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建文密藏的真相

南直隶。

孙府。

窗棂外的梅树开了又谢,孙维贤倚在冰冷的石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被铁链磨出的旧痕。

他被囚在这座雕梁画栋的偏院里,名义上是“养病”,实则除了在关键时刻,见一见南镇抚司的亲信,寻常时机连院门都不得出。

而这一切,只因他启出的建文密藏。

“建文密藏……建文密藏……”

“呵!”

正自苦笑,老仆推开房门,轻声道:“四爷,该用膳了。”

食盒里的菜色依旧精致,仿佛在提醒他,家族依旧敬他。

孙维贤斜眼看了看,淡然道:“七弟回来了?“

老仆动作一滞,垂眼道:“是。”

“让他来见我。”

换成孙维贤昔日大权在握,全族上下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之际,这话一出,一盏茶的时间后,那个一向恭谨的堂弟就会出现在面前。

然而这一回,过了整整三天,绵绵的小雨落下后,一位略显矮小的身影,才出现在偏院中,平静地道:“不知四哥寻我何事?”

孙维贤仰首望天,探出右掌,承接那落下的雨点:“十四岁那年,祖母也是在这样的雨夜,将我带到了祠堂的暗室……”

当时祖母告诉他,建文帝朱允炆携长子朱文奎逃出金陵,后父子分别,朱文奎隐姓埋名,生有三女。

那最小的女儿,就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孙家祖母。

“我第一次得知这些秘闻时,吓得腿都软了,担心身世被揭露,朝廷抄家灭族。”

孙维贤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自己曾经最要好的堂弟:“你是何时得知自己的‘身世’的?”

孙家排行老七的孙维诚默然不答。

孙维贤并不意外,自顾自地道:“那一夜,祖母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眉骨,檀香混着铁腥味的供桌前,展开了一幅泛黄的舆图。”

“‘密藏里,藏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如今物是人非,早已无人在意先祖的正统,然密藏之物,也不该落入外人之手。’”

“‘维贤啊,你是这一代里最优秀的孩子,只有你有资格,继承这个秘密!’”

少年时的他,惊吓之余,也为这份独属的殊荣,激动得彻夜难眠。

后来他为锦衣卫,在刀尖上行走时,总记得祖母说的话。

你是最优秀的!

是唯一被选中的!

所以对于建文密藏,孙维贤才如此执着。

甚至成为了锦衣卫指挥使,衣锦还乡之后,都念念不忘,再起班底,去沿海寻宝。

那不仅仅是关乎宝藏和财富,更是他儿时的梦想与追求。

“结果你们骗得我好惨!”

“什么狗屁密藏,那里早在百年前,只不过是建文帝南下逃亡的落脚地!”

“后来一群妄图复辟之人,将来不及处理的军械藏于其中,宁愿任其腐坏,也不给成祖留下……”

说到这里,孙维贤嗤之以鼻:“这等胸襟,难怪被人夺了大位,丢了江山!”

听到这里,孙维诚终于开口:“那些都是追随先祖的忠良,兄长不该如此言语!”

“先祖……忠良……”

孙维贤哑然失笑:“我们姓孙,不姓朱,哪来的先祖?更遑论私蓄兵丁,又不敢真正举事的臣子,历朝历代,何时被称作忠良?”

“应该管他们叫——”

“乱臣贼子!”

孙维诚脸色沉下。

孙维贤接着道:“而建文密藏,则是祖母精心设计出来的把戏,军械武备早损,籍此造反是不可能了,却能形成一个极佳的陷阱。”

“锈蚀的刀枪自然造不了反,可只要有人碰过这些,谋逆的罪名就像那铁锈,沾上手就再也洗不干净。”

“重要的,不在于结果,而是过程!”

这个局最精妙的地方在于。

让人造反,没有什么人愿意干。

可让人寻宝,那感兴趣的就多了。

但只要踏上了寻宝之路,你说你没有反意,谁信啊?

毕竟你寻的是建文帝留下的密藏,里面藏着的都是意图重登皇位的准备!

“祖母选中我,正是因为我父早逝,锦衣卫世职将落于我肩!”

“为了启出密藏,我不仅于南镇抚司大肆培植亲信人手,南直隶的各地卫所更多有暗桩内应!”

“这些人里,有知晓内情的,有盲目追随的,但无论如何,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旦沾上建文密藏四个字,管你是贪财还是好奇,在朝廷眼里统统都是谋逆!”

孙维贤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我识破了你们的计划,谭经为了护我突出重围,不幸牺牲,他也有保全家族之意……”

“我们都不想谋反,不愿连累亲族,唯独你们这群疯子,却在这中兴盛世,做着复辟建文的白日梦!”

