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天鸣

“槐诗?”

“槐诗?”

砰!

作战会议室里,桌子下面的一脚踹过来,终于令槐诗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投来的严肃目光。

集合了整个现境所有精英作战力量的会议室里,最郑重的决战决策时刻,最后战争到来之前。

他走神了。

而在旁边,刚刚狠踹了他一脚的夸父目不斜视,好像无事发生。

“抱歉,我只是……”槐诗尴尬的道歉。

“恍惚?”

庞大投影之后的阿赫看了他一眼,似是了然:“过于敏锐的感知,并不是好事。

你该和谛听一样去休息会的。”

“不,我没事儿,我还好,只是有些……发冷。”槐诗苦涩一笑,无视了一直在耳边疯狂啸叫的死亡预感。

而在会议室之外,刚刚还在疯狂流鼻涕打喷嚏的谛听已经开始呕吐了。

这和勇气亦或者是决心无关。

不只是他,也不只是槐诗。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渐渐渗入骨髓之中的虚无寒意和冰冷。仿佛即将要跳向了湮灭的洪流。

只不过,有些人能够感受更多,仅此而已。

短暂的走神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很快,所有人的目光便再度落向了那一片庞大的投影之中。

如今的深渊显像。

根据青铜之眼的观测,退潮计划已经完美完成——经过了吹笛人和统辖局先后两轮残暴的蹂躏之后,受到了连续冲击的混沌之海已经不足以再维持深度潮汐的喷涌。

庞大的潮汐已经浮现衰退的征兆,大概一个月之后,便会消散无踪。往日的诸界之战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宣告结束了。

一方面是失去了深度潮汐的浮力,诸多统治者已经渐渐无法维系自身在这个深度中的活动,另一方面,则是随着深度的消退,现境的力量开始增长。

这时候继续维持攻势,实属不智。

因此,在潮汐浮现衰退讯号的时候,战争的烈度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下降。

直到最后,升起的浊流退去,现境的辉光继续照耀。

可这一次,多了吹笛人这么一个意外的因素。

当石之母自浊流之中升起,和现境锚定的时候,留给现境的时间只剩下了三十多个小时。

而到现在,只剩下二十个小时了。

或许更短。

或许,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石之母的坠落将会再度加速……或许吹笛人还有其他的暗手。

而根据存续院的测量——一旦到了倒计时的第十个小时,石之母接近现境三个深度之内的时候,即便是杀死吹笛人,也很难再变更石之母和现境的轨道,无法避免两者之间的碰撞。

也就是说,只剩下最后的,十个小时。

在这十个小时里,留给现境的唯一选择就是穿过整个地狱战场,去往吹笛人所编织而成的旋涡内,将这一切彻底终结。

而阻拦在前面的……便是整个深渊。

不论是亡国和雷霆之海,都不会坐视如此宝贵的时机,无动于衷。

整个战况已经在石之母的阴影之下出现了颠覆。现境再无法仰赖边境防御阵线的防御,必须主动出击。

而反过来,深渊方却可以舒舒服服的反攻为守,只要张大嘴等现境主动送上门来就好。

最糟糕的状况之下,为了覆灭现境,雷霆之海和亡国都将不惜余力的对现境的攻势进行拖延和阻挡。

而他们所要做的,便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穿过深渊的防线,击溃一切阻拦,同时完成’阿波菲斯’和‘吹笛人’两大毁灭要素的摘除任务。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不得不打的硬仗。

“各部分的分配,我已经讲过了,所有人都可以在个人终端之上查阅到自己的职位和任务,中枢也将完成调遣,对执行者发出指示——接下来,我将再度重申本次作战任务的三个部分。”

阿赫提高了声音,肃然宣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月球将逐步进行解体,主要结构进行阶段性降下,在第一阶段的期间,保证中枢和现境的安全。

不论发生了什么,诸位无需回头——除非任务结束或者得到授权,退还者将以逃兵罪论处,明白么?”

