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借刀杀人,瞒天过海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三十六计。

朝廷风向的转变让傅元始料未及,替程敏政鸣冤的奏疏还在源源不断的飞入乾清宫。

奏疏的力度之强,数量之多,完全盖过了傅瀚的力量。

程敏政绝对没这么大的能量能调动这么多人替他办事,唐寅更没有可能。

如果此前只是傅瀚单方面对程敏政的政治斗争,但现在似乎斗争升级了。

程敏政背后还有一股子更强大的力量出来替程敏政兜底。

这让傅瀚和傅元都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都不觉得在这场争斗中得罪了谁。

为什么风向会变的如此突然?

傅元很烦躁,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明明陈策什么都没做,他出的这些计策看上去都不入流。

只要稍稍反驳就能破局。

为什么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开始发展?

他究竟用什么办法,让朝廷中这么多高层站出来,替程敏政开罪?

在政治场从来都是利益捆绑,不会有什么情义可言,但凡进入这个场合混一段时间的都会知晓这个道理。

程敏政是孤臣,不然傅家也不会拿程敏政开刀,他一直自诩清白刚正,断不可能在朝廷拥有这么大的能量。

那这群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冒出来,开始替程敏政说话?

当唐寅舞弊案发生的第六天,弘治皇帝也不得不开始做出判决。

判决的结果出乎意料,程敏政不避嫌疑,有沾文衡,遍招物议,发俸半年。

唐寅疑有夤缘求进之嫌,虽无实据,但当自省,今岁科考成绩作废,停考一科。

给事中华昶言察不实,平调南京太仆寺主簿。

当这个处理结果出来后,傅元被震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又都在意料之外。

如果不是最后时刻那群背后的力量出来力保程敏政,程敏政的处理结果不会如此轻,会更重。

可偏偏最后就出问题了。

程敏政既然都重拿轻放了,唐寅自然没理由处理的太狠,停考一科算是严重的惩罚,但若是按照事情本来的走向,唐寅应该永不叙用才是!

这不是傅元想要的结果,他输了,输的不明不白。

傅元都快疯了,当得到结果那一刻,甚至都不顾傅瀚的指责,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槐花胡同。

他太想知道原因了!

陈策早早给他准备好了糕点和茶水,等傅元到了之后,陈策道:“我知道你很急,先吃点喝点。”

傅元哪里还能吃得下,红着眼问陈策道:“告诉我原因,求你!”

是的,他在求陈策。

这次输的比上一次还要冤,上一次他还知道自己怎么输的,这次他竟连为什么输了都不知道。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陈策淡淡的道:“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

瞒天过海?

“你瞒什么天?过什么海了?”

傅元呼吸急促。

陈策拱手道:“傅兄,谢谢伱,你是个正直的人。”

这并非陈策嘲讽他,真心实意感谢傅元。

要不是这坑爹的家伙好胜心太强,陈策压根改变不了任何局面。

傅元愤怒的道:“我不接受你的道谢!我要知道原因,告诉我原因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陈策叹口气,对傅元道:“梁储、李东阳、倪岳、吴宽、王鳌。”

为什么你总要对我打哑谜?

很好玩吗?

这些人他当然都知道,在陈策给他的计策中,都出现了这些人的影子。

可这和程敏政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轰!

忽然之间,傅元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然后他双拳紧握,激动的道:“我明白了!”

“我懂了!”

“好好好!原来你是在做这个打算!”

“好你个陈策,难怪你对我说瞒天过海!还有个你没说吧?”

“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

陈策点点头,道:“傅兄聪慧,一点就透,嗯,还有个借刀杀人没说。”

傅元颓败的看着陈策,深深叹口气,道:“输了,彻底输了。”

“我明日让我爹辞官了,这京师没意思,不待也罢。”

“还是临江府有意思,在那里我才能作威作福,这京师妖孽太多,不待也罢……不对,也没多少妖孽,只有你一个而已。”

“算了,斗不过你。”

陈策看了一眼傅元这个疯子,安慰道:“经商也没什么不好,当官太危险。”

你还有脸说?

