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94章 知法才不会犯法

第94章 知法才不会犯法

两人初次合作,王武阳又完全没接触过物理知识,进度自然不会太快。

到二更天时,也只记录下不到一千字。但就这不到一千字,便已经让王武阳再次刷新了对师父的崇拜。

磁石和磁力,王武阳并不陌生。指南针可是我中华的伟大发明,沈括的《梦溪笔谈》中,更是连磁偏角都有描述。可师父这短短一千字中,讲述的内容便已远超前人所述,什么磁体、磁极、磁场,全都是他闻所未闻的新知识。

学究天人,说的就是师父啊!

虽然赵昊不许他发问,但会主动讲解生僻的名词和概念。王武阳又天资绝伦,居然能听个一知半解。这种似懂非懂,才是最能勾人好奇心的……王武阳只恨秋闱太远,不能马上考个解元,好痛痛快快跟师父请教个明白!

见他的注意力已经从诗词转移到物理上,赵昊也就放心了。

王武阳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一定的数学基础,其实是没法学习物理的。赵昊让他从这本书开始抄,不过是为了在弟子心中,树立一个高大形象罢了。

毕竟读书人讲的是格物致知,而物理正是格物之学……

赵昊如今愈发吃不得苦,再没了当初通宵制糖的精神。

听到二更鼓响他便哈欠连连道:“去打洗脚水吧。”

“是,师父。”王武阳马上搁下笔,将写好的稿纸小心收好。然后出去兑好洗脚水,给赵昊端进来,他还想再给师父洗脚,却被赵昊拒绝了。

“这就不必了,擦脚布给我。”

“是,师父。”王武阳又将毛笔和砚台拿出去洗干净,把书桌收拾好。又给师父倒了洗脚水,拿进夜壶来,这才吹熄了房中灯,悄然告退出去。

赵昊躺在床上,懒散的手指头都不想动,心说这样下去,怕是要彻底变成社会的寄生虫了……

唔,我喜欢。

便在赵守正的读书声中,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

半夜里,赵昊忽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什么鬼?!”起床气颇大的赵二爷,和起床气更大的赵公子,异口同声吼了起来。

睡在西厢房的高武,赶忙点亮灯笼,披衣出来查看。

只见两个鼻青脸肿的男子,带着个小女孩,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外。

高武冷冷看着他们,吓得小女孩赶紧躲到年长男子怀中。

“请问,赵相公父子,搬家了吗?”年轻男子壮着胆子问道。

“没有。”高武对这种是非题,还是可以及时回答的。

“我是他侄子……”便听年轻男子带着哭腔道:“全家来投奔二叔了。”

这时,赵家三人也都出来院中。

赵守正远远一看,就哎呀一声,赶忙迎出去道:“这不是赵显吗?咦,大哥?你们这是摔跤了吗?”

赵守业抱着女儿挡住脸,低头不肯说话。

“先进来再说。”赵昊插一句,又对赵锦解释道:“这是我大伯和堂兄、堂妹。”

“啊,原来是大叔父!”赵锦忙深施一礼。

赵守业愣了一下,但实在无心发问,只草草点头,便算是还了礼。

赵守正从他怀里接过只有六七岁的侄女芸姐儿,招呼两人进去客厅。

这时高武已经点亮了烛火,又出去伙房烧水。

借着明亮的烛光,赵守正仔细端详大哥一家三口。

只见赵守业脸上脖子上满是抓伤和挠伤,左侧嘴唇和眼角还高高肿起,身上的袍子也被撕了个稀烂,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赵显也不比他爹强多少,他鼻青脸肿,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右边耳垂还凝着大块血痂,也不知是不是被撕开了。

就连七岁的芸姐儿,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脸上都有个清晰的掌印。

这肯定不是摔出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赵守正急得直跺脚道:“你要憋死我是吧,大哥?”

“唉,让我死了吧……”赵守业双手捂着脸,呜呜哭起来道:“没脸见人了,没脸了……”

“赵显你说!”赵守正又转向大侄子。

赵显低着头,闷声答道:“是钱家人打的!”

