的文臣勋贵。

而短短一年,光宗皇帝遇刺身亡,幼帝被废,首辅、次辅两位托孤重臣先后被诛,卫王辅政,中枢朝堂可谓风云变幻。

江南诸官员都心有戚戚。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建兴元年的大汉进入腊月时节,这一天菜市口人山人海,围拢得水泄不通。

今天乃是当朝前内阁首辅李瓒、前都察院总宪许庐、原南安郡王严烨等一干逆臣被开刀问斩的日子。

昨日关中大地又下了一场暴雪,天地之间,银装素裹,苍茫肃杀,数九隆冬,滴水成冰。

李瓒此刻被绳子捆绑着,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而许庐同样则是

南安郡王严烨同样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周身瑟瑟发抖。

此外,身后一溜排开二十余人,都是牵涉进谋反案的李、许两人党羽,有京兆府尹饶以周,兵部侍郎邹靖、左副都御史张治以及都察院的御史,京营的团营都督同知、参将和游击将军。

这都是当初真心跟着李瓒谋反的京营将校。

再后面一排则是李许等逆党的家眷男丁。

至于女眷,则被发配至教坊司为奴。

根据内阁拟定诏书给李许两人安的罪名是,罔顾两代先帝信任,擅行废立之事,祸乱社稷。

监斩官是大理寺卿王恕,此刻,这位头发灰白的老大人,坐在芦篷之下的条案之后,虽然官袍之内穿着厚厚棉衣,但仍觉阵阵寒意袭上身心。

看着下方昔日朝堂之上的同僚,心头凛然。

监斩首辅,开国以来,未为有也。

此刻,围观的百姓正在站在远处,纷纷叫好。

“卫王乃当世战神,平灭辽东,这些人想要谋害卫王,当真是一帮坏人。”

“卫王扶持光宗皇帝的孩子当皇帝,结果让他们给废了。”

事实上,这些人不管砍头杀谁,都会围观叫好。

当然,现在围观人群细数其罪,都是陈潇让锦衣府的探事暗中引导舆论。

此刻,身穿一身红衣的刽子手,正在“蹭”地磨着虎头大刀,

李瓒听着周围的叫好声,心头忽而生出一股迷茫。

世人何曾知道,身在深宫的卫王,是狼子野心之辈,想要篡夺大汉社稷?

另一边儿,许庐则是双眸紧闭,听着周围的谩骂之声,心底涌起一股绝望。

那卫王狼子野心,早晚会篡夺汉室天下,那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些百姓可会想起今日之景?

“王老大人,时辰到了。”这会儿,贾芳在一旁催促道。

王恕拿起手中的令牌,只觉手都在颤抖,闭上眼眸,心一横,向下扔去:“斩!”

随着“斩”字落下,那木质令牌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似是敲响陈汉皇室的一记丧钟。

正在李瓒身后的刽子手,握着的鬼头大刀高高举起,向着李瓒的脖子狠狠砍去。

而在这时,李瓒抬眸看向长安西南方向,彼处正是崇平帝的陵寝所在,目中恍惚中带着几许泪光。

自出仕以来,他蒙天子看重,一路自封疆简拔至阁部,又于病榻之前托孤,对他何其信重?

然而,他终究是辜负了先帝信任,因一时犹疑,未能除得卫王此獠!

如论罪孽,他的确罪该万死!

如今,只能以此身许先帝了!

“噗呲……”

伴随着手中的凌冽刀锋从天而落,但见一腔热血自脖腔之中喷涌而出,溅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旋即,一颗大好人头冲天而起,李瓒眼前就是一黑,中止了无尽思绪。

另一边儿,许庐也被刽子手按着肩头,跪将下来,此刻,身后那柄鬼头大刀的刀锋落下,一下子狠狠砍在许庐的脖颈上。

热血喷溅,头颅飞起。

许庐旋即,眼前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严烨剧烈挣着身上的绳索,此刻感受到刽子手的鬼头大刀逼近,生死危机加身,心头又惧又怒,梗着脖子,高声怒骂道:“贾珩小儿,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噗呲……”

鬼头刀倏地落下,可见血光乍现,一颗蓬松而凌乱的皓白头颅冲天而起。

此后,以李瓒之子李懿为首的诸犯官家眷,皆成刀下之鬼!

