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1.4·29抢劫杀人案(5K)

事情发生在翁洲,王忆只能去找庄满仓。

其实这事不是发生在庄满仓的辖区,但事情性质比较恶劣,他遭遇抢劫然后孙征南直接下狠手用军刺插了人。

他不知道这种事在82年会怎么定性,反正在22年的话容易摊上防卫过当的罪刑。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找庄满仓,庄满仓这人有正义感,又跟王向红、大胆等人是熟识,或许可以给他帮上忙。

他让孙征南看着人自己跑去城南分局报警。

庄满仓正好在局里忙活,听了王忆的话后赶紧喊了两个民警带上枪一起出警。

因为有六个罪犯被制服了,他申请了一辆警车同行——军绿色的首都吉普212。

另外庄满仓驾驶一辆长江750型偏三轮摩托,王忆坐在挎斗里,被拖着开去了出事的码头后道路。

这年头公安出警是很吸引眼球的事,路上不少人回头,看着雪白的长江750偏三轮那是一脸的艳羡。

庄满仓昂头挺胸、面色紧绷、嘴唇紧抿,他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更是威风凛凛。

挎斗里的王忆则精神萎靡。

长江750警用三轮的红蓝警灯就在挎斗靠背上,等于在他头顶闪,加上警笛呼啸,这从视觉听觉两方面摧残他。

回到出事的路口,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来围观了。

看见两辆警车赶来,围观的群众们赶紧吆喝:“赶紧让开,没有眼力劲,公安同志来了。”

“这什么事呀?地上好多血,真吓人呀。”

“嘿,被绑着那几个是罪犯?三轮车车斗里那个是不是?你看他在车斗里畏畏缩缩的样子,是不是公安同志顺路给抓了个罪犯?”

王忆愕然扭头。

你妈炸了!

你说我是罪犯?我怎么畏畏缩缩了?我是被警笛和警灯折腾的难受!

结果好几个人开始指指点点,王忆包里正好有墨镜,这是他当初答应给姚当兵捎带的,于是就翻出来先自己戴上了。

庄满仓为了骑车也戴着墨镜,他那副墨镜比王忆这幅要差得多,个头小、款式陈旧且没有亮度。

他摘下墨镜的时候王忆则戴上了,这样他便好奇的打量王忆的墨镜:“王同志,你这麦克镜哪里买的?”

王忆正要问什么麦克镜然而他又接着问:“就是这六个人抢劫了你?”

这样王忆只好先回答正事:“对,一共七个人,这位解放军同志见义勇为协助我抓了六个,还跑了一个。”

三个警察拎着铐子把六人反拷了起来,拷眯眯眼的时候发现了他肩膀上的军刺,庄满仓顿时皱起眉头看向了孙征南。

孙征南避开了他的目光。

见此王忆就知道孙征南下手太狠确实有点麻烦,他直接说道:“这军刺是我插的,我没办法,这个人是抢劫犯团伙的老大……”

“你从哪里得到的军刺?”庄满仓打断他的话。

王忆说道:“是我们支书给我的,庄同志您也知道现在社会上的治安,我们支书担心在外面出事,给我一把军刺来防身。”

他准备拉老支书下水,以老支书的面子,解释一把军刺的来源轻轻松松。

因为天涯岛上有军刺!

他见过民兵巡逻,岛上民兵队伍的步枪就配备了军刺。

庄满仓果然没有再问。

有警察要给眯眯眼拔掉军刺,庄满仓赶紧上去拦住:“别碰,这是56三棱刺刀,你一旦拔出来伤口没法止血,送他去医院让外科大夫来拔。”

连同犯罪分子加上两个人,他们一起被送去了城南分局。

事情很简单。

王忆是受害者,这些事那小偷都交代的清清楚楚,毕竟对小偷来说他就是个小偷加上信息传递人,他可以辩解说自己没参与抢劫,只是被胁迫去追踪王忆。

另外五个人不行。

王忆接受讯问的时候有警察进来找庄满仓:“师傅,这同志给咱立功了,经过调查和报案人指认,那五个抢劫犯正是制造了4·29谋杀案的凶手!”

