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证道

午后风停。

阳光正暖,万物复苏。

那金海和尚身首两分,躯干兀自盘膝坐于火海之中,光秃秃的头颅带着红莲火意象,划破天空。

头颅似飞星,最终飘摇坠落,咕噜噜的在问禅台已经破烂不堪的石板上滚动不休。

很快,那头颅滚到九劫大师和智观方丈身前。

此二人在今日问禅台大比中身份最为特殊,一者是地主,一者是贵客。

其境界修为也都是佛门四品,背靠三品罗汉。

金海和尚的头颅在九劫大师身前五步处止住,戒疤面对众生,七窍正对九劫大师。

九劫大师也不言语,倒是身后的徒子徒孙形态各异,有的面露怨毒恨意,有的暗自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如其余观战之人一般茫然无措。

智观方丈面有慈悲,合十口宣佛号。

那金海和尚双目睁的极大,似要撑天地,且还有几分精神,张了张嘴,竟有偈子留下。

“缘尽尘寰陷迷津,劫火燃心证本真。愿化菩提渡苦人,罪业今日归吾身。”

金海和尚的圆寂偈言毕,头颅上飞扬的红莲火尽消,而后闭目而亡。

远处的躯体也不再沐浴业火熊熊,一切归于平静。无尽红莲火尽数消弭,好似不曾来过。

九劫大师依旧沉静不语,面上无有喜悲之色,只是凝视着身前头颅。

问禅台也归于寂静,无人言语。

此番观战诸人大都是七品境、六品境等老成之辈,以及一些少年英才,但无论如何,这一次算是涨了大见识,

诸人本以为金海和尚势三者合一,魔躯佛心必能镇压所有,奈何孟渊挡下了万佛朝宗,不受业火侵袭。

而后金海和尚大发神威,发万千罪业归于吾一人的宏愿,求红莲业火焚身成道,行临阵破境之举。

观战的儒释道武诸人中,有见识的不少,那金海和尚没破境就这般可怖,若是破境,那红莲业火必然收发在心,凭此火已然可称同阶无敌。

而若是破境功成,其人威势再增,那孟飞元即便能再挡一次,怕也要重伤下场。

本是难解之局,可孟飞元不讲武德,直接迈步上前,趁金海和尚突破之际,竟果断的一刀挥了出去。

这一刀平平无奇,无有半分神威,但一举建功,金海和尚登时身首两分。

而那金海和尚在临阵突破之时,曾纳取四方之火,撒下万千红莲业火,一时火海滔天,几有实质,火势如水波深潭一般,一眼望去就能让人心生大恐怖,似要焚尽无尽罪业。

但就是这般熊熊业火,孟飞元行走其中,如履平地,竟不受业火焚身之苦。

观战诸人就觉得,若是换了自己,能否像孟飞元一般不待金海和尚破境,不退反进,果断出刀;亦或者敢于踏入火海,承万千红莲业火焚灼。

此时孟渊手中握刀,无有伤痛之苦,只衣衫染尘。

“师兄你最是纯良,孟飞元不惧业火,师兄你也不惧!”这边莫听雨瞥了眼场中的孟渊,就又目不转睛的看宁去非。

“非也。”宁去非摇头,道:“换了我,早被业火焚灼成尘了。”

“师兄你真谦虚!”莫听雨眨巴了下眼睛,又拉住老道士莫文山的衣袖,道:“老祖宗,孟飞元为何不惧业火?”

莫问山抚须沉吟,竟不能解答,只疑惑道:“他无有罪业在身?或是他修诸般佛门天机神通,所求之火也是某种业火,这才不惧?”

“他要是没罪业在身,天下就都是好人了!”莫听雨立即摇头,她小声道:“我早打听过了,他最好美色!”

说着话,莫听雨还朝远处的明月撅了撅嘴,“你看把剑客公主给担心的,这会儿脸上都要笑出声了。依我看,他俩指不定早就睡一块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武人嘛,不拘小节,不是谁都像大师兄一样德行兼备的!”