孙维诚神色重新沉静下来,摇了摇头:“不是复辟,先祖的正统确已不在了。”

“哦?”

孙维贤眉峰陡然一挑,冷声道:“那就是单纯的谋逆?”

“为何不可?”

孙维诚淡淡地道:“永乐能以靖难之役夺鼎,燕藩血脉坐享江山百余载,旁的藩王就坐不得,活该只能在自己的藩地里,世代为囚?”

孙维贤听到前半句,表情已是凝固,只觉得这个兄弟疯了,但后半句指向性就极为明确了,冷冷地道:“你究竟投靠了哪家藩府?竟敢押上全族性命赌这从龙之功!”

“四哥你至今还不明白,不是我们投效了何人,博取从龙之功,而是自靖难那日起,你我这般出身便是原罪!”

孙维诚轻轻叹息:“除非京师御座上面的那位,再也不是永乐一脉,我等才能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人!”

“这就是祖母对你说的话……”

孙维贤确实明白了,目光似悲哀似怜悯:“她彻底激发了你的恐惧?”

孙维诚面孔扭曲了一下:“四哥你就不怕?你刚刚还说自己当年夜夜惊梦,担心隐秘东窗事发!”

“那是我少时的幼稚想法!”

孙维贤厉声道:“事实是,建文旧事早成枯骨!如果没有建文密藏,没有算计争斗,不会再有人去寻找什么建文遗脉!倒是你们这些自缚枷锁的蠢货,生生把枯骨弄成了索命厉鬼!”

“话不投机半句多!”

孙维诚摆了摆手:“四哥如果特意唤我,就是为了这些,那还是不要浪费唇舌了,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的宁王之乱么?”

孙维贤勃然变色:“你是说?”

“不错!”

孙维诚悠然道:“昔年太祖分封诸子为藩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镇守大宁,拥兵八万,实力雄厚,先祖削藩时,朱棣为拉拢朱权,许诺事成后中分天下,然夺位后翻脸,将朱权改封南昌,削其兵权。”

“朱权后代对朝廷不满,尤其第四代宁王朱宸濠,认为正德昏庸无能,欲效仿朱棣夺位,期间恢复本被朝廷裁撤的藩王护卫,私造兵器,蓄养死士,收买朝臣,掩盖谋反迹象。”

“这些事情说得轻巧,实则各路藩王都有无数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宁王又是如何在当地蓄养私兵,又是让江西和南直隶不敢上报的?”

孙维诚露出得意之色:“其中正有我父亲,你叔父的功劳!”

“若非宁王实在愚蠢,还想将儿子过继给正德,以致于打草惊蛇,后又不听劝告,不直取金陵,反而久攻安庆,给予王阳明集结兵力之机,又岂会兵败如山倒?”

“哦对了,宁王在起兵之际,也是派人上岛寻宝,虽然未得到武备,却也收获了不少金银,由此更加坚定了信心呢!”

当最后一句落入耳中,孙维贤身躯猛地一晃。

完喽!

九族大危!

如果这个堂弟所言不假,孙家在策动谋反的事情上,已经干的不是第一回了。

也对,祖母连他这个孙子都不放过,怎会放过儿子?

孙维贤的父亲是锦衣卫,又因英年早逝,似乎没有被身世牵连,但孙维诚的父亲却是孙家的大掌事,主管家族生意。

孙维贤在成为南镇抚司镇守使上,这位叔父也出力颇多,曾经还对其颇为敬重。

万万没想到,连宁王作乱,他都有此“功劳”。

深吸一口气,孙维贤苦笑道:“这确实没了回头之路,放我出去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

孙维诚并不意外,笑容里有些几分讥诮:“不过在大事发动之前,至少在南直隶兵变功成之前,我是不会放四哥出去的,以免你瞻前顾后,坏我等大事!”

孙维贤倒也不意外,稍加沉吟后,缓缓地道:“那我给你一个建议,拉拢一个人!”

“谁?”

“礼部右侍郎海玥!”

孙维诚倾身向前,又惊又喜:“他?他能上我们的船?”

孙维贤道:“绑住琼山海氏,就由不得他了,一旦海玥能参与,你们……我们的胜算至少增加三成。”

“双屿岛一战,我保了那个倭贼王锃,让他当掌柜吧,他在行海上的天赋,是你们都比不过的。”

“唯有将利给足了,才能让那位朝堂大员心动!”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偏院内回荡,孙维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望着兄长久违的凌厉姿态,终是低声道:“我且试一试吧!”