庄满仓立马站起身:“证据足够吗?”

年轻警察点点头:“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谋杀案受害者中丈夫的手表和金戒指。”

王忆好奇的问:“怎么了?”

庄满仓难掩心头激动,握住他双手说:“你可帮我们翁洲公安局大忙了,4月29日夜间大流路发生一起恶性案件,是抢劫杀人案和强奸杀人案,受害人为一对外地来做海产生意的夫妻。”

“这案件惊动了咱们市委领导,给我们限期半个月破案,没想到你们帮了大忙,让我们四天就把案子给破了!”

年轻警察笑道:“师傅,这次我得恭喜你,你带队去抓的人,市委肯定要对你进行表彰……”

“这就不要说了,我有什么好表彰的?表彰我运气好去接了几个犯罪分子?”庄满仓摇头打断他的话。

他去亲自参与对劫匪的审讯,年轻警察给王忆倒水。

后面都不用讯问他了,另外孙征南的讯问也草草结束,直接让两人汇合在一起了。

孙征南面色很严肃。

王忆低声说:“应该没事,同志,这伙人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你虽然重伤了两个但公安同志不会追究你责任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孙征南说,“我也知道这伙人穷凶极恶了,所以逃掉的那个人能制造的麻烦就更大!”

王忆一想还真是这样。

头大。

这孙子会不会恨上他然后调查他在暗处盯着他?

可能性很大!

联想孙征南之前表现出来的能力,王忆心里一动:“那个解放军同志,你这次来翁洲是干嘛呢?”

孙征南说道:“我来找我战友的家,我有战友牺牲了,想到他家里进行慰问。”

王忆说:“对,我记得之前听你在广场这么说过,可你战友的家庭住址在军队登记的很清晰吧?你好像找了好几天没找到?”

“退伍回了趟家就开始找,找了几个月了。”孙征南苦笑一声。

王忆说道:“这不应该,你们战士的家庭地址在官方都有明确记载,怎么会这么难找?”

孙征南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他的事情挺复杂的,他家里人搬走了,79年就搬走了,是悄悄搬走的。”

“哦,我没有解释清楚,他家不是你们这里的,是我打听到的他家里人悄悄搬到了你们这边海岛上,但一直没找到。”

王忆恍然。

他说道:“现在咱们在公安局里,如果有人搬进来,那公安局的户籍科肯定有记录吧。”

孙征南摇摇头:“应该没有记录,我这个战友的情况挺复杂的——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抬起头看了眼王忆,又飞快挪开目光看向窗外:“你希望我能保护你一段时间是吗?”

王忆还真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是想雇佣孙征南当保镖。

看孙征南的身份并没有转业为干部,那他现在在社会上的定位会比较尴尬,王忆觉得自己可以雇佣他做自己保镖。

可惜孙征南对此意向不大:“说来今天的事与我有关,如果你不是借我钱不会引出今天这件事,但我确实没时间保护你。”

“我得赶紧找到我战友的家人,我有几个战友也在找他们,我们都要找到他的家人去补偿他们。”

孙征南越说情绪越低沉,最后突然缄口不语。

王忆正要询问,这时候门把手被拧开有警察走进来:“两位同志,我们局里领导来看你们了。”

接着有三名中年警察进来。

带路警察给介绍了一下,三人分别是局长、政委和一名党代表。

三人很热情的跟两人挨个握手,把两人好好夸了一通、感谢了一通。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两人身份,期间表示要给王忆所在的王家生产队送一封表扬信。

然后三人各种热情洋溢的去夸赞孙征南:“孙同志你不愧是从被授予穿插英雄营这一光荣称号的124师第372团第1营中走出来的英雄战士,从你的身上我们看到了老山精神、看到了我军虎威……”

“能立下集体一等功的部队培养的士兵就是不一样,我们看过犯罪分子身上的伤痕了,你下手稳准狠,干的太出色了……”

“孙同志你这么优秀的战士怎么会退伍呢?你没有转业到地方提干?这不应该啊……”

面对三人的热情赞扬,孙征南以沉默来回应。

这样三人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于是纷纷停下了话语。

这时候那名党代表给两位领导使了个眼色他们走到一边,王忆侧耳倾听听见党代表压低的声音:“这位同志表现的不对劲,他的《退伍证》会不会是假的?”

