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赌注

天城坊自昏沉中睁开眼睛,感觉到久违的痛楚。

遍布裂痕的圣痕已经无法再护持千疮百孔的躯壳,鸦天狗的破碎面具之下,露出他自己的苍白面孔。

刚刚……那是什么?

剧烈地呛咳突如其来,他弯下腰呕出带着丝丝光芒的血液,鸦天狗的心髓自血中升腾而起,漂浮在空中,散发出了一阵阵的黑色雾气。

奇迹在流逝,以令人心痛的速度。

一切都在以顺理成章的方式走向最糟糕的结局,好像没有任何的异常那样,自然而然地……迎来死亡。

诅咒正在应验。

就好像看着自己正在渐渐地失血而亡那样,绝大的恐惧令他奋力挣扎着,从破碎的建筑中爬出。

残存的一根翎毛似乎也无法认知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正惶恐地围绕在他的周围飞舞着。

“没有,时间了。”

天城坊用尽全力地撑起身体,嘶哑地说:“带我去找……能够救我的东西……”

翎毛在空中颤动了一下,旋即惊慌地寻找起线索来,很快,便惊喜地动荡起来,绕了他两圈,飞空而起。

带着天城坊的希望一起。

用尽最后的力量,天城坊展开破碎的独翼,歪歪扭扭地飞上天空,追随着那一根翎毛,渐渐向前……直到那温柔到仿佛可以抚慰一切创伤的旋律渐渐清晰,翎毛盘旋在一座古老的场馆上方,指引着他向下。

仿佛引导着他去向琴声的来处那样。

天城坊狂喜,几乎无法遏制心中的庆幸,自空中下降了一寸……紧接着,被如有实质的恶寒所吞没了。

恐惧,难以理解,难以言喻的恐惧从他的心头泛起。

前所未有的,他的直觉绝望地拉响了警报,焕发出奋尽全力的哀鸣。

不要向前,不要向前,不要向前!

无法理解的绝望几乎在瞬间撕裂了他的灵魂,毫无由来的恐惧凝结成了实质,自颅骨之中嗡嗡作响。

令他在这瞬间的不祥预感之中几乎发出尖叫。

去那里的话,会死。

如此清晰的理解和领悟从心中泛起,随之而来的是某种就连死亡都无法比拟的恐惧,几乎将他自诩为钢铁的意志撕碎了。

那里,是死路!

在半空中,垂死的鸦天狗僵硬了一瞬,骤然向上拔升,奋尽全力地向远方飞出,狼狈地逃窜,甚至顾不上自己渐渐濒临极限的翅膀和身体。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走,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当他从混乱中恢复一丝神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正歪歪扭扭的从空中坠落。

那一根茫然的翎羽依旧追随在他的旁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巨响中,他狼狈落地,砸在了破碎的店面,剧烈喘息。

“不是那里,不去那儿……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竭尽全力地抓住翎羽,怒视着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带我去找可以救我的东西……我的时间……我的时间……”

天城坊的身体剧烈地一阵,再度呕出了破碎的内脏,自地面上蔓延开来的血泊中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令他的心渐渐沉下去。

有人在兴奋地呼喊:“我看到了,有个东西掉在了这里,绝对没错。”

“小心一点,这里的东西都诡异的厉害。”

“我操,是个鸟人!”

“管他是什么东西,先杀了再说!”

在破碎的店面之外,几个升华者戒备地抬起了武器。鸦天狗错愕地看着他,好像被吓到了那样,许久,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大笑。

被这个恶劣地笑话逗笑了。

死亡到来了。

可杀死自己的人却是这样的货色……

回忆起进入邪马台以来的滑稽遭遇,和自己的狼狈样子,他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我的命运?”

天城坊咬牙,缓缓摇头:“不,不对,恰恰相反才对。”

他撑着破碎的身体,自胸前的裂口中拔出了钢筋和铁片的残桩,昂起头,自无数废墟的束缚中一寸寸爬起,向着面前的拦路者怒吼:

“现在,还没到时候,还没有!”

