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丹生先天,神举霞光,钟响三十六,

天师府的紫气金莲的确很奇异,乃是以天师府秘术聚集皇朝气运而生的奇物,飘荡在天师府山巅的气运池内。

大赵皇朝虽然一直未曾承认天师府为大赵国教,但大赵皇族与天师府之间的彼此联系却是十分的紧密,可以说从那位赵祖开大赵皇朝以来,天师府便与大赵皇朝便捆绑一起。

大赵皇族会送皇族血脉上天师府修行,而紫气金莲也一直以来都是唯有皇族血脉方能持有。

二皇子得紫气金莲,他若是回到临安府内,绝对能够引来大批的臣子来投。

大皇子一脉将会承受到不小的冲击。

不过,大皇子一脉有秦离士这位当朝权臣在支持,哪怕二皇子拥有紫气金莲,却也不能说稳稳压大皇子一头。

而二皇子也是有所打算,他若是能够在剑池宫中营造出一番声势,乃至让整座剑池宫都支持他。

他在临安府的嫡龙之争中,必然可以掌握绝对的优势。

可想要得到剑池宫的承认,敲响这座数千年的剑钟才是关键,剑钟十八响,是得到剑池宫关注的重点。

若是能够超越十八响,那位陆地仙级别的老剑圣,都会为他而出世!

二皇子赵沛便是带着这份心思来,他打算借助紫气金莲的力量,一鼓作气,敲响十八声,在剑池宫中强势展现身姿。

若是能惹来那位传说中的陆地仙级别的老剑圣,那他未来继承大赵,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他释放出紫气金莲,以绝对强大的气息,欲要将安乐给打下石台,这样他气势能够更甚,敲响十八声绝对有希望。

可是,二皇子赵沛怎么都未曾想到,紫气金莲竟然会被压制,被甩下石台的……不是安乐,反而是他!

“无敌势……”

跌落下石台的二皇子赵沛,周身紫气金莲光芒都在这一场镇压之下,变得暗淡了几分,面容上流露出一抹难看之色。

他感受到了那忽然冲霄而起,陡然迸发出的天龙是何物了。

无敌势!

白蟒化天龙的无敌势!

此子,竟然能将无敌势聚到这般程度!

一旦突破第六境,无敌势融入元神与肉身之中,根基将无比的牢固,未来冲击七境与八境,将会比任何人都轻松!

李幼安的修行速度为何那么快?

那便是因为当初聚无敌势,走出一条扬名天下的传奇路,六境之后,便势如破竹,因为道心坚韧,故而无可阻挡!

唯有第八境冲击第九境的时候,才会造成阻隔。

二皇子没有想到在安乐身上,竟是也看到了这般气魄。

安乐在临安扬名的时候,他尚且在天师府中闭关,欲要在采摘下紫气金莲的同时,同时冲击双六境,打出牢固根基。

可惜,无法同时突破,便放弃了突破,打算以紫气金莲在蕴养一段时间,实现稳固的冲锋。

故而,他只知晓安乐在天玄宫前,拔剑斩赵家天子的手掌,破坏了皇帝夺取心剑的计划。

却不知道,此子的无敌势竟是凝聚的如此磅礴,甚至化作了天龙!

就在二皇子面色难看,心头怒火中烧之时。

但,单凭无敌势,怎么可能拍走释放紫气金莲的他?!

石台之上,安乐却是根本懒得理会他,甚至都未曾在正眼看上一眼。

第二声震耳欲聋的剑钟声响,再度炸开!

安乐身形悬空起,身上气血沸腾。

内丹之中,玄意自生!

一头上古妖虎虚影呈现,咆哮星辰。

安乐的身躯上,似有古老经文浮现,以虎式一掌拍打巨大且沉重的剑钟之上!

咚——

震耳欲聋的虎啸,交融着炸裂般的钟波,朝着四周扩散。

呈现涟漪状,似有一张薄薄宣纸被捏住一角,在飓风吹拂下,不断的上下猎猎而动。

剑吟、虎啸、钟波……三者似乎交融在一起。

声势之浩大,让围坐在剑钟石台周围的所有修行者,俱数感觉到头皮发麻。

无形的气浪冲击开来,将那地上宛若剑气加持的霜草,纷纷吹的狠狠压弯腰杆!

诸多剑池宫的弟子,以及大理国星辰榜的天才们,衣袂紧紧贴着身躯,发丝也朝着后方飘摇。

一个个瞪大眼眸,伽作在地,稳住身形。

感受着传递的钟波,借此来洗礼肉身、增强剑气、领悟剑意!