“联系市武装部查一查他的信息?”

“不能,他的退伍证没什么问题,这个我见过不少,而且不是给老庄看过吗?老庄就是部队转业过来的,每年都负责跟武装部对接训练地方民兵队伍,这队伍里退伍军人多了去,他见过的退伍证可多了,他都说了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

“那这个同志的态度不对劲呀,再问问?”

王忆也发现了孙征南面对三人的态度不对劲,但他联想到了先前孙征南提到的‘战友’。

孙征南强调过他这战友情况复杂且家人偷偷搬家,所以王忆就猜测是不是他和他的战友们身上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导致他们没法在部队继续正常服役?

要知道通过三位领导的话他知道了孙征南服役的部队竟然立过集体一等功,而孙征南昨天跟他说过,他们师人员冗杂今年年初被裁军了。

这两件事是矛盾的,裁军绝不可能裁到英雄部队去!

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部队里无法正常服役了,部队让他们退伍,算是给他们一个体面的交代。

如果是这种情况就能解释他对待三人的沉默不配合态度了。

他无法正常的跟三人进行沟通。

三位领导还想再探探他的底,王忆便给三人使眼色,党代表把他拉到一旁问:“怎么了?”

王忆低声问:“领导,你知不知道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个问题?就是有些军人参加过战斗后因为战斗过于惨烈而留下阴影,情绪和精神上……”

“哦哦,这个情况我知道,你说的是战后精神病吧?”党代表也是部队转业的干部,所以了解这种在82年还属于罕见病的东西。

王忆看了眼孙征南,剩下的话不用再说了。

党代表一怔,顿时沉默下来。

他去把局长和政委拉走了,后面三人没有再出现。

孙征南好奇的问王忆:“刚才你跟那位领导说了什么他不来盘问我的信息了?”

王忆把自己糊弄党代表的话说出来,结果孙征南脸色严肃:“你是随口说的还是真有这个疾病?”

“我随口解释的,不过确实有这疾病。”王忆问,“怎么了?是不是冒犯你了?”

孙征南凝重的说道:“不是,是我有两个战友就有点战后精神病,他们不能正常的入睡,睡着了一有风吹草动就要精神高度紧张的跳起来……”

他叹了口气:“反正很痛苦!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疾病的?知道哪里的医院能治疗吗?”

王忆说道:“这是我大学时期在一本外刊上看到过的,国内现在好像对这方面研究确实不多,具体治疗手段我还不清楚,不过我可以托我同学把外刊邮寄过来,我仔细研究一下。”

孙征南感激的说道:“那麻烦您了,同志,太麻烦您了。”

他想了想又说:“要不然这样吧,最近一些日子你小心点,我跟我的战友联系一下,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我那位战友的家人,我会先去找你然后试着保护你一段日子,你看行吗?”

王忆说道:“行啊,这当然行。”

两人在办公室里又等了一会,庄满仓回来了。

他又跟两人挨个握手,说:“这件案子的情况大概明了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们政委让我问问你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王忆说道:“我有,庄同志,我本来要去邮电局结算一笔邮递费,同时还要联系一艘船送一些粮食回我们岛上,结果我的时间被耽误了……”

“好办。”庄满仓痛快的说,“邮递费我帮你去结算,你把信息留给我就行,至于运送粮食回你们天涯岛?这事更简单,我给你联系一艘船,免费帮你把粮食送回去!”

