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戛然而止

“……不过就是新英格兰爱国者而已,所以呢?”

轻描淡写,闲庭信步。

果然,李维就是李维,不一样的烟火。

一句话,顿时就让众人发出奇奇怪怪的喊声,气氛热闹得不行,然后一个两个跟着起哄。

“不就是布雷迪嘛。所以呢?”

“不就是比利切克而已,所以呢?”

“不就是四年三冠的新英格兰爱国者嘛,所以呢?”

“哈哈,要的就是这种勇气这种魄力,看看李维,格局,这才是格局!”

“无知者无畏,我们要的就是菜鸟这样的精神。”

“就是就是,历史已经成为历史,我们需要关注的是眼前,下一场比赛就是全新开始。”

一阵嘻嘻哈哈,球员们在轻快的笑声之中互相告别,各自准备回家。

叩叩。

有人敲响副驾驶座的窗户,李维从驾驶座望了过去,看见凯尔西在那里不断摆手,他摁下按钮摇下窗户。

凯尔西看了李维一眼,“不是找你。”视线马上看向副驾驶座里正在系安全带的马霍姆斯,附身说道,“明天晚上,我们到你那里讨论接球战术手册,布列塔尼不介意吧?如果她介意,我们就到菜鸟那里去,反正他单身汉。”

李维立刻发出抗议,“嘿,你们询问过我的感受吗?”

凯尔西完全无视。

马霍姆斯却反应过来,“等等,难道是伱告诉他们布列塔尼过来的?”

凯尔西满脸无辜,夸张地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帕特里克,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这样怀疑我?布列塔尼又不是长发公主,被囚禁在象牙塔里面从来都不出现,她在堪萨斯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好吗?”

嗡嗡嗡。

李维手机震动起来,他笑容满面地瞥了凯尔西一眼,意味深长,凯尔西马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李维终究没有戳破凯尔西,接通了电话。

“你好,这里是李维。”

一旁,马霍姆斯注意到了李维和凯尔西之间的眼神交换,狐疑地看向凯尔西,“我觉得你在胡扯。”

凯尔西正准备申辩。

马霍姆斯却阻止了他,“特拉维斯,你最好想清楚再胡扯,我正看着你。”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和中指示意自己的眼睛。

凯尔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露出一脸哀伤的表情,“帕特里克,你学坏了。”

马霍姆斯:???

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两个人在这里打闹着,马霍姆斯第一个注意到李维的安静。

不止是安静而已,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场缓缓沉淀下来,那些喧嚣那些阳光悄悄黯淡,宛若太阳徐徐沉没一般,光芒消失了,世界遁入一片黑暗。

气氛,微微冷却下来。

马霍姆斯一愣,没有再继续开玩笑,担心地呼唤了一句,“菜鸟?”

李维挂断电话,平静地把手机放下,转头看向凯尔西,深呼吸一口气,嘴角轻轻一抿露出一个微笑。

“明天晚上,不如还是我家吧。战术会议的那些设备全部都在我家,我提前把投影仪设置好就可以了。”

“夏洛克,布列塔尼在家里等你,抱歉,不如今晚你让特拉维斯载你一程,我现在需要前往医院一趟。”

空气,凝固住了。

因为太意外太突然,以至于大脑根本来不及细细思索。

马霍姆斯,“菜鸟,发生了什么?”

李维正准备开口,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找回声音,“安妮-加拉斯去世了。”

世界,安静下来,万籁俱静,似乎能够清晰听到那些喧嚣和嘈杂在持续汹涌——

公路上轰鸣的引擎声,身后训练基地搬运器械的哐当声,残留在停车场空气里的打闹声和欢笑声,驻足在树梢寂寞鸣叫的鸟儿,卷着夕阳余晖轻抚手臂的微风声响……

一切,那么吵闹,却又那么安静。

马霍姆斯完全愣住了,张张嘴,“可是……”

他试图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停止转动,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在原地,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持续轰鸣。

可是,为什么呢?

不是说安妮已经好转了吗?不是说化疗已经奏效了吗?上次看到安妮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怎么回事?如此突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完全没有真实感,恍惚之间仿佛梦境一般。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正在做什么?

凯尔西僵硬在原地,猛地一下站直身体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怒吼一声,却发现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弯腰通过副驾驶座看向李维。

“菜鸟,这不好笑。”

凯尔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哀求:

这是一个玩笑,对吧?这是一个劣质的恶作剧,对吧?