“二。”

待得剑吟虎啸与钟波俱数消散之际,有低沉的声音萦绕炸响。

遂见得那石台之上的白衣少年,得钟波剑气洗礼后的少年,浑身骨骼爆响,再度起势。

内丹之中生出的玄意,尽数呈现。

于剑钟之前,安乐演练出久违的《古妖五禽经》,借剑钟之中蕴藏的剑意,锻体熬炼。

玄意愈发的真实,内丹之中,似乎真的有一头上古妖虎,伫立大地,咆哮着天上星辰。

上古罴熊式,宛若抱丹而立,安乐气血鼓胀,像是化作了一座山岳,稳健如佛门中的不动明王,怒目圆瞪,舌绽春雷。

双掌同时拍下,整齐如一的同一时间拍打在剑钟上,惹得剑钟中万剑齐鸣,钟波再度炸响!

剑吟被堆叠着越发的高亢,钟波也继续被冲击堆砌!

古老的钟声音浪冲上穹天,云彩俱是被炸的鼓荡起来,像是被撑起一个巨大的伞盖!

而那剑池湖中,巨浪再次迭起一丈,白花花的浪头上堆叠着交织汹涌的剑气,狠狠的冲击在了湖畔绝壁上,炸的四分五裂,声势亦是不小,可这般声势根本难以与钟波媲美!

以古妖五禽的五种玄意敲钟,一式结束便衔下一式,一波携一波,湖上有浪迭起一丈高一丈,整座剑池湖像是个盛满水的大碗,左右摇晃着碗中水。

剑吟携起钟波,以那石台剑钟为中央,席卷来来!

“五!”

“六!”

“七!”

……

每一次剑吟与钟波之后,俱是有少年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

钟波中气势之磅礴,剑吟之中意气中风发,让众人色变!

如此磅礴钟波声响,远远盖过了先前敲钟一十七响的陆紫薇,以及敲钟一十五响的吕十三!

观一声而知全势!

起调如此之高,可见其势之汹涌,怕是真的要响彻一十八声!

天地间,倏地起大风。

青石板路上。

苏幕遮,赵黄庭还有万截柳三人伫立,面色俱是惊叹,哪怕是一直面无表情的万截柳,眼睛亦是瞪起,赤膊的上身表面,有丝丝剑意在交织。

“前三响之气势,前所未见!”

“此子兴许要破剑钟一十八响!不!我猜不到他到底能敲得剑钟多少响!”

万截柳低沉的嗓音,压过剑吟与钟波,说道。

苏幕遮眸光熠熠,在她身边的赵黄庭亦是面色复杂无比。

当年他伫立石台,只手叩动剑钟一十八响,震惊剑池宫上下,不知不觉,岁月流淌,他赠于了青山,带来的少年,亦是如他当年那般站在石台之上,举手投足,叩出比他当年更甚的气势!

望着那一浪接一浪打来的钟波,赵黄庭白发苍苍,长眉飞扬,却是不由流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这剑钟钟波,便宛如那江流水。

一浪推一浪,一浪强过一浪。

少年的未来,定然比他赵黄庭……更加的精彩!

甚好。

而在远处的青石路上。

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心头震撼,他看到释放紫气金莲的二皇子,竟然被那白衣少年给压制下了石台。

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二皇子承载的可是紫气金莲啊!

凝聚二百年气运,方盛开一朵的天地奇物,若能完美的汲取紫气金莲的力量,二皇子可无灾无劫的踏足八境巅峰,拥有冲击九境的资格!

可是,竟是被那少年给压制落石台!

“不可能!哪怕是无敌势也不可能做到!”

“这少年身上有古怪!”

天师府真人李青川斩钉截铁的说道。

在他的侧方,撑着油纸伞的江陵王眸光深邃,盯着那白衣胜雪的少年,儒雅的面容上有一抹异样。

古妖五禽熬炼之间,有磅礴的妖气自血肉之间喷薄。

那股妖气,撩动着江陵王的心绪。

他盯着那俊朗到妖异的少年,不由的伸出了舌头,轻轻的舔着显得妖异的朱红唇角。

剑池宫深处,方正的房屋门口。

老人倚靠着门庭,屋内热浪滚滚,铸剑炉上,地仙火似乎在钟波冲荡之下,高亢大盛!

