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光荣复辟(下)

当七省共和国为了稍微集权开了一年会什么结果也没开出来的时候,威廉毫无作为,也不行动;当七省共和国为了不降低累进税和遗产税,在联省议会吵了三个月架的时候,威廉依旧无作为,也不行动;当七省共和国最后一支野战常备军被裁撤,只剩下南边尼德兰地区的堡垒守备队的时候,威廉还是无作为,更不行动。

如今,他却喊出了豪言,要向阿姆斯特丹进军。

因为,他主动做事,要给出承诺。

而现在,他什么承诺都没给,是被荷兰的民众请去的,不是他许诺了政策和改革后,自己去的。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他没有什么雄心。

他老婆的雄心也就是亲英,反法。

奥兰治派唯一一个有雄心的本廷克伯爵,设想着效仿大明内阁制度,畅想未来,只觉得今日是个完美的开始。

只要能够在如此优势的外交局面上,击溃法国,甚至让法国赔款、羞辱法国,那么奥兰治家族将再度拥有军中的无限威望。

有了威望,有了枪杆子,才能改革、集权、改税、逐步进化为大明内阁秘书制。

第一步的进军阿姆斯特丹,很简单。

从弗里斯兰到阿姆斯特丹,很近很近,比从天津卫到京城九门都近。

威廉四世靠着旁支绝嗣的继承,靠着神罗内继承远房亲戚的地产和庄园,早就是荷兰的首富了。在荷兰,有钱就好办事。

本身弗里斯兰又是奥兰治派的大本营,他在三个省都是终身的省执政官,手里有钱也有兵,有一支两千人左右的部队。

阿姆斯特丹没有部队,联省议会手里也一个野战军团都没有,为数不多的部队全都蹲在南部边境守堡垒。

与其说是向阿姆斯特丹进军,不如说是向阿姆斯特丹武装游行。

民众是支持的,但民众呼喊的口号、发泄的怨气,有些吓人。

担忧荷兰最有权势的那些人惊诧莫名,本廷克伯爵建议道:“在进军之前,我们应该迅速前往阿姆斯特丹等地活动。”

“告诉那些大商人,我们会延续过去的政策,既不会增加遗产税,也不会增高累进税。军费可以靠贷款来解决,靠民众的热情来购买国债。请他们一定放心,民众呼喊的那些、渴望的那些,我们绝对不会顺从那些刁民。”

“我们一定要搞清楚,我们最应该高调宣告的,是对法宣战,而不是内部改革。即便要改革,也要在获胜之后,有了军队的支持和足够的威望才行。”

“至于说和大顺那边的贸易,这只是个引子,我们可以低调处理,延续已经签订的条约。反正刘钰要前往凡尔赛宫,他很快就要返回中国,我们可以告诉民众,我们会派人去中国和他们谈,但实际上……只是假装让民众知道我们在争取就好。”

这几句话可谓高屋建瓴,直指本质。

谁敢对荷兰的商人阶层动手,谁就当不了执政官。就像谁敢对天朝的地主动手,谁就当不了皇帝一样。

威廉三世、威廉二世,这些打了一辈子仗、威望爆炸,乃至于还兼任英国国王的人,不也是一旦准备集权,就坐不稳吗?威廉四世如今的条件比家族的前几代差的远了,明知道想要集权,最终还是要和商人、寡头们作对,但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威廉很同意本廷克的想法,事实上他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两把刷子,也知道本廷克伯爵对奥兰治一系的忠诚。直到他死后,他的英国老婆才最终逼的本廷克伯爵告别政治,从此隐居,眼睁睁看着荷兰被摄政女执政官的娘家英国一点点吃掉。