(本章完)

第329章 每个人都在糊弄皇帝

“南直隶兵变……”

海玥看着手中徐阶的亲笔书信。

信中讲明了两条关键信息。

同时也毫不掩饰地阐述了如今在南直隶的困境。

事实上,大明设两京制度,北直隶与南直隶各有一套朝臣班底,其中存在着大量的制衡、博弈与对抗。

南北对立早就不是一日了。

之前灭倭,能上下齐心协力,是因为东南一壁对于倭寇的态度并不统一。

倭寇的背后,无疑有着相当的豪绅与商贾支持,但同样的,许多士族豪绅也不愿意倭寇横行,糜烂乡里。

所以这群人上下用心,一致出力,协助朝廷剿匪。

等到双屿岛将贼首近乎一网打尽,福建月港开放,百姓下海不再禁绝,倭寇没了后续的补充,还剩下一部分打家劫舍惯了的,已是不成气候了。

没了外部的敌人,自然转为内斗。

包括原本出身松江府的徐阶,都不是自己人,属于被排斥的对象。

谁让你不一心一意为家族谋福祉的?

居然还想着公平道义?

不针对你针对谁?

所以别看徐阶在应天已经待了数年,任巡抚之期将满,他的权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

能够在短时间内查到这些,让弓豪送过来,已经证明了徐阶突出的个人能力,恐怕也就仅次于海瑞。

换做旁人,睁眼一抹黑才是常态。

“徐阶到极限了……”

“真有兵变,他难以提前制止,只能在发生后,再设法弥补。”

海玥喃喃低语:“兵变……兵变……”

他想到了历史上嘉靖末年的振武营兵变。

所谓的振武营,是当时召募的一支御倭部队,由地方健儿组成。

按照旧制,南京军士有妻室者,月给粮饷一石,无妻室者六斗。

结果南京出了两个人才,先是户部尚书奏减每石折银,然后督储侍郎又奏请,革掉募补军士妻室的月粮,立刻引起了所遇士兵的强烈不满与怨愤,最后哗变。

两千振武营士卒,包围了南京户部督储侍郎官的府宅,第二天一早这位户部侍郎的尸体,就挂在了南京北城门外的石碑上,“肢解于神策门外,肝脑涂地”。

魏国公徐鹏举狼狈逃窜,被作乱的士兵呼为草包,后来又犒赏万金,许诺恢复原本的粮饷待遇,暂时安抚住了乱卒,最终密捕为首的二十五人入狱,杀死三人,其余戍边卫,兵乱乃定。

这场风波闹得不小,影响更是深远,此后南京驻军“岁必数叛,形同匪类”。

当然,大明的地方兵变不在少数,如鼎鼎大名的蓟州兵变,说三千戚家军精锐被杀,是自毁城墙,也有辟谣和反辟谣,各有论点。

另外还有大同兵变、宁夏兵变、吴桥兵变、宁远兵变、甘州兵变等等。

一百二十年间,有记录的兵变就五十九次,平均两年兵变一次,起因各种各样,但归根结底,都是腐败贪墨,制度性欠饷,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原因。

而今南直隶可能发生的兵变,结合孙维贤的变故,显然也是背后有人在推动。

“一场兵变,可能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影响的是什么?”

“藩王么?”

海玥稍作沉吟,脑海里就有了联想。

不怪他如此想法,这个年代,并未是明朝末年,天下皆反的时候。

参与兵变,形同谋逆。

胆敢谋逆,必有根基。

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被明成祖激励过的朱家王爷了。

明代藩王封地多依托长江、淮河、大运河等水系,便于与南直隶往来。

比如武昌府的楚王、湖北蕲州的荆王、开封府的周王、卫辉府的潞王。

不过朱棣后来将藩王内迁至河南、湖广等地,也是为避免其过于靠近富庶的南直隶。

真要接近的话,宁王算是近的了。

当年宁王自南昌起兵,率舟师蔽江东下,略九江、破南康,出江西,帅舟师下江,攻安庆,欲取南京。

策略很正确。

进图金陵,是藩王作乱必须的根基。

唯有占了金陵,发展壮大,才有可能真正与北方的京师抗衡,夺取江山。

当然别说那一步,宁王连金陵城的边都没摸到。

他失败的原因有多方面,积蓄的实力并不强大、孤立无援,不得民心等等。

最重要的,是军事方面的致命失误。

先是沿江强攻安庆,后又回师救援南昌,顾头不顾尾,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样还能成功就见鬼了。

两步错棋,导致其声势浩大,却以最快速度被平定。

四十三天就没了。

“不过宁王从生出反意,到发檄各地,指斥朝廷,彻底造反,中间其实是有着十二年积累的。”

