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1247:唯一的办法(六)【求月票】

器灵天工也跟着幽幽轻叹。

“难搞哦。”

裴叶蹲在地上,手指拨弄着地上的毛毛,试图将扭曲的娃娃脸弄正,往正主靠拢,但不管怎么调整总觉得不完美——大概是看阳宵师妹妹比较多,阳景师弟的娃娃脸仅有几面之缘,不熟悉吧——裴叶嘀咕着给自己的手残找借口,拒绝承认是自己没有那份艺术细胞。

“天工你有什么难搞的……”裴叶丧失了耐心,手掌心贴着地面胡乱抓了两把,打散那张娃娃脸,“我长这么大,还没被关过这种禁闭,但你待在藏书塔顶层多年,早习惯这种孤寂了吧?”

跟她叹什么气呢?

越叹气,她越想丧。

器灵天工飘到裴叶跟前,小小的身子距离她的鼻尖仅有半掌距离。身躯微微前倾,双眼微眯,似乎想借此看清裴叶脸上所有细微变化,不肯放过一处:“你这是,情窦初开了?”

其实,老人家更想问她是不是“老树开花”。

裴叶不习惯这么近,脑袋微微后仰拉开距离。

听明白它问了啥,脸上写满了控诉和“原来你是这样的天工”,口中嘁了一声,白眼都能翻上天灵盖了:“我才十六岁,根据联邦法律来说属于‘幼女’,未成年,懂么?即使不考虑年龄,我也还是在校学生,学校校规禁止恋爱的。是什么给了你错觉,产生这样荒谬的假象?”

器灵天工嗤笑,想也不想就反驳。

“未成年?啧啧啧,你知道你失忆前几岁吗?装嫩也不害臊。再者,你耳朵要是不泛红,这话或许有点儿可信度。遵守校规、认真学习,那都是乖乖学生,但你扪心自问,你是吗?”

器灵天工不知道裴叶学生时代怎么过来的,但想想当年妖皇的尿性,以及它这些日子跟裴叶的相处了解,也猜测到这厮校园时期肯定不是乖乖牌。或许还是那种将“只要没抓到就不算犯禁”当座右铭的皮猴子,聪明都用来如何在犯禁底线左右横跳,让师长学校又爱又恨。

“那又如何……”

裴叶从地上起身拍拍裙摆,收拾好了去往下一层。

“老人家鼓励你去追啊!”

“你是器灵不是媒婆,多事儿。”裴叶翻白眼。

“这哪里能叫多事?老人家这是行善积德,拯救世界。”

器灵天工准备趁热打铁。

试图深入话题,让裴叶正视那些好感。

兴许再加一把火就能将这些好感催化升级,最后让她开窍。

同时,暗道人族的身躯果然比妖族多了几分“情根”——遥想当年妖皇将它主人吃干抹净还以为他们是兄弟朋友,感激圣君帮她缓解恼人的玄素期折磨,真兄弟、够仗义——老人家都不敢回忆自家主人的表情是何等惨白、无辜又可怜巴巴,碰上这么个渣女实在是太惨了。

为了不给疯批主人发疯的机会,它要旁敲侧击,帮主人多打直球、打助攻。

裴叶却会错意,以为天工讥讽她是人间祸害。

“我能活着出去活到成年再说吧。”

器灵天工还想叨叨,被裴叶一句话堵了回来。

她似笑非笑:“教唆未成年谈恋爱,对象还是个百岁‘老人’,这行为搁在联邦要唱铁窗泪的。”

器灵天工:“……”

裴叶用手机备忘录做记录,通关一层就记录一次。

第23层的时候,她前脚刚跨出楼梯口,后脚便有一段陌生记忆涌入她的大脑,完美契合吸收。她略有不适地原地停顿半晌,再睁开眼,原先清澈带着稚气的眸子,增了几分深沉。

器灵天工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变化。

问道:“你现在几岁了?”

裴叶道:“46岁。”

器灵天工道:“一次性恢复30年记忆,是个好兆头。”

裴叶眼睛一斜,微微泛红的眼尾是一闪而逝的杀意,器灵天工脊背发麻,下意识飘远了。

“你想杀老人家?”