王忆乐了:“那太感谢你了,不过邮递费我下周自己去结算吧,毕竟涉及到一些信息的核对,你帮我联系一艘船就行。”

庄满仓又问孙征南,孙征南说道:“麻烦您送我回到FH县就行了。”

这样庄满仓就去联系船了。

对于公安局来说安排一艘船不是难事,庄满仓还跟仓管所联系找了一些力工,三下五除二将仓库里的粮食全给运上了船。

货船起航,先去FH县码头放下了孙征南,又载着王忆回到天涯岛。

这么一来二去等到船行至天涯岛便是晚上了。

夕阳缓缓沉降于平阔的海面,然后月色柔纱全数落下,笼罩了大地与大海。

清冷的银辉落在海面上,前仆后继的浪花挂上了银色,变得朦胧而温柔。

矗立在远海之上的天涯岛一改白日风采,带上了神秘的夜色。

白天风从海上来,吹动蓝天上白云飘荡,拨弄了漫山花影抖动、倾海碧波荡漾。而夜晚的海岛平静稳重,蛰伏海上给黑暗中的归客以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特别是天涯岛如今夜里不再只是黑暗,山脚下的四个组里都有灯光传出,码头上灯光最亮,隔得近了还有笑声压过波涛声。

机动船靠上码头,王东阳抻着脖子好奇的问:“这是哪个队里的船啊?好家伙,开着油船来灯下聊?这是家里有油井啊?不心疼柴油啊?”

王忆跳上码头说道:“我家里要是有油井,那咱队里不是要富得流油了吗?”

看到他的身影码头上顿时响起欢呼声,好几个孩子扑棱着跑过来:“王老师、是王老师!”“是我们敬爱的王老师!”

敬爱的王老师……

王忆听到这称呼忍不住的乐,真是一句充满时代感的话!

天涯岛的社员纷纷迎上来问:“王老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对呀,支书还让大胆带着人去县里等你了呢!”

“大胆没回来?你们错开了?”

王忆说道:“大胆去县里了?我不知道呀,我没碰上他们,实际上我是从市里直接回来的,没在县里的码头上停歇,看来是错开了。”

听见他们的嚷嚷声特别是听到孩子们嗷嗷的‘王老师’,王向红披着衣裳、拎着烟杆过来了:“王老师,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王忆把今天在市里的遭遇说出来,王向红听的大惊:“现在城里这么乱了?”

旁边聊天的人赶紧参与进来:

“那可不是乱的很吗?城里根本没法住人,没有多少人全是车,汽车你们知道吗?市里头可多了,多的数不过来,什么样的都有,有鳖盖子、有鲨鱼车、有大带鱼车,它们到处开、到处撞!”

“那能行吗?那撞到人可咋办呀?”

“咋办?就撞死了呗,你们不知道,城里常出人命案子,车乱轧人,有的连头都被轧去了,听说有交通警察,但没有用,整天藏在炮楼里不敢出去啊……”

“都说大地方好,我看它好个屁,吃好吃赖的还是得在咱家里好!”

“对,咱家里好,现在城里头乱,到处是打仗的,有练少林寺和尚功的,还有练气功的,现在沪都就都在找个气功大师,他打拳能放电!”

“这不是胡扯蛋吗?人又不是电鳐子,拳头怎么能放电?”

“这未必啊,我们王老师拳头就能放电!”

此时王忆完全不敢吱声:

沪都在找的那位气功大师——大约可能十有八九我估计肯定就是自己了!

(本章完)

第133章 132.鸡蛋换平价粮(5.5K)

又有一船平价粮送到,灯下聊天的社员兴奋万分。

但他们记得王忆嘱托,对粮食没有多说。

其他生产队的人羡慕嫉妒恨,便纷纷去发问:“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就是,装了一船呀,把城里的粮管所搬空啦?”

王东阳卷了支烟炮仗塞嘴里,语气淡然:“这才哪跟哪?城里粮站有的是粮食,你们只要有粮票和钱随便去买,现在粮食又不限量供应。”

“我们队里这才买了多少粮食?家家户户一分,一家分不到一袋子呢。”

“家里断粮了,哎呀,队里终于把粮食买回来了,要不然过两天娃娃要饿肚子呢。”

听着这话外队的社员一个劲撇嘴。

你家娃娃要饿肚子?糊弄洋鬼子呢,你看看灯下面你们队里娃娃闹腾成什么样,一个个简直跟老虎野狼一样,这吃不饱肚子的娃娃有这力气闹?

