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惊天动地

曾光贤说罢,又吩咐道:“传出讯号!”

“是。”

数十盏孔明灯,冉冉升起。

与此同时,明镜司里,杨昌则是焦灼得等着消息,他原以为, 此时顺化军在自己传出动手的讯号之后,已过去了半个多时辰,便应当立即有所回应了。

那王世杰,倒还还算是可靠的人,无论如何,在布置好一切, 会和自己联络。

可左等右等,却依旧不见来。

此时他显得有些踟蹰,心说是不是该让明镜司出动, 唯有如此,宫里的禁卫那儿,才可以借机干掉慕都督,再设法控制住宫中。

只是……没得到王世杰的消息,却令他举棋不定起来。

良久,外头传来匆匆的脚步,杨昌精神一震,却见一个明镜司校尉匆匆而来,拜倒:“都督,顺化军,退兵了。”

“退……退兵了……”杨昌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眸看着面前的校尉,嘴角微微一张,支支吾吾的吐出话来。

“是, 不只如此。”校尉道:“据说,锦衣卫拿了王世杰。”

犹如晴天霹雳,杨昌不禁打了个趔趄, 他过于吃惊,以至于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呢,王世杰可是有三万精兵,就算是被击溃了,没有几天的鏖战,也绝不可能拿下,何况,只是几个锦衣卫,就可以将他拿住,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对,哪里出了问题。

他显得惶恐起来。

事情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他面上忽明忽暗,突的想起什么,不禁厉声开口说道:“立即,现在立即下令,明镜司各所,将所有人全部撤回来,不能再轻举妄动了,将布置在各所的人,统统召回,从现在起,没有本都督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轻举妄动,违者,斩!”

到了这个时候,只能壮士断腕,现在虽然外头的情况不明,杨昌却知道,眼下这个形势,必须龟缩起来,否则,将可能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是。”

见那校尉去了,杨昌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他背着手,依旧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似乎无法接受事实。

宫中……发生了什么?

学宫里……又发生了什么?

如此精巧的布局,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问题的关键,又出在哪里?

怎么突然间所有的事情都脱离了掌控。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没有人解答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在此等待,等待着答案揭晓。

………………………………

正德殿!

太皇太后的从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面带着微笑,感慨着往事,而群臣们,却不得不耐心的听着,完全没有要打断的意思。

太皇太后时不时,目光朝陈凯之撇来,朝他笑着:“北静王,你说哀家说的对还是不对呢?”

陈凯之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娘娘所言甚是。”

“是啊。”太皇太后嘴角勾勒出笑意,神色淡然。

“看来,有人能体谅哀家的苦衷,哀家倒甚是欣慰。北静王……和别人不同……当初呢,哀家来洛阳,幸赖北静王相救,否则,只怕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这是什么,这是恩,是救命之恩啊。所以这几年来,哀家对北静王如何,诸卿家,想来都是心里有数的,北静王,你说呢?”

她眼眸盯着陈凯之,含笑着询问他。

陈凯之显得很淡定,也是从容一笑。

“是。”

太皇太后便微笑,和蔼的道:“可是不易啊,真的不易,要守天下,就不能徇私情,哀家得知北静王离经叛道,真是不敢相信,可也知道,若是当真确有其事,哀家也只能秉公办理了,好在,北静王没有教哀家失望。”

她一副欣慰的样子笑了笑:“所以呢,现在好了,哀家心里也宽慰了少许。”

陈凯之心里想,娘娘哪里是在宽慰,又何来的这么多感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着宫外的消息而已。

陈凯之原以为,宫里发生了变故,太皇太后或许会点到即止,可现在太皇太后还在此拖延时间,这分明,是决心撕破脸皮,直接让宫外头的人继续动手了,即便没有了大义的名分,可只要用暴力的手段,一样达到自己的目的。

陈凯之现在其实也在等,在等锦衣卫那儿的消息。

而今,自己要显得比太皇太后更有耐心。

太皇太后突然道:“哀家听说过一个传言……”她突然面带微笑,目光却透着冷意。

她的话,似乎每一句,都带有自己的目的。

以至于文武百官,连一个字都不敢遗漏,生怕听错了,引发什么误解。

太皇太后嘴角的笑意愈发甚了,目光环视了众人一眼。

“这群臣之中,想必极少人知道,其实当时先皇帝在十几年前,一共生了两个儿子。”