“是。”

所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自作战室中回荡,如同雷鸣。

第一阶段,在保障中枢和现境的前提之下,不择手段的向前推进,将由铸铁军团和破晓军团负责执行,由深空舰队提供火力支援。

第二阶段开始,就要真正的承受前线最庞大的压力了,届时在深渊的防线之前,现境的力量必须完成突破,深入大秘仪所不能涉及的更深处。

到时候,在斗争最为激烈的过程中,天狱堡垒将作为中继站和最重要的战略支点,为大秘仪进行中继,并向所有人提供援助。

而第三阶段,则是真正的深入了深渊领域,接近石之母所形成的旋涡,登陆吹笛人的失序殿堂。

踏入真正的魔窟。

在中枢和天狱堡垒之后,延续大秘仪的衔接,接手最后一棒的,则是天国谱系的东君!

槐诗!

当然,同一切完备计划一样,哪怕是槐诗也并非不可替代。

一旦确定槐诗无法履行职责,就将由存续院所提交的替代品接任,但在那之前,将会有人不惜代价的保护他的安危。

东夏的齐天大圣,天竺的持斧罗摩,罗马的阿瑞斯,以及,俄联谱系的新晋天敌·撒旦叶。

同时,在必要的时候,他们将作为第二梯队对第一梯队进行增援。

被寄托了厚望的第一梯队,则是由提尔、羽蛇和青颈三位被统辖局授予了解放权限的天敌进行带领,突击失序殿堂。

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精妙和复杂,简单而直白,每个人都明白自己所在的位置和角色,所需要做的事情,以及……失败之后的替代者。

真正的,将所有人当做工具,去完成这一场战争。

现在,一切职责都已明晰。

所有人要面对的状况,已经一清二楚。

“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各位可以现在从终端提出,会有现境防御部的参谋负责解答——”

阿赫平静的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说清楚。

决战动员的指令已经下达,各位被征募在此,要捍卫的只有整个现境的存亡。

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包括你我各位的生命,都微不足道。

但事涉现境安危,我亦不愿将无心斗争者送上战场,直白来说,我宁愿派值得的人去牺牲和死亡,也不愿意因为懦夫的无能而功亏一篑。

现在,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倘若,你们其中有人,有所动摇,或者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觉得无法胜任这一份职责的,可以站出来,告诉我。

我将会为伱们留存余地,这是我作为中枢指挥官的保证。”

她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充分理解和消化这些话语的时间,最后发问:“现在,请告诉我,有人这样想的么?”

伴随着阿赫的话语扩散,原本隐隐的嘈杂中,忽然迎来了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在抓紧时间填写表格和留下遗书的执行者们都下意识的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向了那些同样茫然的面孔,紧接着,收回了视线。

再没有人说话。

只有寂静里,来自阿赫的锋锐目光从每一个人的面孔之上略过,渐渐消散,到最后,显现出一丝克制至今的柔和。

“看来,是我做了无意义的事情。”

她轻叹着,撑着如同拐杖一般的长枪,缓缓起身。

然后,弯下腰,向着所有参战者们,抚胸致礼:“我衷心的期望各位能够赢取胜利,保卫这个世界,并希望你们能够不要吝啬自己的生命,奋勇向前。

可同时,又希望各位能够欢笑着,平安归来——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家族,同胞,国家和谱系,乃至现境的未来。

今日之斗争,便是维系现境之战。

今日之死亡,便是护持明日的牺牲。

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很荣幸,能够同诸位并肩作战。”

那一瞬间,寂静里,桌椅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想起,起身的声音络绎不绝,不论是最前面的天敌们,亦或者是捏着笔杆凑字数的槐诗,乃至其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肃然起身。

毫不保留的,向着眼前这位为现境付出一生的天敌致以敬意。

短暂的时光过后,作战会议室外,匆忙的声音响起。

当所有人的表格和遗书交托到了阿赫的手中之后,由她亲自封存在了保险柜之中,交给了等候在此的保密局。

留给他们的,只有最后的四十分钟。

“其他的话,不必再说。”