第1665章 凤姐:这人干的好事儿

第1665章 凤姐:这人干的好事儿……

神京城,宁国府,书房之中——

陈潇抬眸看向那蟒服青年举步迈入书房,开口道:“这样公开处斩,是否影响天下之人的观感。”

贾珩轻轻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不这样做,不足以威吓群臣,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收揽人心。”

有时候,还真得必须这样。

陈潇道:“百年之后,青史之上又该如何评说于你?”

李许两人严格来说都是大汉的忠直之臣,贾珩现在干的事和历史上的乱臣贼子没有什么两样。

贾珩面上现出一抹幽沉,道:“如是我为一代圣皇,后世之人不会非议不说,还会争相传颂我之威德。”

“成王败寇,倒也是此理。”陈潇点了点头,赞同说道。

贾珩眸光凝露般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徐光启那边儿,你让锦衣府卫提前出关中相迎,沿途护送,万万不可出了差池。”

陈潇闻听此言,心头讶异了下,惊疑不定道:“你对此人竟如此重视?”

贾珩面上现出凛然之色,说道:“此人乃不世出的大才,如使用得当,可开万代盛世之基业。”

如果崇祯皇帝能够大用徐光启,明朝大抵是不会灭亡的。

而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比谁都知道徐光启的作用,此人可谓近代科学的先驱。

陈潇那张清丽、白净玉容上现出狐疑之色,不确定说道:“言过其实了吧。”

贾珩道:“潇潇,你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可以造出以铁打造的船只吗?”

陈潇点了点头,道:“我记得你说过这么一遭儿,怎么了?”

贾珩面容沉静,浓眉之下,目中似迸射出自信之芒,道:“有此人在,监造铁船和战舰未必不能成事。”

他可以试着回忆前世的蒸汽机,让徐光启发动匠人去研制。

只要他用蒸汽把锅盖驱动,启发徐光启是否可以将这股力量利用起来。

然后,简单画出蒸汽机的活塞以及传动结构,徐光启看过之后,受过启发,极有可能造出蒸汽机。

如此一来,蒸汽机一出,铁路一通,大汉就能开启工业革命,对于封建时代,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潇道:“已经按你的意思,将缇骑派将出去了,不会让徐光启出什么纰漏。”

贾珩说话之间,绕至一方红漆长条书案后,开始书写乾德新政的具体内容。

整修官道,冶炼金矿,此外还有……六部尚需改革官制。

陈潇轻轻应了一声是。

贾珩将总理事务衙门的框架结构书写而就,而后,起得身来,伸了伸懒腰,面上现出思索之色。

而另一边儿,陈潇从贾珩手里拿过那书就的册子,打量片刻,目中现出一抹诧异之色。

“这小朝廷管的事务还不少。”陈潇感慨一句,道。

贾珩道:“可以培养一些有着能为的新人,初为潜邸之臣,来日可至阁部百衙,充任百官。”

这就是潜邸的玩法。

陈潇点了点头,道:“师姐那边儿已经有孕,正在养胎,你这不过去看看她?”

贾珩默然片刻,道:“我这就过去。”

说话之间,也不多说其他,而是快步前往后宅。

顾若清一袭朱红芙蓉裙裳,丽人云髻端美、丰艳,那张秀丽玉容酡红如醺,正在拿着一只大汤匙,轻轻吃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不远处的南菱则是在一旁相候着。

顾若清道:“好了,别候着了,坐下歇歇。”

南菱轻轻应了一声。

顾若清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香茗,道:“你在府上也有几年了,王爷就没有找过你一次?”

南菱声音之中满是怅然若失,低声说道:“姑娘,王爷不喜欢我的。”

顾若清道:“等王爷哪天过来,我和王爷说说,不能让你一直在府上,苦熬青春。”

南菱闻言,心头一急,连忙道:“姑娘要赶我走?”

