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7.第886章 最后的未来视

结束了与徒弟们的议事,神谷川独自踏上住所的二楼

他推开书房的门,属于悟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虽然是书房,但实际上长期以后都是悟的闺房。

“很久都没进来这里了。”

神谷这样想着,随手拉过电脑桌前的电竞椅坐下。

确实是很久没上自家的二楼了,不过家中勤勉的小家政工垢尝依旧兢兢业业,书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专心研究新律法,神谷长期以真身驻留常世,而非像从前那样依靠替死纸人活动。至于那套“替死纸人“的运作机制,求知欲颇高的神谷集团其实早已研究透澈——

以往每次通过神椟进入常世,都是以“灵”脱离“肉”的形式实现。凭借“灵”依附在替死纸人上,在常世自由活动。

如此一来,还巧妙规避凡人直接进入常世所面临的“神隐”风险。

而当替死纸人在常世受到致命伤害时,神谷的“灵”便会被动脱离,金蝉脱壳,借助神椟迅速返回现世的完好肉身中。

从此前的研究结果来看,这是一套极其精妙的高级保护秘术。

想必出自伊邪那岐之手,专门用来保护鬼神共主的候选者平安度过危险的前期阶段。

正是依靠这个机制,神谷才能以“不死人”的身份在常世游历。

然而根据高天原工匠们的最新研究,在神谷正式登神之后,替死纸人体系已经逐渐失去实用价值。

原因很简单:成为神明后,神谷的“灵”的本质变得过于庞大澎湃,替死纸人这套秘术虽然高级,却已经无法负荷他伟岸的神性正常运作。

毕竟神谷本身的存在位格,已经远超越这套秘术的设计上限。

即便是伊邪那岐的手笔,终究也有其极限。

否则当年高天原也不至于与黄泉战至神明凋零。

说起来有些黑色幽默,弱小的凡人乃至荒神,都尚可通过替死纸人体系“规避”死亡,但越是强大的神明反而越无法享受这种便利。尤其是现在的神谷,身怀两枚神骸骨的力量,替死纸人早已无法承载他的神魂。

总结来说,神明越强,神明越弱!

不过在得知自己失去“不死人”特性后,神谷表现却是异常平静。

对他而言,替死纸人体系终究是伊邪那岐留下的,摆脱掉也未必完全就是坏事。

而且神谷看得很开,若真有什么存在能击杀现在的他,想必绕过替死纸人机制杀死从前的他也绝非难事。

在书房的电竞椅上静坐片刻,神谷川轻声唤道:

“悟。”

随着声音落下的那一瞬,他所面向的墙面仿佛溶解。霓虹流光自虚空中翻涌而出,细密的代码如星瀑垂落,环绕着墙边那张单人小床交织闪烁,构成一道虚实交错的门扉。

黑白连衣裙的娇小身影就在这数字与光影的簇拥中悄然显现,侧身坐在床沿,仿佛在神谷进入书房后就一直等候在那里。

双腿轻轻晃动,被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足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弧度,脚尖偶尔点过光洁的地板。她抬起头,眼中流转着介于狡黠与通透之间的光,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干嘛,杂鱼。”

对于悟的态度,神川谷习以为常。

理解为他们之间的小情调即可。

要是真和悟计较,指不定这丫头还要心里暗爽。

于是,神谷索性没有迂回绕什么弯子,径直开口:“再做一次未来视吧。”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眼下新高天原与芦屋道满终战在即,“戎”已无可回避。

而悟的未来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叩问未来的祀仪。自她登临神位之后,这份能力也自然而然跨越曾经的边界,或许真能触及更远的因果、照见更清晰的终局。

是时候,让她再度凝视未来。

“我知道了啦——哼,使唤人的时候还是一点都不客气。”

悟嘴上这么抱怨着,却并没有丝毫推脱之意。至于这次未来视要窥探什么,她心知肚明——

关于和芦屋道满决战的结果;关于神谷川能否顺利坐上高天原的神座,为出云制定下新律。

悟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那台与自身伴生的老旧电话机上。指尖触碰到拨号盘的刹那,斑驳的机器表面忽然流转起幽蓝色的光晕,数字与符文在老旧电话表面流转。

下一刻,房间里的灯光凝固成静止的光束,所有电子屏幕都同时被汹涌的数据洪流吞没。不是简单的雪花噪点,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时间线、交织的因果代码,以超越视觉理解的速度疯狂刷新。

悟仍静坐床沿,双眸轻阖,眼睫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而在她的额心之间,一道淡金色的神纹渐渐浮现,如第三只眼缓缓睁开——那是她容纳下思兼神神性的显化。

周遭的空间随之这道神纹的出现微微震颤扭曲,无数未来的可能性在她意识中同步展开,不是逐条推演,而是如同展开一幅浩瀚的星图,万千命运轨迹同时亮起、延伸、交错、又湮灭。

片刻之后,细密的汗珠终于从悟的额角渗出,她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唔……”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小悟猛地睁开双眼,她那双原本灵动无比的眸子,此时显得怔怔无神。

与此同时,整个书房的异常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灯光恢复流淌,屏幕归于寂静。这一次的未来视,虽有着更惊人的声势,却结束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

“悟,你还好吧?”

