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承诺和目标

李建昆仔细将壮壮的样子,形容了一遍。

牵牛的老伯听罢,连连点头道:“啊对对,一准是这孩子。”

嚯!

壮壮没死!

李建昆喜形于色,但又有些疑惑,侧头望向赖四。

赖四此时一脸懵,下意识道:“确实断气了,埋了呀。”

不待李建昆有所反应,老伯拍着胸脯道:“我敢保证那孩子不是鬼,我还记得那是大白天,太阳老高哩,他就搁街上走。”

好像他见过鬼似的。

王山河也喜上眉梢,思忖着说:“会不会是那三狗猛地几下,把壮壮打背气了,后面这帮家伙把他埋了,没埋多深,溪边的泥土又软,壮壮自己爬出来了?”

人假死的事,李建昆不仅有所耳闻。

还真真切切见过。

早年间,他大约八九岁的时候,他们清溪甸有个小老头,按辈分他得喊“太爷”,在自家房顶修瓦的时候,一不留神摔下来。

当时就没气了。

后面家里都开始筹备后事。

他躺在竹床上“呜”一声,猛一下坐起来。

熊孩子不懂日夜,村里难得有什么大事,喜欢凑热闹,那时候李建昆正在他家门外玩,闻讯想冲进屋里看个稀奇,大人还拉着不让靠近。

后来事实证明,那不是诈尸。

这位太爷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只是有些痴呆。

李建昆觉得应该就是小王说的这样。

那么问题来了:

壮壮没死的话,为什么不回家?

壮壮现在又在哪?

那么大的孩子,不可能说不出家庭住址,既然出现在镇上,高低不会缺好心人帮忙报个警。

不对!

李建昆想起老伯之前说的话——“去年还是前年,倒有个孩子,差点在山上走丢,好在后面找到了。”

这话不对劲。

按照逻辑来讲,只有清楚是哪家孩子,才会这样讲话。

“老伯,那孩子呢?”

李建昆掏出金属打火机,想替老伯点上烟,老人家却摆摆手,明显舍不得抽。

李建昆干脆将手上的整包华子,塞进他裤兜里。

老伯礼节性地推辞了几下,然后回话说:“后来不是找到了么,被他家人带走了呀。”

李建昆皱起眉头问:“家人?”

“啊,对呀。”

沈家三个大人什么都不知道。

壮壮哪冒出来的一个家人?

李建昆心头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追问道:

“他……家人,不是镇上的?”

老伯回道:“那孩子不也不是么,都是过路的,孩子调皮,估计蹿到山上玩去了……”

李建昆都给听迷糊了。

越说越不对劲呀。

按照老伯的说法,壮壮走丢后,自己又从山上下来,这才有惊无险,被他的“家人”找到。

按照赖四的说辞,壮壮断气后,他们给抬到山上埋了,这种事自然是深夜行动,极其隐蔽。

理论上讲,壮壮没机会认识到一个所谓的家人。

再者,壮壮怎么可能乱认家人?

还有,谁会莫名其妙地找壮壮?

“老伯,你能仔细说说那天的事吗?”李建昆问。

“不都说了么,就是那么回事嘛……”

眼见从牵牛的老伯这里,再打听不到其他信息,李建昆表示感谢后,告辞离开。

遂带着一群人,嗖嗖奔到镇上。

看到小镇的土街上,不乏早起的人们,李建昆让山河去车上取来烟——

烟酒这些东西,王山河是真不缺,后备箱里时常塞一整箱。

这年头,免费发华子,诱惑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别说早起出门的人。

连大门还没开的人家,听到动静,隔着窗户一瞅后。

嚯!

哗啦!

哗啦!

吱呀——

吱呀——

一时间,耳畔尽是开门声。

很快,李建昆周遭被围满。

王山河让人抱来的华子,散得一干二净,结合众人的集体回忆,互相印证,再加上自己的思索,李建昆大概率搞清楚了真相:

之前牵牛的老伯,压根没搞明白状况。

倒也不赖他。

镇上的人全被蒙在鼓里。

的确有人带走了壮壮,但显然不是他的家人,很有可能,是个……人贩子。

李建昆刚才询问过赖四,三狗是怎么打壮壮的,赖四将那时的场景,描绘了一番:

壮壮坐在地上,被绑住手脚。

三狗给他送饭。

猝不及防之下,被壮壮咬住手臂不放开。

三狗又恼又痛,一顿拳头,大多砸在壮壮脑袋上。

壮壮大概率……脑子出了些问题。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从坑里爬出来后,往山下人多的地方走。