阿赫昂首凝视着眼前肃立的身影们,微笑着道别:“各位,我们现境再见吧。”

会议室的大门轰然洞开。

参战者们从其中鱼贯而出,穿过了喧嚣的走廊,自繁忙的中枢之中走过。

所过之处,一片肃静之中,那些前方的人们无声的让开了道路,伫立在两边,凝视着他们行进的身影,敬礼执意。

当第一个人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呐喊出声之后,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好像有海潮的声音从中枢之中响起,扩散。

槐诗混在里面,很努力的想要保持严肃,可嘴角总是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跟着其他的参战者们一起,向着人群们挥手示意,郑重道别。

一直到天狱堡垒的通路下方,他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人群之中的原缘,林中小屋,安娜,还有副校长。

以及,另一个看上像是卡车司机一样还在傻笑的家伙,不知道是谁,不是很熟。

“老师,老师!”

不同于原缘的矜持,林中小屋在蹦着挥手呐喊。

槐诗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止是原罪军团,来自各个谱系送别的人,也都已经到场。

最前面,负责槐诗这一支领队的萨麦尔微微回头,了然的颔首,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

“两分……不,三分钟,动作快点。”

“多谢。”

槐诗喜形于色,转身走向了人群,毫不客气的捞过三个学生,狠揉了两下他们的头发,端详着他们的样子:“有人通知我说原罪军团被调集到前线了,你们几个没问题吧?”

林中小屋无所谓的一笑:“本来还想躺一会儿,可寻思着都到最后了,咬咬牙算了。”

“血在烧,刀在叫!”阿尼亚挥拳,兴奋呐喊:“我的大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你哪儿来的斧头?”

槐诗又逮住她狠狠的rua了两把,“小缘呢?”

“没有问题,老师放心吧。”

少女肃然的颔首,保证道:“原罪军团绝不堕天国谱系的声名。”

“……其实,稍微堕一堕也没关系。”

槐诗犹豫了一下,无奈一笑:“一直以来,我都教你们跑路的时候尽量跑快一点,别轻易热血上头,把自己给莽死了。可自己都没跟你们做好榜样。如今涉及现境的安危,我不希望你们逃跑,可也更不想你们出什么事情。所以,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他最后叮嘱道:“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么?”

遗憾的是,老师的谆谆教导,似乎只有林中小屋听进去了。槐诗无奈一叹,只希望他们平安就好。

绕过了某个好像很熟一样凑过来的卡车司机,无视了对方震惊的神情,槐诗看向了副校长:“您也一起的话,我就放心了。”

“不,我要在中枢负责维持秘仪,难以分心。”副校长说道:“不过你放心,黑神会同原罪军团一同行动。”

“嗯?他老人家啊?”槐诗环顾四周,却找不到维塔利先生那一张阴沉的面孔。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走了。”

副校长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瞬间的触碰里,槐诗感觉自己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微微一愣,伸手去捏,却只摸到了一个存续院的徽章,不由得如同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

“校长让我给你的东西。”艾萨克低声提醒道:“如果没必要的话,不要轻易使用。”

“好的。”

槐诗克制着自己下意识的左右看一看的鬼祟冲动,维持着严肃的样子。

只是,一直到最后的时间结束的时候,远处的萨麦尔望过来时,他依旧在看着周围的人群。

还是看不见,那个熟悉道几乎快要刻进骨髓里的身影。

“是真的没来啊……”

他轻声呢喃着。

那个黑心女人,这次就真的撒手不管了吗?

不出现就算了,可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打?是不是太无情了一点?还是说,打定主意想要旁观,欣赏自己狼狈的样子,等待自己无可奈何的求助时,在幸灾乐祸的送上援手?