他踏前一步,迎着飙射而来的子弹,独臂抬起,残缺地五指合拢如刀,斩落铁光。

“——狗一样的东西,也配杀我吗!”

或许会死,没错。

但不是现在,不在这里,也不应该是这种东西。

天狗咆哮。

虚无的气劲竟然自这随手的挥洒之中涌现,自手臂之上形成了如有实质地虚幻刀锋,斩破了子弹,轻而易举。

多少年,横隔在他面前的极限在此被突破了。

踏入了传说中的极境。

真正的天狗抄。

倘若在平时,他一定会欣喜若狂吧?

可现在,他的心中却一片平静,像铁石那样的,只是踏前,挥洒着纵横交错的锋芒,驰骋在极速之中。

瞬息间,和升华者们交错而过。

在他的身后,血色迸发而出,染红了狭窄的街道。

他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面孔和伤口中流出,自他身后形成了一条惨烈而忐忑的痕迹。

还不能死。

还不能。

他要活着回去。

天城坊咬牙,撑起身体,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向前,在恍惚之中,他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在什么地方,只是执着地追逐飘飞在面前的翎羽。

一步,一步,好像行尸走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翎羽已经消散在了风中。

他依旧在向前。

麻木地催动疲惫的肉体,直到迎来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在昏沉中,有一个轻柔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来者歪着头,低头俯瞰着他,倾听着他断续又执着地呼吸,弯下腰来,凝视着他狼狈的面目。

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那样的,露出惊奇的笑意。

“你,好像很强啊。”

“救我……”

天城坊艰难地抬起手,想抓住那一片白色的裙角,可是却那么遥远,难以触及。

很快,一线甘露落在了他的嘴边,带着奇妙力量的露水融入了他的伤痕之中,唤回了他的意识,将他从死亡地边缘强行地拉回。

他得救了。

可救赎的力量却到此为止。

“更多……”他喘息着,伸手,想要抢夺那个女人手中的瓶子:“给我更多……”

“这可是很珍贵的暗金道具啊。”

微笑的女人将瓶子抬起了一寸,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他的手掌:“你这么空口白话的想要拿走,是不是过分了一些?”

天城坊愣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端详着面前的女人。

面目姣好,不,应该说精致才对。

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马尾斜斜地搭在肩上,白色的长裙一尘不染。

就好像出门买菜的那样。

不论如何都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但唯有那一双静谧的眼瞳却好像埋藏着整个城市都难以企及的黑暗,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那样。

让人看不透,可是却本能地心生恐惧。

“把那个给我。”

天城坊沉默了片刻,沙哑地开口:“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嗯?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那个女人似是意动了,眉毛挑起,在沉思片刻之后,旋即露出了微笑:“那么,可以跟我不死不休的打一场吗?”

“……”天城坊愣住了。

“你看,赌博这种事情,应该生来就会的吧?这个东西就当做彩头好了。”

那个女人起身,后退了几步,将手中代表着重生的药物放在了街道的尽头,然后,站在了天城坊的面前,拦住了他通往重生的路。

“输了的人死掉,赢了的人活着。”

她笑了起来,轻声问:“很公平,对不对?”

“……是的,没错……”

天城坊沉默许久之后,点头,“再公平不过了。”

他抬起手,将身体撑起,端详着面前的敌人,自错愕和茫然之后,只剩下一片如铁的冷静。

再无需多说什么。

自场外无数观众们兴奋的视线中,他抬起独臂,摆出了天狗抄的起手架势。

“——瀛洲谱系,高野山的天城坊。”

那个女人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思索着如何回复那样,很快,微笑了起来。

“我是罗娴。”

她报上身份,“果园健身房的会计加前台。”

弯下腰,将高跟鞋脱下,轻轻地放在了一边,赤足踩在破碎的马路上,自坚硬的石和土中留下了一行轻巧的脚印。

向着不可战胜的强敌,高高在上的四阶升华者。

她抬起了手掌,愉快地一笑。

“请放马过来吧。”

那一瞬间,巨响迸发。

随着鲜血的挥洒,天狗断裂的羽翼骤然一震,好像化作了漆黑的飓风那样,瞬间扑面而来,天狗抄横斩而下。

紧接着,轰!