“少说两句吧。”莫问山当即训斥,“你看不惯独孤氏,却也不必对那孩子如何。再说了,她们姐妹二人神采不凡,必然元阴未失,你莫要胡言。”

莫听雨哼哼两声,果然不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看宁去非。

孟渊这时也没去关注外物,只是缓了口气,迈步往前。

这一战着实凶险,金海和尚实乃生平所遇敌手中的最强之人。

若非自身精火恰好克制红莲业火,亦或者克制诸般之火,那孟渊这一战怕是要艰险的多,甚至于像当初与郄亦生拼死之时那般,将血肉筋骨燃尽,乃至于要将命火押上去。

但不管怎样,这一战总算是成了。而且无有大伤,两处丹田虽然早空,且有撕裂之象,但这些伤已经在迅速的转好。

孟渊一步步上前,越过金海和尚的残躯,而后来到金海的头颅前,看向那光秃秃头颅上的戒疤。

而后弯腰,手按在头颅之上,一把提了起来。

孟渊站的笔直,看向九劫大师。

智观方丈在一旁盘坐,他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寻常。

此间观战诸人也纷纷看了过来,全都不语。

王二背着手,面上担忧之色消去,笑吟吟的看着林宴,也不知在想什么。

九劫大师此时并不言语,倒是身后诸多西来的徒子徒孙纷纷朝孟渊怒视。

其中有两个老和尚站在九劫大师身后,圆目大睁,分明已有金刚怒目之象。

“师尊,此子狂悖!”一个老和尚走出,朝九劫大师行礼,而后手指孟渊,身上佛光涌现,大声道:“弟子请渡此人!”

这老和尚黑眉如戟,气势滔天,分明是佛门五品高人。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身后走出一个大光头,道:“寄伤师兄火气未免太大了些。”

那老和尚闻言,立即气急,正要再说,却见九劫大师缓缓抬手。

“阿弥陀佛。”九劫大师盘膝而坐,语声舒缓,手手做拈花状,说道:“孟小友方才战过,正是力弱之时,何必乘人之危?再者,打打杀杀终归不是我佛家弟子所为,该当和和气气才是。”

“弟子遵命。”老和尚寄伤立即俯身,身上佛光不见,怒气消弭,乖的不像话。

九劫大师这时才看向孟渊,说道:“孟小友果然不愧是应氏之人,身负惊人艺业。金海学艺不精,该有今日。”

“万千罪业归吾身,莲花座上见归真。”孟渊一手握刀,一手捏着金海和尚的头颅,朝九劫大师微微颔首,说道:“大师此言差矣,以我来看,金海已肉身证道。”

“阿弥陀佛,肉身苦弱,金海未能代诸人承万千罪业。”九劫大师面上无有表情,道:“小友代天降罚,可如今罪业仍在,不知小友来日如何消弭罪业?”

“惭愧,大师是佛门高僧,在下是粗鲁武人。”孟渊微微摇头,直接道:“佛家讲渡人之法,欲求消弭罪业。在下手中只有刀,最爱杀人放火,只会造业。”

九劫大师闻言,一直无有喜乐悲欢的面上露出终于有了变动。

智观方丈本是闭目,听了孟渊的话后,也不由的睁眼。

两位高僧看向孟渊,久久凝视,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真是应氏所出?”箫滔滔朝王二嘀咕。

“他到底是骟匠出身,可比应氏强硬多了。”王二笑着摇头,“应氏承天下之望,应三小姐守活寡,却无人承继……”

林宴本来一直目瞪口呆,此刻听了王二的话,不由得看向王二,忍不住挠头了。

“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周盈戳了戳林宴。

“你连这都不懂,武人之路怎么走的远?”林宴皱眉以对,“秃驴说要我师弟日后还债,让他出门小心点!师弟的意思是等老子翅膀硬了,把你们老巢都给掀了!”