但此时威廉还没死,自是从谏如流,连忙派人去通知各个城市的一些重要人物,一些基本的政策不会改变的。

这边要悄悄给大商人们承诺,这边还要借助荷兰百姓的愤怒情绪。

本廷克伯爵的意思很明确:对人、不对事。

政策的大方向,是没错的。

错的,是大议长这个人,那些摄政派。

改革现在是不可能改革的,但要让百姓的怒火都朝着现在掌权的大议长身上发泄。

庄园外,高举着奥兰治派旗帜的民众越来越多。

威廉等人走出了庄园,面对着汹汹民意,本廷克伯爵“满含热情”地感激着民众的支持,并把“对人、不对事”的态度推向了极致。

“尼德兰的公民们!七十年前,类似的故事上演,法国人即将攻破阿姆斯特丹。”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尼德兰英勇的人民,冲进了联省议会,打死了大议长约翰·德·维特。”

“阿姆斯特丹的人们痛恨他,用小刀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以十个铜子一块的价格,卖给了阿姆斯特丹的市民。市民们纷纷吃了他的肉,宣泄心中的恨意。”

七十年前,发生在荷兰的吃肉泄愤的故事,更早三十多年,在大明也一样上演过。几乎是一样的剧本,敌军攻到了京城之前,活剐吃肉。

荷兰人当年选择挖开河堤,选择推举了威廉三世,终于挡住了英法联军,甚至最终逆袭让威廉三世当了英国国王,英国第一次尝试挑战法国的霸权。

如今这一幕和当年并不一样,但又有诸多相似之处。

本廷克伯爵要唤起的,就是民众对过去的虚幻记忆。

“七十年前,尼德兰的人民选择了奥兰治家族,将共和国从毁灭的边缘拯救了回来。”

“六十年前,奥兰治家族登陆英国,神风庇护,拯救了英国的新教徒,被称作‘新教神风’。”

“现在,六十年过去了。再一次,旧教的法兰西占据了奥属尼德兰,距离阿姆斯特丹近在咫尺……”

天主教总喜欢说什么君权神授,新教倒也差不多,会编造一些神奇的神话。

可能但凡靠近大陆的岛国,都会出现“神风”这个词。

而新教国家的“神风”,特指两次,神奇的是这两场神风,恰恰巧巧相距百年。

1588年,西班牙舰队进攻英国,遭遇了神风,最终失败。

百年之后,1688年,英国人请荷兰入关,前往英国当国王,以保护新教利益。

也是一场神风,英国舰队根本无法触动,威廉三世毫无损失地越过了欧洲最坚固的城墙——英国海军。

世上本没有什么神,但巧合加上迷信,也就成了神。

就如同若是天命不绝炎汉,丞相北伐成功还于旧都,再兴汉室,只怕那天下真就没有不姓刘的敢觊觎大位了。

奥兰治家族也是这样。

八十年战争的时候,奥兰治家族的莫里斯亲王,军改成功,让荷兰一举成为欧洲军事强国。

百余年前,荷兰人赶走了奥兰治家族,结果遭到了瑞典、英国、法国的三国反荷同盟的攻击。

关键时刻,又是奥兰治家族的威廉三世站了出来,愤怒的民众活剐了大议长。

人们开始怀念奥兰治家族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幕就接连出现。

伦敦大火;英国鼠疫;意外涨潮荷兰舰队突入伦敦突袭军港成功;特赛尔海战荷兰75艘战列舰以少胜多战胜了130条战舰、92艘战列舰的英法联合舰队;海战结束半个月,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加入荷兰,组织反法同盟。

然后就是英国光荣革命,神风吹起,威廉三世有如神助,没有任何阻碍的越过了英国的海上长城,英荷共主,荷兰自此少了一个大敌。

奥兰治家族是“上帝神迹”、“新教神风”、“新教救星”,乃至于隔着八丈远的腓特烈大帝的爹,还琢磨着给自己刷个奥兰治血统,要抢新教救星这个头衔。

一方,是宛如神迹。

一方,是第一次赶走奥兰治家族,被英法联军差点灭国;第二次赶走奥兰治家族,持续至今四十年,荷兰持续衰落,肉眼可见,阿姆斯特丹四十年无战争人口不增反减。

内核原因,是导师说的“商业资本从属于工业资本”。

可这年月,没有一个荷兰人能懂得这个道理,他们感性而愚昧的认知下,那就是奥兰治家族,是荷兰的救星。只要奥兰治派上台,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本廷克伯爵的演说,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对人、不对事”。

那么就是要空对空,给一些血统,增加一些神圣性。人与人之间不平等,所以神圣才说得通,所以只要换个血统神圣的人,一切就都好了。

要是对事的话,那就麻烦了。

政治承诺,就得谈一些现实的东西。税制怎么改?集权怎么弄?军费谁来出?税率变不变?工商业资本怎么控制?