对别人太危险,对你可不是。

“你怎么没想过去当官?就你这个死样子,去当官,做到内阁首辅我都不意外。”

“干啥憋屈自己待在这里?”

陈策摇头道:“我有病。”

傅元哼了一声,道:“你确实有病,你这样聪明的人,一般都死的早。”

“被你说中了,真活不久。”陈策笑了一下。

“啊?什么病?”

陈策道:“痨病。”

傅元高兴的道:“感情好啊!这病活不久,等你死了我再来京师,死前给我一封信,我一定来吃席!”

陈策点头:“好!”

目送傅元离去,陈策舒了一口气,这个疯子终于不再和我比了,这次用他爹做赌注,下次会不会用他祖宗做赌注?太可怕了!

……

傅府。

“元儿,为什么就要我请辞?”

傅瀚到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傅元开始解释,道:“父亲,从第一次你的自辩开始,梁储、李东阳、倪岳、吴宽、王鳌等人都被拉入了局。”

傅瀚一脸懵:“然后呢?”

傅元道:“梁储是南京吏部尚书,李东阳妻一品夫人南直武进人,吏部尚书倪岳南直应天府上元人,吏部右侍郎吴宽直隶长洲人,大明会典副总裁官王鏊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程敏政、唐寅都是南直人。”

“将这些人全部拉下水,会让他们怎么想?党争啊爹!”

“事情再发展下去,只要有心人稍微点一把火,就是结党了!这么多位高权重的人,一旦结党,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敢保证你会不会朝结党这条路上去抨击他们,他们当然要阻止你继续就程敏政的事做文章。”

“现在他们保下了程敏政,下一步就要对付你了!”

“事情没波及到他们之前,他们当然会袖手旁观,但现在开始危及他们自身安全了,这时候还不用尽浑身解数让你停止对程敏政的纠缠?”

(本章完)

第148章 一封信

二月十九日,天气越来越暖和,春暖花开。

北平城外,杨柳随风而动,官道上的凉亭内,偶尔会有几名送别人会聚在此。

陈策今日穿了一席淡蓝色青色长衫,步履缓慢的来到东城凉亭前。

一列列轿子马车在一旁矗立,凉亭内已经备好了茶水。

傅元依旧潇洒倜傥,穿着一席白衣。

从唐寅舞弊案结束,到这三天时间内,礼部左郎中傅瀚已经以称病为由,告老还乡,成功脱身官场。

傅元微笑着等待陈策,见到陈策到来,笑眯眯的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知道你不能喝酒,准备了点茶水典型,请坐。”

傅元这个人实在有些复杂,他偏执、聪慧、自视甚高、手段也狠,有点神经质,陈策不好评价他。

等陈策落座后,傅元笑着道:“我已让家父从朝廷抽身了。”

陈策道:“好事。”

傅元点了点凉亭石桌上的盒子,道:“这个送给你。”

陈策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

傅元笑道:“打开看看。”

陈策不明所以,将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准确的说是商契,全都是傅元从顺天府收购过来的书肆铺子。

当初为了和陈策竞争,他花费了数千两银子用尽各种手段取来的。

陈策不解的道:“所以?”

傅元道:“这些都送给伱。”

陈策:“?”

“无功不受禄,免了。”

陈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自己有病,还是傅元有病。

你落得如今下场,你们傅家灰溜溜离开京师,难道不是全拜我所赐?

你现在还要给你的仇人送这一份价值高昂的商契?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傅元压着手,道:“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这些商铺全部留给你,无论你如何整合,加上你顺天报业的资产……两年,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没死,我想和你继续比一比,我们究竟谁的经商天赋更强!”

“我要看看我们在两年时间内,究竟谁赚的多。”

陈策:“???”

你……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平白无故送自己这一份大礼,目的就是继续和我比?