“哦。”周盈茫然点头,“原来如此。”

果然,九劫大师久久凝视孟渊,似有许多言语想说,却又止住了,只是道:“孟小友确实是武人,未受儒释道之学侵染,竟不似应氏之人。”

“在下是骟匠出身。”孟渊道。

“如今势已除,小友圆满了。”九劫大师面上露出微笑,说道:“若是今日金海对小友的证道之路有所裨益,金海也算是圆满了。”

九劫大师抬手,指向东方,说道:“金海是青光子寄存在贫僧之处的徒弟,本是待青光子证道光明圣王后,金海充当降龙伏虎罗汉之责。今日金海身死,小友既心存高远,来日还请小友自重。”

“多谢大师提点。”孟渊回了一声,提着金海的头颅,回到残躯处。

将头颅放到残躯之上,金海面目栩栩如生,好似还未死。

一时间,诸人眼见孟渊这般做,竟不知孟渊要做什么。

“我听说孟飞元跟和尚往来极多,这是他见金海和尚是少有的俊杰,虽然大战赢了,但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莫听雨一见之下,就立即有了判断。

“金海虽死,其道虽非正道,但确实是少有俊杰。其人其志,也绝非泛泛。”莫问山也颔首。

可就在诸人以为孟渊把金海和尚的头颅归位之后,必然要拜祭一二时,却见那孟飞元指尖生火,竟要把金海付诸一炬。

火线飞快遮盖住金海和尚,数息之间,竟已化为粉尘。

诸人见孟渊垂首不语,又以为孟渊在找舍利子。

“没有吧?”林宴上前,拿脚踢了踢骨灰粉尘,“连舍利子都没有,还什么罪业归于你一人之身!”

“阿弥陀佛。”智观大师见孟渊和林宴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就赶紧让人去收敛骨灰。

不管打的怎么样,智观方丈是讲究礼仪的。

木盒装了骨灰,送与那九劫大师身后的寄伤老和尚手上。

“怎不见贵寺的觉生师弟?”寄伤手捧木盒,疑惑来问。

“去外追索青光子座下弟子孔雀了。”有人回应。

“原来如此。”寄伤老和尚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那九劫大师似对孟渊和林宴之举不甚在意,他回首看天,而后起身。

眼见九劫大师要离场,当智观方丈便起身来送。

“今日兴尽于此,明日论道之时,盼师兄还能请来俊杰之辈,好让我等一见大国风景。”九劫大师笑着道,语声和煦,好似没有死人。

“不敢让师弟扫兴。”智观方丈笑着回应。

九劫大师不再多言,当即转身离去,一众徒子徒孙立即跟随而上。

西来的光头转眼走了个干净,智观方丈朝孟渊轻轻招手。

孟渊走上前,道:“方丈有何吩咐?”

“小友是镇妖司高人,老衲不敢有所差遣。”智观方丈当即合十,笑着道:“只盼小友安歇养伤,静待来日。也请施主稍作收敛,莫要在外随意行走,他日还有借重施主之时。”

这是智和的事被知道了,但人家不打算追究!

“多谢大师提点!”孟渊也不知智观大师如何知道,反正赶紧作礼。

那智观方丈也不再多言,便也飘然离去。

“来。”林宴拉住还在出神的孟渊,“督主找你,她说你这一次办的不赖。我看她高兴的很,你趁机多使使劲儿,要是成了,咱师兄弟一辈子不愁!”

此时大战结束,问禅台上儒释道武观战之人缓缓散去,却还有人一个劲儿的瞅孟渊。

孟渊环顾四周,却已不见明月身影,那娇小可人的红斗篷也没了踪迹。

大战方酣,孟渊身上伤痛犹在,却不知佳人去往何处。至于林宴胡言乱语的王二,孟渊其实没什么心思。

“孟贤弟!”苍山君也立即找了来,拉住了孟渊,开怀赞叹道:“孟贤弟好手段!”

“你有话就说!”林宴警惕的看着苍山君。

“妙音长老想要见一见孟贤弟。”苍山君和煦的很,面上带着真诚笑容。

“好啊!”林宴立即代孟渊应了下来,开心道:“何时何处?不知妙音长老有什么话说?花长老呢?”

“这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苍山君摆摆手,郑重道:“林兄,孟贤弟,妙音长老最爱提携后进,行事也最是温润!孟贤弟此去,必然有极大益处!”

孟渊总觉得苍山君不像好人,好似有什么坏心眼,便警惕问道:“去何处见妙音长老?”