顾若清那张白腻如雪的脸上不由现出繁盛笑意,说道:“胡说什么呢,谁要赶你走了。”

南菱闻听此言,心头不由松了一口气。

顾若清轻笑了一下,打量着眉眼之间含羞带怯的南菱,打趣道:“就是让王爷也宠幸宠幸你。”

“啊……”南菱讶异焕了一声,那双熠熠而闪的妙目当中不由现出一抹羞意。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嬷嬷,正在进入暖阁当中,看向顾若清,道:“姑娘,卫王来了。”

顾若清看向一旁的南菱,道:“这说曹操曹操到。”

南菱脸蛋儿通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着。

说话之间,可见一个蟒服青年从外间而来,那张刚毅、沉静的面容之上满是和煦,道:“若清,这会儿养胎呢。”

顾若清问道:“王爷怎么得空来了?”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过来看看你,养胎养得怎么样?”

嗯,这是好奇怪的问话。

顾若清翠丽柳眉之下,凝露一般看向贾珩,道:“南菱,你去给大爷沏一壶茶。”

南菱不错眼珠地看向那蟒服青年,说话之间,端过一杯沏好的茶盅,递将过去,目中满是依依不舍。

贾珩接过一只青花瓷茶盅,抬眸看向南菱,见其那张清丽无端的脸蛋儿,明眸凝睇含情,莹莹如水,似能融化人一般。

顾若清笑了笑道:“王爷,刚才还和南菱说,王爷时常在外面,后院都不大见人,我和南菱想要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贾珩笑了笑道:“最近一段时间,外面的事儿是要多一些,不过,也不至于见不上一面。”

顾若清幽丽、雍美的玉容带着莹莹笑意,道:“王爷,南菱也入门有段儿日子了,什么时候,也将南菱纳入屋里,以后也方便伺候于我?”

南菱闻听此言,芳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支棱起耳朵,仔细倾听着贾珩所言。

贾珩想了想,凝眸看向一旁的南菱,说道:“那就按制办理吧。”

一只羊是放,两只羊是赶。

顾若清轻笑了下,说道:“那最近拣选个吉日,过门儿成亲吧。”

南菱在一旁听着,偷瞧了一眼顾若清,那张丰润、明丽的脸蛋儿彤彤如霞,芳心之中早已雀跃无比。

她也终于要嫁给珩大哥了?

贾珩拉过顾若清的纤纤柔荑,道:“若清,你这几天好好养胎,别的不要太操心了。”

顾若清柳眉弯弯一如月牙儿,美眸柔润微微,凝睇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王爷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料自己的。”

贾珩伸出一只手揽过顾若清的纤纤素手,说道:“最近天气转冷,这边儿短了什么,缺了什么,就派嬷嬷和我说。”

顾若清柳眉之下,美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道:“倒也不缺什么,不短什么。”

而后,贾珩与顾若清又叙了一会儿话,旋即,也不多做盘桓,起得身来,前往厅堂后院去看迎春。

最近刚刚得了迎春,对这位有些木讷的二木头,在床帷之间的开发,也进入一种新的阶段。

而迎春那种反差的样子,实在让他有些几许起心动念。

缀锦楼,暖阁当中——

迎春刚刚沐浴更衣,在司棋的侍奉下,换过一袭粉红裙裳,青春貌美的少女,那张白皙、丰润的脸蛋儿肌肤之上两朵腮红明艳非常。

司棋在一旁侍奉着,那张白腻如玉的脸蛋儿上可见笑意难掩,说道:“姑娘,这几天看着都好看了许多,怪不得人家常说,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调和,正合天理伦常。”

迎春玉容羞红如霞,嗔怪说道:“胡说什么呢,什么阴,什么阳的。”

司棋轻笑了下,道:“我这是为姑娘高兴啊,姑娘这下子终于找到了好归宿。”

迎春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之中略有几许怅然若失,道:“这几天倒是不见珩大哥了。”

司棋道:“姑娘,我要不去前院打听打听?”

