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率，真诚，坦然。
那双眼睛里传递出来的信念，如此坚定又如此明亮，格外具有说服力，隐藏其中的热情令人倾心。
就连哈斯此时也忍不住想要颌首答应，不管李维说什么提案全部签字上车，相信李维所说的一切计划。
现在哈斯终于明白，李维为什么没有派遣谈判代表来促进这件事，因为李维自己就是最好的谈判代表。
不仅能够展现诚意和决心，而且还能够展现专业。
并且，李维真正聪明的地方就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一点都不贪心也不急迫，懂得徐徐图之的艺术。
气氛渲染到位，眼看着哈斯已经渐渐恢复理智意识清明，李维已经提前抢先一步抽身，主动往后靠了靠，挺直腰杆。
“当然。如果梅赛德斯奔驰拒绝的话，接下来前往第二家品牌商谈的时候，我需要提前好好练习一下，把他们当作第一顺位才行，绝对不能说漏嘴。”
“毕竟，没有人愿意听到自己是替补，对吧？”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难以分辨，所以梅赛德斯奔驰到底是不是第一顺位？
哈斯也分辨不出来，不得不说，李维确实完成一项出色工作——
不管被动还是主动，主动权始终不曾离开李维的手里，本来应该是李维请求梅赛德斯奔驰的合作，却莫名产生一种梅赛德斯奔驰必须牢牢抓住机会请求李维的合作一样，梅赛德斯奔驰应该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下来才对。
重点是，并不令人排斥。
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居高临下，没有盛气凌人；恰恰相反，谈笑风生、如沐春风，连带着哈斯的心情也明亮起来，整个合作项目的光明前景一点一点在眼前铺陈开来，充满希望。
仅仅从这一点来说，李维成功了。
想到这里，哈斯稍稍挺直腰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地打开肩膀，“所以，我们正在讨论一个什么样的项目。”
相同的提问，在此时却有截然不同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了一个概念一个不切实际的蓝图，你们是否已经有具体计划？”
“比如，训练营需要多大场地，第一次训练营准备招多少学员，持续几天，训练营需要配套食宿吗？”
“学员家长呢？这是一个封闭夏令营式的活动，还是一个半开放式的训练营？我们对外开放旁观申请吗？家长是否能够留在训练营？除了未成年人之外，成年人是否可以参加？他们的训练按照年龄划分吗？还是按照专业和非专业划分？”
“如果是慕尼黑，我们需要重新征地吗？还是现有场地就可以了？我们需要寻找官方合作，展开一个配套开发区吗？仅仅只是橄榄球场，还需要其他配套设施吗？”
“学员前来训练营的奖学金又是什么机制，奖金池多大？如何评选分配奖学金？评选标准和召集对象又如何设置？”
吧啦吧啦，洋洋洒洒。
一直都是李维掌握主动，现在则轮到哈斯了。
尽管一直被动，但哈斯也没有完全被李维牵着鼻子走，显然，哈斯应该不是此类项目的专门负责人，甚至可能是业余人士，然而一通百通，哈斯还是根据自己的判断和认知，短短三五分钟时间里快速站稳脚跟，根据李维的概念，脑海里马上勾勒出整个项目的框架和脉络，最后——
问题，宣泄而出。
位置，稍稍调换过来，接下来就应该是哈斯考验李维的时刻了，毕竟，这是一个大项目，超级大项目。
这一份能力，令人赞叹。
如果李维没有充分准备，又或者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空想家，脑海里拥有一个恢弘蓝图却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落地，此时此刻在哈斯的一番冲击波里早就晕头转向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当然，哈斯并没有期待着李维拥有全部答案，毕竟，从计划蓝图到落地执行，在这中间，还是需要其他专业人士负责，术业有专攻，李维不见得事无巨细全部了如指掌，李维也不应该是事必躬亲的执行者。
但至少，哈斯需要知道李维脑海里的想法和框架到什么程度，从这里就能够看出来，这是李维自己的主意，还是他的经纪人团队打造个人品牌形象的主意？
再不然的话，李维只是一个木偶，鹦鹉学舌地重复他人的想法，最后成为一个招牌一个标签一个外壳，不会真正参与到整个项目里，项目也就没有灵魂。
诸如此类等等。
这些细节，至关重要。
不仅决定梅赛德斯奔驰是否和李维合作，而且还将决定合作细节，假设他们选择合作，但一亿美元浅浅投资一下的赞助合作和百亿美元全情投入的独家合作，这是两回事，梅赛德斯奔驰的位置和态度也需要调整。
至少有一点哈斯现在百分之百能够确定，这是梅赛德斯奔驰的机会。
正是因为如此，哈斯需要进一步掌握李维的状态。
所以，哈斯是故意的，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观察，趁着谈判接近尾声的时候，李维眼看着抵达终点，心神松懈的短暂间隙，突然袭击，一股脑地把信息宣泄出来。
并且，目不转睛地，哈斯注视李维，观察李维的一举一动。
李维非常认真非常专注，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始终保持耐心，一直到哈斯把全部问号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然后，哔，哔哔哔——
烧水壶开了。
哈斯满脸意外，在酒店里很少很少见到烧水壶，这声音着实陌生，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庞也微微松动。
李维却没有分心，依旧坦然直视哈斯的眼睛，“呵，看来，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事情没有那么快结束。”
“我想说的是，整个项目已经有了企划案，但依旧有许多细节没有敲定，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专业人士，依靠我一个人的脑袋，还是没有办法落实计划的方方面面，我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忙。”
“现在看来，哈斯先生颇为专业，正好，我们不如一起讨论。”
光明磊落，直来直去。
李维嘴角的笑容依旧从容自信。
哈斯略显懊恼，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气势，居然被烧水壶打断。
但非常意外的是，李维没有逃避，没有慌慌张张急急忙忙地抓住喘息空间落荒而逃，依旧坦然地坐在原地，目光始终不曾动摇。
哈斯微微一愣，难道那些问题李维全部拥有答案？
那，这意味着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