说完,他恼火的看一眼赵守业道:“父亲还是自己说吧。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唉,唉……”赵守业又唉声叹气一阵,方羞愤难当道:“是钱氏那贱人,听说弟弟家开了家叫味极鲜的酒楼,生意很是红火。那贱人见钱眼开,竟逼我过来,跟弟弟商量帮她开家分店……”

“呵……”赵昊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这味极鲜的鲜味,除了能招来食客,还能招来苍蝇。

“那怎么就动起手来了?”赵守正却不解问道。

“前番她逼我来要钱,我和赵显就已经觉得,十分对不住你们了。”赵守业抹一把嘴,深吸口气道:“当然不愿意再来讨这个嫌,结果三言两语就吵了起来。那贱人如今蹬鼻子上脸,浑不把我当男人看,没说几句就骂开老爷子了。这下我搂不住火,骂她害我全家,她便朝我上头扑脸,我气不过打了她两巴掌,她就大呼小叫起来。钱家人听到动静赶过来把我打了,赵显拦着也被打了。就连芸姐儿也被那贱人打了一巴掌……”

“这,这!”赵守正不由怒发冲冠,当场便摔了茶盏,怒道:“这泼妇实在是欺人太甚了!真当我赵家无人吗?!”

说着他看向站在一边的赵昊道:“儿子,你得给大伯做主啊!”

赵昊点点头,便黑着脸对拎水壶进来的高武道:“去找三十个人,在巷口集合,要最精壮的汉子,拿最粗的棒子!”

“喏!”

高武应一声,搁下水壶便转身出去叫人了。

赵昊又让闻讯过来查看的方文,将芸姐儿送去跟巧巧睡下,再让高老汉去雇十辆马车过来。

看他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赵守业和赵显父子,焉能不知,如今做主的是哪一位?

待到赵昊发号施令结束,赵锦方轻咳一声。

~~

赵昊看老哥哥似有话说,便点点头,和他进了西屋。

“贤弟,你可不要胡来啊。”赵锦轻声提醒道:“这可是遍地权贵的南京城……”

“咱们赵家人被欺负了,能不出这口气吗?”赵昊反问道。

“当然不能。”赵锦苦笑一声道:“为兄的意思是,做事要有章法。”

“哥哥何以教我?”赵昊眼前一亮,忙谦虚求教道。

赵锦便伏在赵昊耳边,小声教他该如何去做。

赵昊听完,不禁露出信服的神情,赞叹笑道:“果然知法才好犯法……”

“不,是知法才会不犯法。”赵锦微微一笑道:“虽然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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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95.第95章 钱府受难日

第95章 钱府受难日

更鼓敲过五遍,东方已见鱼肚白,但大街上还空荡荡,没有行人。

忽然,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和车轮压过车辙的轧轧声,碾碎了这黎明时分的平静。

整整十辆带篷的马车,沿着丹凤街,经过估衣巷,不紧不慢的朝着新街口方向驶去。

其中一辆马车由高武驾驭,吴玉则抱着根七尺长的木棒守在车尾。

赵昊和赵守正父子也相对而坐,正在低声说着话。

“三十多年前,老爷子中了举人,便把家搬到了南京,当时租的便是钱家的宅子。钱家是干小买卖起家的江宁富户,处处巴结老爷子这位新贵,两家便熟络起来。后来老爷子进京赶考,在钱家盛情邀请之下,你奶奶和我兄弟俩便住进了钱家,没想到这一住,就住出事儿来了。”

赵昊默默点头,听赵守正继续讲述道:

“那钱老倌竟然授意他女儿,也就是钱氏那贱人勾引了你大伯。你大伯那时候才十六岁,而那贱人比他大整整四岁啊!”赵守正一脸愤慨的看着儿子道:“有道是男大三、女大四,眼里钉子肉里刺。你想,他俩在一起,能有好日子过吗?”

“父亲不要跑题。”赵昊无奈的提醒一声。

“好好,说回当年。”赵守正忙回到正题道:“结果老爷子进京一举高中,在观政工部时,得到尚书大人的赏识,欲将嫡亲孙女嫁给你大伯。老爷子自然受宠若惊,一口答应下来,双方还换了庚帖。然后老爷子马上修书这边,要你大伯火速进京成婚。”

“结果钱氏那贱人竟自称有孕,以死相逼你大伯,你大伯怕闹出人命,只好回信北京,求老爷子退婚。”赵守正说着叹了口气道:“当时为父才七岁,也没法替兄成婚,最后老爷子只好硬着头皮去退婚。”

“此事非但让老爷子颜面丧尽,也彻底得罪了老尚书,令老爷子仕途大受影响。结果在主事位上一干就是十年,直到老尚书致仕后,他才得以正常升迁……老爷子素来自命不凡,认为没有这件事,他吏部尚书也做得。结果一步慢,步步慢,最后没捞着当上六部正堂,只做了个南京户部右侍郎,心里自然窝火。”

“更让老爷子对那钱家耿耿于怀的是,当年他告假回南京,给奉子成婚的二人举办了婚礼。谁知婚后不久,钱氏却马上说小产了。原来所谓怀孕,是钱家为了困住你大伯,用的下三滥手段。所以老爷子对钱氏也一直横眉竖目,动辄开骂,连带你大哥和小妹也不受他老人家待见。”