裴叶揉了揉眼睛和太阳穴,淡声解释:“杀意不是针对你,我记忆最后是在执行任务。”

“任务?这么大杀气?”

“啊,因为任务被安插的间谍泄密,我正要拧断一个伏兵的脖子,记忆就戛然而止了,也不知道后续如何,杀心重了点,望你体谅。”嘴上说着“体谅”,实际上没有半点儿诚意。

器灵天工小弧度点点头,小手抱紧了竹子。

“老人家能体谅。”

之后几层没恢复记忆,出现的妖兽也越发难对付,但裴叶却不再抱怨无聊或者闲得蛋疼拼凑扭曲娃娃脸,也不再发呆,跟器灵天工的交流近乎为零,仿佛这个人已经与外界隔离。

直到踏出第四十六层,原先满身肃杀的裴叶气息缓和且中正,只是——

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低气压。

器灵天工小心凑上前询问:“你46岁要拧断脖子的伏兵怎么样了?”

“自然是死了。”裴叶循声看向它,好一会儿才熟悉了记忆,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浅浅弧度,只是怎么看怎么低落,“我现在……66岁,应该是……记忆最后在参加小古板的葬礼。”

器灵天工疑惑问:“小古板?”

裴叶道:“哦,应该是老古板了。姓古,名板,年少同窗,前不久收到他阵亡的消息……”

最后记忆在墓园,她正低声安慰古板的父母。

古板年纪比她大一些,但也没有七十。

这年纪搁在人类联邦还是青年,精彩人生刚拉开帷幕不久,他便谢幕了。

以往不是没参加葬礼,但真正给裴叶“人生无常”感触的还是第一次。

明明那一战都到尾声了,几人甚至约好去哪里喝一场。

一回头,人没了。

她还能冷静,但跟古板一条裤子玩到大的韩荼白不太好。

裴叶站在人群看着韩荼白一袭白色婚纱,表情茫然,脑中浮现许许多多纷杂念头。

【人,为什么会这么脆弱?】

【死亡是终点,还是另一个起点?】

【真会有另一个属于亡者的世界吗?】

一向不信鬼神的裴叶,头一次希望这人间能温柔些,有那么一个亡者世界,让生者能有个寄托,即便阴阳两隔再也无法触碰,也胜过曾经熟悉的人彻底消失。

无法产生新的痕迹,便意味着这人时间彻底停了。

看着一脸鼻涕眼泪的韩荼白,裴叶轻声问他:【需要我帮你提一下裙摆吗?】

韩荼白扶着裴叶肩头勉强站稳,气息时而急促时而缓和:【不用,最好能将他恶心得诈尸……】

裴叶:【烧成骨灰了,他敢诈尸,你敢认?】

发小就是要互相伤害彼此,裴叶知道韩荼白和古板某次喝酒打赌,约定他们俩谁先菜死,另一人就穿着最盛大的婚纱去另一人坟头蹦迪,真——让你死都死得不安生。

二人光想想那场景,就被恶心得鸡皮疙瘩直冒。

谁知古板还是先走了,裴叶看着依约而来的韩荼白,接近两米的寸头肌肉青年穿着婚纱,又看看墓碑上古板那张年轻含笑的脸,轻声而坚定:【韩荼白,你可别死了。】

韩荼白一手抹掉脸上的污秽,露出比苦还难看的笑:【你才是!你要死了,我去你坟头蹦迪。古板这次没蹦成,但你的话,我肯定不会脚下留情……你一看就是命硬的!】

【笑不出来就别笑,你哭得再惨,古板也不会笑话你了。】

韩荼白一拳头垂在裴叶左肩头,破了几十年的教科书涵养。

【MD,姓裴的,你不会宽慰也别宽慰啊!】

这是安慰他还是扎他心?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

古板的父母亲人相互搀扶着跟前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致谢,裴叶也上前说了两句。

再回过神,她便在一处陌生的空间。

理了理记忆才从低落情绪抽离,尽管她很努力隐藏,但眉宇间仍有无法抹去的低沉。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对阵凶兽。

随着记忆的回归,作战经验的暴涨,她对付这些凶兽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六十开始,每往下一层,裴叶就会恢复一两年的记忆。