凯尔西努力上扬嘴角,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李维试图寻找更合适的话语,可惜搜索了一圈还是失败了,此时此刻没有所谓的合适也没有办法减少伤害。

也许,直言不讳才是唯一正确的办法。

“就在刚刚。三十分钟前。”

“……加拉斯女士想,她还是需要通知我一声,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前往医院一趟,见安妮最后一面。”

“所以……”

凯尔西没有再开口,只是打开车门,坐进后面的位置,“李维,开车,我也一起过去。”

马霍姆斯愣愣地点头,鼻头一阵发酸,手忙脚乱地搓了搓脸,深呼吸一口气,“我们也一起过去。”

李维没有回答,只是通过后视镜看向马霍姆斯和凯尔西。

凯尔西,“安妮是一名酋长,不是吗?我们需要出现在那里。”

终究,李维没有再多说什么,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车辆,宛若潜水艇一般在夕阳和夜色交融的阴影里前行,寂静无声,全世界的喧嚣和吵闹渐渐远去。

凯尔西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砰。

凯尔西狠狠锤打了前面椅背一拳,“草!”

“这不公平。”

凯尔西低声嘟囔了一句,却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除了无能狂怒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也改变不了。

不由地,再次闷闷地骂了一句,整个人无力地靠向椅背,就这样放任自己缓缓陷入海绵的包围里,沉默地转头看向车窗之外,一点一点被拽入阴影里。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他们就这样在混沌里漫无方向地前行,最后,彻底迷失。

医院,灯火通明,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夜色之中,宛若一只沉默的怪兽,将所有活力和希望全部吞噬得干干净净,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些渺小的生命——

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愤怒,他们的悲伤和痛苦,一切看起来如此愚蠢,只是徒劳而已,站在生老病死面前,他们和蝼蚁一样,终究没有什么力量。

不管第几次前来医院,李维还是无法喜欢这里。

而今天,尤其讨厌。

(本章完)

第778章 分崩离析

走廊,狭长而空旷,白晃晃的墙面、惨白惨白的灯光,模糊了界线,一眼望不到头,似乎就这样无限延伸到世界尽头。

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但窸窸窣窣的声响依旧在万籁俱静的空间里回荡,诡异邪恶的气息悄悄爬上手臂,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汗毛也站立起来。

远远地,李维一眼就看到了珍娜。

那个总是优雅恬静的女人,不管多么疲惫多么痛苦多么无助,她的头发总是整整齐齐、着装总是干干净净,瘦弱的肩膀如同白杨一般笔直笔直挺立着,昂首挺胸地面对一切风雨,永远不曾失态。

此时,她却佝偻着坐在椅子上,肩膀似乎再也无法承受重量一般崩塌下来,鬓角的发丝散乱地挣脱束缚,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再也没有了精神。

脸色苍白,双目赤红,干涸的唇瓣裂出一道道沟壑,泛起一层层死皮,但现在好像再也不重要了。

一个身影而已,却让人不忍直视。

凯尔西一个紧急刹车停下脚步,转头不忍心继续看下去;马霍姆斯手足无措地看着珍娜,却帮不上忙。

李维深呼吸一口气,找回理智,来到珍娜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在一片虚无之中找到那双眼睛,轻声轻语地呼唤到。

“珍娜?”

然而,珍娜没有反应,哪怕李维就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也没有焦点,仿佛能够穿透李维,落在一个虚无的黑洞之上——

看不到灵魂。

那双眼睛,只是一阵酸涩,却看不到一滴眼泪。

李维难抑心酸,他甚至不忍心打扰珍娜,只是觉得残忍;但是,就这样放任珍娜在悲伤之中迷失自我是更好的选择吗,他也同样不确定。

最后,李维轻轻拍了拍珍娜的膝盖。

珍娜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如同被惊动的蝴蝶一般,视线焦点胡乱地扫描着寻找着,最后惊慌失措地落在李维脸上,在黑暗里胡乱地抓住一缕曙光,嘴角干涩地上扬起来,展露一个艰涩的笑容。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点亮了一缕希望光芒。

“啊,李维……”

“李维!你来了呢,安妮……安妮正在等你来着。”

“安妮?安妮?李维来了,安妮!”

