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战争季(上)

清晨,庾琛来到了冰井台。

一番询问之后,得知陈公住在铜雀台,于是又往回走。

下到铜爵园内之后,他停了一下,因为看到了卢志。

“卢长史。”庾琛行礼。

“庾校尉。”卢志回礼。

卢志原本是侍中,现在又兼了车骑将军幕府右长史之职——原平东将军幕府只有一个长史,改组为车骑将军幕府后,置左右长史,裴康为主,卢志为辅。

庾琛还是司隶校尉,朝官,并未在幕府兼职。

现在的大河以北,基本上是由庾琛、卢志两个人主导。

庾琛虽然是邵勋的老丈人,但在河北根基浅薄,只局限于黄河北岸那一小片地方。所以,邵勋把魏、汲、顿丘三郡交给他打理。

卢志本身就是河北人,出身名门,又在司马颖幕府任职多年,根基深厚,妻子乃清河崔氏女,在河北可谓呼风唤雨,因此接手了清河、乐陵、渤海、平原、巨鹿、赵、博陵七郡国的事务。

广平、阳平、安平三郡则由两人会同办理。

庾琛的主要任务其实是收拢流民、安置百姓、清查户口、丈量田亩,说实话都是得罪人的事情,同时也是夯实根基的事情。

汲、魏、顿丘三郡的士族豪强势力已经衰弱到了相当程度。

地处战争前线,反复拉锯,地头蛇们或死或走,损失惨重。石勒控制之后,又清理出了相当一部分农地、草场,划为官田,并在魏郡大量“均田地”,给跟随他多年的军士分地分宅。

石勒败退之后,庾琛接手,利用他在汲郡为官多年的影响力,在石勒原有政策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巩固,甚至清理了部分在战争期间与匈奴勾勾搭搭的士人豪强,罚没其庄客、田地,将这些人变成自耕农,编纂户口。

卢志的任务就截然不同了。

他以招降纳叛为主,不动当地豪族的利益,甚至多有安抚,给官给地位。只要你投靠过来,一切好商量。

这是他擅长的,也是最能发挥他优势的地方。他做得很不错,让浮动的人心慢慢稳定了下来。

从两人分工就可以看出,庾琛是为邵勋经营基本盘,卢志则在为他拉拢附庸势力。

是的,魏、汲、顿丘三郡是被当做核心基本盘来经营了,与河对岸的濮阳以及豫西的洛南诸县、襄城、汝南、新蔡、南顿、陈、梁是一样的性质——当然,性质一样,但稳固程度不一样,毕竟这是河北。

广平、阳平、安平三地则介于基本盘、附庸势力之间。

石勒在广平分过地,自耕农数量颇为可观。

阳平地处南北拉锯处,但拉锯得不够厉害。

安平则是刘汉冀州刺史驻地,来了许多胡人,豪族与胡族并存,形势复杂。

简单来说,这三个郡国的地方豪族元气大伤,但还有相当的力量,形势又比较复杂,故庾、卢二人协同办理,最终目标是削弱豪族势力,将胡人编户齐民,严加管束,慢慢变成基本盘。

多年来,邵勋就是这么一个思路,且持之以恒到现在。

他就是要打造足够多的自耕农,经营强大的基本盘。

他把世家分为三個阶段:魏晋“完全体”世家、南北朝后期的军功世家以及隋唐的官僚世家。

官僚世家是最终目标,不一定能实现,但如果能走到这一步,这辈子值了——完全消灭世家是不可能的。

军功世家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他们的土地、部曲数量以及影响力,都远远不如魏晋世家。

说白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是瞄着世家的经济基础去的,即土地和人口。

动不动拉出几千上万兵,吓不吓人啊?地方上到底谁说了算?