气势增强的同时,情绪反而越发冷漠。

同时,收到的噩耗也越来越多。

她也慢慢开始接受,不再产生“若有个亡者世界当寄托”这样脆弱又天真的想法,甚至会想自己什么时候离开,葬礼上会有多少熟面孔,韩荼白会不会依约而来蹦迪给她看……

但是随着记忆年龄增长,她开始认同韩荼白那句批语。

裴叶一看就是个命硬的家伙。

某次记忆最后,她都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到了下一层记忆增加,她才发现自己又一次大难不死。韩荼白还调侃说:【我都准备通知其他几个,看他们有没有空来参加你葬礼,谁知道你最后关头又爬了回来……裴叶啊,你这是准备将我们几个老熟人都送走是吧?】

裴叶翻白眼:【其他人不想送,但不送走你我不甘心。】

韩荼白故作夸张地抱着胸口:【不是吧,咱们认识一百多年了,蹦迪而已,何至于此?】

裴叶没力气,但还是咬牙挤出一句:【你敢蹦迪,老子就敢诈尸!】

韩荼白大笑道:【烧成骨灰了,你诈尸一个我看看?】

裴叶:【……】

其他几个朋友也来看了一眼,一个个说她福大命大,命中注定要进养老院的命格。

裴叶:【……】

看着越来越沉稳如水有上位者威仪的裴叶,器灵天工暗道——不争气的主人,不是老人家不争气不给力不助攻,实在是条件不允许——年少悸动能让十六岁的熊孩子红耳根,也能让她做出剪凶兽毛拼凑一张歪歪扭扭的娃娃脸,发呆两三时辰,但不足以动摇百多岁的成年人。

不知哪一层开始,器灵天工发现裴叶发生了微妙的成长。

它多嘴一问,裴叶看着它,打量它,半晌才道:“我似乎被盯上了。”

老人家警铃大作:“盯上?谁盯上你?”

裴叶道:“军团首长。”

就在器灵天工怀疑是不是那啥的时候,轻愁染上她的眸子:“我怕……无法胜任……”

器灵天工:“啊?”

裴叶道:“站得越高责任便越大,一个人能扛起的东西是有极限的……”

器灵天工依旧不解,但也猜出是自己思想污秽了。

老人家拍拍她肩膀道:“你的话,你要相信自己,你的肩膀和体魄比任何人都要健壮有力!”

妖皇鼎盛时期的原型唉……

还有啥玩意儿扛不起来呢?

裴叶抿唇浅笑,心知器灵天工误会,但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一时想不明白,不代表无法自我纾解,想通之后,她便作出决定了。诚然,站得越高责任越大,但也只有站得越高,能保护的才会越多。她对未来报以乐观情绪。

器灵天工也在裴叶脸上看到了意气风发。

不同于年少、青年时期的蓬勃,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有力且温柔坚定的新生朝气。

本以为会朝着这个方向一路狂奔,谁料七八层过后,裴叶眉宇又添阴郁,甚至还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的狠厉,眸底深处的戾气几乎要井喷爆发出来。老人家小心肝颤颤。

“……额,发生什么不好事情了?”

难不成是那个韩荼白死了?

啊,老人家说句不中听的,自家主人估计会喜得放鞭炮了。

虽无男女之情,但男女之间维持这么久的友谊,哪个醋坛子不翻呢?

特别是,那只醋坛子本质是个疯批的时候。

裴叶冷冷道:“内部争斗罢了。”

器灵天工:“有人跟你斗?”

“嗯,形势不太好。”她顿了顿,道,“形势对我不太好。你说,怎么会有人亲自将你捧上去,用欣慰的眼神看着你的同时又嫌你遮挡了她的路,怨你不顺着她的期许成长,于是又准备将你亲手拉下来,甚至不惜违背自己的初心?既然如此舍不得,当初为何又要让出位置呢?”

器灵天工听出什么。

“你之前提过的那位首长?”

裴叶道:“嗯。”

又过了一层,裴叶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说的第一句便是:“我赢了。”

器灵天工非常捧场地鼓鼓掌:“可喜可贺。”

“赢得不甚光彩。”

器灵天工反问:“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权力斗争还要讲君子风范吗?”

