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奇袭

至圣枢纽比伯洛戈预计的要大的多,难以想象它到底有多少层,有多少道门,又有多少敌人正在门后等待着自己。

“算了,先往上爬吧。”

伯洛戈一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一边挥出怨咬,剑刃于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将眼前的钢铁一分为二。

金属崩溃的爆鸣声响彻,像是有颗炸弹爆炸了般,金属是碎片纷飞,那些在门后严阵以待的凝华者们直接被气流掀翻、碎片贯穿。

染血的身影带着怪异的狂笑声,从烟尘里冲出,这次伯洛戈没有以残酷的手段宰杀这些凝华者,逼近他们身旁的瞬间,一把扼住他们的喉咙,加护·吮魂篡魄发动,在一声声悲鸣中,大肆掠夺着他们的以太。

伯洛戈已经是守垒者了,但守垒者也是有极限的,接连的大战对他的以太量产生了不小的消耗,为了应对之后的决战,他一边爬塔,一边从这些凝华者的身上搜寻着补给。

抽干了他们体内的以太,伯洛戈把昏死过去的凝华者丢到一边,这些低阶凝华者全部陷入了以太枯竭状态,一时半会内清醒不过来,就算清醒过来了,短期内,他们的以太也难以补充回来,算是被无力化了。

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起来的以太,一股非理性的偏执,在伯洛戈的心头萦绕。

伯洛戈知道,这股莫名的冲动来自于加护的诅咒,经过一段时间的实验与磨合,伯洛戈逐渐意识到这股力量的邪恶之处,对其产生了诸多的猜测。

所谓的原罪,往往带有对命运的戏弄感,越是固执于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并反受其扰。

暴食者永远饥饿,贪婪者永不满足,怠惰者奔走不息,欢欲者永恒麻木,暴怒者不得安宁。

伯洛戈身负的嫉妒加护同样是如此,越是嫉妒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嫉妒者求而不得。

加护·吮魂篡魄是“求”,它所带来的诅咒是“不得”。

按照规律,伯洛戈现在利用嫉妒的加护,掠夺着以太,目的是为了赢得此次行动的胜利,自己越是执着于胜利本身,对此产生了过度病态的固执、追逐的话,那么诅咒带来的非理性的偏执会像一记阴狠的背刺,在自己取得胜利的前一刻爆发。

非理性的偏执不会直接阻挠伯洛戈的行动,就像前几次诅咒爆发一样,它仍会为伯洛戈提供助力,只是这股助力就像魔鬼的许诺一样,愿望依旧会实现,只是那时实现的东西,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伯洛戈深呼吸,警惕着潜在的诅咒,越是固执追逐,越会导致对加护的滥用,进而促使诅咒的爆发,但只要伯洛戈按捺住冲动,仅在某个界限内驱使这股力量,这或许可以达成平衡。

就像走钢丝一样。

伯洛戈走上新的阶梯,想入非非,“那么……魔鬼们是否会感到厌倦呢?”

魔鬼是否也会被自身的原罪困扰呢?这好像不太可能,自己遇到的几头魔鬼,看起来都过的挺快乐的,尤其是贝尔芬格,伯洛戈猜……不,这家伙一定正窝在观众席上看着影片。

可能是经典老片,也可能是影院新上映的,甚至说……他正窥探着隐秘之土上所发生的一切。

伯洛戈讨厌这个该死的偷窥狂,但和其他魔鬼对比起来,贝尔芬格又显得格外温和,别的魔鬼想要的是天下大乱,而他只是想窥探你的隐私而已。

哦,对了,还有一头魔鬼。

伯洛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紧握在手中的伐虐锯斧,不由地想起赛宗与自己的谈话。

暴怒的塞缪尔。

这位执掌愤怒、鲜血、战争的魔鬼,似乎是唯一一个在漫长岁月中,厌倦了这一切的魔鬼,他把自己的力量拆散,赋予在不同的源罪武装上,又将权柄交付于自己的选中者、永恒的冠军、赛宗的手中。