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凸起的拳印,紧接着,鲜血自肺腑之中飞迸而出。

看不清罗娴是怎么动手的,就好像自然而然地那样,抬手,一拳打出,纤细而白皙的手腕上却爆发出令人惊骇的力量。

三重霹雳。

——天崩!

空气为之粉碎了,出现了稍纵即逝的断层,玻璃上的裂缝那样向着四周扩展。

可紧接着破碎的空气就被天狗彻底斩为了两截。

(本章完)

第271章 童年的终结

一道铁灰色的光芒随着天城坊的挥洒,斩破了罗娴的防御,瞬间一扫而过,鲜血自白裙之下喷涌而出。

罗娴跪在了地,茫然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斩痕。

紧接着,天城坊才倾听到躯壳内接连不断的破碎声音,好像被雷霆万钧地毁灭了那样,每一个关节和每一条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重创。

只是一拳,就将他彻底击溃了,倘若不是四阶升华者的话,可能在这一拳之下化为粉碎了吧?

可现在,胜负已分。

“抱歉啊,小姑娘……是我胜之不武,可是,我必须活下去。”

他剧烈地呛咳着,吐出破碎的内脏,不再看被天狗抄腰斩而过的罗娴,踉跄地向前,跌跌撞撞地走到药瓶的面前。

伸手,想要拿起药瓶。

紧接着,愣在原地。

他听见了背后好奇的声音。

“没有见过的剑术啊,是新阴流吗?”

“不对,天狗的话,应该是鞍马山的天狗抄才对,怪不得……”

他僵硬地回头,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罗娴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本应该被腰斩的她却看上去完好无损,只是破碎的白裙之下露出了一道惨烈的斩痕,深可见骨,有血液流出来。

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充满了恍然。

好像增长了见识,学会了新本领。

令天城坊不可置信。

只是轻伤?

明明斩中了!

“你怎么……”

他转过身,凝视着罗娴的姿态:“刚刚,是什么招数?”

“嗯?是这个吗?”

罗娴想了一下,身体的轮廓飘忽,又再度凝实。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台劣质DVD,在刚刚卡顿了一下。于是很多不重要的细节和剧情就被轻描淡写地掠过了,包括刚刚那必杀的一击。

只凭借着纯粹肢体的运用,就近乎抵达了奇迹的范畴。

“这个其实应该也算禹步来着,不过是前几天刚刚琢磨出来的技巧……”

她展开双手,毫无藏私地向对手展示着自己技法:“你看,就像这样:在对手进攻的时候,向左一步的同时向右走一步……趁刀不注意,就躲过去了。”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够听懂,可组合起来之后,就变得荒谬又诡异。

那真得是肉体能够做得到的技巧吗?

那真是人能够想象出来的创造么?

这眼前的一切,又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够轻描淡写地创造出的场景呢?

对这一份才能的恐怖毫无察觉,罗娴解释完了之后,无奈的一笑:“可惜还是不太熟练,刚刚还以为真的要死了呢。

不过我现在已经把你那一招学会了,应该不会再受伤了吧?”

“……”

死寂之中,天城坊感觉到喉咙中的一阵干咳,难以呼吸。

不知为何,原本平静的内心已经无法遏制自己的颤抖,手指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难以控制。

“认真一些啊。”罗娴看着他:“你会迈步。”

他迈出了一步站定,愣在原地,旋即瞪大眼睛,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发起进攻,却听见了罗娴的低语。

“唐竹。”

手刀斩落,赫然是唐竹之型,一击不中,罗娴摇头:“袈裟斩。”

然后,天城坊就袈裟斩。

好像提线木偶一样,浑身涌现恶寒,如坠冰窟。

他怒吼着,踏步转身,猛攻。

“二人悬,接燕飞。”

在罗娴的低语中,攻击尽数落空,可四阶依旧是四阶,劲风呼啸,恐怖的气息散逸,势如破竹的向前,割裂了她的面孔和手臂。

几乎是重创了。

但罗娴的神情却分外地不满。

饱含失望那样的看着他。

“就只有这样么?”