了解到这些陈年宿怨,赵昊才恍然明白,为何老爷子一出事,钱氏便马上带着芸姐儿回了娘家。

显然,在知道赵立本不能再翻身后,她多年积郁的怨毒便彻底发作了,开始对赵守业冷嘲热讽,肆意折辱,最终酿成了昨夜的事端。

~~

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新街口到了。

赵昊挑开车帘,夏日夜短,车外已是天光大亮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父亲都不可下车。”赵昊回头叮嘱赵守正一句道:“秋闱在即,父亲要避免麻烦。”

“唉,知道了……”赵守正点点头,他是老考生了,自然晓得利害。只要考生摊上官司,就别想参加科举了。

赵守正担忧的看着儿子,抓着他的胳膊道:“我儿千万小心,不要让人伤到你、也不要太过火,略施薄惩,出出气也就行了。”

“我自有分寸,父亲安心。”赵昊微笑着点点头,赵守正才放开手。

等他跳下车来,那三十条精赤着上身的壮汉也早已下车,提着木棒围拢过来。

“公子吩咐吧,哪一家?”汉子们跃跃欲试、七嘴八舌的问道。如今在蔡家巷,谁不想为赵首富出力?

赵昊心说我也不知道啊,便看向打头的那辆马车。赵显从车厢内探头张望,见状指了指斜对过那家高墙深院的大户。

赵昊抬头一看,只见那家门楣上,挂着个‘钱府’的匾额,便冷笑道:“一个商人家也敢称府,拆了它!”

吴玉闻命,马上将手中木棒抡圆丢出,便见那大棒如流星般飞向钱府门楣,砰地一声,把那匾额砸成两半,跌落地上。

“撞开门,打进去!”赵昊冷哼一声,吩咐道:“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得令!”壮汉们便踏碎匾额,朝着钱家大门狂奔而去。

转眼,七八个大汉同时用肩膀撞在了两扇紧闭的大门上!

便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大门的门闩被直接撞断,两扇门页猛飞开去,将闻声赶来查看的钱家下人,一并撞飞出去!

“干他们呀!”

大汉们便狂呼乱叫着,高举着木棒蜂拥而入,见东西就砸!

乒乒乓乓、咔嚓咔嚓!

眨眼间,就将钱府耗资不菲的前厅砸了个稀巴烂……

这时,钱家的家仆男丁终于抄家伙涌了过来。钱老爷子也披散着头发,穿着趿鞋从后宅赶来,看到自己的古董、字画、家具,都被砸得稀烂,他登时火冒三丈,指着那些正在砸得过瘾的壮汉破口大骂道:“暴徒敢尔,还不给我拿下!”

钱家的家仆男丁,加起来也足有三十来号,且手里拿着铁家伙……大明不禁民间持有武器,是以家家皆备有刀枪。

再看来者虽然凶横,却只拿木棒,便壮着胆子一拥而上。

殊不知,人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打架高手。且棍乃百兵之祖,南京诸卫尽习俞大猷的子母三十六棍,连倭寇的刀法能克制,不要说这些拿着寻常兵刃的草鸡瓦狗了。

几乎是一照面,钱家的男子就被打飞了兵刃,转眼又被打翻在地。

蔡家巷的汉子们,便挥舞着木棒,朝着这些人的四肢和臀部猛揍起来。他们打惯了架,知道哪里打着疼,哪里不能打。

蓬蓬蓬蓬的钝器着肉声中,各种声调、各种口音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钱府。

“哎呦,娘唉……”

“啊,疼死我了……”

“饶命,好汉饶命!”

钱家的男丁们被揍得满地打滚,惨叫求饶,还有人被打得拼命哭嚎,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

钱府的女眷自然早就被惊动,可哪个敢出来查看?她们在后院瑟缩成一团,惶恐的哭声比前院还大。

见自家儿孙和家丁如此不堪一击,钱老爷下意识想逃,可他两股战战,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他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正立在对面的门外,神态平静的看着自己。

他猛然记起,此人乃是赵守业的小侄子,这才知道招惹了哪路灾星。便色厉内荏的指着赵昊,颤声喝道:“赵家小子别张狂,这里是南京城,我已经报官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赵昊却轻蔑的一笑。

高武搬了把太师椅,搁在他身后。

赵昊便一撩衣袍下襟,大马金刀坐下来道:“把正厅也砸了!”

那些蔡家巷的壮汉,便丢下被打得爬不起来的钱家人,又朝着二进的正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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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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