曾经堆满尸骸的决斗场变成了一群懒汉聚集的不死者俱乐部,塞缪尔就此陷入了长眠,遗世独立。

伯洛戈皱了皱眉,赛宗的警告在耳旁响起。

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可以获得永怒之瞳·塞缪尔的加护,进而可以被视作他的债务人,也就是鲜血的冠军。

每一位冠军的征战厮杀,都将被视作对永怒之瞳的献祭,这些年里,为了令那双愤怒的眼瞳闭合,陷入绝对安宁的长眠中,赛宗一直在有意收集散落的源罪武装,减少对永怒之瞳的鲜血献祭。

目前,伯洛戈是伐虐锯斧的持有者,自然也是永怒之瞳的冠军,伯洛戈不由地思考,自己的杀戮,是否会唤醒永怒之瞳呢?

这点鲜血与死亡,应该还不够吧?

想到这,伯洛戈回过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路。

伯洛戈就像推土机一样,自地下码头向上,凡是挡路的存在,都被他一一碾碎,激战中数个楼层变成了废墟,尸骸遍地,鲜血淌个不停。

再看看手中的伐虐锯斧,这把武器像是具备生命般,握柄上传来温热感,隐隐还能聆听到犹如引擎般轰鸣的心跳声。

犹豫片刻后,伯洛戈把伐虐锯斧插回绑带里,决定只在必要时刻拔出这把武器。

继续向上,楼梯显得格外漫长,仿佛无穷无尽。

伯洛戈想起了自己的组员,准确说是那个新晋组员。

神父约克。

雷蒙盖顿事件后,约克便于灰石镇中神秘失踪,连带着他的源罪武装也消失不见,之后的时间里,秩序局进行了大规模的搜索,但始终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觉得约克还活着,他可能是被敌人俘获了,连带着源罪武装·荆缚痛锁一起。

伯洛戈前进的步伐一停,顺着先前的思绪去思考,伯洛戈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视的可怕可能。

约克也是一位冠军,一个可以唤醒永怒之瞳的契机,如果他是被敌人俘获了,敌人会不会利用约克,借此唤醒永怒之瞳?

伯洛戈有些不敢想下去,他没有见识过永怒之瞳的可怕,但这不妨碍他从加护·献身戮武中,感受到那纯粹的杀戮欲望。

“该死!”

伯洛戈咒骂着,加快了步伐,诸秘之团事件结束后,他必须找到约克,哪怕只是找到一具尸体,他也要把荆缚痛锁回收。

世界的局势变得越发严苛,潜藏在阴影里的怪物们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站在阳光下。

冲破又一层的阻碍,伯洛戈没有再遇到敌人,这倒也是,诸秘之团的凝华者再怎么多,能参与战斗的高阶凝华者,始终只有那么点而已,更不要说,真正能决定战争走向的极少数。

伯洛戈猜,接下来自己能遇到的对手,应该只有那几位处于顶点的公爵了,他既紧张又兴奋,除了这些仇敌外,霍尔特与耐萨尼尔也应该在这座塔里。

踹开又一道大门,一股灼热的浓烟扑面而来,伯洛戈被呛的窒息,身子险些被热气流冲倒。

怎么回事?

怀着疑惑与警惕,伯洛戈踏入室内,滚滚浓烟填满了整个空间,严重限制了伯洛戈的视线,以太感知扩散,没有窥探到任何其它的以太反应,只有诸多紊乱的以太乱流。

奇怪的粘连感从脚下传来,这感觉就像踩到了泥巴一样,伯洛戈低下头,周围的光线昏暗,可见度极低,但这不妨碍他看清脚下那团黏腻腥臭的东西。

伯洛戈想,这应该是某个人的内脏,也可能是被折断的上半身,再具体些,伯洛戈也判断不了,毕竟这具尸体破碎不堪,还被高温蒸熟烧焦,就像一颗熟透腐烂的西红柿。

强烈的、凝腥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伯洛戈忍不住地捂住鼻子,激荡起以太,驱散开周围的滚滚浓烟,触目惊心的场景映入眼中。

空间中充满了不祥的静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似乎有头炎魔刚刚从这里大步走过,墙皮被烧黑,像腐朽的树皮般剥落,散发出一种腐烂和焦炭的味道。