踏前,禹步,天崩。

轰鸣巨响,鸦天狗踉跄后退,残存的独翼彻底撕裂了,惨烈嘶鸣。

罗娴再度上前,不顾鸦天狗无数飞射而至的羽毛,任由自己的躯壳被刀锋一般的羽毛撕裂,再度打出了一拳。

【地陷】。

于是大地陷落,崩裂,自鸦天狗的脚下开始,向四周扩散,恐怖的力量令天城坊的每一个毛孔中都渗出了淋漓的鲜血。

好像在玩耍。

哪怕被天城坊的反击打断了一条手臂,可依旧带着漫不经心地笑意:“你应该是那种底蕴充足,甚至可以临阵突破的人吧?”

“不要沮丧啊,请再努力一点,天城坊先生。”

她凝视着天狗渐渐苍白的面孔,期待地恳请,“在你死或者我死之前,尽量的,留下一些美好回忆。”

“——所以,请你拼尽全力的,杀死我吧!”

天城坊没有说话。

他已经被那一双眼瞳中愉悦的黑暗吞没了。

寒意像是海潮,冻结了他的意识。

随着隐藏在黑暗之下的本质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自昏沉之中,他却忍不住绝望地颤抖,难以克制。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他不知道。

好像有粘稠的黑暗从那个女人消瘦的躯壳中升起了,将自己缓缓地吞没,一寸寸地覆盖,咀嚼,在粉身碎骨的痛苦里陷入最后的疯狂。

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内脏破碎的声音,乃至磨牙吮血的细碎声响回荡在耳边……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一道不知从何处听过的低沉旋律。

如此温柔,如此宁静。

或许,今天是个死亡的好日子吧。

他麻木地闭上了眼睛。

鸦天狗,迎来了死亡。

当轰鸣告一段落,惨叫和哀鸣戛然而止,飞扬而起的尘埃和灰烬簌簌落下。

满目疮痍之中,只有一个残缺的身影缓缓地走出。

近乎支离破碎。

白裙已经遍布裂痕,瞎了一只眼睛,两条手臂全部断裂,一条小腿被碾压成粉碎,可是嘴角却依旧带着一丝恍惚地笑意。

最终的胜者,出现在了所有观众的面前,可是会场之中却没有任何欢呼的声音,甚至没有热烈的掌声。

只有一片死寂。

窒息一样的死寂。

在那驱之不散的寒意中,每一个人的眼眸都被屏幕上的温柔笑意所刺痛了。

当明白那堪称幸福的微笑究竟代表着什么的时候,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感觉到了恐惧。

不寒而栗。

“不可思议……”

谛听长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惊叹:“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电视机的前面,端着蛋白粉的老人漠然地垂下眼眸。

天才?

或许吧。

或许,她所具备的才能,早已经超越了常人所理解的范畴……但这一份过分庞大的才能,究竟是命运的钟爱还是诅咒呢?

寂静中,只有身旁的电话声响起。

诸红尘的名字在屏幕上浮现。

老人平静地接起:“我看到了。”

“……”

沉默了许久之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个疲惫的声音:“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这不是谁的错,只不过你一直错误地领会了她的本质而已,还对她抱有期待。”

罗老淡淡地说道:“还期待着她能够回到人的生活里。”

“……”

诸红尘沉默,许久,开口说:“我会解决的。”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范畴,也不是你应该管的事情。”罗老摇头:“放心,我能搞定。”

“没有其他的办法么?”

“没有。”

老人问:“除了杀死她之外,还能如何让她解脱呢?”

“……”

在漫长的沉默里,电话挂断了。

老人放下电话,依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笑脸,许久,闭上了眼睛:“终究是……不得如此么?”