一直守在一旁的神谷起身走到小悟身边,但没有着急询问这次未来视的结果。

“我……我……我当然好的不得了。”

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悟恢复了那副熟悉的、飞扬跋扈的神情。而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施展能力后,她似乎并未像过去那样一下子就陷入虚弱或沉睡之中,反而是强撑着显出游刃有余的态度来:“嘛~果然不出所料,芦屋道满根本就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啦。”

“是吗?”

神谷静静地看着悟,目光落在她失去血色的脸颊与短暂闪烁逃避的眼眸上。

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撒谎。

“反、反正就是这样了!”悟嘴硬地说着,双手却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裙摆,“还有你的律法,你坐上高天原神座的样子……什么嘛,明明是杂鱼而已,却那么神气!真是的……真是的……”

随后,毫无征兆地,悟从床沿猛地站起身。

她低下头,一把死死攥住了神谷的胸襟,用力得几乎要扯破衣料,然后将额头深深抵在神谷川的怀里。

“怎么了?”神谷的声音低沉下来。

“头上……沾了鸟屎,要擦干净。”

悟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呵。”

神谷瞥了一眼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悟的借口荒唐可笑到有些可爱,却又任由她将自己的衣襟越抓越紧。

“杂鱼,我们离开好不好?”

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只是悟在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像被雨水打湿的幼兽所发出的湿漉漉呜咽。

“嗯?”

“玛丽,你,我……又或者,你想再带上谁都可以。般若、座敷……我们离开这里。”她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哀切,近乎哀求,“本来一开始……就是我们几个在一起的啊。所以我们……别管这里的事了,好不好?”

“……悟。”

“你骂我啊,你骂我好了!”悟纤细的肩膀终于颤抖起来,“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啊!关于你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她到底还是没办法对着神谷撒谎的。

在悟刚才试图将“视线”聚焦于神谷川与芦屋道满决战的那个未来时,看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并非黑暗,也非迷雾,而是一种绝对的“无”。

神谷川早就今非昔比,关于他的一切,如同从时间长河中彻底抹除,不可窥视,不可推演。

鬼神共主的命运,远远超越了未来视所能触及的维度。

“只是看不到而已啊。”神谷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悟微微颤抖的头上。

这样的结果似乎并没有太过于出乎他的预料。

都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了,对于现在的神谷而言,决战前的祭祀,更像是在讨个彩头。

悟在他怀里猛地摇头,额头用力蹭着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你根本就不懂!明明一直以来我都能看到……可是看不到的话,那我们就,我们就……”

“就依旧还有赢的机会。”神谷的声音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悟,看着我。”

悟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被不安与迷茫浸满。

神谷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会赢的。”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基于任何推演的结论,而是一句简单的陈述,但由他说出口,却又带着超越一切的重量。

“芦屋道满会败,我会给出云带来新的律法。”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至于那时候的样子到底有多神气……要由你亲眼去看。”

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连未来视也无法窥探的平静。

那并非盲目自信,而是一种早已笃定的、近乎法则般的淡然。

她攥紧神谷衣襟的手,终于稍稍松开了一些。

“当然了。”随后,后者的话锋一转,“一会我会通知矶姬,让她宣传下去——新高天原的智慧神女,已经通过未来视看到了我们既定的胜利。”(本章完)

888.第887章 百鬼夜行(上)

现世,东京都。

街道死寂,像一幅被遗弃的巨型素描,惟有永不停歇的灰烬充当着沙沙作响的橡皮,正一丝丝擦去世界残存的轮廓与色彩。

而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阴霾之中,骤然撞出两抹刺眼的明黄。

那是两件连体带帽的雨衣,得如同末日图景上两道淌下的鲜亮颜料。它们缓慢移动,在这片毫无生机的灰蒙画布上,划出两道短暂而倔强的痕迹。

近期,特别对策室的除灵师们出外勤,都会套上这般扎眼的装束。

走在后头的新人名叫小林祐一,神社出身,灵感敏锐。此前在巨琼神社的交流中表现优异,对安倍晴明流传下的符箓技艺展现出不俗的亲和力。

但理论学习终归是理论,在真正与邪祟面对面搏杀的经验上,小林仍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