满头剑发银丝的老人抿着唇角,微微闭上眼,满是享受的在聆听着这阵阵钟波,满是沟壑的脸,堆叠起一抹久违的笑容。

“剑冢中的剑魂在欢呼雀跃,每一柄熔铸的剑,似乎迸发出了铿锵之声,像是为了回应少年的敲响……”

“剑,在捧起这位少年,要将他捧上穹天,捧上神位!”

老人歪了下脑袋,继续聆听那愈发高亢的钟波,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俱是跟随着颤动。

“好好好。”

屋内,铸剑炉仿佛嘶吼,冲起的火焰,宛若化作一张扭曲的面容,吞噬着那架在炉上的烧红的剑胚!

迸溅开来的火星,点亮了屋内的黑暗。

……

……

漫天垂落的如油春雨被震碎。

锦官城中大街小巷中青石路面所积攒的坑洼积水,泛着一圈圈的波纹。

无数的百姓攥住了腰间的剑,他们走上街头,满是震撼,满是崇敬的望向了锦官城的深处,剑池宫的方向。

不管是小贩,文人,还是走卒,亦或者是青楼中的歌姬,俱是佩着剑,此刻他们的剑,皆是在伴随着汹涌而出的钟波而颤栗。

他们紧紧的攥着佩剑,敬畏攀上了面容。

与此同时。

剑池湖前。

安乐早已经陷入了一种沉浸的状态,体内气血在沸腾,通神剑体在这一刻,近乎与剑钟彻底联系在了一起。

随着钟波与剑吟每次冲刷过肉身,整个身体似乎都微微扭曲。

剑气贯穿身躯每一个角落,血液、经脉、灵骨之中的杂质,被一点点的震颤推出,洗涤的肉身,愈发的完美无瑕,宛若通明宝玉!

而这些杂质,便化作了汗水,在每一次敲钟之时,飞溅起来,又被钟波给震的爆裂,炸做了迷蒙的水雾,使得敲钟的安乐看上去宛若谪仙一般!

安乐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锻体境界在不断攀升!

本身得青山古经而提升的肉身,在这一刻,愈发的拔高。

内丹之中的玄意流转,妖虎啸、凶罴吼、魔猿啼皆是在迸发不休!

隐约间,古经的经文似乎都开始窜动到眼前,让安乐的气血,都开始沸腾,散发出滔滔热浪!

锻体第五境,是为先天!

生出一口先天气!

便为第五境踏先天!

安乐隐约间,感觉到内丹在玄意萦绕之间,似乎要榨出一缕精纯至极,宛若母胎之中所能蕴养的气流一般!

可是,这缕先天之气,却迟迟不曾出现!

五种玄意涌动,青山未来剑气玄意亦是浮现。

石台之上,安乐浑然忘我,磅礴的气血如火焰焚烧,脊椎如大龙嘶吼,抡起的手臂,抽打在剑钟之上!

再来一响!

“十三!”

“十四!”

“十五!”

石台周围。

钟波越发磅礴,那二皇子赵沛面色愈发凝重,被这股钟波给冲击的竟是有些身形摇曳!

他面色愈发难看,被甩下石台便罢了。

此刻,难道连安乐敲钟卷荡起的钟波都扛不住?!

不可能!

二皇子赵沛背负着手,面色冷寂,傲然而立,身躯狠狠撞击着钟波!

草坪上的霜草,早已经彻底的伏腰,完全直不起来,像是被巨轮给碾过一般。

剑池宫的诸多弟子们,一个个面色骇然且震撼。

“超过了!超过一十五响,超过吕师兄了!”

“没停!仍旧以如此高亢汹涌的钟波在继续!”

“好可怕,起势如此之高,竟是还能连续响彻,这是什么怪物啊!”

……

许多剑池宫的弟子,并不认得安乐,但此刻,俱是为这位少年而震撼!

吕十三伽作在地,腿上摆着属于他的剑器,可此时此刻,他的面色涨的通红,丝毫没有被超越过后的颓废与失望。

一十五响而已,虽然不错,但在剑池宫中的记录中,并不算什么。

所以,被超越那又如何?

聆听钟波,借助钟波来洗涤剑气,明悟剑意,这才是他现在该做的!

自怨自艾,那是庸才的心思。

天才都是会抓住每一丝机会来增强自己!

蓝色长裙紧紧贴着伽作的娇躯,青丝如瀑,在身后甩飞而起,陆紫薇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敲钟的白衣少年,震撼无比。

她先前与少年对视,只是感觉到少年颇为奇异,却不曾想,这少年竟是有如此底蕴与气魄。

这等浑厚且高亢的钟波……

她知道,在少年敲响第一声的时候,她便比不过了。

嗡嗡嗡……

因为敲响剑钟而压制下去的星辰剑,再度颤栗了起来,陆紫薇吐出一口气,遂心神弥漫,灿烂星光交织在她的周身。

她开始借助钟波而提拔自身的剑意!