“长老在与玄机子论道,贤弟随时可以去。”苍山君许是猜到孟渊所想,直接说了个孟渊没法子拒绝的地方。

眼见如此,孟渊便应了下来,只是需得先去见一见王二。

但隐隐之间,孟渊觉得这一趟可能要见到花长老花宿枝了。

(本章完)

第320章 花长老

已是午后。

骄阳仍在,冰雪未远,初春的天依旧有几分冷冽。

问禅台观战之人渐渐散去,却还有人未走,尤其是镇妖司的一众人,此时此刻看向孟渊的眼神已然有些不同了。

王不疑跟在孟渊身后,一句话不说,但腰杆挺的笔直。

“今日得见孟兄风采,在下死而无憾。”宁去非见孟渊应付完了苍山君,这才上前。

莫听雨跟在宁去非身旁,她也赞叹道:“孟道友,你可比那日葫芦山下时厉害多了!”

“两位谬赞。”孟渊回了礼,笑道:“侥幸罢了。”

“孟兄过谦。”宁去非笑笑,道:“老祖师见了孟兄风姿,待得知孟兄所求之道也是火后,便说我凌霄派有诸多天机法门传承,可供孟兄参看。”

“还是凌霄派做事地道啊!”林宴立即就代孟渊应了下来,“宁老弟,你全都送来,我帮着参研参研!”

“林道友!你好大口气!还参研参研?”莫听雨立即拒绝,“这只能给孟飞元一人看!法不轻传的道理你也不懂么?再说了,我听说你所求之道是带毛的畜生,跟火有什么关联?”

“抠搜!”林宴不屑。

莫听雨呵呵两声,却也不再多言。

“多谢贵派好意,待来日一定登门拜访。”孟渊又抱拳感激。

宁去非也不啰嗦,回礼后便即告辞。

待宁去非和莫听雨一去,那厉无咎也找了上来。

说起来,孟渊初见厉无咎时,此人锋芒外露,一副谁也别惹道爷的样子。可是先在葫芦山受挫,后又在青田县一败涂地,被郄亦生反复羞辱。

如今厉无咎依旧不大爱说话,但却少了几分舍我其谁的风范。

“回思青田县那晚才过去几日,小友突飞猛进,竟已有了这般能耐。着实令人钦佩!”厉无咎怀抱着拂尘,语气难得的和煦,无有高人风姿。

当然,如今兰若寺儒释道高人汇聚,厉无咎确实已称不上高人了。

厉无咎也不多说废话,只问道:“小友可有独孤亢的消息了?”

独孤亢自从被劫走后,就根本没现过身。孟渊最近在平安府一地晃悠,还跟解开屏打听过,但一无所得。

而且镇妖司的人也在查问,但独孤亢跟青光子钻了老鼠洞,实在无从查起。

只要青光子不想让独孤亢露面,那以独孤亢的能耐,怕是绝不会露面的。

“只能等青光子放他出来了。”孟渊道。

“确实如此,可到时谁去渡他?”厉无咎很是担忧,“今日之金海,安知不是明日之独孤亢。”

那金海是青光子的徒弟,且是连解开屏都没见过的徒弟。独孤亢现今跟了青光子,指不定出山后,就学到了青光子的癫狂。

这根本没法解,孟渊实力不到,就算知道青光子所在,那也是打不过的。

“事在人为,来日总能把他找回来的。”孟渊一直惦念着独孤亢这位老友,香菱也时时念叨独孤同学。

老鳖坑诗社创社的三位元老,总有再聚之时。

也不再多言,孟渊与林宴一起,这便去寻王二。

“这次渡了青光子的爱徒,也算为师父报了一半仇。”林宴一边往前走路,一边跟孟渊嘀咕。

“百分之一。”孟渊道。

“倒也是。”林宴嘿嘿笑了笑,“你说要是聂师知道你干下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该好好喝一杯?”

“这是自然。”孟渊笑道。

“不过,你要是再干成一件事,聂师要是知道了,肯定乐的大醉!”林宴指了指前面,道:“老王是女流,待人也和气,没什么架子,其实心气高的很,一般人根本看不上。”

孟渊不语,身后的王不疑开始皱眉,范业则假装没听到,周盈使劲儿往前伸脖子。

“你这次给她长了脸,她一高兴,万一有什么心思,你得逢迎些!”林宴就很有感慨,“说到底,老王到底是女人,青光子的事一出,她在外没少被指责,心里憋闷的很。书上说,温润君子,待时而动!这时不就到了么?你白天辛苦一场,晚上再辛苦一场,让老王长长见识!”