天涯岛的社员脸上风轻云淡,心里其实高兴又得意。

他们很享受外队这些人羡慕的眼光。

没办法,多年以来外岛困苦,只有渔获产出,不能自己产粮食、不能自己生产工具,他们拥有的仅仅是尊严。

恰好以前讲的是越穷越光荣,天涯岛一直很光荣,结果这两年社会风气忽然变了,全社会奔小康、追求富裕,这样就是越穷越丢脸、越富裕越让人羡慕!

最后有木箱子搬上来,然后还有人问:“这箱子里装了什么?好香。”

王向红也闻见香味了。

他狐疑的看向王忆,王忆低声解释:“城里有卖烧肉的,我买了一点明天给学生们补补身子。都是长个子的年纪,整天吃不进点油水可不行啊。”

王向红默默的点头。

领袖说过,儿童才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未来,他也想让孩子吃的饱饱的、长的壮壮的,但队里没有这个条件。

而且刚才灯下聊的时候他听到了外队人对自家娃娃们的赞叹,娃娃们充沛的精力和逐渐好看的面色让外队人很羡慕。

这样王忆给学生加餐,他除了心疼王忆自己掏钱外只有高兴。

就着海浪拍岸声,王忆在听涛居又是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在广播员慷慨激昂的声音中,王忆打着哈欠爬起来。

五月,暖风渡海而来,吹的天涯岛郁郁葱葱。

王忆推开门出去,几缕春风拂面而过,海水淡淡的腥气已经被草木的清香给压住了,空气很清新。

他深吸几口气,迎着朝阳开始打拳。

风过无痕,吹皱了一海轻纹。

早晨的海浪浩浩荡荡穿海而来,但是等它们到了岸边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拍打着礁石发出呼啦啦的脆响。

拨动人的心弦。

阳光照亮了海水,好些小鱼儿浮出水面随着波浪而跳跃,顿时有雪白的海鸥擦着海浪掠过,像呼啸的战机。

青山生青叶,青叶旁边有清芽,碧绿的颜色让海岛变得活泼、变得亮堂,变得活力十足。

大灶的烟囱冒起了烟,烟火味儿传进王忆鼻子里,老黄围着他转悠着,让他满心安宁。

漏勺挠着屁股讪笑走来:“王校长早啊,王校长又在练功?听说沪都出了一个跟你一样的功夫高手,你要不要会会他?”

王忆停下动作问道:“沪都出了个什么样的功夫高手?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他还是昨天晚上才听见有人在码头灯下聊这件事,怎么现在连消息向来闭塞的漏勺都知道了?

漏勺说道:“就是个气功大师呀,我听人说沪都武林界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电王!”

王忆暗暗翻白眼。

咋不叫电鳗呢?反正自己很会skr、skr。

漏勺没跟他多聊,直接挽起袖子进厨房:“王校长我去忙活哈,今天早上给学生吃个啥?”

“嘶嘶,”他到门口吸了吸鼻子,“好香呀,这、这是什么味道?熏烤的烧肉?这味道厉害了!”

王忆暗道你小子鼻子还挺尖。

他说道:“今天早上给学生们吃面条,鸡汤面条!”

漏勺震惊:“鸡汤面条?校长你昨天又带了鸡回来?”

王忆点点头:“对,不光带了鸡还带了肉,鸡我挂屋后做风干鸡了,今早上下锅的是烧鸡。”

大迷糊嘴巴里正在咀嚼。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吃了两条鸡腿,这会嘴里就在嚼骨头。

卤味店烧鸡不多,王忆去的时候只剩下十四只,他全给买了,留下两只自己喝酒、给王向红家里送一只又让大迷糊吃了一只,剩下的十只今早上全炖锅里出高汤下面条。

十只烧鸡现在都在大盆里,漏勺拉开盖布一看,当场就流口水了。

大清早的看到这好东西,胃和嘴巴都激动了!