数个尸体堆叠在一起,这些血肉在高温下已经融合成了一体,身体扭曲,皮肤如同被烧焦的木头般黑糊糊的,高温和痛苦将它们强行结合在一起。

随着深入,温度逐步升高,闷热的环境让伯洛戈有些喘不过来气,汗水浸透了衣物,皮肤的表面感到一阵炙烤的痛意。

大片大片带有余温的灰烬铺撒在地上,用怨咬轻轻地搅了几下,还能看到一些没有被彻底湮灭的小碎块……伯洛戈猜测这是某个人的牙齿,一个人被高温焚毁时,往往只有这些东西能留下来。

望着周遭宛如地狱般的景象,伯洛戈隐约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些什么。

怀着忐忑的心情,伯洛戈朝着上一层走去,并在寻找楼梯的路上,发现了一连串刻在地面上的脚印。

那人带着极高的温度从这里走过,双脚熔化了地面,留下了这些像是雕刻的脚印,也是凭借着这串脚印,伯洛戈一路追寻,又上了数层后,在一扇敞开的大门前找到了对方。

不等伯洛戈开口,对方率先说道,“我本以为你能更快些的,伯洛戈。”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伯洛戈走上前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即便是坐在台阶上,他那高大的躯体依旧给人十足的压迫感,再配合上环绕他身旁的腾腾热气,伯洛戈还以为自己在面对自地狱而来的魔神。

“副局长?”伯洛戈刚想说些放松氛围的冷笑话,可紧接着,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伱还好吗?”

“我?我还好,暂时死不掉的。”

耐萨尼尔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伤势,可怖的贯穿伤仍未愈合,精纯的以太闪烁其中。

“只是,只是可能没法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挥洒力量了。”

在肉体的层面上,耐萨尼尔确实死不掉,但这伤势映射在了他的炼金矩阵上,产生了一道致命的魂疤,就像复杂机械的内部产生了诸多的裂纹,机械仍能运作,可一旦过载运行,谁也无法保证,这裂纹是否会扩、零件破碎,进而导致机械的崩溃。

耐萨尼尔尝试地握了一下拳头,灵魂与肉体互相映射,他能感到血肉中的隐隐痛意,令他无法全力攥紧五指。

他又小心翼翼地调用以太,少量的以太流动不会引起异常,可以太的调用规模一旦变大,炼金矩阵便有种趋于失控的迹象。

“该死,还是让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耐萨尼尔低声抱怨着。

“什么目的?”

伯洛戈关切地看着耐萨尼尔,又看了看周围遍布的尸体,很显然,当伯洛戈在锻造坑底一路狂奔时,耐萨尼尔也在这里经历着血战。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诸秘之团针对我的陷阱,更倒霉的是,我还不得不正面迎击,”耐萨尼尔脸上又露出那熟悉且自信的笑意,“毕竟这种事,只有我能做了。”

诸秘之团设下陷阱,袭杀使团,使团也顺应着陷阱,把这变成了一起突袭行动,伯洛戈固然强大,但还应对不了这种致命的情况,至于作为新一代荣光者的霍尔特,他的价值显然要比耐萨尼尔昂贵,自然也不能让他试险。

最终,耐萨尼尔承担了这关键的一环,击溃了敌人大部分的主力。

不用耐萨尼尔解释,伯洛戈看向门后深处那轰鸣运转的以太炉,再感受周围残留的躁动以太,他隐隐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你把他们都杀光了吗?”伯洛戈问道。

“当然,一个不留。”

耐萨尼尔拍了拍胸口,精纯的以太荡开,弄的伯洛戈心惊肉跳的。

“有一个没能杀掉,他太强,强到要不是我撤的快,你现在看到的我,应该就是一具尸体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要是没有那些碍事的家伙,让我和他一对一,或许我还有几分胜算的。”

“谁?”

伯洛戈紧张了起来,在他的眼里耐萨尼尔已经是一等一的强者了,伯洛戈从未想过,还有人能直接威胁到耐萨尼尔。

“夜王。”

耐萨尼尔吐露出了一个令伯洛戈倍感震惊与茫然的名字。

“夜王?”