这都什么跟什么?孟渊哼哼两声,也不作答,只是心中闪过王二飒爽的大姐风姿,但又不自觉的想起了红斗篷之中藏着的娇小身躯。

“林千户慎言!”王不疑终于忍不住了,“家姐是为公事,非为私事!”

“你就说要是成了,你愿不愿意吧!”林宴对王不疑没好气。

王不疑偷瞧了眼孟渊,没再吭声。

一行人来到王二所居之处,只孟渊和林宴入了院子,而后步入禅房。

禅房静谧,便见王二与任道长正自品茗,箫滔滔穿着白衣,在一旁出神。

林宴本以为王二是单独召孟渊来见,没想到禅房里这么多人,他当即知道今日事难成了!

“你师弟大胜,怎你脸色不太好?”箫滔滔见林宴有些憋闷,就好奇来问。

“方才和师弟想起了故师。”林宴道。

“老聂……”箫滔滔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问。

王二抬眉,看向孟渊,打量一番后,伸出手,“来。”

孟渊上前,也伸出手。

王二按住孟渊手腕,也不言语。

孟渊只觉王二的手指细长温热,而且十分有力。

不过数息,王二便收回手,她已然看了出来,孟渊身上竟无有损伤,只是两处丹田因耗尽玉液而有些微撕裂之感,但大战方酣,不过半个时辰,玉液竟已滋生许多,几近盈满。

恢复之快,简直匪夷所思。由此可见,此子体内生机之盛,远超同阶,乃至于比五品武人还要强悍,甚或是比肩自己了。

这还不算,王二觉察出孟渊血肉筋骨之强比之先前更胜一筹。而且不单单是血肉筋骨强韧,且其人内外有和谐如一之意,其中又深蕴生生不息之意,着实不凡。

“见红莲业火,可有所得?”王二也不多打听孟渊如何练就这般内外之躯。

这一场大战数次起伏,孟渊所得极多。

且不说心中所感,单单体内精火之变,便已让孟渊欣喜。

这一次精火不仅纳取金海和尚为食,还汲取了许多红莲业火。

或是说,精火将许多红莲业火同化,继而增长自身。

如此一来,精火竟又几近圆满。

孟渊估摸着,要是再杀上一两个同阶,便能再次圆满。

不过孟渊心中有感,这一次精火圆满后,若是仓促淬炼身躯,怕是其中艰苦更甚,但是所得却不会再多。

若是自身境界再进一步,到时再以精火淬体,其效用更佳,或有更大的收获。

“确实有所得。”

孟渊慢慢回答王二的问题,“佛经中说,红莲业火无形无质,可金海催动的业火却有红莲之象。佛家又有无相之论,这业火岂非出自心中,其象亦是心中意象。”

“这就是了。佛门讲修心,心无外物,唯心所见。所想既成,所念既成。”任道长指了指他胸前,“金海空有红莲火意,虽有纳众生罪业加于自身之意,但终究是太过缥缈。”

“他是仿无生罗汉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立心中大道。”王二笑笑,“即便孟飞元没有灭杀他,我看他最后也不能生受业火之祭炼。”

说到这里,王二又看孟渊,问道:“红莲业火炼心,可有所得?”

“我今日见红莲业火,生死存亡之际,大概明了了自己所求之火是什么,也对日后大道之路有了些想法。”孟渊真诚道。

“好!”王二抚掌一笑,看向箫滔滔,道:“咱们镇妖司又要多一位五品境的武人了。”

说着话,王二又看向林宴,道:“你资质不差,心性又佳,做事也稳妥,奈何心无大志。以我来看,若是日后不经炼心之苦,怕是五品境便是你的终点,甚或是终生困于六品境。”

“六品与五品也没什么差别。”林宴是母猪肉,根本不在乎,“秃驴的传统是发宏愿,咱们武人是越阶斩敌。是故五品又如何?金海和尚虽然才六品境,可实力也不比老箫差,不还是被杀了?”