“你不要也得要。”

“呵呵,我还有一份大礼送给你。”

陈策好奇的问道:“什么?”

傅元神秘兮兮的道:“程敏政!”

嗯?

傅元打了个哑谜,没继续再说,起身端着茶喝了一口,潇洒的挥手,上了马车,对陈策道:“别忘了我们的赌注,两年时间。”

“还有,要死了早点和我去信,我得来顺天府吃席。”

官道上,傅家的马车渐行渐远。

陈策无语的望着傅元带着家眷离去,又看着堆在凉亭内的一小盒子商契,将小盒子抱起来,然后转身离去。

……

礼部右侍郎程敏政府邸,程敏政的结局还算不错,他始终认为清者自清,这次自己相安无事,就是因为他行得正坐得端。

程敏政才回到府邸,家眷们纷纷开始准备火盆、柳枝等驱邪去灾。

一套流程下来,程府管事对程敏政道:“老爷,有人给你留了一封信。”

程敏政嗯了一声,道:“谁?”

管事摇头,表示不知。

程敏政去了书房,将信件打开。

“程大人现在一定在沾沾自喜,甚至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清者自清,所以朝廷没有处理你?”

“若非有人在暗中帮你,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就这么轻易度过囹圄之灾了吧?”

“你都做到礼部右侍郎了,就别天真了,不妨好好猜猜,谁在帮你?没有他你度不过这次危机的,找到人了好好感谢人家。”

“不过前提你能找到对方哦,祝你顺利。”

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程敏政来回翻了翻,发现就这么多字。

他面色有些凝重的落座,眉宇高高蹙起,自言自语的道:“有人在帮我?”

“谁?”

他一直认为自己两袖清风,从未参加过什么泄题舞弊,朝廷不过只是做了公允的判决。

可现在细细思考,这不公允!

如果朝廷真要公允,那自己就该无罪释放,而不是罚俸半年!

程敏政留了个心眼,从唐寅案开始到结局,一切似乎都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局。

到现在他渐渐开始有些后知后觉,舞弊案不是关键,关键是政治斗争!

只是谁在幕后推动这一切,谁有在幕后破局?

程敏政心痒难耐,但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徐徐图之,暗中调查。

这封信件不会空穴来风,它说背后有人在帮自己,究竟是谁?朝堂哪位高层出手了?为什么要出手?

程敏政为官清廉,官场上没有拉帮结派,注定不会有高层会冒这么大风险。

这事儿,他需要留个心眼暗中观察!

……

唐寅今天从锦衣卫出来了,来迎接他的没有别人,只有徐经一人而已。

平日称兄道弟的同窗同乡们,现在唯恐避之不及。

唐寅神色有些颓败,整个人显得很是沧桑,仿佛苍老了了许多。

他茫然四顾,看着锦衣卫外空旷的街道,最终眼眶红润,忍不住啜泣道:“衡父!”

徐经走上前,给唐寅一个拥抱,道:“伯虎,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了呀!”

祝枝山和文徵明也参加了这次会试,只是两人落第了,此时也从远处走来迎接唐寅。

“伯虎,还好?”

唐寅深深弯腰,拱手道:“希哲、徵明,多谢了。”

“我……”

唐寅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开口,他想在辩驳一句,他真的没有参加舞弊。

他知道,今日能来接自己的,不用他说,对方都明白,所以也没必要解释。

唐寅继续四下寻找,却始终没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高挑影子,不由失落的叹息:“我错了。”

“若我当时听了老师的话,何至于此。”

“衡父,你是对的,你是对的啊!”

“我让老师寒心了。”

徐经摇摇头,他反问唐寅道:“你是想说,陈公子因为寒心,所以没来见你?”

“那你有没有试着想过,如果没有人帮你,锦衣卫会不会对你动刑?”

“三法司会不会对你动刑?”

“真要动刑了,你能扛得住吗?”

唐寅浑身一震,呆呆的看着徐经,磕磕巴巴的道:“什么,什么意思?”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