伯洛戈复述着,接着近乎本能地举起怨咬,张开自身的以太,无差别地扫向四面八方。

“放轻松,他不在这。”

见伯洛戈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耐萨尼尔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用力地拍了拍身旁的台阶,示意伯洛戈过来坐下。

“也是,因《破晓誓约》的存在,他不会脱离永夜之地的才对。”

伯洛戈放轻松,接连的战斗让他神经紧绷的有些过头了,都有些神经质了。

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伯洛戈问道,“那你是怎么与他交手的?”

“他钻了誓约的空子,”耐萨尼尔指了指身后平稳运转的以太炉,“他们利用这个东西,压垮了现实,创造出了一个重叠点,我被卷入其中,接着夜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钻入以太界,与我展开厮杀。”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对于以太界,他一直当做一个神秘莫测的探索地点,但现在看来,这处位于物质界之上的神秘世界,还可以运用在战略上。

这听起来就像曲径之门的工作原理,在物质界的两点压垮现实,把敌人包裹进以太界的同时,己方的力量,就可以通过以太界进行快速打击。

“他有魔鬼的帮助。”

伯洛戈低声道,通过以太界进行战略打击,并非不可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在那诡异的以太界内,凝华者根本没法进行定位,就算敌人被包裹进了以太界内,也只是在茫茫的冰原上发呆而已,想要实现这一可能,必须有魔鬼在以太界内进行引导。

“他有魔鬼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耐萨尼尔叹气。

“怎么?还是觉得很梦幻,不真切?”

耐萨尼尔冲着伯洛戈笑道,“就像传说中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好吧,其实在以太界内见到夜王时,我有跟你一样的感觉。”

咳嗽了两声后,耐萨尼尔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伯洛戈,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伯洛戈点头,把怨咬抱在怀中,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但和耐萨尼尔坐在一起,就像高山旁的小土丘。

“诸秘之团的目的是杀了我,削减秩序局的力量,”耐萨尼尔抚摸着胸口的伤势,“他们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因魂疤的重伤,耐萨尼尔短期内都无法全力作战了,但好在,他还活着,不然耐萨尼尔的身死,对于秩序局的士气将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行动尚未结束,谁也无法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他们不甘心,又会卷土重来,而我也真的会死在这。”

耐萨尼尔继续说道,“所以,在我有可能死亡的这个前提下,我需要你,你这个不死者,作为我情报的备份。”

伯洛戈默默地点头,随着耐萨尼尔的讲述,他的心底充满了莫名的情绪,带来隐隐的哀伤与牺牲感。

“按照记录,夜王几乎可以被视作最初的一批不死者,也是以太降临,炼金矩阵萌发之时、最初的受益者们,也就是说,他的炼金矩阵应该落后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甚至说,他空有荣光者的以太量,但其本身的秘能性质,可能还不如一位一阶段的凝华者。”

伯洛戈平静地回应道,“可他却伤到你了,无视了漫长岁月中炼金矩阵技术的代差,险些一举击溃了你。”

耐萨尼尔接着说道,“是的,并且我确信,他没有使用某些全面增幅类的炼金武装。”

不死者为了避免被拉开代差,会选择使用一些先进的炼金武装,来弥补与时代间的差距。

伯洛戈紧盯着耐萨尼尔的眼睛,“所以……”

“通过与他交手时,我窥探到的种种异样,我怀疑……”

耐萨尼尔以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怀疑夜王已被转换为了此世祸恶。”

(本章完)

第974章 内战

当荣光者完全献出自我的灵魂,彻底堕落为纯粹恶魔之时,空洞的躯骸便会经过魔鬼赐福,扭曲成超越世间常理的扭曲存在,也就是伯洛戈等人熟知的此世祸恶。

每一项原罪都独有着一头可怖的此世祸恶,并且每一头此世祸恶都具备着隐隐超越荣光者的力量,它们是纯粹的邪恶与天灾的化身,力量是如此地可怖,以至于任何一头的现世,对于人类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伯洛戈所参与的雷蒙盖顿事件中,他就直面了暴食的此世祸恶·噬群之兽。