这些东西,若要许诺给百姓,那奥兰治家族就坐不稳执政官的位子。

这种“对人不对事”的虚空演说,说到最后,本廷克伯爵更是开始猛打鸡血,说的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奥兰治家族,从不谋求执政官的宝座。”

“但当祖国面临威胁、当我们的新教信仰面临天主教的反扑、当祖国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当祖国的人民受到威胁的时候,奥兰治家族总会挺身而出。”

“如果只有坐上执政官那个座位,才能为祖国更好地谋求利益、更好地服务于祖国的人民,奥兰治家族也不会怯弱而虚伪地推辞。”

“二百年来,每一次联省共和国遭到危险的时候,人们总是把奥兰治家族推上去;每次危险解除后,又会让奥兰治家族离开。”

“但奥兰治家族从未有过丝毫的怨言,并尊重人民的选择!”

“如同新教救星、我们的护国英雄、奥兰治家族的威廉三世殿下说的那样:”

【我的祖国很危险,但是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失败,因为我会战死在联合省的最后一条壕沟里】

“今天,奥兰治家族将再一次站出来,依旧是那句话!奥兰治家族不会看着祖国失败,因为奥兰治家族的人,将会战死在联合省的最后一条壕沟里!”

“让我们,向阿姆斯特丹进军;让我们,一起拯救我们的祖国;让我们,一起捍卫我们的新教信仰;让我们,重回联省共和国的黄金时代!”

全都是废话的演说,既不提怎么改革、也不提军费从哪来、更不提政治改革和如何集权,全都是空对空的屁话。

但这些空对空的屁话,正是围绕在庄园附近的小生产者、行会师傅、富裕农民、小资产者市民,最喜欢听的。

“hoera!”

“Heil Oranje!”

备受感动的市民们热泪盈眶,高声呼喊着古罗马时代的打招呼用语,欢呼奥兰治家族万岁。

两千名士兵开始集结,更多的市民跟在了队伍的两侧,沿着大路,朝着阿姆斯特丹进军。

一路上,没有任何的抵抗,只要靠近城镇,教堂的钟楼上就会挂出奥兰治家族的旗帜。

没有流血,空了四十年的执政官宝座,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荷兰,最终还是选择了荷兰应有的颜色——橙色,Oranje,并或许将一直怀念橙色,视为国色。那是荷兰黄金时代的颜色,也是荷兰落日的余晖。

(本章完)

第659章 朋友和敌人

阿姆斯特丹城中,刘钰站在楼顶。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远处街道上飞扬起来的奥兰治旗帜,看着那些街头的演说家在那里宣扬奥兰治家族的神圣,看着大议长惊恐不安地等待着奥兰治家族的人进城。

这一切在他眼里,就像是看一幕闹剧。甚至算不上喜剧,因为荷兰人已经吊死过一次大议长了。

大议长安东尼的演技也不差,可惜,安东尼没有个英国长公主那样的好老婆,自是不知道英国这边调停的消息。

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而就在威廉即将抵达阿姆斯特丹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从遥远的北方传来,给奥兰治家族又增添了一份神圣感。

本以为必然要亲法的俄国;法国大使和中国大使努力政变的俄国;女皇和法国大使是情人的俄国……和英国签订了《英俄条约》。

条约的内容,是针对普鲁士的。并没有如同人们想象的那般,俄国会站在法国一边,达成法、普、俄三国大同盟,反倒是坚定反普。

如果再加上普鲁士退出反奥同盟的消息,简直真就像是奥兰治家族是荷兰救星、天命所归一般神圣。

一切仿佛1672年灾难年故事的重演,绝望的至暗时刻,奥兰治家族上位,瞬间就全是好消息了。

这能没有神圣光环吗?

