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老家被偷了(一更)

“所以,你……你就是铁观音?”

十二鬼坛的降临,使得上京城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刚刚的噩梦残痕,还留在心间,便忽然感觉自己被拉回到了极度真实的正常世界。

而在这种似真似幻的感觉之中,难以抽离之时,便听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声音,再看向了她时,众人眼神,便皆变得小心翼翼。

心间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是想问上一嘴。

这个众人一直在找的人,却在这时出现的太快,反而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很不明显么?”

那坐在了坛子上的青衣女子,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自坛子上跳了下来。

她的目光同样也在看着诸人,说不出是再度看见了同类的欣喜,还是带着些许唏嘘。

“所以,你真的是被十二鬼坛压住了?”

在众人心间一片惊疑之时,胡麻也在深深的打量着这个女子。

心间的震动不比其他人少,自大罗法教,或者说是国师留下来的竹卷之上,他看到了十二鬼坛压住了某个人的记载,甚至这个女子好像还与大罗法教达成了某种协议。

所以之前他才可以确定,只要请来了十二鬼坛,便能将这个女子放出来,只是也没想到这么快。

并不需要自己特意的做什么,十二鬼坛来了,她便也跟着过来了。

“不,是十二鬼坛保护了我。”

青衣女子,或者说铁观音,转头看了胡麻一眼。

这一眼便仿佛包含了无尽的打量,尤其是目光最终落到了胡麻的影子上。

瞥见了那影子里面隐约的三头六臂模样,目光里便略带了些欣慰,轻轻向他点了一下头。

感慨道:“不然,我早就被吃掉了。”

“卧槽!”

这时候,周围一众转生者,便忽然激动了起来,倒不是因为听到了她这时候说的话,而是直到如今,才确信了自己真的找到了铁观音,那个对转生者群体无比重要的关键人物。

心里也一下子便涌动起了无数的问题,人群开始像流水一般向了她流动。

不知多少问题想问出口来,但却一下子挤在了各个喉咙之间。

在这一片惊喜又忐忑惶恐的氛围里,第一个问出了这些问题的,居然是白葡萄酒小姐。

“上京城下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女儿红她们,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

“是我们的母体。”

铁观音淡淡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没有意料到的问题。

然后,她才淡淡回答那些问题:“对于她们而言,也不存在生,或是死,她们只是……”

“回归了!”

“……”

这些问题当然不能解决白葡萄酒小姐心里的疑惑,甚至这疑惑更放大了。

而铁观音却已经转过了头,淡淡扫向了众人,道:“其实这些问题,本不该问我的。”

“我同样也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问,但有些事情,我比你们更着急。”

“若是按了这世道的说法,你们这些人,在桥上已经走了几步?”

“……”

“啊这……”

众人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懵,倒是有反应快的,正是那位手持宝伞的花雕酒,冷静回答道:

“大都只是非人境。”

“我们上桥,也都只是在一个月前。”

“同样也有很多人,是在上了桥之后,才刚接触到了紫太岁。”

“实际上,如今绝大部分的转生者,这一身本领的提升,才刚刚开始,上了桥,才需要领悟上了桥之后的感觉,才刚刚踏入了非人之境。”

“无论如何,也需要更多的紫太岁,才能在桥上走的踏实,需要更多的领悟,才有可能在桥上走的更远,达到非人之上的非鬼之境。”

“但对于转生者而言,但凡以前下过苦功,根基扎实的,或是悟性好些的,再有个数月时间消化,都可以再迈出一大步,达到非鬼境界并不难,佼佼者,可能触着非神的门槛。”

“这已经是转生者得天独厚之处,是本命灵庙带来的一种优越特性……”

“……”

“果然。”

铁观音听了,也只略略点头,道:“好,也不好。”

“正因为你们在桥上走的慢,上桥上的晚,所以你们才会如此的扎实,没有被污染。”

“这是好的地方。”

“没有走到桥头,那受到对岸的影响便小,也不用担心庙里的东西苏醒过来。”

“不好的地方则是,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已经重新开始推动了。”

“但依着你们如今这点子本事,想要夺天命,还很艰难。”

“……”

听得这话,转生者们便一发儿乱了起来,憋在了心里的问题,终于开始忍不住涌出来:

“庙里的东西是何意?”

“你说的对岸,指的是什么?是……我们原来的世界么?”