迎春连忙摇头道:“不可打扰他。”

然而,就在这时,那青砖黛瓦的廊檐之下,传来绣橘的声音,道:“大爷,您来了。”

少顷,但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举步而入,面上笑意和煦,问道:“二妹妹,这会儿在忙什么呢。”

迎春转过那张腮凝新荔的脸蛋儿来,芳心欣喜莫名,讷讷道:“珩哥哥,我在换衣裳呢。”

贾珩抬眸之时,看向比着往日要多了几许活泼的迎春,轻笑了下,说道:“二妹妹真是大姑娘了。”

说话之间,行至近前,拉过迎春的纤纤柔荑,感受到丽人那只玉手肌肤的柔嫩和光滑。

迎春这会儿在贾珩的打量下,眉眼稍稍低垂,分明有些羞不自抑,丰肌玉肤的脸蛋儿两侧蒙起酡红红晕。

但见垂眸之时,眸光凝睇含情,却见眼前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凑到自家唇瓣上。

迎春秀美、挺直的琼鼻腻哼一声,眉眼之间流溢着丝丝缕缕的春情绮韵,睁开柔润微微的美眸之时,看向那蟒服青年,眼神当中满是依恋和不舍。

这会儿,司棋已经红着一张脸蛋儿,悄然离了厢房,来到廊檐之下吹着凉风。

贾珩伸手搂过迎春的一侧肩头,看向那明媚如霞的脸蛋儿,说道:“二妹妹,咱们到屋里叙话吧。”

迎春似呢喃似轻哼地应了一声,旋即,在贾珩的相拥下,来到里厢。

贾珩感受到那股青春靓丽的丰盈柔软,暗道,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天一个样。

进入冬月之后,雪花渐大。

迎春腻哼一声,丰腴娇躯柔软一团,脸蛋儿滚烫如火,感受到贾珩的亲昵,心神不由涌起阵阵惊悸之感。

此刻,窗外道道刺骨凛冽的寒风吹拂着树枝枝丫,不由发出飒飒之声,进入十二月的寒冬之后,浩瀚无垠的天穹乌云翻涌,似在酝酿着一股暴风雪。

顿时,可见鹅毛般的雪花,正在纷纷扬扬落下。

而厢房内,淡黄色帷幔垂挂的床榻,却分明暖和无比,扑面而来就是一股热浪,混合着麝香和些许靡靡之气,让人心神颤抖。

贾珩拥过迎春颤栗不停的娇躯,凝眸看向那张彤红如霞的脸蛋儿,问道:“二妹妹,现在觉得怎么样?”

迎春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羞红如霞,娇躯绵软如蚕,将青丝如瀑的螓首依偎在贾珩的心口,听着那蟒服青年砰砰不停的心跳之声,心头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定之感。

贾珩打趣说道:“这两天,大太太不过来催婚了吧。”

迎春声音柔软、酥糯,低声道:“珩哥哥,没有来了呢。”

贾珩笑了笑,温声说道:“二妹妹,等过两年有了孩子,以后自是没有人催了。”

迎春闻听此言,芳心深处可谓娇羞不胜,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酡红如醺,道:“珩大哥,你在浑说什么呢。”

贾珩轻轻揽过迎春的肩头,笑着打趣说道:“二妹妹将来终究是要有孩子的,到时候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的。”

迎春轻轻“嗯”了一声,旋即,将滚烫如火的脸蛋儿贴靠在贾珩的胸膛上,听着那蟒服青年有力的心跳,不由涌起一股心安。

她将来要有珩大哥的孩子的吗?