期间遇到些人,见他那样一副模样,问过他一些话,但他一问三不知。

这时,有人看出来,这孩子脑子不灵光。

不过壮壮模样长得绝对没问题,参照他姐便知道,还胖乎乎的,这年头十来岁抽条的孩子,长得胖乎的,真心不多。

对于人贩子而言,显然卖相不错。

于是,这个人贩子便谎称壮壮是她的孩子。

还上演了一出孩子走丢,她正在焦急寻找的戏码。

镇上的人全信了。

一言以蔽之,壮壮,应该是被拐了。

李建昆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无论如何,总归比死讯要更容易让人接受。

人死,便什么都没了。

“乡亲们,安静一下。”

李建昆抬手压压,朗声道:“那孩子是我小舅子,他家里的情况我一清二楚,你们说的带走她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家人。

“很可能是个人贩子。”

“啊?!”

“人贩子!”

“我的天呐!”

“卧槽,现在的人贩子,也太嚣张了吧!”

镇上的人们生起一些自责。

他们竟眼睁睁看着人贩子,拐走一个孩子。

李建昆继续说道:“所以我恳求大家,帮忙再仔细回忆一下,那女的你们还有印象么?”

“我记得……短头发,到这,不到肩头,看起来不像个坏人。”

“哎呀,没怎么留心啊,再说过去这么久。”

“我记得,好像穿件带花的白涤纶褂子。”

“皮肤黑。”

李建昆示意大家一个个来,说慢些,然后望向旁边:“山河,纸,纸。”

不用小王吩咐,人们包围圈外围的、他的一个马仔,嗖嗖奔回镇上居民时不时投去瞻仰目光的奔驰车上,找来一只笔记本。

笔,李建昆身上有。

也是这个年代人的习惯——仿中山装的胸口兜里插钢笔,那是男人最时髦的装扮之一。

李建昆从棕色皮夹克内衬,摸出英雄牌钢笔。

沙沙沙……

逐一记下大家伙说的,人贩子的特征。

完事后。

还想画个脸,让大伙瞅瞅,遂左右看看。

王山河倒是了解他,对一名手下说了些什么,后者赶忙来到李建昆身前,弯下腰,双手撑地。

李建昆拍拍他后背,示意感谢。

遂将黑皮笔记本放在他后背上,借着黎明的晨辉,开始作画。

这一幕,倒是将小镇上的居民们给惊到。

多半人心里都在想,这小伙子到底是什么人呀?

“咿呀,这是个手艺啊!”

“陈老六你个没见识的,人家需要凭这吃饭啊,这叫才华!”

“我踏马就是这意思!”

小镇居民们围观着李建昆作画,皆是啧啧不止。

“好像……有点像。”

“我想起来了,还别说,真有些像。”

“鼻子和嘴巴两边加两条杠,八字杠,对对,像像像!”

乡亲们七嘴八舌,热心指点,结果……

画废了。

弄成个四不像。

李建昆暗叹口气,倒也不能怨他们,那人贩子只是匆匆而过,时间又过去这么久。

所幸,至少有几个那人贩子的特征,应该是正确的:

不到一米六的个头。

中年女性,四十至五十岁之间。

皮肤黝黑,身材敦实。

那次出现时,留着齐耳短发。

看起来慈眉善目,不像坏人。

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李建昆好生感谢一番后,众人逐渐散去,纷纷跑去近距离瞻仰大奔——

李建昆的皇冠车,和大奔前后停着,却是不显得稀罕了。

这使得守车的何冬柱,多少有些不得劲——

除了他媳妇儿外,他最疼的便是这辆车。

他敢说,建昆一年不在家,这车看起来和他离家时没两样。

“不管怎么说,是好消息。”

王山河递给李建昆一根华子提神,料想他今天白天都没时间睡觉。

李建昆点点头道:“对,好消息。”

他得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姑娘,或许……

“大哥,小王爷,你们也看到,孩子没事,那我……”

要说现场最开心的,还要数赖四。

李建昆扭头喝道:“这叫没事?!”

赖四:“……”

这五个家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徐庆有的案子已在审理,李建昆托了些关系,让在年前搞定。抓他来首都受审,首都这边立案过的案子,正是壮壮的绑架案。

其中原委,审讯的人肯定会追问。

徐庆有也肯定会交代。

赖四这五人,后续李建昆会移交给警方。

……

……

燕园东侧。

五道口商业街。

黑色皇冠车怠速停在马路牙子旁。

何冬柱守在车外,冻得直哈气。

车内温暖如春。

“你说什么?!”