咚咚咚!

钟波继续炸响,钟声还在继续!

“一十六!”

“一十七!”

“一十……八!!!”

不管是剑池宫还是大理星辰榜的修行者们,俱数无法稳住心神。

当第一十八声剑钟钟波炸响的时候!

有剑池宫的弟子心脏近乎被攥的炸裂似的,钟波不仅仅没有低沉下去,反而,愈发的高亢!

“噹——”

石台之上!

剑钟之中,宛若万剑齐鸣,那些死去的剑,似乎在这一刻,复苏过来!

剑钟原本悬起九寸,此刻,却已然悬高起九尺!

而这高度,却还在继续升高!

石台之上,安乐浑身气血蒸腾,眸光熠熠,那仿佛让空气都扭曲的钟波,冲击在他的身上,被通神剑体给冲刷,让他的肉身变得宛若精钢般强韧!

当第一十八响,炸裂而起!

剑池湖上,波浪已然堆叠高至九丈!

宛若有一条怒蛟在湖中作乱,狠狠的撞击在湖畔绝壁,溅起的水汽,冰冷彻骨!

安乐内丹之中,古妖五禽玄意,还有青山未来剑气玄意,轰然坐落!

终于,滴溜溜转动的内丹之中,在剧烈震颤之下,一缕精纯至极的白色气流缓缓的流淌而出,萦绕在内丹的周围,像是畅游天地的自由飞鸟,盘旋在丹田中!

先天灵气!

钟响一十八,先天气自生!

而安乐锻体踏足先天五境之时,却是并未放缓心神,停止对剑钟的继续敲打!

眉心陡然开裂,剑炉之中,剑气铿锵,元神睁眼,剑胚在其中熠熠生辉!

锻体之后,便是炼神!

安乐屈指一叩,腰间墨池呼啸而出,通神剑体贯穿剑气,反手握住墨池,以剑柄敲打,与那大理国的星辰榜第一陆紫薇一般。

“一十九!”

钟鸣再度炸响,威势丝毫未曾有垂落迹象!

钟波裹挟着炸裂般的剑吟,席卷开来,地上的霜草似被剑气所杀,纷乱而飞驰,那临的最近的石台下的二皇子面色一凝,紫气金莲盛放,扛着这波钟鸣!

“我受不了了,还有几响才会结束?!”

“难测,难测,感觉永远都不会停!”

“我感觉心脏要炸开!”

剑池宫与大理国星辰榜上一些修为弱的修行者,已然受不住,开始发出低吼,一个个像是被钟波拔起的霜草,纷纷掠起退走。

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

而钟响还在继续!

浪打之声,钟波之声,剑吟之声!

乃至有万剑剑魂哭嚎之声!

声声入耳,震颤血肉,动荡心神!

尽管确实有锻体以及熬炼心神之功效,但是也要能够承受方可!

噗嗤!

有硬生生想要承受钟波熬炼自身的剑池宫弟子,终于是扛不住了,握住颤栗不已的剑器,吐出口血后,便仓皇退出范围。

当钟响达到二十五,石台周围便只剩下了三人,生出紫气金莲的二皇子赵沛,面色涨红如滴血的吕十三,还有那似是接引天上星光覆盖周身的陆紫薇!

可他们也俱是达到了极限!

那无数剑吟中蕴含的剑哭之声,像是无数的亡魂在他们的耳侧泣吼,似乎在哭吼着为何为主人征战岁月,为主人饮血杀人的它们,要被熔铸到剑冢之中!

吕十三在愈发高亢与诡异的钟波之下,终于受不住,口鼻溢血,剑光席卷,飞速掠走!

退到青石小路上,才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眸中有些迷茫有些无措。

那些剑哭之声……

到底……真的假的?!

很快,星光烂漫的女子陆紫薇也未曾再继续坚持下去,还算潇洒的飘然离开,落在青石路上,吐出一口气,美艳的眸光中,却是带着惊奇。

当钟响三十的时候!

紫气金莲遭受到无穷剑气的冲击,甚至其上都出现了剑痕。

咔擦。

眉心之上的金砂,仿佛浮现出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纹。

赵沛骇然色变,不再继续这种以紫气金莲而进行的毫无意义的支撑,飘然离去!