不论如何,没有看到那一张面孔时,他竟然会觉得失落。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便不由得警醒:坏了,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已经被PPT了,恐怖如斯!

但即便是如此,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想念。

行嘛,不来就不来吧。

反正我也不是很在意。

槐诗摇头,后退了一步,拍了拍失落的卡车司机的肩膀,向着他们挥手:“大家再见吧。”

就这样,他最后看了一眼。

转过身,走向了等待着自己的队列。

一步步的,随着他们一起,没入彩虹桥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很快,天穹之上,充斥了整个深渊的恐怖轰鸣。

随着现境之门的再度开启,一道道耀眼的虹光喷薄而出,将晦暗的深渊照亮,剧烈的震动笼罩了庞大的地狱。

随着天狱堡垒的启动和向前,天穹之上……钢铁之月,开始了解体。

自地狱的观测之中,那闯入深渊的庞大天体再度开启了引擎,喷薄出耀眼的火焰,自石之母所投下的阴影中,在深渊之上回旋。

无数庞大的钢铁结构从它那广阔到足以笼罩天穹的阴影之中洒下,倾尽了最后的动力,将构建在自身之上的一座座巨构,投向了尘世中的地狱。

胜过雷鸣的巨响不断自天穹之上迸发。

如同一道道铁锤在敲打着眼前的地狱,击溃天空,重新塑造一切。

宣泄着这一份来自现境的怒火。

一直到重重钢铁巨构之下,原本的星体基础裸露而出,停滞在深渊之中,再无动力。

而那些洒下的巨构,则自虹光和创造主们的牵引之下轰然坠地,并入了中枢的庞大防线之中,严丝合缝的,再度构成了崭新的模样。

宛如一道通天彻地的墙壁,耸立在现境的前方。

现在,铁壁之上,那一道唯一的裂隙之后,来自白银之海的瑰丽色彩扩散,播洒出如梦似幻的波澜。

奇迹如潮汐,自现境的三柱之中降下,向着地狱奔流。

最后的战争之钟,终于被敲响。

(本章完)

第1569章 敌人

就好像,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就已经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在天狱堡垒之上,槐诗愕然的抬头,眺望着破碎的天空和眼前的地狱——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切都变得不同。

沉浸在了毁灭之中。

当无以计数的火焰从大地之上升起,跨越了天穹之上的重重裂隙,又归于大地时,便有火焰从脚下的地狱中咆哮着升起。

触目惊心的灼红舞动着,渐渐覆盖一切,漆黑的浓烟在巨响和崩裂声中弥漫,缭绕在天穹的裂隙之上。

原本的明朗的一切失去了色彩,变作了猩红和漆黑。

火焰和血,浓烟和尸骸。

世界变得如此丑陋。

当现境的力量在彩虹桥的传送之下,开始层层推进时,波澜便将一切吞尽。

而就在那之前,一颗又一颗钢铁种子,就已经随着长程导弹的喷射而落向了深渊的领域中。

“一百七、一百八……”

槐诗一开始还试图计数,可很快,便已经放弃了这徒劳的想法。

只有被称之为聚变的反应,如同雨后春笋,不,如同暴雨一样,从大地之上不断的升起。

倾尽了深渊开发局的历年的库存,为了让这一份力量在地狱中完成,不惜将整个现境的炼金术师彻底征召,以未曾有过的恐怖效率,在开战的时候,完成了这一份不限量放送的免费毁灭。

就好像要将整个现境的热核武器都倾斜在这片战场之上那样,毫无保留。

唯一限制这一份破坏力的,只有大秘仪的辐射范围和炼金术师们的转化工作而已。

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

就好像启示录中的天使吹响了号角。

天上的星辰坠下,如同熟透的无花果被风吹落,天如书卷收缩,雹子和火掺着血,落在地上,焚烧的山峦落入了海中,而大地抖动如毡毯……

而在荷鲁斯之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不断的升起。

整个天狱堡垒都笼罩在震荡中,不断的抽取着现境的源质供应,再然后,唤龙笛全功率发射!