她漫不经心的说出这番话,一下子……殿中像是炸开了一般。

今日……还真是风云际会,一个又一个劲爆的消息出来。

许多人露出惊讶之色,在他们看来,先帝明明只有一子。

陈无极也是一时诧异,不禁看向太皇太后。

他心里想,这莫非是威胁和警告吗?警告自己和陈凯之若是不甘心,那么……便说出所有真相……

倘若如此,自己这皇位,自然也就无法名正言顺了。

而殿中群臣,则又是沸腾起来。

皇子的问题,关系重大,这牵涉到的乃是国本,现在突然吐露出这个消息,可绝不是闹着玩的。

就说现在太皇太后,竟又开口,冒出了一个皇子,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想想看,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煽动人谋反,诈称自己乃是皇子,这引发的叛乱,就绝不是寻常的民乱这么简单了。

太皇太后看着错愕了群臣,随即笑吟吟的看向了姚文治,一双眼眸里锋利无比:“此事,许多人可能所知不多,不过姚公,你是略知一二的吧?”

所有人都看向了姚文治。

姚文治乃是四朝老臣,地位崇高,谁都知道,这位姚公是个极谨慎的人,事关如此重大的问题,姚公是绝不敢瞎说的。

姚文治面无表情,咳嗽了两声,方才巍颤颤的上前:“这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当初……确实如此,老臣还记得,当年老臣被诏入了宫中,太皇太后和陛下,亲口说了此事,两位皇子,老臣也都见过,只是……因为牵涉到了皇家的秘密,先帝命老臣……尽力隐瞒,不可泄露……”他挤出了苦笑,摇了摇头:“哎,虽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老臣至今历历在目,真是可叹啊,不过……此事,还是不要深究下去,这毕竟……”

群臣们听罢,一下子疯了一般。

两个皇子,连姚公都已确认。

而且,这竟还牵涉到了宫中极大的秘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个皇子都会流落民间。

有人忍不住道:“姚公,此事牵涉甚大,为何不可深究?”

“娘娘。”有人老泪纵横:“娘娘,此乃关乎国本事啊……”

太皇太后则面带着微笑,只是道:“哀家怎么竟是说出了这些话呢?哀家真是老了,糊涂了,老糊涂了……”她摇头,一脸凄然的样子:“这是旧事,不提,不提也罢,这等事,是不该提的,陛下,北静王,你们说……是不是……”

这一句反诘,分明是直指着陈无极和陈凯之去的。

是不是呢?

还需要往下说吗?

再说下去,许多事,可就要揭晓了,你陈无极内无根基,倘若再没有足够的合法性,还凭什么做着天子呢?

还有你陈凯之,不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陈无极和哀家为难吗?

好嘛,若是哀家记起了什么,这就糟糕了,不,不只是糟糕,是糟透了。

自然,现在外头的顺化军以及明镜司,想来已经开始动手了吧,剪除了你陈凯之的羽翼,从此以后,哀家让你生,你便生,让你死,便任你死。

和哀家斗,你们二人,还是太嫩了。

哀家能将你们两个捧起来,就能将他们摔下去,教你们粉身碎骨!

你们都是哀家一手捧起来的人,现在翅膀还没硬呢,就想和哀家斗?

呵呵……

她带着浅笑,凝视着陈无极。

陈无极面色木然,一双眼眸凝视陈凯之,似乎很淡定,又似乎有些波澜涌了起来。

他身份的许多证据,想来都掌握在太皇太后手里,若是有人知道,他非但不是嫡长子,还是诸子余孽的妇人所出,那么,势必会引发震荡。

一旦皇位动摇,任何一个被废黜的天子,又何曾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倒是陈凯之心里平静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陈无极,感受到了陈无极的为难,随即道:“娘娘若是知道什么,不妨就说出来便是,陛下和臣,都愿洗耳恭听。”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娘娘也就别掖着藏着了,一并道出来吧,无非就是又一次惊天动地而已,我陈凯之和陛下,绝不肯因此而妥协。

(本章完)

第833章 满盘皆输

太皇太后对于陈凯之的反应,并不觉得意外,她知道陈凯之绝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倘若陈凯之只因为这个,就被吓了个半死,那才是怪了。

她却微微一笑, 心里多半是在想,你陈凯之不肯服软,可这只是表面,只怕在心里,已经打鼓了吧。

在怎么厉害的人,听到这些都会害怕吧。

若是两个皇子,那么陈无极便有可能被废除,毕竟他的身份, 还没那位皇子来的尊贵。

她看了陈凯之一眼,眉头深深一扬,漫不经心的道:“两个皇子的事,实在是太久远了,诚如姚公所言,牵涉到的,乃是宫中的大秘密,还是不宜说为好。”她眼角瞥向陈无极,淡淡的道:“陛下以为呢?”