根据史料记载,宁王先后贿赂太监刘瑾及佞臣钱宁、伶人臧贤等,恢复已裁撤的护卫,蓄养亡命,再幽禁地方文武官员,残杀无罪百姓,强夺官民田产,动以万计,并劫掠商贾,窝藏盗贼,密谋起兵。

从正德二年起。

到正德十四年造反。

这期间,就是不断的搜刮钱财,蓄养私兵。

这一切又未真正惊动中枢。

有不少官员禀告过,但正德这个人有些地方挺荒唐,完全没有重视,也就是下道旨意,让宁王散去护卫,归还所夺之田,对于地方藩王来说,简直是不痛不痒。

“宁王当年积蓄力量,正德不在乎,可现在嘉靖在位,如果地方藩王明显有不轨的举动,这位是绝对不会听之任之的。”

“然而地方上依旧风平浪静。”

“暗卫呢?”

“暗卫死哪里去了?”

如今早已不是开国时期,锦衣卫的耳目之效,出了京师就基本没用了。

正因为此,朱厚熜才接纳了黎渊社,改造为暗卫,也是需要这个秘密结社的耳目,得知更多地方上的消息。

可现在,如果真的有地方藩王,在图谋不轨,默默积蓄,暗卫依旧无动于衷……

“果然!”

“京师里面还好说,出了京师后,谁还理会他这位九五之尊的权谋手段?”

海玥冷冷一笑。

权谋手段,说得透彻些,就是将重要权力的人事安排,牢牢地捏在手里。

说得难听些,就是很会整人,靠着人事的变动,来拿捏人心。

但有些问题,不是靠人事安排和拿捏人心能够解决的。

所以暗卫并不像周宣担忧的那样,沦为黎渊社套壳后的死灰复燃,可同样的,也丧失了嘉靖期待的功能,不可能服服帖帖地为他监察四方。

脉络基本理清,海玥有了计较,对着身侧等候命令的弓豪道:“给京师暗卫提个醒,他们再无作为,就要被天子彻底抛弃了,也该汇报一些消息了!”

……

大内。

丹房内青烟缭绕,龙涎香混着丹砂的苦涩在殿中沉浮。

朱厚熜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手中玉柄拂尘斜搭臂弯,似已神游太虚。

忽有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暗卫头领张佐跪在帘外,额角沁汗,却不敢惊扰圣驾,只将密奏高举过顶。

许久,朱厚熜眼皮未抬,淡淡道:“说。”

“禀主子,楚王仪宾,暗卫沈宝有密信,楚王朱显榕设水戏以习水军,私造兵甲,其府中术士妄言……妄言星象有变……”

“嗯?”

拂尘玉柄突然发出细微的裂响。

朱厚熜缓缓睁眼,眸中似有寒潭倒映香火:“朕这些侄儿,倒是比朕还关心天象,他们想要做什么啊?”

张佐喉头稍稍滚动,伏于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自从同伴高忠因为杖毙薛侃,被众翰林殴死,他就变得谨小慎微,事事不敢出头。

但前几日,有位下属吃酒之际,无意间提到过一句,这般下去不是办法。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终究要证明一下自己的作用。

所以汇总地方的情况后,有了此次的禀告。

楚王朱显榕,第七代楚王,于嘉靖六年受封长乐王,后于嘉靖十五年晋封楚王。

对于这一位的评价,中枢收到的就是四个字,“贪酷已极”。

这样的人,不得民心,也受地方官厌恶。

因为他的存在凭白地增加了许多治理的难度,没几个地方官员会忍受得了这种藩王,由此冲突频频。

当然结果基本都是官员吃大亏,毕竟藩王的身份地位何其尊贵,讲道理更是讲不通的,那就让世上最不讲理的那个人来对付吧……

即便消息不实,想必也不会有人为楚王出头的,不是么?

朱厚熜近来总觉心神不宁,似有阴云笼罩,却又抓不住端倪。

此刻听着暗卫的密报,他反觉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原来如此!

“藩王作乱?”

“见朕久不临朝,便想效仿当年宁王故事?”

说着,他的语气反而转缓:“不必打草惊蛇,楚王府上下,给朕盯紧了,往来书信,一律截查!”

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暗卫首领,朱厚熜唇角微扬:“你们……做得不错!”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殿中气氛为之一松。

张佐紧绷的肩背明显松弛下来,重重叩首:“为陛下效命,臣等万死不辞!”

朱厚熜满意地颔首,转身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暗卫办事还是得力的,明里面赏不了什么,暗里面也赏不了什么,这一句肯定,便是最好的定心丸。

大明天下,九州万方,果然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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