自圣城之陨时起,这头可怖的怪物就遭到秩序局的压制,可以说,这头庞大的怪异血肉,就是超凡灾难·永生腐地的真实化身,每一刻都在将周围的无机物变成血肉,再纳入饥饿的口腔之中。

历经种种战斗后,伯洛戈最终依靠着所罗门王设下的自毁手段,牺牲了残存的雷蒙盖顿,这才把它放逐进了以太界,以光灼全面燃烧的力量,将其彻底泯灭。

从这艰难的战况里,就可以看出,一头此世祸恶到底有多难处理。

伯洛戈心情沉重,喃喃自语道,“又一头此世祸恶……”

目前已知的此世祸恶中,除了已经退场的噬群之兽外,另一头便是玛门的吞渊之喉,那头此世祸恶并不具备噬群之兽那大规模的血肉污染,但其本身具备诡异的吞噬力,以及曲径穿梭的能力,从击杀难度上来讲,它比噬群之兽还要麻烦。

“夜王……夜王的能力是什么?”伯洛戈追问道。

超凡世界的战斗,情报永远处于至关重要的位置,只要能提前知晓夜王能力的性质,可以在无形中减少大量伤亡。

“黑暗,一抹吞噬所有光的黑暗,”耐萨尼尔心有余悸地说道,“身处那片黑暗中,仿佛自身所有的感官都被剥离了般,看不见、摸不着,同样也听不见,甚至说,就连自身以太的涌动也被屏蔽。”

“在那绝对的黑暗中,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我自己,我那不断活跃的思绪。”

耐萨尼尔的言语停顿了下来,他微微皱眉,像是在进行复杂的思考。

“不止是思绪。”

耐萨尼尔突然强调道,“在那片黑暗中,就连思绪也在一点点地变得迟缓,我起初觉得它是在强行让我的状态趋于绝对的静滞,可现在回想过来,这倒更像是一种信息上的吞食。”

“人类本身、世界本身,其实就是无数的信息构成的,各项感官是特殊的信息读取手段……就像一切都可以被归类为零与一。”

伯洛戈的话被耐萨尼尔打断,他说道,“我有种预感,夜王所创造的黑暗,就是一个对信息进行湮灭的黑洞,当时我的感官并不是被剥离了,而是直接被删除,趋近于无了,什么信息都没有,自然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耐萨尼尔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在他的预想里,夜王已经成为了自秘密战争后,秩序局所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自我的意识也在那湮灭的黑暗中不断地稀薄……”

耐萨尼尔痛苦地咳嗽了两声,费力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影摇晃了两下,但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像是一座顽固的礁石。

“这就我所知道的全部了,我们该走了。”

“去哪?”

耐萨尼尔指了指头顶,“还能去哪?战斗还未结束。”

“你还可以吗?”伯洛戈担心地问道,“我觉得你该在这休息,至少先缓一缓。”

这次耐萨尼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伯洛戈忍不住开口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耐萨尼尔摇摇头,自嘲地笑道,“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有人告诉我,我该休息了。”

曾经,耐萨尼尔一直站在抗争的最前线,他从未想过后退,又或是将自身的职责交给别人,耐萨尼尔肩负重任太久了,久到他都以为这重任是长在自己的身上,和血肉紧密相连,从未想过它也是可以被卸下的。

直到今日。

耐萨尼尔问,“我可以信任你吗?伯洛戈。”

“我?这是什么忠诚度测试吗?在这种时候?”伯洛戈不解道。

“不,不是忠诚测试,这种东西最没意义了,”耐萨尼尔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是说,我可以信任伱能完美解决这一切吗?”

伯洛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

“很好。”

耐萨尼尔泄了气般,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像是在看着远方,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伯洛戈觉得自己该离开了,继续向上,解决这纷乱的一切,但当他将要动身时,耐萨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伯洛戈,我还有一件事要委托你。”

“什么?”