沈红衣双目圆睁,猛地侧身,双手紧紧抓住李建昆的双臂,小脸上充满期待和忐忑。

生怕自己听错了话。

“壮壮没死。”

李建昆重复道,遂将昨夜去往丰台黎石镇后,发生过的一切,娓娓道来。

沈红衣听罢,小脸雀跃到通红:

“壮壮没死,壮壮没死,哈!壮壮没死……”

沈红衣忘乎所以地兴奋许久后,才蹙眉问:“被拐了?”

见李建昆点头后。

沈红衣喃喃道:“被拐去哪了哟……”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李建昆安慰道。

沈红衣晃晃脑子,甩走刚生出的沮丧,红唇微扬道:“对!只要还活着就好。”

比起生死问题,被拐走,反而不值一提。

沈红衣心中再次升起喜悦。

要知道,她已接受弟弟死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令人幸福。

致使姑娘竟主动起来,在李建昆脸上吻了下。

完事后,像个偷食的小贼样,赶忙瞅瞅窗外。

李建昆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禁会心一笑,遂迟疑一下问:“这事要告诉你父母吗?”

沈红衣怔了怔,思忖半晌后,回道:“要!

“你去说!

“别提其他,就说抓到绑壮壮的人,说……徐庆有跑路后,他们就把壮壮丢了,现在你顺藤摸瓜查出来,壮壮被人拐走。

“甭管我说过些什么,导致我爸妈怎么幻想,他们心里其实还是相信徐庆有当初寄来的那封信的。

“只要壮壮没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惊喜。”

李建昆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小脑瓜。

好事他去干。

不好的事,她扛。

这样的姑娘怎么能不让人爱?

“好。”

李建昆得应下,想和沈姑娘修成正果,让沈家父母对他的印象改观,是关健。

大约一刻钟后。

两人一起,出现在沈家。

“建昆来了。”沈母好歹给了个笑脸。

想着起码人家帮忙抓回了、指使人绑架儿子的幕后黑手。

没功劳也有苦劳。

沈学山自己转动轮椅,来到正北房的木门旁,隔着被拆掉的门槛瞅一眼后,又消失不见。

“阿姨,有壮壮的消息了。”

嘭!

沈母端在手上的,盛放着新切的萝卜丝的簸箕,砸在院里的夯土地上。

唰!

刚消失在眼帘里的沈学山,再次出现,由于动作太大,轮椅倾斜。

噗通!

“爸!”

沈红衣赶忙奔过去。

李建昆比她更快。

“别动。”

沈学山趴在地上,抬手制止,睁大眼睛问:“你刚说什么,有壮壮的消息?”

沈母这时也回过神,急冲过来,拽着李建昆的一条胳膊,忙不迭问:“壮壮的……什么消息?”

两口子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尽管曾收到过一封记载着儿子死讯的信。

但后面女儿讲的一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徐庆有都跑到国外了,真能对国内的事了如指掌?

他这么恨李建昆,也是有可能不让李建昆好过,故意那样说,想让他们和李建昆彻底闹僵的。

他们的幻想,便来源于此。

但是,不敢用心琢磨……

现在,他们最怕听见:找到了壮壮的尸体。

这个节骨眼上,李建昆可不敢卖关子,当即道:

“叔叔阿姨,壮壮没死。”

哈!

沈家两口子相视而望,脸上同时浮现出一股狂喜。

壮壮没死!

没死!!!

徐庆有那个王八蛋,还真使诈啊。

“红衣,扶我起来。”

沈红衣和李建昆一起搭手,扶起轮椅,让沈学山重新坐好。

后者死死盯着李建昆,道:“你接着说,壮壮在哪?”

李建昆余光看一眼沈红衣,按照她的交代,开始娓娓道来。

等他说完,沈母愕然道:“被拐了?”

沈学山倒没太大的表情变化,追问道:“你确定,镇上的人都看见一个女的带走了壮壮?”

“叔,这种事,我怎么敢骗你。”

沈学山心想,我女儿都骗过我,遂沉吟道:“我要去那个镇子看看。”

“好。”李建昆道。

……

……

丰台,黎石小镇。

李建昆他们是中午过来的。

然后,沈红衣推着轮椅,沈学山打头。

几乎将小镇唯一一条土街二面的人家,挨个拜访完。

这下,沈学山才算真相信。

确认儿子还活在世上,两口子身上都有股无法抑制的欣喜。

返回停在街道一处的皇冠车的途中,李建昆适时说道:

“叔叔阿姨,我这些年瞎混,生意倒也覆盖了全国大多数地区。

“现在临近春节,有些单位放假,等过完春节,我马上发动关系,在全国寻找壮壮。

“你们别太担心,迟早会找到壮壮的。”

沈学山拍拍肩头后面沈红衣的手,示意她停下来,遂凝视李建昆半晌后,道:

“你找回壮壮,我就把红衣嫁给你。

“怎么,你有意见?