烧鸡撕巴开来,尽量撕扯成小肉条,这活要技术,所以得是漏勺干。

王忆跟他说:“你要吃没问题,我那边给你和大迷糊留出来了,这灶台里的东西你俩绝对不能碰,该是学生的必须是学生的!”

漏勺神魂颠倒:“不碰、校长我听你的,绝对不碰,不过能不能尝尝汤?我、我也不是馋,对吧?我是……”

“你就是馋。”大迷糊说。

漏勺叫道:“不是馋,这做菜的大师傅总得试试菜……”

“行行行,可以尝尝汤。”王忆无奈。

漏勺把鸡皮鸡肉全给撕成尽量小的条条,期间他肚子一个劲咕噜咕噜的叫,王忆在门外都听见了。

跟灶台里藏了个蛤蟆似的。

王忆看不下去了,回房间去拿了一块猪头肉和几张薄面饼塞给他:“你下锅把这个热乎一下,先吃两口吧。”

漏勺一看猪头肉眼睛亮了,他下意识想擦擦油乎乎的手,但没舍得。

正好有面饼,他就小心的将手在面饼上抹了抹,又仔细的舔了一遍。

王忆叮嘱他:“待会你做饭给我好好洗洗手!”

漏勺现在对他是言听计从:“是、校长、是,您放心,您怎么说我怎么办!”

鸡架子在锅里咕噜着,熏烤的味道在高温蒸腾下随着水汽往外飘。

海风往哪里吹,哪里就是香味!

正在准备早饭的社员们看看自己锅里的饭,一下子觉得不香了:王老师那里有烧肉啊,咱队里可是过年都吃不上烧肉!

学生们积极的往学校跑。

他们知道王老师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家长们的喊声很一致:“快点跑!”

几户人家送走孩子彼此打个招呼:“他婶子吃了?”

“没吃,正准备做饭呢,让王老师那边灶上的味儿给馋的遭不住了。”

“王老师真有能耐,要不说人还得念书呢,大学生好,条件好、有本事,你看学生也能跟着他沾光。”

“那是沾大光了,王老师多厉害,给家里娃一人一身新衣裳,那衣裳裤子的针眼我看了,扎实、密集,肯定是工厂里的好东西,不像咱这些家里缝的,乱七八糟!”

“对呀,这衣裳可太好了,还带着腰带,那穿上精神呢,昨天领着去走他姥姥,可把他舅家孩子馋坏了,馋哭了!”

鸡架鸡头在锅里炖着,漏勺用面饼卷着猪头肉蹲在门口一口一口慢慢吃,吃一口咧嘴笑一下。

享受。

等他吃完了汤也熬好了,他去洗洗手掀开锅盖,找了最大的一个勺子来了一下子,一边吹一边说:“我尝尝这汤啥味儿。”

大迷糊说:“给我也尝尝。”

漏勺说:“你拿勺子啊——草,你怎么拿了个舀子?”

高汤出来了分在两个铁锅里,然后一大袋子三十公斤面条,王忆分成两锅下了进去。

这面条学生不够吃,他在仓库里倒是还有面条但不能无节制的往外给,于是他把星期天大迷糊用铁锅糊的玉米饼子全拿出来,碾碎了放入汤里给加加料。

学生一人一碗面条、碗底是一小捏的鸡肉丝,于是一个早上教室里都是稀里呼噜吃面的声音。

上百号的孩子,没一个吃过熏烤的卤味,这味道太香了,把他们吃的是神魂颠倒。

吃完饭不用刷碗。

碗都被舔的干干净净,舔不到的地方用手指往外刮,当真是一点东西不会留下。

这一大碗热面条下肚,学生们的精力就起来了。

早上升国旗,学生们嘶吼着唱国歌,那歌声满岛上飘!