“道友倒是心念宽广。”任道长抚须而笑,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

“无可救药,粪土之墙。”王二忍不住皱眉。

“按你这么说,破境不远了?”箫滔滔看向孟渊。

“尚且不知。”孟渊谦逊一笑,道:“我打算今天把该见的人都见一见,而后就择地闭关。”

“那得找一个清净之处。”王二低眉想了想,道:“兰若寺怕是要不宁静。玄机子道长应该不会在兰若寺久留,他在云山寺附近静修,你去寻他庇护。他能教出李唯真这种人,想必对武道之学也有高见。”

孟渊也是这般想的,兰若寺武斗之后还有文斗,难得清净。下山去荧妹家借宿,怕是心中又不得清净,而且明月又该胡思乱想了。

是故那云山寺当真是好去处!

“无生罗汉在何处?”孟渊只担心无生罗汉。

“在跟国师对弈。”任道长抚须一笑,而后又道:“再说了,他也在等李唯真。”

“李唯真真的要借无生罗汉证道三品?”林宴好奇来问。

“不知道。”王二摇头。

任道长也不说话。

两位四品高人,似对李唯真极有期待,又似别有担心。

孟渊看着两人,就觉得这两位甚至没有独孤亢的座师智通大师更有信心。

按着智通大师所言,李唯真一旦出手,不管儒释道武妖,诸般高品尽皆避退。

这般想着,孟渊心中倒是愈发期待了。

又闲话几句,眼见没了话说,孟渊就打算告辞,好去会一会那柔媚入骨的妙音长老。

林宴好奇的往前一凑,道:“我师弟第一局建功,杀的还是青光子的座下人,没有赏赐么?”

“武人境界到了,兼且有了声名,什么没有?无需着急。”王二挥手不耐,“再说了,多替应三小姐想一想,该怎么压制住这位旧人吧。”

林宴闻言,看向孟渊,心说师弟现今能耐越来越大,他本来在三小姐跟前就熟络的很,日后怕是要反客为主了。

这般想着,林宴嘀咕道:“弟妹是三小姐的徒弟,那我师弟岂非是乱……”

孟渊立即戳了戳林宴,生怕他言语无忌,便赶紧请辞。

“莫急。”王二指了指外面,道:“智观方丈让你去寻觉明和尚,你闲了去看一看,说是你们的故人。”

这是什么意思?先前不是早有默契,帮兰若寺打赢第一场,就任选天机图么?怎么又要变卦?

孟渊不解。

王二见孟渊毫不隐瞒疑惑之色,就道:“青光子祸害天下,西方来客也大都不善。但是,佛门中还有许多得道高僧,且不论修为境界,其德行便能称得上高僧。”

“西方佛国也有大德高僧?”林宴好奇问。

“有的,有的。”任道长代王二回答,“儒释道三教中,其经典之论都是不差的,虽不至于都是引人向善,但绝无教人祸乱苍生的。坏人学佛,就是妖僧;坏人修道,就是妖道。”

任道长指了指西边,道:“自在佛座下有数位弟子,其中就有大德之辈,日后总能见到的。”

这话说的,好似那自在佛就是佛妖一般。

“到底是哪位故人?”孟渊生怕解开屏被拿了。

当然,以解开屏的能耐,被拿下也不算稀奇。

“到时你就知道了。”王二笑了笑,却也不再多言。

眼见王二不多说,孟渊就也不再去问,反正去见了觉明和尚,总会知晓的。

若是解开屏,那救他狗命就是了。

离了禅房,来到院外。便见苍山君竟又寻了来,且额头有汗,正跟周盈不知在扯什么。

往日苍山君都是一副高人模样,今日却像是被催了债似的。

“孟贤弟,林贤弟!”苍山君笑嘻嘻的,“妙音长老有请!”

说着话,苍山君还一个劲儿的打量孟渊,好似在看什么珍奇之物。

“还有谁在?”孟渊就觉得苍山君的眼神有些像自己当骟匠时打量羊圈鹿圈的样子。

“花长老也在。”苍山君笑着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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