裴叶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这么说……我只是在想,我肯定不会步上她的后尘。若我认定了哪个继承人,我便会放手,而不是打着‘扶持’的名义在一侧指手画脚,最后落个初心不复。”

二合一。

今天去扫墓,一个字,累。

看到外婆还有其他女性长辈墓碑一侧写的都是X氏,突然就想百年之后买个墓,一人独住,留自己的大名。不与人合葬,两个人太挤。

(本章完)

第1235章 1248:唯一的办法(七)【二合一】

“如果是旁人这么说,老人家肯定不信,但是你的话,绝对能做到。”

器灵天工说得笃定。

裴叶回过神看它:“是吗?谢谢你的信任。”

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

明明她用的还是阳华真君的壳子,但笑容与最初相比,外人一瞧便能猜出是两个人。

后者本质上还是生活在象牙塔的少年人,笑容也是这年龄特有的明媚无尘,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靠得太近极易被火焰灼烫。而前者已经蒙上一层无法轻易穿透的迷障,最真实的一面只有她自己或者特定那么几个人能初触及,更符合“阳华真君”高深莫测的高岭之花人设。

继续往下挑战,裴叶的情绪极少再出现大的波动。

不管哪个年龄醒来,皆是一副凛若冰霜、威严厚重、成熟稳重的模样。若非裴叶的气息的确在稳定增强,器灵天工都要怀疑她的“年纪”并未增长,怎么过去多少年都是一个样子?

每到新的一层,器灵天工都要问一句她几岁,记忆最后在做什么。

开会、吃饭、训练、睡觉、打仗、军演、打仗、演讲、打仗、被暗杀、打仗……

器灵天工忍不住:“怎么都是打仗?”

裴叶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喘气,倚靠着柱子,手中有一下每一下擦拭机关长剑,手中有武器才能给她一点儿安全感。听到提问,她笑了笑:“大概是因为还太弱了吧……”

器灵天工脑袋上冒出好几个问号。

“太弱了?”

“做个比喻,家有巨财却无足够护卫,邻人觊觎,土匪惦记,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想着哪天来打个秋风……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有利益冲突便有战争,靠着武力手段强迫你将巨财拿出来分配,内部挑起争端,外部施加武力,还美其名曰‘为了你好’、‘为了和平’……”

“无耻。”

裴叶:“无耻?这得看站在谁一方。谁都相当这个‘无耻之徒’。倘若实力强势的是我方,或许也会用或和平或强硬或哄骗或绥靖,让巨富邻里掏出家财分一分。”

“……战争并非好事。”器灵天工嘀咕,“结盟,和平共处不好么?”

“战争的确不是好事,但有些东西只能通过它获取,有些矛盾也只能通过它解决。”裴叶也讨厌没完没了的战争,没完没了的牺牲,但她更清楚想要减少伤亡,只能打,敌人不会因为你的温顺而心软不侵略你,和平的前提永远是你的拳头够硬,“结盟?这玩意儿,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死缓,给你多喘两口气再让你死,就是两个强者谁也奈何不得谁。”

结盟从来都是妥协后的下下策。

裴叶目光看似平静如死水,实则内里暗潮涌动,布满危险暗礁。

“不用武力将他们打上谈判桌,不用拳头震慑他们蠢蠢欲动的野心,永无宁日、永无和平。”

想想上古大陆万族互相征伐,差不多也是这个局面,器灵天工轻叹:“看样子,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主宰天地的生灵是哪个族,杀戮都未远离,永远都是换汤不换药。”

裴叶没应声,更像默认。

周而复始的挑战与恢复记忆,裴叶暗暗咋舌。

“我居然能这么长寿……”

“你这么点儿年纪也叫长寿?”

有三百岁了吗?

这年纪搁在上古大陆某些种族,不是没破壳就是没断奶,哪门子的长寿?

裴叶斜睨它一眼,淡笑道:“你懂什么?我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朋友,我和少数几个已经是高龄‘古董’了。在战争频繁的年代,人均寿命又不高。不行,明年的三百大寿我要大办!”

器灵天工:“……”

见她说风就是雨,总有种会被打脸的既视感。

好家伙,通关下一层,器灵天工开口便问她三百大寿操办得怎么样。

寿星裴叶一脸晦气:“不说了,来了个据说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惊动各方势力,韩荼白夺命连环喊我去开军团总会议……可怜我生日蛋糕都没吃上一口,光听那几十只老狐狸跟人叨叨。外部的战争还没打完,内部又开始作妖。不过,坐一旁看戏还是蛮有意思的……”

“两千多岁?可你不是说你那边人类寿命极限五百岁?”