陈无极脸色极不自然,他心里暗恨,却对太皇太后无可奈何。

当初,太皇太后愿让自己还朝,正是因为拿捏死了自己的把柄,方才会如此放心, 否则,怎么可能轻松让陈无极登基。

而如今,太皇太后的绳索越勒越紧, 自己稍有反抗,她竟直接抛出了杀手锏。

这让陈无极心里非常的不爽。

今日太皇太后说出的这番话, 定当会惹来天下的猜忌,势必会有无数的风言风语,倘若她再说什么,自己便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无极即便心里万分恼怒,还是朝太皇太后淡淡开口道:“嗯。”

太皇太后随即却将目光落在了陈凯之身上,随即一笑,其实,她自知自己的杀手锏并不是如此,方才的这番话,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同时,也是警告陈无极,至于陈凯之,倒无所谓,反正,飞鱼峰上的陈凯之余党,就要……

只是……殿下的低声议论声却没有停止。

许多大臣面带惊恐之色,这毕竟牵涉到的乃是道统的问题。

大陈已延续了五百年,道统关系重大啊。

瞧着太皇太后的意思,似乎别有隐情,莫不是陛下的血脉……

一旦开了这么个潘多拉盒子,许多人便露出疑惧之色,现在朝廷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若是再有什么……

恐怕局面难以控制,正在众人都惶恐的时候,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道:“娘娘,宫外有急报。”

来了……

太皇太后面露喜色,她眼眸微微眯着,似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现在,终于彻底的摊牌了,没了飞鱼峰,没了勇士营,你陈凯之还能靠什么?靠陛下?哈哈,方才只是三言两语,便教陛下面现难色,他一个木偶,如何护着你。

今日唯一的遗憾,不过是没有名正言顺的大义名分罢了,可这又如何,而今,生米煮成了熟饭,虽有瑕疵,这满天下,又有谁能奈何?

即便有怨言,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还能翻天不成,因此太皇太后完全是愉悦的,面容里都泛起了浅淡笑意。

陈凯之也是正襟危坐,心知答案要揭晓了。

他沉默着,看着那宦官,整个人平静至极。

太皇太后便朝宦官淡淡开口道:“什么事,说罢!”

宦官战战兢兢:“顺化军……反了!”

反……反了……

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连百官都已麻木。

不过即便在此时,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这是神仙打架,太皇太后和北静王之间暗地里在勾心斗角。

只是鹿死谁手,却还未知。

不过……这顺化军都督,乃是太皇太后调入京的,莫不是……

众人惊恐的看着太皇太后。

有人觉得是太快人心,心知今日只怕有人要倒霉,却也有人,更为忧心起来。

太皇太后的脸却是崩了起来,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很是不思议的看着宦官,厉声开口:“反,顺化军,何时反了,顺化军都督,王世杰,乃开国元勋之后,世受朝廷恩禄,何来的反?”

她大声的指斥,自是觉得这小宦官实在不懂规矩,这等事,任何的用词,可都是有极大忌讳的。

本以为这小宦官会改口,谁晓得他战战兢兢,以为太皇太后不相信顺化军反了,忙是加强了语气:“确实是反了。”

太皇太后脸色阴沉,正待要震怒。

小宦官委屈的道:“顺化军,假传太皇太后懿旨,调兵至飞鱼峰,他们擅自……调兵,幸好……幸好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曾光贤得知,带了几个力士,拿住了顺化军都督王世杰,这才稳住了一场兵变,现在王世杰,已经下了诏狱,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曾光贤等,已查获了此人手中伪造的密旨,先行的整理一些证据,急报入宫,肯请娘娘过目。”

“……”