今天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一点不相信任何的神圣,所以“坏”消息不断传来,这几日过的也是相当惬意。虽然看上去很狼狈,但实际上心里特别高兴。

几天前,愤怒的荷兰市民,捣毁了大顺这边出版报刊的印刷厂,砸碎了机器,还殴打了印刷工人。

上千名愤怒的荷兰市民在大顺使节团的驻地,高举着木板和条幅,举行了游行,让中国人带着他们天朝上国的傲慢,滚出荷兰。

受到贸易严重冲击和打压的纺织业、制陶业、家具木匠业等的行会成员,是这一次游行的主力军。

甚至一些人开始上街,打砸瓷器,甚至有人开始围攻东印度公司的总部。很显然,东印度公司和联省议会,教了教这些荷兰百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提着棍子的公司雇员,将打砸东印度公司总部大楼的民众好一顿打。

这几日骚乱渐渐平息,大顺使节团这边当然不敢开枪。这要是开了枪,事儿就闹大了。

好在联省议会这边还算清醒,派人保护大顺使节团,并且将有限的舰队组织起来,保护泊靠在阿姆斯特丹的大顺船只。

不敢不清醒,真要是一时冲动,大顺这边的钦差大臣被围殴,那可就是要开战的啊。

东印度公司顶着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辛辛苦苦在东南亚经营了百余年的局面,单单一个爪哇前前后后百余年就死了将近三万公司员工,真要是开战,哭都没地方哭去。

好在民众的情绪渐渐平复,办了这么久的黄色小报,也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砸了就砸了吧。

楼下,卫兵严阵以待,四门大炮就堵在了门口的街道上。远处,是保护大顺使节团的荷兰士兵。

激情过后,那些愤怒的民众已经不再聚集,终究他们还有自己苦难的生活要过,不干活,没饭吃。

真要是靠股票和东印度公司股息分红的人,也不可能来砸东印度公司大楼和大顺使节团的驻地。

抱着膀子在那看戏的刘钰,嘴上的笑容已经挂了三五天,就像是有人在他的嘴里塞了一个晾衣架,让嘴角固定了一般。

楼下的街道,奥兰治的威廉乘坐着马车,在士兵的护卫下、在市民的欢呼声中,缓缓驶过街道。

靠近大顺使节团驻地的时候,威廉忍不住探出头,向这边看了看,看到了在楼顶的刘钰。

两个人的眼神瞬间相交,随后分开。

威廉扭过头,继续和狂热的市民挥手,并且不断承诺自己将为联合省奉献最后一滴血,并会坚决地对法宣战、保卫荷兰、保卫新教。

这,是他唯一的政治承诺。

朝贡事件,不过是个导火索。

积压了百余年的怨气、对法国进攻的恐惧,才是真正爆燃的火药。而这根导火索完成了使命后,人们其实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康不怠慢慢走到了刘钰的身边,望向下面长长的队伍,摇头道:“这个人说了一堆废话,荷兰的百姓很快会失望的。”

刘钰点点头,又摇摇头。

“确实会很快失望,但这个很快,在政治中,至少也要十年八年,就算很快了。我可等不了他十年八年。”

“这是最后的神圣,我要把他们家族的这点神圣,砸的粉碎。战神可以丑陋、可以没文化、可以畸形,但一定能打。可若一个战神打输了,还是神吗?”

“荷兰,完了。”

康不怠自是知道刘钰的恶毒计划,笑道:“我在沙加浜这半年,也见了荷兰商人的势力,亦知商业金融之势大。天朝若醒了,存了下南洋的心思,荷兰的崩溃是必然的。东印度公司的摊子,铺的太大,欠债越多、放贷也多,一旦垮了,荷兰定是要完。”

“别看今日局势对法不利,可日后怎样,亦未可知。荷兰人还是没看过《三国》啊,吴国今日背盟,明日曹魏势大,未必就不再盟。普鲁士人吃了西里西亚,奥地利人岂不怀恨?”

“不过是一边骑兵全失,无力再战;一边四面皆敌,不得不割肉。这哪里是和平,只是不超过两年的休战。普鲁士人两年练出骑兵,若是法国不利,我看还是要打。不然法国一败,这几国不要趁机分了普鲁士?”