“这个我如何知道?”

“你不是说你看戏了?”

裴叶唇角压下,撇嘴:“那出狗咬狗的大戏我是看了,但人家又不会告诉我秘诀……啧,毕竟是平定天脑之乱的主力之一,或许真有外人不知的特殊之处。”

器灵天工敏锐抓住几个关键字,莫名耳熟。

“哈?”

天脑之乱?

等等,老人家听着好耳熟啊。

裴叶笑道:“你是不是好奇这出戏唱了什么?我给你说说,简单来说就是一众老狐狸,或冷眼旁观或顺水推舟或暗下毒手,欺负瓜分了某家,结果某家老祖宗回来,一来就问他们‘我这么大的家族呢’、‘谁把我老巢拆了’,老狐狸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哈哈哈!”

她作为第七军团首领,天生中立立场,只想吃瓜看戏。

“要不是看现任元帅韩荼白被刁难得下不来台,我才不想掺和进去,惹一身骚。”

器灵天工似乎想起了什么,惴惴问:“你还掺和了?”

“也不算掺和,就是随波逐流怼了两句,帮韩元帅解围。”

“你怼了什么?”

裴叶仔细回想最后记忆。

她也没说啥,就说:【姜氏子孙没用败光家业,你这个老祖宗不出面约束,现在跑来跟我们逞威风?世上哪有万世不倒的基业?兴盛衰落本是世间常态,您老连这点都看不透?再者,姜氏很早便将家族重心放在商业,远离权力中心,但几代家主经营不善,姜氏陷入青黄不接的窘态,联邦有心念着旧情扶持一把,也得看看烂泥能不能扶上墙,您可是为难我等了。】

人类联邦两千多年前,曾有一场被称之为“天脑之乱”的祸事——祸事起因便是天脑叛乱,泄露无数机密给其他星际联盟,导致无数盟友反水,人类联邦至此陷入无休止的战争。

这个活了两千多岁的老怪物自称是姜氏先祖,平定“天脑之乱”的主力之一,也是现任天脑的缔造者,手握现任天脑最高指挥权限。姜氏则是这个老怪物出身的家族,也是老牌家族了。

但姜氏的衰落又不是联邦造成的,这个老怪物冒出来想替姜家鸣不平?

凭什么?

凭他手中有现任天脑的最高权限吗?

裴叶呛声两句就被韩荼白暗暗使眼色压下来,看得她想翻白眼。

作为平民出身,对这些家族财阀一向不感冒。

器灵天工听完裴叶的转述,嘴角微微一抽。

“然后呢?”

“然后?谁知道这老东西手里捏着王炸,炸得大家伙儿措手不及,果然是狡猾的老狐狸。”

“什么王炸?”

老人家已经猜到八层九层。

裴叶:“一言难尽。”

简单来说,老怪物带回来一个消息,曾经祸害人类联邦的前任天脑还没有狗带,人家不知想了什么办法越狱了,正暗搓搓想发动报复行动。姜氏是唯一能天克前任天脑的存在。

姜氏嫡系狗带了,天脑克星没了,人类联邦滚一边完蛋去吧。

裴叶才不信那个老怪物的话,于是跟器灵天工吐槽:“我看那个老怪物挺年轻的,模样还俊俏漂亮,少有的美人!找女人努努力,或者去育儿机构打报告申请一个,兴许还能救一救。”

既然姜氏嫡系天克逃逸天脑,老怪物不行么?

老怪物不行,让他生一个总行吧?

器灵天工差点儿喷出口水:“你、你你真这么说了?”

裴叶道:“哪能啊,什么话能说不能说,我能不知道?”