石台之上,只剩下那白衣少年,面色煞白,却浑身席卷着剑气,在继续的敲打着剑钟,在聆听着死去的剑器的哭诉与不甘!

苏幕遮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满眼皆是不可思议。

“他的身上……有一股神意,他在沟通着这些死去的剑器,唤醒这些剑器中的神意!”

苏幕遮道。

对于眉心剑藏一座剑器宫阙,牧无尽剑器的她而言,她最能清晰的感受到安乐身上的那股神!

这少年,此时此刻,乃剑的神!

无关乎修为,无关乎境界!

而是一种对剑的纯粹!

与剑的缘!

墨池之后,便是青山,安乐握住青山而敲打剑钟。

此时此刻,古钟已然悬空九丈高!

少年于石台上步步登天起,狂风猎猎,衣袂飞扬,以竹剑敲钟,像是敲响那悬挂在孤寂绝巅之上的孤独古钟。

一股苍凉之意自其中蔓延开来!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咚咚咚!

剑池湖突兀的再无半点波澜,不起丝毫浪花。

一缕剑气自湖中绽放,将整座湖都给切割为两半,而在湖底,有一位苍老至极的老者,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安乐握着青山与那古钟同时自九丈砸落,轰然坠在了石台之上,将石台砸的布满了裂纹。

安乐浑身大汗淋漓,缓缓吐气,报出最后的次数。

“三十六。”

霎时。

眉心剑池铿锵,端坐心剑剑胚的元神背后,霞光点点滋生!

内丹凝先天,元神举霞光!

锻体炼神,俱入五境!

咚——

第三十六响,绵长的剑钟钟声,却不再刺耳,只剩下无尽的苍凉,宛若一声叹息。

席卷剑池宫。

弥漫锦官城。

城中。

所有百姓们的佩剑,在最后一声钟响之下,却是再也攥不住,冲天而起,悬空九尺,剑尖朝下,垂于城中,铿铿锵锵,为剑冢而生悲!

钟响三十六!

满城尽悬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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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章 湖底走出一位老剑圣,押上整座剑池

悠扬的钟声逐渐的弥散开来,像是一头即将面临鲸落的深海巨鲸,朝着人世间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钟响三十六,满城尽悬剑!

锦官城中,小雨润如酥,密密麻麻倾洒而下,沾染在一柄又一柄被莫名气机牵引而悬挂起来的剑器之上,水流顺着剑器剑尖汇聚滴淌,像是剑在流泪。

城中所有百姓,不管是走卒商贩、文人墨客、歌姬娼妓,还是那些御剑而起的锦官城中修行者,望着这震惊整座城池的异象,俱是敬畏无比。

这等满城尽悬剑的情况,锦官城从未出现过,哪怕是有史以来的典籍记载,俱数是没有。

剑冢长鸣,城中剑尽悬,像是在目送着死去的剑器,进行着最后的别离。

剑池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敲打这口岁月悠悠剑钟之人,又是谁呢?

许多人心头好奇,对于能够敲钟三十六响的人物,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面对剑钟,能够敲出钟响,代表着了与剑的缘,而敲响三十六……到底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锦官城中生活的百姓与修行者,都难以想象这三十六响的背后,代表了什么意义。

就算是那位庇护剑池宫漫长岁月的老剑圣,也方不过敲钟三十五响而已!

可敲出这般钟波声浪者,难不成有着成为新一代剑圣的潜质?!

剑池宫中。

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是沉默的看向了剑池湖的方向,感受着那已经消弭,却仿佛依旧在他们耳畔回荡的钟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是能够敲出这样的钟响?

剑池宫的弟子们,心头俱是涌现出了无止境的好奇,因为此人创造的不仅仅是传奇,更是打破了剑池宫前所未有的记录。

敲钟十八响,剑池宫便可为其铸就一柄二品剑。

如今,此人直接敲钟三十六,翻了一倍,如此人物……怕定是会成为剑池宫的座上宾!

甚至,可惹得铸剑大师为其铸就一柄一品剑吧!