庾琛、卢志二人见完礼后,表面上一团和气,往铜雀台而去。

“听闻子道前往渤海筹粮,怎么就回来了?”行走之间,庾琛问道。

“渤海诸族已出粮二十万斛,正往南皮输送。”卢志说道:“平原华氏一家便愿出二十万斛,但阳平太守之职始终未能落实,老夫回邺城,便是为了此事。”

“原来如此。”庾琛点头道:“华氏乃名门,陈公又曾许诺过,阳平太守可也。”

卢志心下稍安。

阳平的事情,他没法一言而决,得与庾琛商量着来,他能同意,陈公那里就不会有问题,定然从善如流。

当然,华畅能当阳平太守,根本不是因为钱粮之事,最根本的原因是平原华氏在周边地区的影响力。

有他们的人当官,地方稳定,筹集钱粮速度快,还能给你提供兵员、役徒甚至部分武器装备。换个别人,不说办不成吧,起码会大打折扣,这才是魏晋以来各位统治者们不得不捏着鼻子与世家大族合作的最重要原因。

平原华氏愿出二十万斛粮,远超平均,说白了就是提醒下邵勋,你曾经答应的阳平太守呢?快点落实啊。

面对华氏这种庞然大物,卢志也不敢怠慢,处理完渤海的事情后,便回邺城催促。

两人并排而行,很快来到了铜雀台下,往上攀登。

清晨时分,台间树木郁郁葱葱,鸟雀叽叽喳喳,盘旋不定。

每隔七八步,便有军士持械肃立,目不斜视。

偶尔遇到上下铜雀台的仆役。

有往上输送粮肉、果蔬及日常用度的,也有从台上拉废弃垃圾的。

庾琛眼尖,看到了一件被扯坏的女子抱腹,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不过也就是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是看着铜雀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卢志也看到了,更捕捉到了庾琛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嘴角顿时翘了起来。

这个庾子美,往汲、魏、顿丘三地安置了不少河南官员,这是想做什么?

卢志笑了笑,当先而上,很快登上了铜雀台。

“明公在沐浴?”在殿前值守的刘灵的话让庾琛更是忧虑。

王夷甫的女儿!

每每想到这层身份,庾琛就有些烦躁。

其他人就罢了,王夷甫乃天下名士,却让他背上了莫名的压力。

“庾公、卢公且随我到偏殿歇息一会。”刘灵手一伸,语气很不错,但态度也很坚决。

二人点了点头,举步而前。

路过一个器械架时,庾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陈公有早起练武的习惯,今日却中断了。

******

沐浴也有大小之分。

小沐浴由五六个人服侍,用汤十二斛——一斛约二十升。

大沐浴由八九个人服侍,用汤十五斛——多了个洗头。

邵勋已经小浴完毕,坐在胡床上。

王景风身上就披了件薄纱,姣好的身躯朦胧可见。

她拿出口脂、面药,要给邵勋妆扮。

“这些就算了。”邵勋连忙推开,无语道。

口脂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冬天防止嘴唇开裂的药膏,一种就是纯粹的化妆品。

此时的士族男子涂口脂妆扮的不计其数,但打死邵勋都不愿碰这种玩意。

面药相当于敷在脸上的粉,在士族男子中非常流行。

曹操养子何晏——孟德纳其母尹氏为妾,收养了这个拖油瓶——面色白皙,魏明帝曾怀疑他脸上涂粉了,在大夏天赐他热汤面吃。何晏一边吃一边擦汗,最后证明没有涂粉。

邵勋也不喜欢这玩意。

他觉得自己是“山炮”、“土狗”,欣赏不了士人男子涂粉涂口红的“阴柔之美”,于是谢绝了。

王景风叹了口气,摸了摸邵勋的脸,道:“再不擦粉,这脸没救了。”

“这脸的妙处,昨晚你不是感受过了么?”邵勋调笑道。

王景风直接一屁股坐到他怀里,红着脸嗔道:“要死了。”