珍娜慌慌地四处寻找着,视线焦点无法凝聚起来,如同溺水之人一般,胡乱地喊着,胡乱地拍打水面。

李维只是心酸。

李维连忙再次拍拍珍娜的手臂,让珍娜安静下来。

“不用担心,我会找到安妮的。”

“还记得吗?安妮最喜欢躲猫猫了,总是希望我们能够找到她,这件事,我最擅长,交给我吧。”

珍娜有些困惑,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努力说服自己,“安妮喜欢。安妮喜欢。我知道,安妮最喜欢了。”

一遍,再一遍地重复着,然后又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原地,前前后后摇摆身体,自己一个人喃喃自语。

李维也不忍心,站立起来,一转身就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杰夫。

杰夫正在擦拭眼睛,手心手背小臂胡乱地擦拭着,一把就将眼泪和鼻涕全部抹掉,但整个人依旧憔悴得可怕。

“抱歉,珍娜……她……”

杰夫试图解释试图道歉,但话语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不上不下地悬挂在半空。

李维轻轻颌首,用眼神示意,阻止杰夫继续解释下去,而是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发生了什么?”

杰夫顺着李维的视线转身往过去,深深呼吸一口气,却始终没有吐出来,抬手用力挠了挠头发。

“癌细胞发生了。”

“情况恶化,开始攻击她的内脏,然后攻击她的心脏,一直到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为止。”

“安妮……很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但她不哭也不喊,只是在担心我和珍娜……”

“哦,上帝……”

杰夫的话语也变得支离破碎起来,他竭尽全力试图控制自己,深呼吸,不断深呼吸,全身紧绷,但那种痛苦牢牢控制住了心脏,语言根本无法描述。

“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又或者是六个小时?”

“我……我不记得了……我希望安妮能够继续长大,但是……但是……现在至少安妮不再疼痛了……”

“哦,耶稣基督,我不行,我就是……我只是……我不行……”

杰夫再也顾不上礼貌,转身面对墙壁,就那样愣愣地站着,只是留下一个背影,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李维的心脏被牢牢抓住了。

他没有办法想象,安妮到底经历了什么痛苦与折磨,三言两语里描绘出来的景象一下掐住他的喉咙。

也许,他们不应该那么意外。

还记得吗?李维和安妮见面的契机。

菲利克斯说,他的一个朋友,病情恶化,希望能够和李维见一次面,李维答应了,那个朋友就是安妮。

从那时候开始,安妮的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

但是。

自从他们碰面以来,安妮一直都是充满活力的,一直都是生机勃勃的,完全看不到病痛折磨的模样,以至于他们全然忘记了这件事,安妮始终在和癌症抗争,在她短暂的生命力,早就习以为常的一件事。

一直到某一天,她再也坚持不下去。

这个事实,瞬间狠狠集中李维,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试图收拢指尖握紧拳头,却发现手指无法动弹。

猛地一下,杰夫转身看向李维,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办法,又再次转身面对墙壁喃喃自语。

“我应该让她去看比赛的,我应该满足她的愿望,我就只是……我太自私,我只是想要她好好的,我只是想要看着她活蹦乱跳的,然后把她囚禁在温暖的屋子里,但这帮不上忙……”

“这见鬼地帮不上任何忙,我……我不应该阻止她……”

一遍,又一遍。

一遍,再一遍。

那些错杂的情绪在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折磨着神经。

绝望。悔恨。痛苦。茫然。挣扎。

杰夫正在分崩离析,一点一点地,然而李维却帮不上忙。

李维深呼吸一口气,“杰夫,我是否可以进去看看安妮?”

杰夫匆匆回头,“当然。当然!安妮应该就在等你。”视线根本没有停留,又重新转头继续面壁。

李维试图劝慰杰夫。

但突然之间,他发现,此时此刻,任何安慰任何劝导都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是残酷无情的,他们依旧沉浸在悲伤里,他们依旧沉浸在痛苦里,还没有来得及接受和消化,又怎么能够遗忘呢?

哪怕只是一句“加油”,也可能成为沉重的负担。

因为没有人知道加拉斯夫妇到底经历了什么痛苦,也没有人知道加拉斯夫妇此时此刻到底多么煎熬,他们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加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放任他们在悲伤里浮浮沉沉,这样就好。

那些轻飘飘的话语,在真正的悲伤和痛苦面前,一点力量也没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