“我告诉你李建昆,我儿子是因为你才出事的,你不该把他找回来吗?”

李建昆连连摆手,他之所以怔住,不是有意见,而是没想到能得到这个承诺。

高兴!

现在,他和沈姑娘的事,可算有盼头了。

他也有了目标。

不像之前,两眼茫茫。

ps:冇了。

(本章完)

第1054章 行刑

徐庆有的案件审理迅速,很快便有了结果。

他犯的事清晰明了。

除了李建昆托关系的因素外,港城警方和遇害机组人员的家属们,还在首都等候,也是加快案件审理过程的一个很大原因。

不公开的庭审,于今日上午临近十一点时结束。

判决结果是:

死刑。

立即执行——

明日早上押往刑场处置。

所以今天余下的时间,便是徐庆有在这世上的最后时日。

“你满意了,你如愿以偿了!”

法院门口,刘薇冲上来拦下刚走出来的李建昆一行。

这女人双眼血红,蓬头垢面,盯着李建昆的目光无比怨毒。

“我替你感到悲哀。”李建昆淡淡道。

“你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刘薇怒吼着讥讽。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徐庆有罪有应得,我现在心里很畅快——”

“你个王八蛋!”刘薇怒骂。

李建昆斜睨着她,问:“那你是什么?

“我悲哀的是,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母亲。

“首先,徐庆有走到今天这一步,始作俑者便是你,你从小对他灌输的那些争强斗胜的思想观念,塑造了他的性格。

“这一点连他都已经明白了。

“而你,却假装不知道,或者说不承认。

“你不仅可悲,还无耻。”

刘薇目眦欲裂,伸出爪子,撒泼般想上前挠李建昆。

她当然没能如愿。

陈亚军拦下她,钳住她两只胳膊,她便动弹不得了。

李建昆继续说道:

“其次,我骂你黑白不分,那都算抬举你。

“你这个人,自私自利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有什么资格来责怪我?

“你儿子差点害死我。怎么,我只是站着被他害?

“你又有什么资格对审判结果不满意?

“你儿子杀了不止十个人!

“只偿一条命。

“够便宜他了!”

李建昆拔腿便走,余光瞥向刘薇,呸一口道:

“亏你还做了半辈子教育工作。

“想想真够可怕的!”

陈亚军指着刘薇的鼻头,一脸厌恶道:“我警告你,别再找事,不然女人我也打!”

刘薇怨毒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哭喊道:“没天理了,一群暴发户,比天王老子还厉害了!”

引来周围不少旁观者,看着李建昆等人的眼神里,多出些异样。

这时,刘薇身后传来声音:

“你闭嘴!”

徐方国拖着沉重的身躯拾阶而下。

来到刘薇身旁后,徐方国沉默少许后,道:“我们离婚吧。”

“!!!”

刘薇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半晌后,看清他脸上的冷漠无情后。

噗通一声,跌坐在水泥地上。

……

……

两辆皇冠车驶离法院大院后,没有马上远去,缓缓行驶在街头。

头车后排。

挨着李建昆坐着一个长发飘飘、有张精巧瓜子脸的姑娘。

她刚向李建昆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想见徐庆有一面。

尽管刚在法庭上见过,却没办法走近,彼此之间也没说过任何话。

她怕再也没有机会。

钟灵觉得凭她自己,大概率没办法见到这样一个临监待斩的重刑犯。

李建昆沉默少许后,终究应下来。

他没法拒绝,钟灵很少向他开口。

而且平心而论,徐庆有确实没做过对不起钟灵的事,反而改变过她的人生,比如高考前替她复习,帮助她考上大学。

皇冠车比押送徐庆有的吉普车,还先到看守所。

半小时后。

李建昆和钟灵一起,在看守所的一间小黑屋里,见到徐庆有。

徐庆有的表情还算平静,下意识整了整衣服,本还想挠一下头发,手摸到头顶后,才发现一头飘逸的长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个青茬头。

“钟灵你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徐庆有笑着说,遂瞥一眼李建昆,又道:“如果没走到这一步,我原本打算去东北找你。

“嘿嘿,我想娶你。

“有些人不懂你的好。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钟灵眼眶红润,晶莹的泪花在里面打着转,哽咽着说:“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

她想,那样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后面不可挽回的事发生。

她所认识的徐庆有,尽管不算正人君子,但也没坏到这种程度。

人确实会变。

将他当成朋友的人,在此过程中,却没能制止他不好的行为,她认为也该负些责任。

徐庆有忽地大喜,望向李建昆,激动道:“看到没,看到没,她愿意嫁给我!”