剑池湖前。

微风徐徐,裹挟着冰冷的水汽。

安乐伫立在布满裂纹的石台之前,浑身大汗淋漓,汗水浸透了身上的白衣。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似乎都在颤动,如酥小雨落在他的身上,直接被滚烫气血给蒸发成了蒙蒙热气。

安乐的心神与身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是榨尽了所有气力,耗光了全部心神。

比起他借助【豪气引】,在临安府天玄宫前挥剑而起劈去赵家天子一掌,碎去那遮蔽整座白玉广场的元神大阵时候,还要累与疲惫。

哪怕安乐的修为因此而踏足了双五境,可这份疲惫依旧难以抵抗的涌动而出。

当然,安乐并未有半点担心,他知道这是通神剑体在与这口古老的剑钟,埋葬了许许多多剑器的剑冢进行神韵交流之后所留下的情况。

敲钟三十六,靠的不仅仅是缘。

更是通神剑体与死去的剑器弥留的剑魂进行神性交换的交流。

安乐一屁股坐在了石台上,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因为连续震荡出钟波,而变得无比滚烫的剑钟。

内丹涌出一缕先天气,眉心泥丸宫内,元神背后举起点点霞光!

锻体踏足五境,与先天之气萦绕,炼神亦是踏足五境坐忘,背后生出坐忘霞光。

手掌碰触着剑钟,似乎可以感受到死去剑器们的剑魂已然全部回归,聚在了这座剑钟之内。

每一柄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魂。

哪怕它们已经死去,可依旧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安乐起身,目光望着重新落在了石台上的剑钟,此时此刻,他仿佛与这座古钟有了一种无形中的气机联系。

若是可以,他甚至能轻松的搬走这座剑钟。

笑了笑,转身走下了石台。

浑身气息一蒸,宛若霞蔚弥漫。

白衣变得干爽,青山墨池皆是落在了腰间,墨池经历了这一次的剑钟钟波洗礼,剑身之上的杂质似乎都褪去了许多。

这柄因为汲取书墨之气,而达到五品的剑器。在三十六响钟波洗礼下,直接升了品秩。

从五品剑器,升到了四品剑器。

剑中的书墨之气倒是未曾增长,毕竟,这些时日安乐未曾作画与作诗,文墨举措颇少,所以未曾熏陶与蕴养这柄剑。

可是,这一次剑器品秩的提升,却并非是因为书墨之气,乃是因为剑器本身发生的变化,在钟波下洗涤了剑身中的杂质,沐浴着剑气,衍生出剑器的魂。

这便是墨池荣升四品的关键。

青山得钟波洗涤,倒是未曾出现品秩提升的情况。

但安乐可以感受到,自己与青山之间的联系愈发的紧密,甚至,他隐约间,都看到山前的云雾被钟波所荡去,露出了一条云雾缭绕的山路。

他只要踏上这条路,便可登上青山,将古经完整的凑齐。

蒸干了汗水的安乐,发丝飞扬神清气爽,在这一刻,宛若剑仙从剑钟侧畔走出。

所有人的目光俱是落在了这个创造了剑池宫奇迹的少年身上。

钟响三十六,简直不可思议!

苏幕遮眸光熠熠,眼眸中俱是兴奋,她现在无比相信赵黄庭所说的那句,安乐能够给剑池宫带来希望。

赵黄庭眼眸则满是欣慰,唇角挂着一抹自得的笑意。

在他的侧方,便是那赤膊着上身的万截柳,万截柳目光直视安乐,满是兴奋。

除此之外,青石板路上,原本在酝酿敲钟情绪的剑池宫弟子们,一个个目光狂热、兴奋、敬畏。

钟响三十六后,得见剑仙!

此时此刻的少年,便是他们心中的剑仙!

哪怕是被钟波震的吐血的吕十三,亦是攥紧了拳头,满脸尽是激动,没有半点的不满和不服。

他不过敲响剑钟一十五响,和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少年的三十六响相比,他就是个渣渣。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此生能聆听剑钟三十六响,无憾矣!

更何况,吕十三还在钟波洗礼下,得到了极大的收获。

大理国星辰榜上的修行者们,同样惊奇的看着安乐,作为被大理国师常年派来剑池宫中蹭机缘的他们,很清楚剑钟要敲响有多难,要敲的更多响就更难。

哪怕是星辰榜第一的陆紫薇,也不过才敲了一十七响罢了。

陆紫薇的眸光轻颤,此刻,对这位宛若剑仙般的少年,涌现出了太大的好奇,大赵皇朝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人物。

却见那俊逸少年如剑仙一般走来,目光一扫,落在了二皇子赵沛的身上。

安乐不认得赵沛,却是隐约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穿着华服,满身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贵气。

赵黄庭曾与他说过,有位二皇子在天师府中修行,小圣榜上排名第二,仅次于赵仙游的赵家天才。

如今,应当便是指眼前这位。

之前在江陵府城内的时候,那位出手的老道人,来自天师府,安乐便猜测到这位二皇子应该已然出现。

“二皇子,轮到你敲钟了,请吧。”