巨大的十字瞄准框在大地之上如怪物一般的移动,掠食,锁定了每一个沿途之上的深渊聚落和壁垒,再然后,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烈光轻描淡写的扫过,只留下一道道就连烧化了的裂谷。

而这只不过是风暴中的一缕。

美洲的太阳历石、东夏的纯钧、俄联的圣罚乃至罗马的皇帝之怒……密集到令人窒息的覆盖式攻击,近乎从每一寸大地之上犁过。

而当这狂暴的攻势袭来时,深渊也毫不客气的,还以颜色!

血海中升起的巨树,灾云之中落下的雷火,巨人之影、亡国律令,统治者的威权,亦或者是巨型战争武器的炮击……

在这早已经超过了承受范围的恐怖打击之中,地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剧烈的震颤中,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可同时,又被三大封锁和深渊威权的力量束缚着,甚至不容许它崩溃。

哪怕还未曾短兵相接,可毁灭的交锋却早已经开始。

破碎的天穹之后,深渊的黑暗中,火光此起彼伏,不断的有庞大的阴影和战舰从深度之间坠落,砸在大地之上。

如同焚烧的星辰一样。

而就在这庞大到笼罩一切的毁灭里,天狱堡垒仿佛一叶孤舟一样,在海潮之中不断的起伏,躲闪着来自深渊的打击。

自大秘仪的庇护之下,缓慢的,向前,如同被西西弗斯渐渐推向山顶的巨石。

翱翔的钢铁城池自暴雨的冲刷之中震颤,沸腾的冥河之上遍布涟漪,近乎已经无法承受着从天而降的打击。

可即便是如此,依旧未曾减缓速度。

就在天狱堡垒的最前方,槐诗凝视着那铺天盖地的,渐渐向着自己奔流而来的毁灭潮汐,近乎窒息。

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战场。

那些令他为之瞠目结舌的力量被尽情的挥霍着,缔造毁灭和死亡。

在这庞大的洪流冲撞之下,一切都变得宛如草芥。

不论是升华还是凝固,受加冕者还是统治者,亦或者是东君……

他们只是庞然大物脚下的蝼蚁。

这是现境和深渊交锋的模样。

不惜焚烧着自己所能延续的时光,将海量的修正值舍弃,现境真正的爆发出这一份沉寂的力量……

他们正在向着同深渊作战!

彩虹桥的光芒不断的喷薄,向着大地,投下看不到边际的军团,逆着深渊的打击,向前推进。

巨型的捍卫者装甲践踏着焚烧的大地,穿行在了足以令人瞬间衰竭的辐射和无数深渊所缔造的毒素、诅咒之中。

四具机炮在轰鸣中运转,横扫,跨过了地上的血泊和尸骸,同巨兽搏杀在一处。

而就在深渊领域的最前方,现境的打击之下,一个巨大轮廓从浓烟和迷雾中浮现,轰然向前。

就好像,庞大的岩石巨像一样。

浑身笼罩着秘仪和祝福的漆黑石人头戴着宝石之冠,轻而易举的撕裂了吹拂的狂风和气浪,将地面部队投射而来的导弹和机炮视若无物。

只是怒吼着,向着眼前的战场,向着现境,投出了手中的武器。

那庞大的石剑脱手而出。

在火焰中破空而去,深深的楔入了大地之上,如同墓碑那样,耸立!

“懦夫,来,同我厮杀!”

统治者昂首,咆哮着,发出挑战:“我的敌人在哪里!你们的头领在哪里!把他的灵魂交出来!”

无视了险恶的战况,轻蔑的俯瞰着眼前的敌人,向着整个现境,发起了阵前挑战!

向着他们的指挥官。

“……想什么呢?”

天狱堡垒之上,槐诗俯瞰着,忍不住想笑,摇头,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一次,真的有彩虹桥的光芒,从天而降。

如此的耀眼!