邵勋搂紧她,手如蛇一般,在薄纱上游来游去。

王景风三十多岁了,但这身材管理做得相当不错,昨晚骗了他许多精兵。

当然,这傻女人最让他满意的就是心性。

昨晚甚至向他交底了,说了早年嫁给鲁郡公贾谧的事情。

贾谧已经死了十几年了,两人结婚时间短,未有子嗣。

邵勋很满意,女人愿意向你交底,这是想好好和你过日子,同时也很喜欢你。

这是被征服的标志啊,他有些自得地想道。

王景风被摸得气喘吁吁,很快脸红红地起身,将熏香完毕的袍服取了过来,亲手为邵勋穿上。

薰炉中的西域妙香是王景风带过来的。邵勋只在襄城公主府上闻过,裴妃家里都没有,用的是次一等的香料。

王老登家是真的有钱。

已经用了他家一万多匹布了,那是王景风的嫁妆。

什么时候再薅一笔羊毛呢?

“生活日渐奢靡啊。”邵勋穿上衣服之后,闻了闻,感叹道。

“?”王景风有些不解。

这都是寻常用度,天天用,每时每刻用的,谈得上奢靡?

“郎君。”王景风说道:“其他地方可以省,这个没法省。”

“哦?什么道理?”邵勋笑问道。

“出门见客,若不沐浴熏香,岂非轻视怠慢了客人?”王景风说道。

邵勋无言以对。

“嘻嘻。不用你买。”王景风突然想到了什么,偷笑道:“我把阿爷珍藏的薰炉都拿来了,妙香是阿娘给的。阿爷现在没西域妙香用了。”

说完,竟然傻乐了起来,可能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很好玩。

邵勋愣了一下,然后用宠溺的眼神看了王景风一眼,道:“伱要一直这样,每天都开心。”

说完,走了。

王景风高兴地哼着小调,心情很不错。来到窗户边后,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嗯,得去找一下妹妹。

她换上了一身襦裙,如轻盈飞舞的蝴蝶一般,往妹妹的居所而去。

另外一边,邵勋刚刚与卢志、庾琛会面,就接到了消息:刘汉遣安北将军赵固出白陉,进入汲郡,似有攻击朝歌、共县的企图。

这个四处漏风的环境,真是一刻都不得歇啊,新一年的“战争季”,准时开打,草!

(本章完)

第568章 战争季(下)(为盟主虎骨宝加更)

“现在更要筹粮了。”邵勋看着卢志、庾琛二人,说道。

邵勋走到墙边,看着地图,说道:“刘聪到底是杀出来的一个人,只要不服散,脑子就很清醒。他现在的决心很大……”

刘聪少年时习文练武,都挺有成绩的。能开硬弓,能骑烈马,武艺不错,书法也很不错,还会音乐,能与司马炽畅谈乐理。

冠礼之后,到洛阳游历,增广见闻,结交了很多人。

后出任新兴太守主簿,参与一郡机要,熟悉了官府的运作,对公文起草、上传下达了然于胸。

随后出任匈奴右部尉,管理胡人事务。

再然后,出任齐国中尉,开始管兵。

再到司马颖幕府历练,武职、文职都做过。

刘渊起兵后,他带兵东征西讨,积累了丰富的沙场经验。

他其实真的比兄长刘和更适合当刘汉天子,因为后者只是“好学夙成”,书生成分比较浓。

当然,这不是说书生不适合当天子。有的书生读书多,善权谋,手腕高,可通过权术手段驭下。

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是乱世啊。

乱世还让文人当天子,这不是扯淡么?人心长草的时候,长期在外领兵的兄弟是可以掀桌子的。

刘和缺的就是在外带兵打仗的经历。

这也给邵勋提了一个醒,如果他活的时间不够长,没能理顺诸般事务,那么继承人的位置就不能交给没有军事能力的子嗣,因为他试图建立的王朝,并非世家大族的天下,稳定性是不太够的。

但如果需要世家来帮你稳定王朝,那必然和光同尘,与他们打成一片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最大的不稳定。

南朝晋宋齐梁陈五朝变幻,不都是世家大族抛弃了原本的皇室,换人了么?