中午头他给助教们管饭,大饼卷猪头肉。

这可把助教们高兴坏了,拿到大饼把猪头肉卷起来就往怀里一塞,着急忙慌的回家去分享。

王忆管的午饭是他们一家改善生活用的伙食,人人吃两口,心满意足一整天。

招弟、来弟姐妹如今是图书管理员,也能跟着吃好饭,姐妹四个还是内向自卑,她们挨在了最后。

这样正好,王忆从她们家赚到的钱多,暗地里会多给一份吃的。

另一个他把半个卤猪脸和一只烧鸡用报纸裹起来塞给招弟说:“你去给小爷送过去,一定要让他收下,让他补补营养。”

他说的小爷自然是住在四组那内敛严肃的老兵,名字叫王真刚。

老爷子是打过朝鲜战争、负过伤的人,王忆很尊敬他。

不过这人脾气确实古怪,不好打交道,倒是稀罕孩子,可能人到老了都喜欢活力十足、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所以他就委托招弟去送东西。

招弟重重点头,小声说:“王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送给过去。”

王忆拍拍她的肩膀说:“行,去吧,早点回家吃饭。”

晌午头家家户户吃饭,没什么人影。

青婶子和凤丫鬼鬼祟祟而来。

王忆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两人:“那个两位婶子,你们周五给我的东西我去城里让人看了,都不太值钱,青婶子你家的东西价值尤其小,我给你扯了点花布、买了个暖瓶。”

“凤丫婶子你家的铜钱和袁大头还行,一个能卖一块钱……”

“一个能卖一块钱?”凤丫倒吸一口凉气,“咋这么值钱?幸亏我没给扔了,我没舍得给留下了,现在一个值一块钱?”

王忆点点头:“对,我给你捎了三斤大白兔奶糖、捎了两包的奶粉,另外还剩下十块钱,你看你是要钱还是要粮食?现在仓里有平价粮……”

“要粮食要粮食。”凤丫急忙打断他的话,“你这里有干面条?这个要多少钱一斤?”

干面条是好东西,保存期长、下锅做饭简单而味道也可口,在这年头算是主食中的小鲜肉。

王忆说:“干面条不多了,跟特等粉价钱一样,一斤换一斤。”

“那还是给我换特等粉吧。”凤丫犹豫了一下改了主意,“干面条是好东西,可自己用面粉擀面条能更出货。”

青婶子不甘心的问:“我家的老物件不值钱?”

王忆苦笑。

相对来说确实不值钱,袁辉都不好意思往冠宝斋收——他毕竟是个打工的,乱收东西终究说不过去。

他看着青婶子满脸失望又于心不忍,说道:“婶子这样,你家里有鸡蛋吧?我学校里可以收鸡蛋……”

“王老师你这里收鸡蛋?”一个粗糙苍老的嗓音从门外响起。

是老木匠王祥高来了。

青婶子和凤丫赶紧收起东西准备走。

王祥高见此不乐意了:“你们俩娘们怎么了?看见我跟耗子看见猫一样,怎么还躲躲藏藏的?你俩在这里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凤丫赔笑道:“他大爷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跟王老师能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听到这话青婶子忍俊不禁:“就是,我俩老娘们跟王老师能有啥?就算我俩想有点啥,人王老师能想吗?人王老师以后要娶个天仙的!”

王祥高说道:“那你俩跑什么跑?”

“他们卖给我几样老物件,怕让人知道了说是投机倒把。”王忆把真相说出来。

王祥高给他送过阴阳震,他回送过酒和木工工具箱,所以不怕他知道这种事。

果然。

老木匠听了后面色不变,他说道:“噢,这样,我还听着王老师你这里收鸡蛋?跟收购站一样收吗?”

王忆点头:“对,一样收,或者来换粮食。”

老木匠高兴了,说:“那行,我家攒了两把鸡蛋,待会我让我小子都给你送过来换上点面粉。”

“你家里换面粉干啥?来亲戚?”青婶子随口问。

老木匠说:“回去擀面条吃,早上王老师这里的香气太馋人了,人这辈子图啥?不就图吃一口喝一口?所以家里也要解解馋!”