通天彻地的光流之中,现境之力的统帅者,缓缓的从其中,走出!

看不出岁月的折磨和衰败,那苍老的身影依旧挺拔,遍布面孔的皱纹如同石隙一般,让人错以为是钢铁的皱褶。

依旧,握着自己的圣碑之枪。

盎然挺立在深渊的对立面,现境万军的前方!

当那一双带着隐隐白翳的眼瞳抬起时,却照不出眼前的敌人,好像所面对的只有一片虚无那样。

面无表情。

——天敌·阿赫,上阵!

“卧槽?”

瞬间的寂静里,槐诗险些站不稳,下意识的蹲下身,想要看的更清晰一些,难以置信。

可同样的寂静里,就连炮火和巨响都被遗忘的短暂空隙中,石人却终于从呆滞之中反应过来。

再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统治者大笑着,前合后仰,几乎快要笑出眼泪来:“现境没有男人的么?竟然让一个女人来做统帅?

喂,你们看到了么?这个老娘们,就是我的敌人。”

伴随着他的话语,深渊的阵列中,嘶哑的笑声如潮水那样扩散开来。

天狱堡垒之上的槐诗脸色渐渐阴沉,正准备伸手,可手腕却被身旁的人抓住了。

那是逆转了弥赛亚之奇迹之后的天敌·撒旦叶。

中年的修士拦在了他的前面,微微摇头。就在槐诗张口想要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下方的战场。

带着期待和戏谑。

如此愉快。

在这死寂之中,现境最老的天敌无言,只是拖曳着自己的长矛。

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轰鸣声响彻天地,那是长矛和大地摩擦时所迸发的巨响。数之不尽的火花从长矛之上扩散开来,好像整座山峦在巨神的手中划过了大地,暴虐的施以破坏。

天地剧震。

风暴自虚空中掀起。

紧接着,又被轻描淡写的撕裂,被更强的力量。

世间只剩下那冰冷如月的凄厉之光。

横扫!

还在狂笑的统治者甚至未曾反应过来,便陷入了呆滞,茫然的想要低头,却看到血色从自己的脖颈之上井喷而出。

转瞬之间的交错,一切无关紧要的细节仿佛都被尽数裁去。

只留下唯一的注定结果。

那是,即便是槐诗也要为之惊悚和赞叹的……

——斩首!

现在,当那一颗如同巨石一般的头颅滚落在地,浴血的天敌践踏着跪倒的尸体,俯瞰着眼前的深渊。

那一张自从开战以来都漠然肃冷的面孔,仿佛在血色的侵染之下,露出了笑容。

如此的轻蔑。

“你们,想要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阿赫昂首,质问:“我来告诉伱们,你们这帮深渊的畸形儿,地狱里的怪胎——”

“因为我的国王,已经看见了汝等的灭亡!”

“今日,深渊将自现境的威光之下颤抖,而汝等将在此处焚烧殆尽!”

沙哑的声音有如雷鸣,轰然升起,回荡在战场之上,蹂躏着每一个不自量力的灵魂,施加苦痛,将灭亡的预言刻进他们的骨子里:

“——这便是汝等唯一的结果,汝等之丑陋生命最相称的卑微结末!”

那一瞬间,伴随着法老王所做出的预言,自雷鸣呼和的回荡里,阿赫的手中,圣碑之枪高举而起。

瀑布一般的月光奔流其上,环绕,化为了仿佛要笼罩整个天地的旋涡。

令大地为之哀鸣和崩裂。

如是,自万军之前,将此一击,投向了深渊。

自那璀璨而晶莹的月光引领之下,毁灭的风暴前突。

没有巨响,没有轰鸣,只有悄无声息的凋零和灭亡,所过之处,像是无形的死亡之镰收割,不论是什么样的军团、大群、畸变种,亦或者是堡垒和防御……尽数如同泡影一般,碎裂,消失无踪。

只剩下满天飞灰,自雷鸣的余韵之中升起,落下,这便是它们最后的残骸。

可长枪依旧在突进。

跨越千万里,一直到,没入深渊的更深处……消失在槐诗的观测范围之内,还没有停下!