“倒是公子这么一弄,下南洋本是天朝内事,反倒叫法国承了好大情。若非我们下南洋,毁了荷兰,怕是这法国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公子无中生有、平添人情的本事,确是学到家了。”

康不怠也知道,国与国之间,尔虞吾诈。欠人情什么的,没什么太大的用。

但有时候,国家信誉还是有些用的。法国这样的国家,康不怠很喜欢,因为集权程度是欧洲最像天朝的。

和俄国一样,把国王、皇帝搞明白了,一切好说。这一点,刘钰这种在朝堂混了这么久的人,当真就如鱼得水了。

讨好国王、找对佞臣、站好近臣、结好枕边人,这就简单多了。

反倒是像荷兰啊、英国啊这些国家,搞定了国王,有时候并没有太大的用。

早在几年前,威海就派了一批人去法国留学。还有一部分还是那些孤儿义学中的人,为的就是打个前哨,搞清楚去了法国,该给谁送礼。

送礼也是有窍门的,譬如魏公公得势的时候,要办事不给魏公公送礼,送给别人,那便是事倍功半了。

那些人在法国打了那么久的前哨,齐国公上一次也专门去法国驻留很久,该给谁送礼,基本上也就捋清了。

康不怠不知道的,是刘钰比其他人更懂法国……外交。

如同后来腓特烈吐槽的“三裙同盟”、被后世羞辱为“衬裙下的国王”、以及后世历史学家戏称为“法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是北美?印度?还是尼德兰?这不取决于法国的利益和理性分析,而取决于国王情妇的枕头风”。

这位蓬帕杜夫人,现在刚和老公结婚,他老公头顶还没绿呢。

早在威海那边派去法国留学的时候,刘钰就已经做好准备打好前哨了。又是送礼、又是朗诵诗歌的,虽未谋面,但大顺这边派去的人和这位夫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这位夫人颇为喜欢瓷器和中国建筑。

一方是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国王。

一方是家里沙龙、研讨会不断,和伏尔泰、孟德斯鸠、魁奈等人谈笑风生的美女。

这要是搞在一起,贤者模式的时候,谈谈政事,自是女诸葛、女军师,就国王那点见识,如何比得上整天和启蒙学者高谈阔论、现学现卖的这女子?

七年战争里,反英同盟也真是惨。

法国是自以为自己是吕雉武瞾萧燕燕的后宫干政、奥地利是连集中兵力突破都不懂的外戚掌军、俄国是太子能让钦徽英三人都算好皇帝的奇葩。

真是叫人忍不住怀疑,真的是“帝出乎震”,这天命,一路震过太平洋和北美,一直飘到了英伦上空。

不过,对大顺也算好事。关系最密切的法国,既然要后宫干政,那在后宫干政之前,就讨好后宫,不就可以影响法国的外交局势了吗?伊丽莎白女皇是个雄主,让刘钰感到头疼,无法控制;奥地利和大顺没有交集;正好从法国下手,也最容易下手。

法国这边,关系到英国会在北美流多少血,也关系到印度能不能效上党归赵旧事。

现在刘钰等人留在阿姆斯特丹的唯一原因,就只是目睹奥兰治派正式上台,然后“在骄傲的荷兰人民的反对下,灰溜溜地离开了阿姆斯特丹,只留下可笑的背影”。

楼下的街道上,人群再度发出一阵阵欢呼,刘钰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正在频频挥手致意的威廉四世,笑容满满。

收起望远镜,他回头和身边的人如此说。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是外交和干涉他国内政的首要问题。荷兰的大商人、银行家、金融家、证券商,是我们的朋友,是可以争取合作的。打断他们工业的脊梁后,他们很容易就可以改名叫买办。甚至可能直接寄生到我们身上,融为一体。”

“而纺织工人、农民、工厂主、工业资本家、行会工匠,那些试图让荷兰再次伟大、重回黄金时代的人……这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敌人,选了一个根本不可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人上台。有趣儿。”

“若要类比,何异于江南地主夹道欢迎均田免粮的太祖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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