听到这话王忆突然理解了王向红之前严令禁止自己大吃大喝的事。

这事有传染性!

老木匠这次过来是给他送躺椅的,椅子是木头做成,全榫卯结构,通体不用一根钉子,但能调整靠背:

放下是小床、拉起来是大椅子。

王忆赞叹道:“老高叔,你厉害呀,这手艺绝了!”

王祥高笑道:“这有啥手艺不手艺的?弄着玩,我是没有趁手的家伙什,要不然给你做成摇椅,下面不用椅子腿用弧木支撑,到时候在上面一摇一晃那才舒坦!”

王忆坐上去满意的拍拍躺椅扶手说:“老高叔瞧你说的,这已经很舒坦了。”

王祥高又从肩膀上的褡裢里掏出两个陀螺给他:“刚做出来的,你看看这样行不行?”

两个陀螺打磨的很光滑,镶嵌上了钢珠,就是王忆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手工陀螺的样子。

这让他分外高兴,老爷子效率真不错,他送去钢珠才几天?陀螺给打出来了。

还配了鞭子!

王忆试了试,他不太会抽,不过这陀螺能转。

剩下的陀螺就是按照这个样式做了。

王忆去拿了根苦肠给老木匠:“老高叔你回去下酒。”

苦肠可以一点点的扒着吃,下酒很合适。

老木匠这辈子才吃过几次苦肠?王忆一给就是一根把他给镇住了:“别别,这么大一条苦肠呀?这得用多少猪小肠?这得多贵?”

王忆说道:“没事,你拿回去吃就行了,回头免不了还要麻烦你给学校添置东西。”

老木匠把干巴巴的胸膛拍的砰砰响:“你这话不是糟践我吗?你办学校咱社员有力出力、有货出货,哪能让你说是‘麻烦’?学校缺啥,只要我手艺够使你说一声,咱爷们不能含糊!”

王忆笑道:“好好好,这就好。”

下午劳动课本来还是打猪草。

王向红过来一趟,说:“小猪现在吃不了多少东西,你要不然让学生娃给你收拾收拾地?春天了,我从库里给你支点菜种子你试试能不能种点菜,以后天热了给自己加个餐。”

“学校还有农田?”王忆疑惑,“我这怎么没看见呢?”

王向红笑道:“算什么农田?就是有点土而已,在大队委后头这里,以前学大寨满岛上开垦田地,大队委后头那里也开辟了一块地,不过下头是石头,土层不深、地不肥,长不了太多东西。”

王忆暗道这没问题。

庄稼蔬菜生长全靠氮肥,自己可以从22年往这里带化肥尿素呀,只要有田地就能养活庄稼蔬菜。

大队委后面的地面积不大,也就个半亩左右,当然王忆要自己吃肯定够用,现在种上了小树苗,于是劳动课改成外迁树木收拾农田。

傍晚下工,王凯的母亲杨金花来了:“王老师,你在呢?”

王忆从窗户探头出去:“嗯,在,你们要听评书?那你们等等,我待会就过去。”

“不是,是我听说你这里收鸡蛋。”杨金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状元他娘说你这里能用鸡蛋换平价粮,我寻思过来看看。”

她手臂上挎着个篮子。

王忆说道:“对,收鸡蛋换平价粮,你要换?”

杨金花一听这话顿时高高兴兴,她打开篮子上的盖布给他看:“一共三把半的鸡蛋,你看看能换多少粮食?”

一把鸡蛋是十个,三把半是三十五个。

都是鸡蛋皮厚实的正经海养鸡下的蛋。

这蛋有价值,王忆估计要是搁在22年那比野鸡蛋卖的还贵。

他吃过好几次了,营养价值跟22年的养殖鸡蛋差距不清楚,可是味道上这鸡蛋是真的好吃,太香了!

前些天他去集体市场的时候打听过,市场上普通的鸡蛋价格是每斤5角到五角五分,收购站收的价钱更低,最低的时候只给三角五分。

王忆直接按照市场售卖价中的高价来收,一斤给六角钱。

然后山顶的仓库可就热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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