就好像,要贯穿整个地狱——

槐诗努力的,想要合上嘴,却难以掩饰呆滞的模样。

就好像杀鸡一样的捏死了一个统治者之后,又轻描淡写的投出了如此恐怖的一枪……

换成东君状态的槐诗阻拦在前面,恐怕躲不过的话,也要重创!

而阿赫,她甚至还没有解放!

完全就是常规形态……

“这就是天敌么?”

他轻声呢喃。

“不不不,即便是天敌一般也没有这么离谱的来着。”

撒旦叶的轻声感慨:“老太太终于动真格的啦……早十几年,我可是听着她的传说长大的。

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法老王之刃,在我还没诞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了传说。”

现在,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往昔无数战绩的重现。

仅此而已。

作为当世最古老的天敌,难道真的是因为活得长么?

这一份即便是令同为天敌的其他人也要为之尊崇的力量,才是主导大局,指挥一切的根基!

“她……和兵主哪个更强?”槐诗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冲动。

“……”

撒旦叶没回答,斜眼看着他,像是看着个傻缺一样,无奈摇头:“你觉得统辖局会闲着没事而让他们俩打一架?”

槐诗尬笑,正准备说话,却看到,撒旦叶的视线落向了地狱的尽头:“继续看吧,槐诗。”

他说:“那才是重头戏呢。”

再然后,槐诗就听见了灾云最深处,愤怒的咆哮!

当他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已经跨越了整个地狱,撕裂无穷灾云,飞向战场尽头的圣碑之枪!

还有阻拦在它前方的侏儒王。

“放肆!!!”

寒血主咆哮,无穷猩红冻结如铁壁,拔地而起,又在圣碑的冲击之下溃散,只不过拖延了一瞬。

可一瞬的空隙,便足以令侏儒王阻挡在了圣碑之枪的前方,毫不保留的全力一击,要将呼啸而来的月光阻挡在外。

可紧接着,在爆发的月光之下,仓促之间的寒血主竟然也被那狂暴的冲击所推开,无从阻挡。

展露出了这一击的,真正目标!

凭借着碎散的月光,槐诗终于窥见了端坐于黑暗尽头的庞大轮廓,那仿佛充斥了天地之间的庄严身影。

不由得,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吞进肚子里的一句卧槽,再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是……

——雷霆大君的御座!

当月光和死亡从天而降,俯瞰一切的地狱之王终于抬起了眼瞳。

“预言?命运的奴隶也能看得见未来么?”

深渊至强之主宰伸出了手,向着从天而降的武器,装饰着一枚枚华丽戒指的手指展开,握紧。

轻描淡写的,将天敌的一击,握了手中。

桎梏着那桀骜不驯的月光。

任由它不断的挣扎,却难以从这近乎宿命一般的恐怖枷锁中挣脱。

“凡物之眸,穷极远眺,却只能映照幻象。”

大君垂眸,抚摸着长枪锋刃之上那庄严的图腾:“现境人,你们沉浸在自己的狂想和梦里,所能看到的,便只有不切实际的臆想。

看的越多,错的路,就走的越远——”

他说:“梦该醒了。”

啪!

圣碑之枪,自五指之间,无声溃散,只留下一缕如同美梦逝去的荧光。

“全军向前。”

大君凝视着远方,那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让我看看,现境所谓的命运,究竟是否能与巨人为敌?”

昨天重新整理了一下大纲,还是老问题,后半截有了,前半截特么的就很麻烦,改了又改,卡了又卡。铺垫不够,剧情再怎么写都只是苍白。

在更新恢复稳定之前,没脸再要月票了。

快六百万字了,我努力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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