索索——

小林拉高脸上的防尘面罩,可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糊与隐约腐臭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特制手电——

对策室的标配装备之一。

这手电的前身是灵能探测仪,用于锁定怪谈踪迹。得益于那位被誉为“当世无双”的神谷川陆陆续续向对策室所提供的奇异图纸,现在它被改良得更加轻便,不仅保留了探测灵能反应的核心功能,所发出的强光更能暂时驱散一些低级的邪祟。

“说起来,我所参加的那场符箓交流,最初也是由神谷先生牵头组织的……还真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思绪短暂飘远,联想到那位除灵界的传奇人物,似乎能稍稍冲淡心底滋生的寒意。新手除灵师无意识地晃了晃手电,然而在这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里,光柱如同被困住的萤虫,只能徒劳地刺照出短短一截。

“小林,跟紧些,别走神。”

前方传来低沉的声音,穿透面罩,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是!长友先生。”

小林立刻应声,目光聚焦于前方那个坚实的背影。

那袭雨衣的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灰烬,但它的主人却毫不在意,只是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背后那柄以符纸缠绕锤头的石锤,随着步伐与雨衣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成了唯一令人心安的节奏。

长友正男,对策室内在血与火磨砺中迅速成长起来的精英。眼下室裡人手捉襟见肘,但长友仍遵循着“老带新”的传统,成为了小林实际意义上的导师。

小林从同僚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一些和长友老师相关的事情——自那位受人敬重的结成真剑佑先生牺牲后,这位年轻的前辈,便愈发沉默寡言了。

“盂兰盆节,现世与常世的界限会变得更加模糊。”长友像是在同新人述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就算是在平常,麻烦的东西也会顺着这种变化造访现世,更不要提……现在。”

早些时候,对策室已经从鹿野屋与鹤见那里得知过情况——

在盂兰盆节,东京都极有可能面临一场由“黄泉”势力掀起的、规模空前的百鬼夜行。

然而,危机之中亦藏匿着转机。

按照神谷川的判断与部署,这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同样也是一次将潜藏的邪祟引出,反制围剿黄泉邪祟的机会。

在小鹿与鹤见的协调安排下,整个对策室早已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枕戈待旦,针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都制定了详尽的应对预案。

但现实的困境在于,人力终有穷尽。

盂兰盆节前后长达数日,谁也无法预料“黄泉”的恶潮会从东京都的哪个角落率先决堤。仅是在长友与小林负责巡逻的这片街区,同步戒备巡查,随时准备互相支援的对策室同僚,就不下十余人。

整个东京都之中,那些于灰烬与阴影中踽踽前行的明黄萤点,正在这片沉沦的土地上努力散发微光。

……

新老除灵师组合的继续沿街巡查。

阴风吹过,一个破损的灯笼滚过小林祐一的脚边,粘着灰烬,只发出空洞的响声。

“盂兰盆节啊……”

往年的此时,在小林家乡的神社附近,随处都可见迎接先祖而点燃的迎魂火,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望向街道两旁。

一些公寓的阳台或窗台上,竟也歪歪斜斜地摆放着盂兰盆节的盆棚。只是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原本该用茄子、黄瓜精心扎制的精灵马,大多成了用纸片或烂布勉强拼凑的替代品。

又穿过一条格外阴暗潮湿的窄巷时,走在前头的长友忽然停下脚步,右拳骤然握紧,举至肩侧。

小林瞬间屏息,顺着前辈凝重的目光望去——

巷子拐角的墙角,堆积着一小摊异样的灰烬。与天空中飘落的黑灰不同,这摊灰烬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惨白,像是麻秆之类彻底燃尽后所留。

按照盂兰盆节的传统,这无疑是“迎魂火”所留下的痕迹。人们相信,用麻杆点燃“迎魂火”能成为路标,为祖先的灵魂指引回家的方向。

只是眼前这摊灰烬看起来并不自然,呈现出一种被恶意搅动过的漩涡状。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曾从中爬出。

长友正男敏锐捕捉到了异样,从雨衣内侧抽出一张符箓,指尖轻弹,符纸精准地飘落在那漩涡中心。

嗤——!