李建昆懒得和他争辩,只是淡淡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庆有脸上的笑容,逐渐黯淡下去,自言自语道:“是啊,成王败寇,你赢了。”

李建昆皱眉道:“你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吗,我从来都没想过和你比什么!”

徐庆有瞥他一眼道:

“你个狗日的还真会打击人。

“看不起我是吧?”

李建昆:“是。”

“艹,滚滚滚,不想跟你聊天,不等明天吃枪子,先被你气死了。”

徐庆有不再看他,注意力全在钟灵身上,欣赏着在他现在看来,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如果说,他对这世间还有什么留恋,钟灵,是为数不多之一。

钟灵听着他们拌嘴,一下子没绷住,想起往昔的岁月,哭得稀里哗啦道:

“你们、如果早把话说开多好啊。”

她蹲身在地,埋头痛哭,心里十分自责。

突然很后悔去东欧留学五年。

她想,她如果在国内,他们两人之间,应该不至于闹得这么僵,她多少可以调解一下。

李建昆没去反驳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遂踱步离开房间。

钟灵和徐庆有后来说过些什么,只有看管的大檐帽知道。

隔日,清晨。

寒风瑟瑟。

室外温度在零下。

一辆吉普212,一辆军绿色的带油布棚子的解放车,一前一后,远离首都市中心,来到位于四环外的一片荒野地带。

邻近的,唯一一条黄土路上,停着早到的几辆汽车。

还有闻讯赶来的不少附近居民。

李建昆身边,有沈家三口子、钟灵、王山河、哼哈二将。

徐方国离得也不远。

刘薇却不见踪影。

徐庆有被押下车后,由一群荷枪实弹的大檐帽包围着前行,离开黄土马路,朝着荒野深处走去。

足有数百米才停下来。

然后徐庆有被押跪在冻土地上。

大檐帽们分成两排戳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检查过枪械后,走到中间。

“钟灵,来生我一定娶你!”

徐庆有的嘶喊声,借着北风吹过来。

钟灵捂着嘴,哭成泪人。

“李建昆,老子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

“你给我等着,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建昆点燃一根华子,尽管脸上没有太大表情变化,但心绪其实颇为复杂。

抛开徐庆有的性格不谈,徐庆有最大的错误,不是认识他。

而是认识了开挂的他。

才会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上辈子他和徐庆有交集不多,但徐庆有混得比他好多了。

周围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李建昆?这名字挺耳熟啊。”

“诺,在那边,了不得的人物。”

“这家伙别的不说,倒是条汉子,一点不怂。”

徐庆有原本也以为,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干掉那么多人,他都没有怕过。

左右是赚了。

然而,当跪在地上,冰冷的枪口顶住他脑门时。

浑身汗毛却一下竖起来。

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想死!

纵然已身败名裂又如何?

他可以逃,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他还不到三十岁。

他甚至没有开始享受人生。

他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不不,等等,等等!”徐庆有仓皇大喊。

然而,程序已开始执行。

大檐帽们可不会在乎他想不想死。

两名大檐帽上前,将他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程序临时更改,负责行刑的大檐帽,踱步上前。

冰冷的枪口顶在徐庆有的后脑勺上,使得他全身猛一哆嗦。

咔!

保险拔下。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骚臭。

徐庆有的蓝布棉裤,浸湿大片。

曾经疯狂过的徐庆有,彻底清醒过来。

正如徐方国所言,他打小便是个胆小的人。

无尽恐惧吞噬他的心,使得他的身体像筛糠一般。

脸上也因恐惧,变得面容扭曲,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珠,几欲凸出眼眶:

“不!不!

“停止!停止!

“我还有事没交代!

“今天不能杀我!”

为了保命,即使是多苟活几日,徐庆有开始大喊大叫,觉得什么筹码高,便说什么。

马路上传来一阵嘘声。

徐方国老泪纵横,不敢再看,默默挤出人堆,拖着沉重步伐,艰难离去。

“不用了,你犯的事,够死几回了。”

徐庆有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

“执行!”

徐庆有:“啊——别啊!”

砰!

声音戛然而止。

噗通!

徐庆有倒向地面,脸上满是不甘之色,眼珠外凸,死不瞑目。

马路上,李建昆收回目光,望向左右道:“走吧。”

尘归尘,土归土。

世间再无徐庆有。

关于他的一切,都结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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