“如果……如果我不小心战死了,请你务必砍下我的头颅,把它带给众者。”

耐萨尼尔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着何等恐怖的话。

“我们其实与诸秘之团很像,都把某种东西摆在了至高的位置上,但不同的是,诸秘之团选择了凝华者,而我们选择了全人类。”

他接着补充道,“为了全人类,荣光者也是一种珍惜的资源。”

伯洛戈的眼神低垂,他想起曾经与耐萨尼尔的对话,那些言语如同预言一般,逐一在今日实现,莫名的感觉填满了他的心神。

“好,我知道了。”

伯洛戈接受了耐萨尼尔的请求,紧接着,他以更为严厉的语气说道,“但是,副局长,一个活着的荣光者,哪怕无法发挥全部力量的荣光者,也要好过一具尸体,一个头颅。”

他学着耐萨尼尔的模样,冷漠地把一切量化,“荣光者是一种资源,但这种资源也要看使用效率,不能浪费半点。”

“嗯。”

耐萨尼尔点头,微眯着眼,他认可伯洛戈的话,为此加快了胸口的愈合,哪怕释放不出全力,多少也要提供些战力才对,要知道自己还远没到退休的时候。

“去吧,我休息好后,会跟上你的。”

耐萨尼尔说着看了眼身后轰鸣运转的反应炉,“然后……我想想办法停掉它,只要摧毁这套供能系统,那扰人的极光之路,也就可以被瘫痪了。”

行动布置结束,伯洛戈不再浪费时间,沿着烧焦的长梯继续向上,聆听着他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里又只剩下了耐萨尼尔一人。

耐萨尼尔的身子向后仰,嘴里不由地感叹道,“啊……这就是卸下重任的感觉吗?列比乌斯。”

曾经的新人已经成长了起来,接替起旧人的职责,就像生命不断增殖又老化的细胞,周而复始的替换下,纤细的嫩苗也能撑开巨石,长成参天巨木。

耐萨尼尔不由地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觉得自己之后退居二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就这样在静谧中休息,直到察觉到了那不断靠近的以太反应。

临近的脚步声踩碎了耐萨尼尔的美梦,望着那从通道里走来的身影,耐萨尼尔的心中没有任何不甘,刚刚的平静里,他似乎与自己完全释然了,非要说有什么不甘的话,他只是害怕自己无法返回众者身边。

“真巧啊,灵神公爵。”

耐萨尼尔站起身,又露出那副强大且自信的微笑,率先与对方打起了招呼。

灵神公爵一脸警惕地打量着耐萨尼尔,他能看到这一地的尸骸,也看到了耐萨尼尔胸口那险些杀死他的贯穿伤。

很显然,如今的耐萨尼尔非常脆弱,说不定这是一个可以一举杀死他的机会。

杀死耐萨尼尔……

脑海里光是有这个想法,就令灵神公爵又惊又喜。

杀死耐萨尼尔这一功绩,足以让灵神公爵直接成为先贤议会的一员,在那狭窄的地上天国中,享受着永生的馈赠,可狂喜之后的种种可能,又令他畏惧万分。

先不说自己能否真的杀死耐萨尼尔,光是杀死他之后,秩序局那怒火冲天的报复,自己能否挡住呢?

耐萨尼尔打断了灵神公爵的幻想,“怎么不说话,在想要不要动手吗?”

灵神公爵依旧没有回应,但他身上萦绕的极光变得越发耀眼,自身的以太强度也超越了原本的守垒者,抵达了荣光者之境。

“哦,还是做出选择了吗?真是令人遗憾。”

耐萨尼尔说着活动起了身子,他确信,自己在以太界内应该把忤逆王庭的高阶凝华者都杀光了,隐秘之土内的高阶凝华者也就那么几个,自己需要拦住灵神公爵,免得他上去掺和伯洛戈等人的决战。

“确实很令人遗憾。”

在灵神公爵的身后,新的声音响起。

本源公爵从灵神公爵身后的阴影里显现,狂躁的以太在他的周身蔓延,化作无数跳动的电弧,噼啪作响。

自离开巢心后,本源公爵一直追逐着伯洛戈的以太残留,试图扼杀这个不断在隐秘之土内大肆破坏的家伙,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最终来到了至圣枢纽之中,还在这遇到了重伤的耐萨尼尔。

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行动不谋而合,相聚一次,极光之力承载在本源公爵的身上,令本就是荣光者的他,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