人类联邦现在有求于人,再不爽也得顺着这位大爷的毛。

裴叶就怼了两句继续吃瓜看戏,看着一群往日在她跟前阴阳怪气、作威作福的老狐狸吃瘪,有怒不敢言、有怨不敢发,多少弥补了三百大寿被人打搅的不悦,连带看老怪物也顺眼不少。

她道:“那个老怪物又说姜氏还有个遗孤,只是被他藏起来了。”

器灵天工道:“这是不信任你们。”

“搁我我也不信任,高层这群老狐狸,我跟他们共事打交道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他们尿性?他们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他们昨晚吃了什么,要拉什么屎。哼!姜氏遗孤真要被他们捏在手里,有姜氏老怪物庇护,小崽子不至于死,但——”裴叶话未尽,只是摇了摇头。

老狐狸们不会卸磨杀驴也不会过河拆桥,可也别想他们让出多少利益。

裴叶叹道:“我也挺同情那个姜氏遗孤的。”

“她怎么了?”器灵天工随口一问。

“姜氏老怪物不当人啊。韩荼白原想摸清遗孤身份,日后方便倾尽资源培养,培养这个遗孤等同于自救。结果老怪物说‘若她成年,若能活着,我会暗中安排让她由暗转明’……”

“若是活不到成年呢?”

“韩荼白也问了这个问题,老怪物就很凉薄地说‘弱者不配生存。连这种层次的考验都活不下去,迟早也会死在天脑手中’。听听,我们起初以为他拒绝透露姜氏遗孤情报是不信任我们,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是‘弱者不配生存’……摊上这么个祖宗,这位小祖宗也是可怜,啧啧。”

器灵天工:“……”

裴叶叨叨半天才注意到它的脸色:“你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哈哈……真没什么……”

器灵天工讪笑着装傻。

裴叶:“???”

她怎么就不信呢!

继续往下挑战,终于在踏出某一层的时候,裴叶又多了几年记忆,眉宇间添了几分外人难以察觉的低落。她将机关长剑丢在一旁,从乾坤袋掏出几坛酒,咬开红布酒塞,仰头大喝。

自顾自道:“天工啊,跟你说两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一个是我快退休了,一个是我在退休之前培养了一个继承人。”

器灵天工没有搭话。

明明都是好消息,但裴叶的表情却不是这么说的。

老人家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眼眶能无声滑出眼泪的表情。

“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裴叶苦笑着开玩笑:“你看我位高权重的,有谁能欺负我?”

她以为她能送走韩荼白,没想到最后是韩荼白送走她,在她墓前蹦迪机会更大。

万万没想到,她的下场居然不是马革裹尸,而是病逝后方。

怎么想怎么憋屈、怎么不甘心。

“罢了罢了……活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裴叶旋即笑着一仰头,灌下好几口烈酒,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刺激的感觉滚入肺腑,蔓延至四肢百骸,“哈哈哈,退休,值得庆贺,来,喝!”

器灵天工又猜。

“……那是你在权力斗争输了,被人拉下台?”

这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

退休,那也是斗争失败比较体面的说辞和下场了。

“输了?怎么可能?我好赖也是别人口中咬牙切齿念叨的‘老狐狸’。我只是适时地‘急流勇退’,这能叫输?”裴叶嘴硬反驳,“老子能输给谁?谁能拉我下台?那些个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生嫩,想跟我掰手腕还早着呢。我跟你说,不是我吹牛,我这辈子没输几次,只是……只是这次输给了自己罢了。其实退休也好,退休还能到处走走,死在哪里葬在哪里……”

越说语气越失控,隐隐有歇斯底里的发泄倾向。

世界那么大,还缺一块葬她的地儿吗?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喃喃低语。

“天工,我只是不甘心!”声音渐高。

“老子TM不甘心!”彻底失控。

器灵天工有幸见到情绪掌控早已炉火纯青的裴叶,情绪失控将手中酒坛摔出去,应声碎裂。

————————

裴叶冷静下来,抹了一把脸。

“不过,祸害遗千年,这话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自己是病逝穿越还是别的方式,有人给自己收尸吗?

韩荼白那厮不会真的穿着婚纱在她坟头蹦迪了吧?

一想到韩大元帅顶着一头银发和苍老面庞,穿着婚纱跑她墓前失声痛哭还蹦迪,她就不忍直视地捂上眼睛。他真敢这么干,自个儿是诈不了尸了,但被媒体报道出去……

啊,她还是死了算了。

大佬三百大寿出场的老怪物可以跟女帝1723章前后的回忆对上。

时间线真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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