“……”

而这些话一出口,便立时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纷纷颤着道:“对,我们还能回去么?”

“早先有话传出来,说老家被偷了,是什么意思?”

“……”

不知有多少目光,都齐唰唰的落在了铁观音的身上,颤着,激动着,只为等个答案。

包括胡麻在内,甚至因为太过关心,都生出了一种对答案恐惧的心态。

而铁观音则是迎着这无数的目光,神色也似变得冷淡,良久,却是忽地叹了口气,淡淡道:“哪怕是有问题,非得这时候便让我全回答了?”

“我可是被关了二十年,刚刚被放出来,你们再着急,也好歹有点人道主意义精神吧?有没有人,可以给我安排一顿饭食过来?”

“起码吃饱喝足了,再来审我?”

“……”

“这……”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实在急得不行,但对这位前辈,却又带着内心的敬畏。

旁边的胡麻,则是低呼了口气,忽然道:“请。”

铁观音向他点了点头,便跟着向外走来,走出了几步之后,忽然回头,轻声道:

“对了。”

“老家被偷了的意思就是,我们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

她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甚至带着微笑,手指头轻轻向上指了指,道:“被上面那个家伙吃掉了。”

“就连我们,也被吃掉了。”

“……”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雷霆,直将所有人都震呆在了当场。

彼此看看,只能看见对方脸上的呆滞与迷茫。

而在这无声的震憾与崩溃之中,铁观音却已经身形轻飘飘的穿过了人群,回头向胡麻露出了询问之意。

而胡麻则也是强行忍住了心间的震憾,在前带路,领了铁观音往胡家老宅过来,旁边,二锅头目光微凝,跟了上来,白葡萄酒小姐更不犹豫,跟在了他们身后。

地瓜烧看了看,全是自己的熟人,当然理直气壮的跟了上来,有点得意。

其他人倒是不便跟着入宅,有的仍是心神不宁,留在原地,有的则已显得焦躁不安。

“打开正门,点起灯来!”

胡麻回到了胡家老宅,便先一步向了老管家吩咐,又道:“叫醒厨子,设一桌好席面。”

“有好酒打来,按最上等的规矩。”

“……”

虽已是深夜,刚刚城里又遭了一场大难,老管家也不敢怠慢,立去安排。

厅里尚有妙善仙姑吃剩的火锅,但当然不能用这来招待铁观音,重新在正厅里摆了一桌,请了铁观音坐下,上了八个冷碟之时,铁观音不动筷子,上了四个热菜之后,仍不动筷子。

胡麻在一边看着,便低低叹了口气,道:“取香烛来!”

老管家取来了香烛,胡麻点在了铁观音身前,丝缕青烟飘起,铁观音深深吸了一口。

面上,却似露出了陶醉般的神色,轻叹道:“真舒服啊……”

“这是我这二十年来,离人间最近的一刻……”

“……”

“你……”

而见了她这等模样,白葡萄酒小姐都已经有些惊讶:“你已经不是活人了?”

旁边,地瓜烧更是跃跃欲试,想上前去捏一捏她。

作为刑魂门道,实在不理解,铁观音是如何做到这般像活人的。

“是我主动放弃了肉身的。”

铁观音吸饱了香烛与席面香气,才微微一笑,道:“不然,我也对抗不了那东西的意志。”

迎着诸人惊疑的目光,她倒显得非常平静,只淡淡笑了笑,道:“老君眉,大红袍,龙井,这几个家伙,倒是做事痛快,死的也绝决,丢开摊子也利索。”

“说着什么照顾我,只让我担起这个向下面人递信的差事,后来才发现,恰是这递信的差事,才是最艰难的。”

“他们一了百了,躲过了太岁,我却要在这永刑的恐惧之下,苦熬了二十多年时间,只为了赌这个不确定的未来,若是再有机会,我宁愿与他们换一换,提前让自己陷入永寂的。”

“……”

从迎她回来,设宴面,等她享受香火,每一分都是煎熬。

但出于礼数,二锅头也是直到此时,才略带了颤声的开口:“所以……”

“我们的世界,真的没了?”

“……”

“是的,没有了。”

铁观音笑了笑,看着他道:“当你们逍遥自在,在这个世界游戏人间之时,却不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归路了。”

“当然,也别急着摆出这个表情。”

“在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里,这算是最轻松的一件事了……”

(本章完)

第811章 我们是神(二更)

“什么鬼?”