安乐白衣鼓荡,满袖皆清风,发丝飞扬间,眸光落在了二皇子的身上,平静的开口。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皆是扫落而来,落在了二皇子赵沛身上。

先前,他们亦是看到了这位华服男子,飘然插队上石台,欲要抢在少年面前敲钟。

结果被少年迸发出的天龙气势给甩出了石台。

此刻,少年敲钟完毕,按理来说,的确是轮到这位男子了。

赵沛面色冷寂,眉心的金砂都隐约裂开一道缝隙,虽然还在不断的修复,但是,这意味着他与紫气金莲之间的联系,被削弱了许多,他得花费时间去蕴养,才能让紫气金莲与自身的联系,重新恢复紧密。

至于登台敲钟……

赵沛是绝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敲剑钟的。

此刻登台,就是自取其辱。

哪怕拥有紫气金莲,他都无法保证可敲钟一十八响,更逞论,有安乐三十六响这令人绝望的记录在前方。

他被安乐的无敌势给断了气魄,又被那连续的钟波给震碎了与紫气金莲间的联系……

这时候的他,才不会愚蠢的登台敲钟。

二皇子赵沛华服猎猎,深深看了安乐一眼,没有半点动作,转身便走,朝着远处撑着伞的江陵王与天师府李真人方向而去。

背影在不少人看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但没有人耻笑赵沛,这个时候,谁敢去敲剑钟?

三十六响的余波与震慑,便非他们所能承受。

甚至,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以内,都不会再有人敢登石台敲响剑钟了,自讨没趣是一说,对记录的敬畏却是另一说。

一道道剑气驰骋而来,剑池宫中的强者们,俱是靠近,那些走出房屋的铸剑师们,也纷纷大踏步的弛掠而来,想要见一见这位创造剑池宫奇迹的人物。

不少剑池宫弟子纷纷抱剑执礼,心头震骇万分,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剑池宫大修行者们,竟是在这一刻纷纷出关出现。

当满头剑气银发的老者踏空而来的时候,哪怕是剑池宫宫主苏幕遮,都不得不抱剑作揖,以表尊敬。

“见过王大师!”

众人纷纷执礼。

哪怕是赵黄庭亦是收起了放荡不羁,抱拳执礼。

毕竟,来者乃是剑池宫最有资历,也是号称天下第一铸剑师的王燕升。

撑伞的江陵王面容肃穆,微微欠身。

不过,那老铸剑师对他却是不屑一顾,甚至目光都未曾停留片刻。

江陵王面色如常。

但是天师府的真人和二皇子赵沛,眉头却皆是不由一蹙。

“他是王燕升。”

江陵王轻声道。

赵沛与天师府真人李青川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老人漫步青石路,目光扫来,视线竟是先落在了赵黄庭的身上:“涅槃之火为十境三灾之一,你燃起涅槃之火,却以感业寺心剑镇压,续命些许……看来还是心有不甘。”

赵黄庭笑道:“这个世间不存在长生,生与死又有何妨,但求不过一爽利而已。”

老铸剑师点了点头:“挺好,看的洒脱,便强过许多在大限临近时不择手段之辈。”

“谬赞了,赵某不过一俗人。”

赵黄庭道。

老铸剑师一笑:“不过,你这俗人今日可是给剑池宫带来了个大惊喜。”

赵黄庭闻言,顿时咧嘴嘿嘿笑了起来,面容之上,涌现甚多的得意。

“青山不会择错人,我赵黄庭也不会看走眼。”

老铸剑师目光挪移,落在了远处那一分为二的剑池湖。

他的元神,可以感受到剑池湖中,那道仿佛让天地都色变的目光,唇角不由挂起一抹笑。

老人抱拳作揖。

见得老铸剑师这份动作,常年跟随老铸剑师的万截柳瞬间反应过来,面色微微变,立刻抱拳执大礼。

苏幕遮还有剑池宫的诸多铸剑师和大修行者们,皆是色变,毫不犹豫,俱数鞠躬执大礼。

安乐不由转身看去,腰间的青山与墨池在不受控制的颤动,天地之间,似乎有磅礴至极的剑意在汹涌。

像是有一柄绝世神锋,正在慢慢的出鞘。

剑池湖中,一道身着闲散麻衣,满头白发及腰,白色胡子及腰的老人,就这般缓缓的漫步而出。

剑池宫的老祖宗,那位踏足陆地仙境界的老剑圣!