儿戏……这便是儿戏啊……

所有人惊呆了,面面相觑。

说是谋反嘛,好似动静似乎也不小,可谁知,这动静不小的谋反,只几个锦衣卫,就将人拿下,这……

太皇太后脸色微变,整个人显然惊住了,一双眼眸微微眯着,细细回味着官宦的话。

她万万料不到,竟是这样的结局,尤其令人刺耳的是,那王世杰,竟被几个锦衣卫就制服住了。

她眼眸里掠过了杀机,宛如电光一般,朝向那小宦官,见这小宦官,果然捧着许多文牍,厉声道:“竟有这样的事?来!将东西取来。”

到了现在,她依旧还是不可置信,这样的消息简直是可笑的,她根本就无法相信。

小宦官忙是陈上了文牍,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太皇太后忙是接过了你那份密旨还有供状,一下子,太皇太后几乎要昏厥过去。

行事不密啊。

竟是……

她万万想不到,锦衣卫几个力士,就将堂堂一个顺化军都督生擒。

她脸色顿时晦暗,抬眸,却见文武百官俱都看向自己,嘴角微微抽了抽,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句话都吐出来。

这时,突的有人拍案。

啪!

太皇太后忙是撇眼看去,不是陈凯之是谁?

陈凯之已是拍案而起,他厉声道:“可笑!”

可笑二字出口,殿中一下子沉默了。

陈凯之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密旨,是谁的密旨?是谁在指使王世杰谋反?王世杰竟还敢带兵围住飞鱼峰,他们这是想做什么?想要对本王不利吗?那么,是谁……”

陈凯之面带狰狞之色,目光环视着众人,一字一句的顿道:“本王辅佐陛下,不曾有过丝毫的懈怠,这些年来,也立过一些功劳,居功至伟不敢说,却也算是朝中忠良,那么,又是谁,有别用心,竟谋划下这样的大事,王世杰该死,可指使他的人,亦是决不可饶恕,陛下……”

陈凯之下一刻凝视着陈无极,格外郑重的说道:“请陛下为臣做主!”

这一番话,在这个时候发作出来,效果全然不同。

陈凯之可是堂堂的文德公,更是北静王,飞鱼峰乃是陈凯之的私邸,而今,竟出这样的事,这是何其严重?

陈无极立即侧目看向太皇太后,目中也露出了凶光。

他心知,这定是太皇太后的安排,也幸好,被人所阻止,否则,只怕那边陈凯之在飞鱼峰的羽翼被铲除,接下来,便是对付陈凯之了。

这是彻底的翻了脸啊,是想要你死我活。

陈无极骨子里,本就有一股不服气的气质,此时亦是震怒,大吼一声:“是谁?”

他厉声问出两个字,殿中静籁无声,每一个人都在承受着这滔天的怒火。

陈无极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吐出话来:“朕若是不将此人千刀万剐,便不姓陈,此事,朕定要深究到底!”

他语气愈发的凌厉,目光却是灼灼的看向姚文治:“姚卿家,你出来!”

身为孙子,是不能直接将矛头指向太皇太后的,可这并不意味着,陈无极不可以旁敲侧击。

此时,竟直接扯上了姚文治。

一下子,满朝皆惊。

姚文治还算镇定,他徐徐出班,拜倒在地:“老臣在。”

陈无极嘴角微微一抽,森然一笑:“姚卿家,天下间,能指使顺化军都督的人,不过寥寥数人,而这王世杰,口口声声,说是有太皇太后的密旨,此事,你如何看?”

明则是质问姚文治,实则却是有的放矢,是奔着太皇太后去的。

太皇太后依旧还低头,看着触目惊心的供状,显然,这供状里头,还没有牵涉到自己,可即便如此,依旧还令太皇太后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布局,竟都一个个被击破,眼看着,就要满盘皆输了。

越是这时候,她越是表现的很平静,只是面上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态。

姚文治顿感压力甚大,他低头,想了想,却还是勉强显得从容不迫的样子道:“老臣……老臣以为,凡事谋反,总要寻找借口,有人假借天意,有人口称是奉陛下密旨,又或者是太皇太后密旨,无非,不过是以此为借口罢了,就在十五年前,在荆州,便有贼子陈文静,口称自己乃先帝兄弟,裹挟百姓杀了官差谋反,今日之事,老臣以为……想来……应当也差不多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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