铁观音的话,几乎要让这桌上的人直接跳了起来。

不知有多少转生者,哪怕在这个世界活了几十年,心里也只存了一个念头,便是回去。

正是这个念头撑着他们,才小心翼翼蛰伏,才始终作为转生者存在。

如今你却说,原来的世界,早就没了?

他们甚至无法想象这件事情会对所有转生者带来的打击,转生者一切的逍遥与自在,一切的亲近,都会荡然无存,人在有根的情况下,与没有根的情况下,会是截然两回事。

而这样让人恐惧,乃至绝望的消息,你却说还是最轻的?

“怎……怎么没的?”

许也是这消息本身的份量太重,倒使得有种延迟崩溃的感觉,二锅头颤着问了出来。

“不知道。”

铁观音淡淡的看了二锅头一眼,道:“我们这种层次的生命,还无法窥见那完整的过程。”

“对于我们来说,只记得前一刻还好端端的生活,下一刻,却是转瞬之间便接续了在这个世界被神秘声音唤醒的一刻,至多有些意志力强的,还记得自己死时的场面。”

“而在前世闭眼与此世睁眼之间,便是我们在太岁之中挣扎痛苦的过程。”

“只是我们不记得。”

“……”

她如此平静说出了这样的话来,竟使得场间无人可以接茬。

而铁观音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便只淡淡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给你们描述。”

“太岁,在这个世界,大罗法教的记载之中,乃是远古凶神,自天地初开之前,便已经存在,四处游荡,收割祭品。”

“当然,用我们世界的视角,可以理解为宇宙之中的一种高维度且无意识的生命体,以成熟的文明为食,吞噬所有宇宙中的活性物质,作为自己的营养。”

“我们的世界,便是被太岁盯上的一个。”

“或许,我们那个世界,也经历过惨烈的对抗,或许我们也抗争了很多年,但最终,我们还是失败了,我们的文明,种族,乃至我们自己,都被太岁吞噬,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原本,我们的世界,就已经就此消亡,再也不复存在。”

“就像一个泡沫的消失一样。”

“而变数,却是来自于这个世界,来自于一场意料之外的祭祀。”

“……”

她说的很顺畅,似乎早已无数次,在心里准备着这些话,来告之后面的人:“这个世界很奇怪,很多方面都比我们落后,但却比我们的世界,多了一些古老的祭祀与规矩。”

“那些祭祀与规矩,我们的世界,也有类似的,但这世界,可能离太岁更近些,所以更灵验一些。”

“变故便出现在了二百四十多年前,都夷起兵之时的那场大祭,他们依着古老的传统,召唤太岁,以壮刀兵。”

“这对他们而言,也是非常熟悉的事,会有效果,但又不强,更像是一种习惯,但他们却没想到,那一场祭祀,居然如此的顺利,效果,也远比他们想象更强。”

“太岁,真的响应了他们,并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

“于此时想,都夷如同做了一场美梦,在太岁加持之下,他们的兵马,无法抵挡,入主天下,成了皇帝。”

“对于都夷而言,那些每一场大胜之后,要献给太岁的祭品,那伴随着太岁入主天下,而滋生的诸多邪祟,又能算得了什么?”

“所以,一切便这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讲着这些时,铁观音嘴角似乎带了笑:“直到,都夷也坐稳了天下,该享受了。”

“他们自混乱之中胜出,坐稳了天下,便也开始厌恶这天下的混乱。”

“可到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太岁他们请了过来,但是想送,却送不走了……”

“这场祭祀,由他们开始,但结束,却不由得他们。”

“……”

胡麻也坐在了桌边,细细听着,铁观音所讲述的,正与自己之前了解到的吻合。

“也是在这时候,大罗法教下山。”

铁观音慢慢的看向了胡麻,轻声道:“他们本就是太岁最古老的侍者,有着从古至今,对于太岁祟拜与异象显露的诸般记载。”

“甚至在他们的记载之中,有种对天地寿数的计算,天地寿数终结之时,便是太岁降临之时,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天地寿数,会短了一些。”

“太岁未来时,他们侍奉太岁,太岁降临时,他们却想为这天下延寿。”

“于是,便有了问天大祭,也有了祖坛崩溃……”

“……”

听到这里,胡麻便已经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所以,真是转生者作为五凶之一的降临,毁掉了这个世界的祖坛,与这个世界最古老的殿神对抗,才终于让这世界失去了防护?”