少女想起自己带着几个孩子在地上乱跑的情况,芳心当中既是娇羞,又是嗔怒。

贾珩拥过迎春绵软、滚烫的娇躯,心神不由飘远几许,思量着如今的朝局。

据潇潇所言,江南官场的那帮官员,对他颇为不满,似在酝酿着反抗力量。

想要扫清江南官场,尚需一个契机。

迎春转眸看了一眼贾珩,见其人面露思索的模样,目中不由涌起阵阵痴迷。

……

……

就这样,贾珩与迎春温存了一会儿,旋即,起得床来,倒并没有在屋中多待,而是离了缀锦楼,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向着平儿所在的院落行去。

这段时间,凤姐已然有了身孕,故而,大观园当中的日常事务,也都交给了平儿和探春处置。

但为了方便照顾,凤姐就和平儿居住在一起,凤姐还是最为习惯平儿呢照顾。

厢房之内,暖意融融。

分明是正在燃着炭火的铜盆之中可见炉火熊熊,丝丝缕缕的热气氤氲四散,团团热浪扑面而来。

凤姐一袭素色宽大裙裳,歪靠在一方淡黄色帷幔垂挂的床榻上,丽人背后垫着一个靠枕,而那张艳丽无端的瓜子脸上,可见绮丽红晕团团而起,一节雪白的藕臂上挂着金镯子。

平儿抬起秀美无端的脸蛋儿,低声道:“奶奶,这是太医递送而来的汤药,奶奶先喝一些吧。”

凤姐低头尝了一口那汤匙当中的稀粥,翠丽如黛的修眉蹙了蹙,低声道:“苦的不行,放两块儿冰糖,我再喝不迟。”

平儿劝说道:“奶奶,加了冰糖,这药的效果就发挥不出来了。”

凤姐闻言,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要加冰糖了,这药我就这样吃了。”

为了生下那人的孩子,这苦她忍了。

凤姐拿起一只汤匙,轻轻摇晃着汤碗里的汤药,然后将一勺一勺汤药舀进嘴里。

凤姐那两道翠丽黛眉蹙成一团,低声说道:“平儿,这药怎么这么苦?”

平儿轻轻舀着汤匙的玉碗,道:“奶奶忍忍吧。”

凤姐闻言,心头叹了一口气,暗暗骂着某人。

看她给他生了孩子之后,他敢不疼她试试。

就在这时,却见那蟒服青年绕过一架锦绣妆成的玻璃屏风,看向那躺在床榻上的丽人,道:“凤嫂子,你现在怎么样?”

凤姐抬眸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子钰,你过来了。”

贾珩凝眸看向凤姐,笑着问道:“凤嫂子,你这是正在养胎呢。”

嗯,这句话已经对着两个人说了,竟有一股说不出的熟练。

凤姐秀眉之下,美眸嗔白了一眼贾珩,说道:“你才知道?”

贾珩也不以为意,说话之间,行至近前,说道:“怎么样?这两天孕吐厉害吗?”

凤姐玉容微顿,腻哼一声,说道:“这个时候还没有孕吐呢。”

都是这人干的好事。

贾珩示意平儿将手里的汤碗递给自己,然后拿过汤匙,轻轻搅动散着热气,舀起一勺汤药递将过去,道:“我喂的也就不苦了。”

凤姐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带着几许狭长、清冽的凤眸流波,嗔白了一眼贾珩,道:“你喂的为啥不苦?”

贾珩:“……”

他不过是说了个俏皮话,凤姐当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凤姐看着那面色怔忪不已的蟒服青年,丽人芳心不由涌起阵阵甜蜜,说道:“好了,吃药吧,不苦了。”

在贾珩的喂食下,凤姐那张略有几许刻薄冷艳的脸蛋儿,玉颊两侧氤氲浮起两朵红霞。

过了一会儿,贾珩将手中的汤碗放在一旁的漆木小几上,眸光温和,低声道:“最近临近过年,府中事务繁多,有什么事儿,你就让平儿和探春处置,一点儿心都不要操持了。”

凤姐道:“知道了。”

贾珩笑了笑,打趣说道:“你这可好生养胎,还指望你给我生个龙凤胎呢。”

凤姐芳心又羞又喜,说道:“龙凤胎……你可真敢想。”

贾珩伸手拉过凤姐的纤纤柔荑,低声道:“总不能比纨嫂子还差吧。”

总觉得凤姐怀了他的孩子以后,已经有些恃宠而骄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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