他轻声笑起来。

不知为自己所栽种而出的恶果感到骄傲,还是嘲弄自己曾经的天真。

二十年前,当他知晓自己的道路走到尽头之后,并没有过了多久,就接受了这样对其他人而言可能是晴天霹雳的结果。

平静到自己都害怕。

除此之外……他只不过许了一个愿望而已。

希望有人能够继承自己的一切,希望有人能够超越自己,希望有人可以青出于蓝。

后来,他在地狱里遇到了一个女人。

再过了两年之后,他打开门,看到了台阶上的襁褓。

从那一天开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愿望实现了。

那个出现在他门前的婴儿成长的茁壮又飞快,哪怕是他不擅长去养育孩子,也依旧顽强地在他粗暴的培育方式中活了下来,然后,展露出他不可置信的天赋。

曾经的自己,为这一份才能的出现欣喜若狂。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才发现这一份才能有多么不正常的呢?

太多的异常被他所忽略了,太过扭曲的本质被这一份前无古人的天资所掩盖……

直到有一天,他跨过了警戒线,走进满目狼藉的教室时,看到了六岁的罗娴。

那个孤独的女孩儿站立在血和惊恐的同学们之间,端详着老师垂死的苍白面孔,还有更多已经四分五裂的宠物尸骸。茫然回头,望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为什么要杀死它们呢,小娴。”

他蹲下身来,凝视着自己女儿的眼睛,然后,便看到她脸上那发自内心地欢欣笑容。

“老师说,要带我们玩游戏。”

一场游戏。

“……”

自那一刻开始,他才发现,这个孩子身上的异常究竟从何而来。

只有在什么东西的死亡中,她才能够得到快乐。

只有在杀死什么东西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幸福。

只有在自己快要被杀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所谓的爱……

深渊确实的实现了他的愿望,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他的祈求,以他所愿的方式,可赐予的太多了,这一份祝福太过慷慨。

慷慨到人类的世界无法承担。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没有教过罗娴任何东西,可依旧无从阻挡她一天天的长大,愿望一天天的实现。

好像来到人的世界中的怪物那样。

再如何精致的外表也无法掩盖她灵魂中的异常。

她从未曾从生而为人的生活中得到过任何成长和领悟。倒不如说,常人的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一场深奥的扮演游戏,囚笼中的束缚和枷锁。

总一天,这一份短暂的童年将迎来结束。

她回应响应深渊的呼唤,回归到地狱中去,抛弃人类的外壳,去成为某种让自己也为之恐惧的怪物。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今天。

老人缓缓地抬起头,凝视着墙壁上空白的挂轴,自一片虚无中寻找到了那个早已经了然于心的答案。

或许,从一开始这场虚伪的亲情游戏就不应该开始。

‘爱‘这种东西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太过奢侈。

幸好,他还来得及为这一场游戏写下结局。

槐诗从出神中醒来。

面前的手稿无声地化作一道光芒,好像完成了任务一般,转了两圈之后破空而去,紧接着,怀中的大提琴也消失在了空气里。

在观众席上,那一具骷髅眼洞之中的火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它的面孔上好像还残留着安详的笑容。

槐诗还沉浸刚刚那奇妙的感觉里。

在短暂而宁静的旋律中,整个人仿佛都获得了解脱和安详,无忧无虑地飞翔在天空中,眺望着远方的动乱和斗争。

静静地凝视着与自己无关的一切。

窥见那些微不足道的死亡飞上了天空,消失在了阴云之后的黑暗世界里。

短短的几分钟,却好像长达三四天,他所有的源质都已经彻底耗尽了。

几乎虚脱。

然后,就莫名的有所领悟。

当他习惯性地翻开书时,发现自己久无动静的大提琴演奏竟然又生了一级,这算是意外之喜。

但更令他茫然的是【死亡预感】这个见鬼的技能也莫名其妙地从LV1跳到了LV2。

发生了什么?

他拿着命运之书,翻来覆去地端详着,一头雾水。

两更完毕,这一段剧情结束,大赛也即将收尾了,大力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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