面对火力全开的两人,耐萨尼尔忽然有些恍然,他觉得自己好真的要死在了这,也不知道头颅能不能保留下来,就算能保留下来,能否保证不脑死亡呢……

耐萨尼尔的神情落寞了下来,他并不害怕死亡,但一想到自己还是回不到众者之中,倍感悲凉。

那副哀伤的神色映入两人的眼中,他们还以为是耐萨尼尔陷入了绝望,高亢的战意在心底激发。

本源公爵呼唤起数道以太闪电,纠缠在一起的雷霆,化作咆哮的雷龙,朝着耐萨尼尔狂吼而至,灵神公爵也释放起一连串的心灵冲击,无视肉体的阻碍,直击耐萨尼尔的心灵。

往日同僚的死状在眼前闪回,伴随着剧痛,肆意揉捏扯动耐萨尼尔的神经,在那一重重残酷悲凉的画面中,熟悉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他们纷纷张大了口,像是在对耐萨尼尔低声诉说,又像是在对他嘶吼。

“不……”

耐萨尼尔似乎是在对幻觉中的面孔倾诉,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不……不不不……”

耐萨尼尔不断否决着,沉寂下来的心再度燥热了起来,疲惫的肌肉与神经紧绷,连带着松开的拳头又紧握了起来。

奋力地挥起拳头,咆哮的以太与雷龙对撞在一起,耀眼的光团后,一举将雷霆驱散。

耐萨尼尔不能死在这,他就是爬也要爬回秩序局去,这是他仅有的愿望了,可就算这仅有的愿望,命运依旧不愿应答。

本源公爵快步向前,身影扭曲成模糊的残影,在灵神公爵的掩护下,顷刻间,他便杀至了耐萨尼尔眼前。

抽出腰间的短剑,凌冽的锋刃闪烁着寒芒,紧接着一层诡异的雾气覆盖在了剑刃上,仿佛坚固的金属主体也随之雾化成烟。

原本这样的攻势,对耐萨尼尔根本算不上威胁,他只要从容地释放热量,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来者烧成灰烬。

可如今狰狞的魂疤贯穿了他的炼金矩阵,不止限制了以太的运输效率,也令炼金矩阵的稳定性大打折扣,一旦耐萨尼尔如往日那样,肆无忌惮地宣泄力量,哪怕他极有可能陷入失控,如同一颗真正的烈阳般爆炸。

耐萨尼尔小心翼翼地调用着以太,以太增幅覆盖在右拳之上,快速的重拳直刺本源公爵面门,但就在将要触及他时,本源公爵整个人开始虚化,身体溃散成了纯净的以太,并在耐萨尼尔的拳锋一侧再次重组。

作为本源学派荣光者,依靠着极光之力,本源公爵已经可以将自身短暂地自由以太化,以此避开外界的攻击,也是凭借着这一闪躲,他抓住了耐萨尼尔攻击的间隙,雾化的剑刃切开耐萨尼尔的腹部,一时间诸多细小的伤口依次排列。

些许的雾气深入了耐萨尼尔的伤口中,在以太化的躯体内撕咬出更多的伤口,鲜血与具现化的以太混合在了一起,汩汩地涌出。

耐萨尼尔红着眼,以太汹涌释放,灼热的烈阳再度升起,瞬息间的极限高温,就连本源公爵的以太也被迅速蒸发。

“这样的招式,你还能用几次呢?”

滚滚热浪中,本源公爵大声嘲笑,从这短暂的交手里,他已经感受到了耐萨尼尔的虚弱、伤痕累累。

不过……耐萨尼尔还真是强大,即便是身负重伤,依旧能释放出这样的力量。

耐萨尼尔喘着粗气,他死死地盯着本源公爵,突然间,他那狠辣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下一刻,海量的以太汇聚在拳锋之上,仿佛要挥出贯穿天地的一拳。

但这一拳并非指向本源公爵,而是指向了耐萨尼尔身后的以太炉。

最后的时刻里,耐萨尼尔接受了现状,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他要用这仅有的力量,做出最具效率的抉择。