剑圣一出现,所有人的剑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包括安乐的青山都不例外。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潮澎湃,觉得意外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意外是因为,谁都没有想到,这位老剑圣上百年未曾露面的老剑圣,竟然就这般从剑池湖中走出,哪怕当初揍赵黄庭,老剑圣也只是凭一缕气机而已。

而今日,老剑圣竟是伴着钟波余暮,斩开剑池湖,自春雨中走出。

苏幕遮无比的激动,抿着红唇,只要这位老剑圣还在,剑池宫就无比的安稳,各方觊觎的势力与强者,便不敢有任何的异动。

老人一步一步走来,天地间的剑气渐渐熄灭,像是寻常的麻衣老人一般,漫步而至。

老铸剑师王燕升朝着老剑圣再作揖。

老剑圣笑了笑,抬起手轻轻一托:“都这般年岁了,便无需在乎这些虚礼。”

老铸剑师轻轻一笑:“不曾想,今日竟是将您都给请了出来。”

“剑钟已经足有六百年未曾过三十响了,今日一响便是三十六,老朽岂能不出来一观?若老朽继续枯坐湖底,那是对剑冢的不敬,对剑的不敬。”老剑圣微笑道,遂目光落在了一身白衣的安乐身上。

老剑圣的目光,并没有给安乐任何的压迫感,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

“人与剑的缘,是剑道修行者踏破迷惘,走出道路的关键。”

“在伱踏足剑池湖的时候,我并未觉得你能敲钟三十六响,可你却给了老夫难以想象的意外。”

“老夫特来见你,却又觉得不意外了。”

老人眸光之中似乎都有剑气,整个人都宛若剑气凝聚而成的一般,稍来一阵大风,可以让眼前这老人乘风归去。

安乐感觉通神剑体在微微颤动,似乎在老人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老剑圣一步踏出,便出现在了安乐的身边,抬起手,轻轻的点在了安乐的眉心。

眉心剑炉中,那些铿锵的心神剑气便纷纷平静下来。

“你与剑的缘,你我相见的缘,便皆在这两缕剑气内,这是你敲钟三十六响,所应得的。”

“希望这两缕剑气能对你有所帮助。”

“从今以后,剑池湖便会站在你的一方,只要你无愧于剑,剑池湖……便无愧于你。”

老剑圣声音缥缈却无比的柔和。

下一刻,有两缕磅礴至极的剑气涌动,一缕窜入眉心泥丸宫内,一缕则是跃然出现在丹田内丹周遭。

通神剑体似乎在欢呼雀跃,一点一点的汲取着剑气中所蕴含的特殊意境与力量。

另一边,草坪上的众人,则是为老剑圣的话语而震撼。

苏幕遮等剑池宫众人,惊骇无比,老剑圣的话语……意义非凡,等于说是承认了安乐在剑池宫中的地位,剑池宫将竭尽全力的与安乐的捆绑在一起。

哪怕是赵黄庭亦是长眉一抖,惊讶万分,这老剑圣……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

居然如此笃定的便将剑池宫押注在了安乐的身上?

“一个时代即将落幕,未来属于新人。”

“你当坚定的执你心中所执之剑,剑不会辜负你。”

老剑圣挂着温和笑容说道。

他拍了拍安乐的肩头,语重心长。

安乐一点一点的从两缕磅礴且震撼的剑气中回过神来,压下研究这两缕剑气的冲动,抱拳作揖:“多谢前辈。”

远处。

江陵王,天师府李青川与二皇子赵沛,亦是听得了老剑圣的话语。

二皇子赵沛眉头不由一蹙。

想了想,他迈步走出一步,眉心的金砂微微释放光辉,遂有一朵紫气金莲在他的背后绽放开来。

“大赵皇朝二皇子赵沛,见过沛老剑圣。”

二皇子赵沛朝着老剑圣,抱拳作揖开口。

声音中带着恭敬,但目的无疑是显露一下自身的存在感。

然而,没人理他。

春风轻轻吹拂,春雨细细落下,天地一片安静,他尴尬的维持着抱拳作揖的姿态,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不过,很快让他欣喜的是,老剑圣似乎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开口。

“紫气金莲不错。”

二皇子脸上的欣喜一点点的褪去,隐约间,似从此话之中,闻得几分不对味。

什么叫做紫气金莲不错,难不成这位老剑圣还想摘走不成?

二皇子面色微微变化,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冰冷,宛若有无数的剑锋遥指,对准了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维持着抱拳作揖的姿态,一动不敢动。

可他的内心,早已经恨不得立刻转身,拔腿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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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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