“刘聪……”邵勋的手指在平阳方向点了点,说道:“河北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这么打下去有点被动。”

卢志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他不爱听。河北多好的地方啊,王霸之基啊!

曹孟德对此都爱不释手。

就以邺城为例,他在城西修彰渠堰,既消除了漳水水患,又给邺城军民提供了水源(长鸣沟)。

西门豹修建的天井堰也被曹操重筑,使漳水回流东注,里中有十二蹬,每蹬相距三百步,分置水闸门,分漳水为十二流,水流所灌处叫晏波泽。

他还在城南修建石塞堰,从安阳引洹水入邺,汇漳水而东流,灌溉农田——现已淤塞。

曹孟德搞的这些水利工程,不但利于农田灌溉,还便于交通往来。

城西又有玄武池,不仅可排练舟师,周边还环境优美,是一处很好的游览之所。

有湖、有河、有渠、有沟,带来了便利的交通,带来了农业的丰收,带来了优美的景色,你当河北第一名城的名头是白来的?

只不过大晋朝以来,对河北不重视,太平年间很多水利工程就年久失修,战争爆发后更是无人问津,让邺城无法发挥出其全部实力罢了。

在卢志看来,这会就不该犹豫了,直接将幕府迁到邺城来,花大力气修缮曹魏以来的沟渠、堰池、驿道、城池,令其重新焕发生机。

甚至于,如果陈公想享乐,打算修建园林,看在他愿意来河北的份上,卢志也不会劝谏,私下里甚至会卖老脸筹来钱粮、丁壮,把园林、宫殿修好。

“不能被刘聪牵着鼻子走。”邵勋说道:“赵固来汲郡,目的有二,一者稳定人心,二者窥伺我后路。我若精兵强将集于北方,则其放心大胆东进,围攻朝歌,甚至二度尝试攻打枋头。我若调兵南下,他则退回汲郡固守,如此一来,石勒面临的压力就小了。”

庾琛看着地图,良久后问道:“如果先攻汲郡呢?”

他对汲郡是有点执念的。

从侍御史之任外放,第一个职位就是汲郡太守。于此镇抚多年,到了最后,无奈之下也只能带着军民撤回河南。

如果能收复此地,他真的很想回去看看,看看他曾经治理、战斗并为之不眠的地方。

“不可。”邵勋直接否决了。

他不想给石勒机会。

开什么玩笑,给石勒一年时间,再攻中山、常山等地,势必要难打很多。

今年就要打,一棍子打死,不给他一丝一毫翻身的机会。

如果能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可以忍受让赵固攻克朝歌、共县甚至荡阴等地。

庾琛默默点了点头,道:“明公需要我等做什么?”

邵勋看了眼老丈人,道:“公可至安阳坐镇,说服士族豪强,出粮出兵,顶住匈奴。”

“听闻赵固只有两万众,守御不难也。”庾琛说道。

“不。”邵勋摇了摇头,道:“料敌从宽。赵鹿、孔豚二人将数千骑,名为隶于石虎,我看多半已被刘雅收服。河内、汲郡一带的战事,多半已由这個刘汉宗室总揽,兵未必只有赵固这么一路。”

“确实。”庾琛苦笑了下。

石虎何德何能,能统御赵鹿、孔豚这些“老兵油子”?