击穿以太炉,摧毁极光之路,令隐秘之土陷入瘫痪。

山呼海啸的力量拔地而起时,本源公爵也意识到了耐萨尼尔的目的,他号令起全部的以太,在炼金矩阵内横冲直撞,哪怕碰撞出密密麻麻的裂隙,也不肯停下。

缄默与禁绝。

绝对的以太真空将耐萨尼尔笼罩,阻止他从外界汲取以太的同时,也在遏制着他体内的以太躁动,并把他已经汇聚起来的以太,不断地剥离、抽干。

灵神公爵也在拼死地释放秘能,反复重击着耐萨尼尔的心智,照这攻势下去,不待本源公爵刺穿耐萨尼尔的心脏,灵神公爵自己就能把耐萨尼尔的大脑烧干。

本源公爵的身影以太化、溃散,接着在耐萨尼尔的身前凝聚,雾化的短剑迎着拳锋刺出,贯穿了耐萨尼尔的拳头,刺破了他的掌心。

耐萨尼尔一言不发,接着挥起另一个拳头,只是这次拳头却未能落下,灵神公爵击溃了耐萨尼尔的感官系统,鲜血止不住地从鼻腔里溢出,带着一阵阵苦痛的窒息感。

本源公爵握住一团以太闪电,准备沿着耐萨尼尔胸口的伤势,灌入其中,彻底引爆掉他。

一股陌生的以太突兀地在战场上升起。

本源公爵警惕地判断着来者的方位,可他的以太感知却告诉他,对手就在眼前。

刹那间,地面的阴影蠕动隆起,一举将耐萨尼尔吞没,几个闪动间,这团阴影就撤离到了安全地带,随后将耐萨尼尔一口吐了出来。

耐萨尼尔一阵恍惚,他有些搞不懂这战况的发展,他扭过头看向从阴影里浮现的身影,却对上了一双骇人的猩红的眼眸。

耐萨尼尔近乎本能地抬起了拳头,这时另一个声音拦住了他。

“等一等!别动手!自己!”

一同从阴影里钻出来的还有帕尔默,他一把抱住耐萨尼尔的手臂,声嘶力竭道。

“帕尔默?”

这回耐萨尼尔真恍惚了,明明是如此严肃的生死时刻,居然就这么被帕尔默这近似公鸭嗓的音调抹没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奥莉薇亚·维勒利斯,根据《破晓誓约》,她是合法夜族。”

帕尔默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为一个夜族做担保,更没想过,自己能说出合法夜族这么奇怪的称呼。

奥莉薇亚略显紧张地向耐萨尼尔打招呼,“你……你好。”

耐萨尼尔茫然地点点头,这个如雄狮般的男人身上,头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神情,好在没用几秒钟,耐萨尼尔就恢复了过来。

“你们不该来救我的。”

耐萨尼尔摇摇,一个守垒者一个负权者,这点力量的加入不足以改变战局,更没必要来救自己,他们应该直接越过自己,去支援伯洛戈才对。

“诸秘之团是秩序局的坚实后盾,所以营救副局长你,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新的声音响起,说着令耐萨尼尔倍感好笑的话。

“坚实的后盾?你们……”

耐萨尼尔正打算不屑地嘲笑回去,却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入战场,并且从她们的态度来看,这两人居然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

“副局长,在这里我强调一遍,”狂想公爵奥萨娜开口道,“这并非是一场叛乱,而是一场诸秘之团的内战。”

“我与我的父亲,依旧是秩序局的忠诚盟友。”

在奥萨娜的身后,一直隐藏的传令官、法比恩轻轻地点头,认可奥萨娜的话。

奥萨娜问道,“这一点,你认可吗?”

局势变得清晰起来,就算耐萨尼尔再怎么迟钝,他也明白,从奥萨娜的角度来讲,这确实是一起诸秘之团的内战。

狂想家族利用秩序局的力量,争夺诸秘之团的控制权,而秩序局也需要狂想家族的存在,去灭除凝华者至上这些极端的存在。

耐萨尼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她点头,“我认可。”

奥萨娜紧绷的脸庞露出了笑意,下一刻她与法比恩身上升腾起高亢的以太反应,全部倾泻向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