铁观音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道:“谁说的?”

胡麻声音微沉,道:“每一个。”

自己与山君聊过这件事,也与洞子李家聊过这件事,国师也无意中提到过这些事。

他们都这么认为。

“他们这么想,便说明大罗法教的计划成功了。”

铁观音淡淡道:“因为,我们真正过来的原因,是被大罗法教请过来的。”

“理论上,我们其实应该算是一批逃犯。”

“……”

“什么?”

这话说的,不仅胡麻脸上露出了错愕之色,二锅头与白葡萄酒小姐,也同样愕然抬头。

铁观音向胡麻看了一眼,轻声道:“你该知道十二鬼坛的来历。”

胡麻点了点头,慢慢道:“这是当初都夷祭祀太岁时所用圣物,理论上,也是一切祸根的源头。”

“不错。”

铁观音点头,道:“十二鬼坛是请来太岁之物,当然也是借此与太岁沟通之后,当初的都夷皇族,意识到太岁无法送走之时,其实想过一个念头,那便是:”

“既然无法送走,便索性用这天下的子民,向太岁换来一些更为宝贵的东西,便如他们族中日思夜想的,长生殿。”

说法荒诞,但场间人居然都不觉得意外。

坐了皇帝想成仙,似乎是一件天经地义,卑劣,却一直存在的现象。

“所以,那时候都夷请来了大罗法教,一是想搞清楚太岁不肯离开的原因,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再就是,也想让大罗法教的人,看看他们这份想要成仙的野心实现的可行性。”

铁观音轻叹了一声,道:“这两件事,大罗法教的第一代主祭,全都看明白了。”

“那场如今被人认为失败的问天大祭,其实成功了。”

“大罗法教看出了太岁无法送走的原因,说白了,竟像是一个笑话。”

她声音里仿佛多了些嘲讽:“为何送不走?因为都夷在以血骨祭天,请来太岁之时说的话,便是献上我的心,献上我的骨,献上我的魂,我将天地予太岁,只愿佑我族刀兵……”

“这一类的咒语,自都夷祖上传下,太岁不搭理时,说了也白说,但太岁真正产生了兴趣时……”

“那这话,便是契书,既然你献祭了一切,那太岁当然要收走一切。”

“……”

“而最恐怖的,便是大罗法教发现,都夷皇帝的野望,也是可以行得通的。”

铁观音道:“都夷皇帝想要成仙的奢望,同样可以达成,因为他真是一点也不心疼这个世界,不仅可行,甚至在那时,他已经暗中打造长生殿了,他作为皇帝,是领天命者,也是与太岁距离最近的人,他知道自己的野心可以实现,于是不惜代价,便想更上一步。”

“而在发现了这个问题时,最恐慌的是大罗法教。”

“……”

说到这里,铁观音倒笑了起来:“老头儿当初说起这些事,表情最好玩。”

“那便是在山上一代代枯守了数千年,只等天命将至,下山执行自家的使命……”

“然后一下山,发现自己根本解决不了。”

“……”

“那……”

桌边诸人,声音里也都带了些颤音:“后面,又是如何?”

“还能如何?都疯了呗!”

铁观音笑了笑,道:“都夷疯了,惹下了这种整个天下都扛不住的大祸。”

“天地也疯了,被太岁侵袭,滋生无尽邪祟。”

“于是,大罗法教的人,也跟着疯了。”

“在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无解之后,大罗法教的第一代主祭,与祖坛乃至殿神祈求,再由第二代主祭亲自动手,他们暗中修改了十二鬼坛,然后,借问天大祭,请落了另外一个东西。”

“那就是我们。”

“……”

铁观音正视二锅头等人,慢慢道:“大罗法教在意识到太岁不可抗衡,无论祖坛还是满天塘神,都抗衡不了它时,便决定了求救。”

“他们借了十二鬼坛,感应到了太岁之中,还有一些在挣扎,在反抗的意识,于是他便以祭中之祭,将那些意识,从太岁,请落到了人间。”

“那就是我们。”

“我们,是被大罗法教请到了这个世界,作为拯救者存在的。”

“你们不曾好奇过,为何我们的本命灵庙,里外造型,都与这世界相似么?”

“因为这本身就是这方世界给我们的。”

她慢慢的开口:“对于这方世界而言,太岁是神,我们也是神,来自天外,拯救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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