石虎首先需要证明自己,建立威望,才有可能让别人服气,进而投靠过来。

但他初出茅庐,距离首次领兵不过两年罢了,能把手下那帮人带好就不错了,其他的别多想,真当刘汉朝廷不会限制你啊。

“明公是想攻河内?”卢志问道。

邵勋没有直接回答,只说道:“凭什么战局就只能局限于河北一隅呢?如今与匈奴开始的是全面战争,哪里都可以打,没有限制,只不过要分个主次罢了。”

卢志若有所思。

邵勋又指着河内、弘农说道:“这两处地方,拱卫并州外围,可以打一打。”

庾琛看着地图。

河内倒还罢了,弘农的新安城可不好打啊,那相当于汉函谷关。

“庾公为司隶校尉,可知弘农情状?”邵勋问道。

庾琛想了想,说道:“弘农这地方,王弥其实做不了全部的主。其人也不着恼,这几年除了派出兵马袭扰洛阳外,主要在陕城等县清理豪强、分田练兵。”

“流寇贼子,终日就知道吃大户。”卢志骂了一句。

邵勋有点想笑。

卢志你与王弥是不是有阶级矛盾啊?

王飞豹确实喜欢吃大户,然后分其钱粮、田宅,拉丁入伍。弘农诸县被他折腾几年,估计没多少豪族了。若有,多半走了匈奴的门路,让王弥不敢动他。

不过王弥歪打正着。打土豪分田地,对他这种流寇而言,其实是有好处的,能够让他从流寇向坐地寇的方向转变。

几年下来,说句难听的,他在弘农的根基比石勒在河北的根基强上那么几分。

弘农百姓并不天然心向晋廷。

王弥把他们头上的士人、土豪杀了,把田地分给庄客部曲,你说他们向着谁?人都是现实的,主家已经没了啊,日子还要继续过。

邵勋笑完,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卢志。

毫无疑问,卢志是世家大族出身,他的立场也是站在那边的,将来如果……

邵勋心念电转,想了很多。

说实话,农民起义军的“革命性”是比较强的,破坏性也很强,对地方上的豪强士族杀伤力很大,比如王弥自青州一路向西,三个月速通河南一样——有一说一,王飞豹的横空出世,极大促进了大晋朝的坞堡、庄园建设水平,安全等级不够的庄园已在那一波被淘汰了。

邵勋也分田地,但他其实是“温和革命”,即挑选打成一片白地的地方安置流民,作为基本盘经营,没有太多的地权纠纷,不用和士族正面对上。

即便不是一片白地的地方,比如襄城郡,他也是通过多年的水磨工夫,靠着当地没有什么大士族的有利形势,军政齐下,一点点消磨,让地方豪族吐出侵占的土地和人口——其实,如果严格执行大晋朝的律令,比如几品官占多少地,压根就不会出现阡陌纵横的世家大族,只不过没人执行罢了。

“王弥如果龟缩不出,其实不好打的。”庾琛忧心忡忡地说道:“明公当年也在弘农打过仗,当知地势、民情。若要击败王弥,还是得把他引出来。”

邵勋微微颔首,继续看着地图。

首要目标还是消灭石勒,这是主攻方向,其他的都是佯攻,不能主次不分。

但佯攻的布置,也十分紧要。若达不到牵制匈奴的目的,还不如不打。

“就这么办!”邵勋突然一拍地图,说道。

庾琛、卢志二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调银枪左营北上至河阳三城,自陈留、济阴、颍川征发一万五千人,发往河阳,以王雀儿为帅。”

“捉生军西返,骡子军北上,再请调禁军骁骑军,此数千骑,皆付于王雀儿,攻河内。”

“我要回一趟河南,庾公随我一同南返。”邵勋说道。

“好。”庾琛直接应道,同时暗暗松了口气,臭小子总算舍得离开邺城了。

你再不走,老夫就要让吾女过来了。

邵勋又找来杨勤,说道:“找几个骑术好的,快马前往宜阳,令吾侄前来——浚仪相见。”

“遵命。”杨勤很快离去。

邵勋想了想,暂时没什么可吩咐的了。

他很清楚,现在轻易不能离开河北。一走,局势很容易生出变故,但河南又是老巢,不能久离。

他迫切需要一个能兼顾河南河北,且交通便利、调兵调粮迅速的幕府驻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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