符纸接触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卷曲,边缘腾起一种冰冷的、近乎灰色的火焰,眨眼间便彻底化作一撮与地面无异的白灰。

“煞气……”熟悉的,仅有长友能够听见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在这里点燃过迎魂火的人,心中所念所想,要接引的……恐怕并不是他的祖先……”

话音未落,长友正男背后那柄符纸缠绕的石锤上,一缕半透明的白色灵体如轻烟般盘踞出来。

而后,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背脊,蔓延至长友的双眼。

借助“前辈”的力量,他的视野瞬间变化。

长友抬头,望向巷子边那栋黑漆漆的公寓楼。在灵视之中,这种看似普通的公寓楼仿佛一个活着的、正在溃烂的伤口,被浓稠如污血般的能量流紧紧包裹,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浮沉、哀嚎。

与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楼内仅存几扇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却温暖的橙色灯光。

在如此光景下,像是绝望中的挣扎,也像是吸引飞蛾的致命诱饵。

“这栋楼里还有少数没被污染的人。”长友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异象压下,迅速将对讲机塞到小林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无比决断,“小林,通知街上的其他人汇合——我们找到了一处祭拜过黄泉的严重污染点。”

……

公寓楼,三层。

在这一层仅有的、还亮着昏黄灯光的房间里,住着松本一家。

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他们尚在哺乳期的孩子。

在席卷整个日本的异变中,松本一家相对而言是幸运的。

这并非偶然,而是源于松本先生一种近乎偏执的忧患意识——他常年对地震等大型灾害抱有深刻的恐惧,家中始终储备着数量可观的应急食品、饮用水和药品。

这份曾让妻子苦笑不已的“过度谨慎”,如今成了维系一家三口生存的脆弱壁垒。

而今天,已经是盂兰盆节的迎魂日了。

松本先生站在客厅那小小的佛龛前,颤抖着手,点燃一束细细的线香。空气中本该弥漫的安宁气味,此刻却被房间里日渐浓郁的霉味与绝望气息所淹没。

“哇……哇哇……”

卧室里,传来婴儿虚弱而持续的啼哭声,刺破了房间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嘘——!”

松本先生猛地回头,朝着卧室方向发出一声急促又压抑的低吼。

他快步走进卧室,只见憔悴的妻子正抱着孩子,徒劳地轻轻摇晃。

缺乏睡眠使得妻子眼下的乌青浓重,曾经明亮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恐惧。而她怀里的婴儿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母乳不足的饥饿以及令人窒息的环境让他极度不适。

而或许是被这哭声吸引——

咚!咚!咚!

隔壁房间,骤然传来了沉重而规律的撞击声。

松本夫妇的呼吸瞬间停滞,两人惊恐地对视,连怀中的婴儿都仿佛感知到了危险,哭声噎住,只剩下细微的、委屈的抽噎。

他们家隔壁住着一个名叫山田弘的男人。

那家伙……大概已经疯了。

这些两天,他们时不时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各种诡异声响:

沉重撞击声,又或者是某种湿滑重物在地板上持续不断的爬搔声,以及始终夹杂在其中、忽高忽低的似哭似笑的参拜吟诵声。

松本夫妇抱着婴儿,踉跄地退到客厅中央,反手锁上卧室房门。

隔壁山田弘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和呓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可就在这时。

叩、叩、叩。

令松本夫妇更加绝望的声音响起了——

空洞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楼道里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们的门前。房门被人用指节以一种毫无感情的、固定到令人心慌的节奏,轻轻叩响。

“松本先生,松本太太……”

门外传来浅野女士的声音。

记忆中那本该是一位和蔼、总是带着笑意的老妇人的嗓音。

可此刻,门外传来的语调,却与那叩门声一样,生硬、平板,空洞得可怕。

“好消息,神迹降临了。”

“唔……”

松本太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叫憋回喉咙;松本先生则下意识地将妻儿护在身后,目光惊恐地投向玄关。

不仅仅是山田弘……这栋楼里的大多数人,恐怕都疯了!

而随着浅野女士的声音响起,隔壁山田弘制造的那些可怕声响竟戛然而止。

整层楼都陷入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死寂,唯有门外那执拗的敲门声和低语在无情地持续,如同一个卡住唱片针的留声机,反复刮擦着同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拜神……就不会饿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几分钟的僵持,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外面敲门声终于停了。

客厅里,松本夫妇几乎要瘫软下去,彼此对视,庆幸这场噩梦暂时结束。

“我看到了呢,宝宝……”

浅野女士的声音却再度响起,阴冷而清晰,竟像是将嘴紧贴在门缝上钻了进来,

“……也饿了吧?”

仿佛是迎合这句话一般,年轻夫妇怀中的婴儿再度哇哇放声大哭。

砰!砰!砰!

脆弱的房门猛然剧震,墙灰簌簌落下!

这敲门声的力道,一瞬间变得全然不像是一个老妇人能发出的。与此同时,走廊上响起了密集的、混乱的脚步声,在看不见的门后,似乎有无数双手随着浅野女士一起,疯狂地敲击、抓挠着门板!

“拜神吧……只要拜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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